荷鲁斯反叛系列 ~这是一个传奇的时代~ 强大的英雄们为了争夺银河系的统治权而战。忠诚于神圣地球皇帝的无数强大战士们已经在伟大的远征中征服了银河系—无数的外星种族被皇帝的强大战士们碾碎并永远地消失在了银河历史之中。人类霸权时代的黎明来到了,由闪亮的黄金和洁白大理石筑成的城堡中则庆祝着皇帝部队的一次又一次胜利,这些强大且致命的战士们在上千个世界中用不断地胜利来书写自己的传奇。带领这些被称为星际战士的战士们取得一次又一次胜利的则是如同天神一般的基因原体们,他们强大而不可阻止,是根据皇帝基因制造出的终极战士。星际战士们则是有史以来银河系中最强大的人类战士,他们每个人都有在战斗中以一敌百的能力。由每名基因原体所带领的数万名战士则组成了相应的军团,他们以皇帝的名义在银河系中进行着无尽的远征。最强大的基因原体是荷鲁斯,他是荣耀的化身,是宇宙中最耀眼的星辰,也是皇帝最喜爱的孩子。他是站帅,是皇帝麾下那强大军事力量的总指挥官,是无数世界的霸主,是银河系的征服者。他是无人能敌的战士,也是老道的政治家。在战火燃遍整个帝国时,这些人类的英雄们将迎来他们一生中最大的挑战。 ~主要出场人物~ 帝王之子: 弗格瑞姆(Fulgrim) ————帝王之子的基因原体; 艾多伦(Eidolon) ————领主指挥官; 维斯帕西安(Vespasian) ————领主指挥官; 尤里乌斯·凯斯索朗(Julius.Kaesoron )————第一连连长; 所罗门·德米特(Solomon.Demeter)————第二连连长; 马吕斯·威尔罗森(Marius.Vairosean)————第三连连长; 索尔·塔尔维特兹(Saul.Tarvitz)————第十连连长; 卢修斯(Lucius) ————第十三连连长; 查尔马什(Charmosian)————第十八连连长; 盖乌斯·咔芬(Gaius.Caphen)————二连副指挥; 吕卡翁(Lycaon) ————一连连长的侍从; 费比乌斯(Fabius) ————药剂师; 钢铁之手: 弗路斯·马努斯(Ferrus.Manus)————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 加百列·桑托(Gabriel.Santor)————第一连连长; 嘉蒲塔·巴兰汗(Captai.Balhaan)————铁元素统领; 其它基因原体: 荷鲁斯(Horus) ————荷鲁斯之子的基因原体,战帅; 伏尔肯(Vulkan) ————火蜥蜴的基因原图; 克莱克斯(Corax) ————暗鸦守卫的基因原体; 安格朗(Angron) ————砍砍(吞世者)的基因原体; 莫塔利安(Mortarion) ————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 其它星际战士: 额瑞波斯(Erebus) ————Word Bearer的首席牧师; 帝国军队: 领主指挥官 撒迪厄斯·菲尔 非战斗人员: 塞丽娜·德·安杰罗(Serena D’Angelus)————诗人和艺术家; 比尔塔·肯斯卡(Bequa Kynska) ————音乐和乐理专家; 奥斯坦·德雷福尔(Ostian Delafour) ————雕刻家; 卡洛琳·埃尔森尼卡(Coralina Aseneca)————表演者; 利奥波德·卡德莫斯(Leopold Cadmus)————诗人; 奥德蒙·伯顿(Ormond Braxton)————地球评议协会的特使; 伊万德·托比亚斯(Evander Tobias)————帝皇之骄傲号上的档案员; 异星人: 艾德拉德 ————乌勒维的先知; 凯兰 ————乌勒维的冥灵君王; 第一部分 一名完美的战士 “那些让我们费力去讨伐的敌人将会在我们的胜利中屈服,击败那些曾使我们心病的敌人会带给我们快乐。因为真正的快乐是从不断地学习、进步的前进中获得的。我们不可能不犯错误、不变得无知、不可能没有缺陷。我们必须要走出这些阴影去得到真正的光明!” ——弗格瑞姆《成就完美》 “当我们变得没有瑕疵、没有弱点的时候,我们便达到了完美。” ——奥斯坦·德雷福尔《雕像》 “真正的天堂的由被击败的敌人铸成的。” ——某个哲学家 第一章 吟诵/通过试炼/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危险的——”奥斯坦·德雷福尔只有在有人恭维他的天赋时才会这么说,虽然很少有人这么做“——不是我们的目标太高使我们错过,而是目标太低使我们在不经意间就达成了。”然后他会谦逊地笑一笑然后并试图不再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不论是何种谈话,暴露在人们的恭维和关注之下会让他很不舒服。只有在杂乱的工作室中,当他用周围散落着的凿子、锤子和锉刀一点一点雕绘出一件杰出的大理石雕塑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好一些。而现在,他离开那块放在工作室中央的大理石,一边用手打理着盖住他高耸额头的浓密黑色卷发,一边盘算着如何去完成他的下一个作品。这是一块闪亮的矩形大理石,高度大概4米,还没有经过任何雕刻。奥斯坦围着这块大理石走了一圈,用他那银色的手抚摸着石头的表面,感受着它的内在并计划着从什么地方开始雕刻。一周前侍从就把这块石头从帝皇之骄傲(Pride Of The Emperor)号上的进货口给他取了回来,但是他还没有把这块石头转变为他最出色的作品。这块大理石是从安纳托利亚半岛上面的采石场直接运送到帝王之子的旗舰上面的,皇帝宫殿所使用的大理石也大部分来自于这个采石场。准确地说,这块石头来自于阿勒山——一座崎岖且难以攀登的山峰,但是只有那里才会出产如此洁白的大理石。因此这块石头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而且是凭着帝王之子军团基因原体的影响才让这块石头来到了第28远征探险舰队。 他被一些人称作天才,但是奥斯坦知道他的手只是用来释放原本就蕴涵在石头之中的某种东西(美猴王么……)。长久以来他雕刻技巧(这是他一直温和地否认自己是天才的原因)的不断积累能让他在开工之前就能看到他的作品。一块还未雕刻的大理石能包容下艺术家的一切设想。 奥斯坦·德雷福尔是一个瘦小的人,有着一张同样瘦小但是写满了热忱的脸孔,他那藏在如水银一般闪闪发亮的银色金属护套中的修长手指总是在不经意间玩弄手上的东西——仿佛这些手指不受他本人的支配一样。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工作衫,恰好遮住了里面那件由细细的黑白丝绸线织成的衬衫,这件衬衫的整洁与穿着者周围的凌乱环境显得极不协调。 “现在,我准备好了。”他轻声说。 “我早就希望这样了。”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如果我们在比尔塔的独奏音乐会上迟到,那么她一定会对我们大发脾气,你懂的。”奥斯坦笑了笑说:“不是的,塞丽娜,我是说我准备好开始雕刻了。” 他转过身,解开系着工作衫的带子并把那衣服脱掉,与此同时,塞丽娜·德·安杰罗大踏步走进了他的工作间,神态就像卡洛琳·埃尔森尼卡曾经扮演过的一名可怕的女族长那样,当她看到那些散落的工具、梯子和脚手架的时候,她发出了厌恶的啧啧声。奥斯坦知道她的工作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就像他工作间的凌乱程度一样;她的颜料整齐地收拾在一边,而画笔和调色刀则像刚刚买来一样完好无损。塞丽娜·德·安杰罗也许是Remembrancer 协会中最出色的画家,虽然人们都极力避免和她谈理想,但是矮小的她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尽管有些人更青睐跟随由罗伯特·基里曼率领的第12远征探险舰队的画家凯兰·罗格的风景画,但是奥斯坦觉得塞丽娜的水平还是要高一些的。 即使她本人都不那么认为,他想,一边偷偷地瞟了一眼她身上的礼服。 为了参加比尔塔·肯斯卡的独奏音乐会,她挑选了一件天蓝色的长礼服,为了突出胸部轮廓,她把胸口的巴斯克式花边胸衣系的很紧。像平时一样,她的头发散开着,乌黑的秀发一直垂到她的腰间,非常完美地衬托了她椭圆型的脸庞和黑色的眼睛。 “你看上去很漂亮,塞丽娜。”他说。 “谢谢,奥斯坦。”她站在他面前回答说,接着她用一副惊讶的口气对他说道:“不过呢,你看上去好像刚刚穿着那衣服睡醒。” “不,这挺好的。”奥斯坦回答道,她解开他的领带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重新系上。 “好吧,小飞侠”塞丽娜说,“你也知道在这场倒霉的独奏音乐会结束后,比尔塔一定会在那自吹自擂,我可不想听她说我们这些穿的像波西米亚人一样寒酸的艺术家们让她感觉很尴尬。”奥斯坦笑了起来。“是的,她确实不怎么了解真正的艺术家们。” “咱可是来自欧罗巴巢都的养尊处优的艺术家。”塞丽娜说,“还有,我是不是听到你说你要开始雕刻了?” “是啊,”奥斯坦点了点头,“现在我知道石头里面蕴含着什么,我要做的只剩下把它释放出来了。” “很好,我相信弗格瑞姆大人会很高兴听到这个的。”塞丽娜说道,“我听说他是亲自像皇帝要到了许可才把这块石头从地球运到这里的。” “噢,别再给我压力了……”奥斯坦在塞丽娜转身离开时说道,很满意地发现他现在也算人模狗样了。“放心吧亲爱的,你和你的手会很快让这块大理石变得活灵活现的。” “你的工作现在怎么样了?”奥斯坦问道,“你那副肖像画进行地怎么样了?” 塞丽娜叹了口气,“就差不多了,但是只有在弗格瑞姆大人不去谋划战斗的时候才能继续画下去,能让他安静地坐下来的日子真是太少了。”奥斯坦注视着塞丽娜,她的手不经意间挠了挠胳膊,继续说道:“每天,越是看那副没画完的的画我就越讨厌它,也许我会把它扔掉并重新再画一张吧。” “别这样想。”奥斯坦握住她的手,“你说的有点夸张了,那幅画挺好的。一旦我们打败了那些刺人(LAER),我相信弗格瑞姆大人就会按你的要求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了。”她笑了笑,不过奥斯坦知道她的笑容只不过是为了安慰他而已。他希望自由有办法能帮她减她心头的重担,消除她的忧虑。 “现在呢,”他说,“我们得出发了,不该让比尔塔在那边干等着了。” 奥斯坦不得不承认比尔塔·肯斯卡,以前欧罗巴巢都的天才儿童,现在已经出落成一位美丽的姑娘了。她有着一头天蓝色的不羁长发,她的五官像是被雕塑大师精心打磨过一番那样精致,她涂抹了很多的面部化妆品,虽然奥斯坦觉得这样做有损于她原本就很漂亮的容貌。就在她头发的下面,有几根细线连接着她的听觉增强器和头皮。比尔塔曾经在地球上最好的艺术学院接受教育,近来又在新建成的巴黎高等音乐舞蹈学院接受了培训,的确是浪费时间的培训,因为学院里面没有几个导师的水平能比她再高。银河系中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听她的歌剧表演和音乐会,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像她一样谱写出涤荡心灵和给灵魂注入活力的音乐。 奥斯坦在登上帝皇之骄傲号之前与比尔塔见过两次面,虽然他厌恶她的自负并且难以接受她对自己的高估,但不知为什么,比尔塔·肯斯卡总是显得有点爱慕他。 穿着一件同样是天蓝色的长裙,比尔塔独自坐在演奏大厅最远端一座升起来的舞台上,低着头倚靠在一架用来演奏交响乐的管风琴上面,这台机器与大厅周围均匀分布排列着音响连接着。深色的木镶板和黑白相间的石柱构成了这座演奏大厅的主体,照明用的悬浮流明灯在引力发动机的驱动下缓缓地漂浮着。彩色的玻璃窗上面描绘这身着紫色动力盔甲的帝王之子阿斯塔特战士们列队前进的景象,而一列据说是由基因原体本人雕刻的半身塑像整齐地在前面排成一列。奥斯坦记住了这些雕像,决定日后来检验检验他们的真伪。 大厅里面可能已经坐满了上千人,有些人穿着档案员的浅褐色长袍,来自地球专家们的长袍则是冷酷的黑色。而其他人则穿着复古的棉夹克、有条纹的裤子和黑色的长筒靴,这样的服饰说明了他们是帝国的贵族阶级。许多人都是为了能听到比尔塔的演奏才加入的第28远征探险舰队。 在人群之中也有来自帝国陆军的战士:高级军官们戴着有羽毛装饰的头盔,骑兵部队的人穿着金色的胸甲,宪兵们穿着红色的大衣。大厅之中充满了各式颜色鲜艳的制服,军刀的撞击声和马刺擦倒地板的声音响彻不停。 看到如此众多的军服,奥斯坦非常惊讶:“这些军人怎么有这么多的时间来参加这种活动?我们不是在和外星种族打仗吗?” “艺术是我们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生活,亲爱的奥斯坦。”塞丽娜说道,一边让一个在人群中来往不停的青年侍手中拿了两杯晶莹的葡萄酒,“战争也许是一个讨厌的主妇,但她还是影响不了我们的比尔塔·肯斯卡。” “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奥斯坦啜饮了葡萄酒后说道,很享受这饮品带给他的清新感觉。 “因为她邀请了你,这种邀请可是没人能够拒绝的。” “但我甚至有点不喜欢她,”奥斯坦抗议到,“为什么她要费劲邀请我呢?” “因为她看上你了,傻瓜。”塞丽娜说道,同时开玩笑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真的没明白我的意思,”奥斯坦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都很少和那个女人说话,每次她说话时我都插不上嘴。” “相信我,”塞丽娜把她一只纤细的手放在他胳膊上说道,“来这里没错啦。” “是么?那启发我一下这有什么好的地方。” “你还没听过比尔塔的演唱吧,对不?”塞丽娜笑着说。 “我听过她的唱片啊。” “噢,孩子,”塞丽娜说,同时做了一个假装要晕倒的表情。“如果一个人没有听过比尔塔·肯斯卡的现场演唱,那他就不算听过音乐!你得准备好大量的手帕,因为你可能被她的歌声所感动;或者准备一只镇定剂,因为你的激情会被她的歌声所引燃!” “好吧。”奥斯坦说道,现在他开始怀念自己的工作室和那块大理石了,“我会听的。” “相信我,”塞丽娜咯咯地笑起来,“呆一会是没错的。” 终于,大堂中嘈杂的谈话声平息了下来,塞丽娜也抓住了她的胳膊并示意他安静。他环顾大堂四周寻找着人们突然间安静下来的原因,接着,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伟岸的身影走进了演奏厅,银色的长发顺从地拂在脑后。“是阿斯塔特……”奥斯坦轻声说,“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高大。”“那是第一连连长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塞丽娜的声音中带着自豪。“你认识他?”“恩,他曾经让我给他画一幅肖像画。”塞丽娜向着舞台说道。“这说明了他非常欣赏艺术,在这上面他是一个很让人高兴的同伴了,并且,他说如果机会出现的话,他会告诉我的。” “机会?”奥斯坦问道,“什么样的机会?” 塞丽娜没有回答。这时候,大厅中所有的流明灯都暗了下来,收到邀请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奥斯坦向舞台望去,看到比尔塔的手开始在巨大的管风琴琴键上舞动起来。大厅周围安放的音响准确地放大了音乐的前奏,顿时,奥斯坦觉得自己现在精力充沛,而周围的一切又是如此有情调。正事的乐章开始了,一场暴风雨正在音乐中酝酿,奥斯坦觉得他对比尔塔的不满突然间一扫而空了。一开始只能听到雨滴滴落的声音,然后狂风骤起,雨水瓢泼而下。他听到了奔流的雨水,呼啸的寒风和雷电的脉搏。奥斯坦抬起头,有点希望在屋顶上找到些乌云。 低沉的长号声,尖锐的小号声和沉重的鼓声在大堂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曲雄壮的交响乐,讲述伟大的历史,但是在之后奥斯坦却一点也回想不起故事的内容了。 独唱的声音与管弦乐完美地交织在一起,飞扬的歌声歌颂着和平、祥和和人类的兄弟情深。奥斯坦感到眼泪落了下来,而他的灵魂却像在飞翔一般愉悦,马上又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又被激昂的音乐鼓舞。 他转头看了看塞丽娜,她也同样被音乐所感染,在那个时候,他真想和她分享自己获得的快乐。奥斯坦的视线转回到舞台上,在那里,比尔塔疯狂地颤抖着,她蓝宝石般得头发随着她的演奏在脸颊旁起舞,手在琴键上狂舞。 观众都处在一种狂喜的情绪中,而在人群前方的动静吸引了奥斯坦的眼球,他看到一个穿着银色胸甲和海蓝色高领夹克衫的贵族向他的伴侣倾了倾身子,并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毫无征兆地,音乐骤然停止,奥斯坦简直要为如此美妙音乐的终结悲伤地哭泣。他的心中顿时被伤感的空虚所侵占,他现在对那个使音乐会过早结束的粗俗贵族只有莫名地憎恨。 比尔塔离开了那架管风琴站了起来,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上是暴怒的表情。她狠狠地注视着那个贵族,喊道:“我不会给这种蠢猪演奏!” 那个贵族愤怒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侮辱了我,女人!我是帕基尔·多尔基(Paljor Dorji)!塔尔瓦家族的第六位侯爵,来自地球的特使。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些!”比尔塔向木地板吐了口吐沫,说道:“你只是出生时候赶上了这个名字而已,世袭猪!而我生来就是我自己,我成就了自己!地球上有无数个像你这样的贵族,但却只有一个我,唯一的比尔塔·肯斯卡!” “我要求你继续演奏,女人!”那个叫帕基尔·多尔基的家伙喊道,“你知道为了能来到这艘船上听你的演出,我拉紧了多少根琴弦吗!”“这种东西我才懒得去管,你干了多少和我没关系!我这样的天才的演奏值得你花上任何代价,甚至于两倍哪怕是三倍的价格!你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演出价值多少,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今天我不会再演奏了!” 大厅中突然充满了观众失望的叹息和人们祈求她继续下去的声音,奥斯坦发觉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但是比尔塔·肯斯卡根本就没有动摇的意思,直到一个来自于大堂门口的声音盖住了所有的嘈杂声:“肯斯卡女士!” 所有人都转向了那个命令般声音的源头处,当看到了那个人时,奥斯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激动地加快了:是弗格瑞姆,那个腓尼基人。 奥斯坦·德雷福尔从来没有见过像帝王之子军团基因原体那么英武伟岸的人了。他闪亮的宝石紫色盔甲就像被盔甲大师赋予了生命一般,边缘闪烁着和太阳一样明亮的光芒,盔甲的每一面都有精心雕琢的螺旋状花纹。一件长长的、鳞片样式的绿色斗篷从肩膀垂下,紫色的颈甲和左肩上巨大的双头鹰标志共同衬托出了他苍白的面孔。 奥斯坦渴望能在那块大理石上雕绘出他的脸,那块大理石的冷色能完美地符合基因原体的高贵肤色,捕捉到他明亮、友善的眼睛,他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嘴唇和闪亮的白色齐肩长发。 奥斯坦和余下的观众们纷纷屈膝行礼,恭顺地拜倒于弗格瑞姆大人那常人无法匹敌的完美。 “肯斯卡女士,”弗格瑞姆问道:“如果您不愿意给那些侯爵们演奏,那么您同意为我演奏吗?”肯斯卡点了点头,音乐又重新响了起来。 在安纳托19号环礁岛行星上的战斗在之后被描述为一场小规模的清理刺人残余部队的行动,详细的战斗记录还没有完成,但是对于在所罗门·德米特连长带领下参加了此次战斗的帝王之子第二连的尖刀部队来说,这次的战斗可远不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一股股炽热的绿色能量射流带着尖啸飞向扭曲的街道,当它击中前进中的星际战士们的时候,一部分墙体和阿斯塔特战士们的盔甲一起被融化掉了。当所罗门的部队试图打通与位于蛇形街道的马吕斯·威尔罗森率部的联系通道时,噼啪作响火焰的声音,导弹飞行时的嘶嘶声,冷酷的爆弹枪声和从珊瑚塔中传来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扭曲的塔身上面有装饰着闪闪发亮的水晶,就像吸附在大型海洋生物身上的贝类一样,有着光滑边缘的黑色洞口向乐器上的孔一样钉在塔上。整个环礁岛星球上面的建筑都是由一种重量和金属类似,但是强度却异常高的材料建造而成的,机械教的学究们肯定迫切地想去研究研究这些建筑是如何漂浮在广阔海面上的。从外星建筑物中传出的尖叫声听上去就像建筑物本身在尖叫一样,而该死的外星人们则像滚动的金属一般在战士们的周围出现。他急忙闪到一颗粉色的珊瑚柱后面,用力地给他自己的爆弹枪换上另一个弹匣,不论是外表还是内部构造,这把枪都被他自己的手艺改造过。使它的射速比常规的爆弹枪要高,而且从来不卡壳,所罗门·德米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件没被他改造完美的武器身上。“盖乌斯!”他向自己的副官盖乌斯·咔芬嚷到:“看在腓尼基人的份上,告诉我先遣小队的位置!” 他的中尉摇了摇头,所罗门不禁暗暗地咒骂起来,他知道刺人说不定把兰德速攻艇小队给截在半路上了。‘该死,这些外星人还挺聪明的,’他想到,从艾利逊上尉侧翼的惨重损失来看,这些刺人好像侵入了他们的语音通信网络。一个异星种族居然对一个阿斯塔特军团进行如此的戏弄,这是不可饶恕的,但是这样做只会促使弗格瑞姆大人的勇士们带着更大的愤怒去消灭他们。所罗门·德米特连长是一名典型的阿斯塔特战士,他的黑发紧贴在他的头皮上,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棕色,颚骨高高地耸立在他的圆脸上。他拒绝戴上头盔,一半是因为他鄙视刺人们通过语音通信网络来刺探他的命令,另一半是因为如果被敌人的武器击中头部,戴不戴头盔的后果都是——光荣的战死。 看来得到有效地空中支援是不成的了,他知道他们只能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尽管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进行这次进攻行动让他觉得情况不怎么完美,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是很高兴能够继续前进的。有些指挥官相信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作战是不可避免的情况,不过这种想法让大部分帝王之子军团的将士们不满。“盖乌斯!”他嚷道:“我们得靠自己前进了,保证我们有足够的压制火力!”咔芬点头同意,开始下达攻击指令,伴随着简洁的命令和有力的手势,整个小队开始在这个被称作降落点的可笑地方四散开来。在他们身后,那架被外星人击中机翼而坠毁的风暴鸟仍然在那燃烧着,所罗门觉得驾驶员能操作这架损坏的飞机跌跌撞撞地飞抵这个环礁上已经是个奇迹了。如果掉进这片广阔的大海中,永远消失在刺人的古文明建筑中肯定是个倒霉的事情。 刺人早就埋伏在降落点,到现在他已经有7人阵亡了。所罗门不知道其它攻击单位遭遇到的情况,不过他觉得他们的损失不会小于这个数。他冒险瞄了一眼那些柱子,这些东西很高也很奇怪,塔身怪异地扭曲着,而程度又被精确地计算过。这个环礁上的东西让他感觉很不爽,醒目的颜色的刺耳的噪音冒犯了战士们,让他们更加愤怒。 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很大的广场,一个散发出灼热能量的圆环附在了一片闪着怪异光芒的珊瑚上面。这片珊瑚礁上面有数十个这种能量圆环,机械教的学究们认为正是这种东西使得珊瑚礁大陆不至于沉没。刺人的星球上没有大陆,所以保持这些珊瑚礁的完整结合是关乎星球存亡的大事。他们所在的这片珊瑚礁是支持下一步进攻行动的重要桥头堡,弗格瑞姆已经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占领这些使珊瑚礁大陆漂浮着的能量环。 所罗门看到了一个在能量环周围滑行的刺人战士,他似乎没法保持直线行进但是在行动的速度上却是人类难以企及的。一连长凯斯索朗把占领环礁的任务交给了二连,而所罗门连长已经发誓这个任务绝不会失败。“盖乌斯,带着你的人从右边交替掩护向广场前进。低下头!肯定会有敌人在你前进的路上阻击你,让弗隆尼亚斯从左边配合你进攻!”“那你呢?”咔芬嘈杂的枪炮声中大喊地回答,“你要去哪?”所罗门笑道“中间怎么样?带上查尔拉彻小队,让戈多拉在我行动之前进入战斗位置,我可不想在没有强大火力掩护的情况下一个人走出去!”“长官!”咔芬说:“我无意冒犯,但是您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吗?” 所罗门调整了一下他的爆弹枪,:“你太注重于做‘好’的选择了,盖乌斯,我们要做的就是下决心,然后行动,最后接受它带来的后果!”“既然你这么说,长官!”咔芬回答。“就是这样!”所罗门喊道,“这次没办法按照教条来做了,但是以季末的名义,把事情干好!现在把我的话传下去。”所罗门等待着命令传达到他的手下,在他准备再次去与敌人战斗的时候,他感到了那种熟悉的兴奋感觉。他知道咔芬有点不赞同他的随意态度,但他坚信只有通过这样的试炼,一名战士才能够进步,去达到基因原体那般完美。 查尔拉彻中士慢慢地移动到了他身后,手下的老兵小队在刺人奇怪建筑的阴影下聚集在一起。“准备好了么中士?”所罗门问道。“随时待命长官” 查尔拉彻回答。“那我们出发吧!”所罗门喊道。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戈多拉率领的重武器支援小队开火的声音。大口径武器的弹药打在街道上的声音是他一直期望听到的,他离开柱子的掩护,沿着街道向着那些能量环冲锋。 致命的绿色能量束在他身边掠过,不过是些胡乱的射击而已,因为他知道自己强大的掩护火力已经把这些刺人压的抬不起头了。他听到另一侧传来的爆弹枪声,咔芬和弗隆尼亚斯的队伍也开始行动了。查尔拉彻中士和他的老兵小队跟在他身后,手中的爆弹枪不断地开火,加强着戈多拉的掩护火力。就在他认为通向广场的道路已经畅通了的时候,刺人开始反攻了。 团结在一个领导下的刺人是帝王之子军团离开影月之狼和他们在乌拉诺(Ullanor)取得的伟大胜利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个敌人。那天的欢呼声依然环绕在战士们的耳边,众多基因原体欢聚的景象仍然是战士们心中鲜活而快乐的回忆。 在荷鲁斯真诚地向弗格瑞姆告别的时候,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新时代的开始,在那之后,只有荷鲁斯被皇帝视作己出,是统领帝国军队的站帅。既然皇帝已经回到了地球,那么上千艘战舰,数以亿计的战士和那毁灭世界的力量都由他掌握了。 由站帅掌握…… 这个头衔专为荷鲁斯所有,但是其他的基因原体们还没有接受它的含义。原体们本来是平等的,但是这次他们将突然发现其中的一个要对他们下命令了。 帝王之子军团的将士们很欢迎这个任命,因为他们一直以来都把影月之狼的战士们当做没亲密的兄弟来看待。在帝王之子组建之初,一次可怕的事故差点毁掉整个军团,但是在弗格瑞姆的带领下,军团像凤凰涅盘一般带着更坚定的决心和更强大的实力从事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在军团重建的过程中,弗格瑞姆被手下亲切地称作腓尼基人。而在弗格瑞姆重整他破碎军团的一个世纪之间,他和他剩下的少量战士们则与影月之狼并肩作战。随着一连串在地球和弗格瑞姆的母星季末之上的征召行动,大量的新兵加入了军团,军团因此得以迅速壮大。在站帅的时代,军团已经是银河系中的一只致命力量了。荷鲁斯曾经称赞过帝王之子是他最好的战友。 终于,在与影月之狼一起战斗了数十载之后,帝王之子们终于要开始自己跨越银河系的远征了,在一个世纪中第一次打一场他们自己的战斗。弗格瑞姆在重建军团的时期投入了自己的全部,而现在,军团急切地想证明他们自己,在战斗中证明他们的勇气与价值,并将帝国的边界推进到更远的地方。 与刺人的第一次接触是在第28远征探险舰队的先遣侦查舰队在周围的小行星上发现了一些二进制数信号,由此断定这周围存在着一个先进的文明。虽然一开始这个外星种族对帝国没有表现出敌意,但是在第28先遣队向他们的母星进发的时候,刺人们却以暴力回应。一只强大的小型舰队袭击了靠近他们星系中心的先遣队,并且以零损失歼灭了帝国舰队。 从先遣舰队被摧毁前发出的讯息来看,机械教的学究们发现他自称为刺人,而且,他们的许多技术都要强于帝国的水平。大部分的刺人社会都建立在漂浮在星球表面的数个环礁城市上,在星球南北极冰层溶化后,海洋便淹没了星球的大部分陆地。只有曾经那些世界之巅和高耸的建筑才能露出海面(这星球经历了2012啊……)。地球评议委员会认为征服这样一个高度发达的种族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他们建议与之签署一份委托保护协议。但是弗格瑞姆拒绝了这项和平解决提议,并宣称:“宇宙中只有人族是完美的,容忍这些自认为能与人类相比的外星人是对我们的亵渎。不,这些刺人只会有一个下场:种族灭绝。” 于是,在刺人行星上的清理行动开始了 第二章 帝皇之骄傲号是第28远征探险舰队中最强大的一艘战舰,它的全身覆盖着紫色的装甲板,上面镶嵌着黄金装饰。它像古代的帝王一般在刺人们蓝色星球的轨道上游曳着,周围簇拥着战舰、补给舰、运输舰和人员登陆舰。这艘船于160年前在木星的造船厂中铺设了第一根龙骨,在火星的铸造将军亲自设计并监督下完工,船上的每个零件都经过了手工打磨以保证质量。它的建造工期是同级别船只的两倍长,不过只有这样的舰船才配得上成为皇帝的第三军团:帝王之子的旗舰。 第28远征探险舰队一种教科书般完美的归顺任务警戒阵型呆在刺人星球的同步轨道上,这样帝国舰队的猛龙级(Raptores)巡逻舰便可以拦截任何想要突围或者支援的敌方舰船。那只给先遣舰队毁灭性打击的刺人舰队已经被弗格瑞姆指挥的主力舰队给予了毁灭性打击——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环绕星系系统中第六号行星的一团碎片了。虽然这个星球被称作刺人星球,但它的官方名称已经定为了283号行星,第28远征探险队所征服的第三个世界。虽然给一个正在以战争来抵抗归顺行动的星球如此的命名显得有点太早,不过用意却是很明显,任何抵抗都是徒劳,这颗星球的归顺是板上钉钉的事。 被称作弗格瑞姆的选民的精锐战士穿着紫色和金色相间的盔甲在原体的旗舰上执勤,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辉煌的战绩。成群的猛龙级巡逻舰在为第28远征探险舰队和帝皇之骄傲号护航,在刺人舰队被消灭之后,原体给出了整个作战计划。一连长尤里乌斯·凯斯索朗是一个不惯纷争的人,现在的情况他并不满意。穿着一件带有紫色流苏的罗马式长袍和一件猩红色斗篷,看上去像个大人物的他正快步像指挥室(Heliopolis)走去,他的侍从官吕卡翁和一个带着他头盔、佩剑和长斗篷的勤务兵尾随着他。一个火红的琥珀吊坠挂在他的脖子上,在他的胸甲下面若隐若现。他的不满一点也没有在他高贵的脸上表现出来,因为不满的表情会显示出他对原体作战计划的不满,而这是不可想象的。他们沿着一列高耸的黑玛瑙石柱和白色大理石雕像构成的凯旋长廊前进,大远征中的每一次胜利和赢得的荣耀都用金字刻在他们的表面。帝皇之骄傲号将会成为弗格瑞姆在未来的象征,军团的战史被雕刻在墙壁上,也深深烙进了舰船的灵魂之中。军团英雄们的雕像也在其中,远征队的记录者们给它们加上了精美的框架,给冰冷的宇宙增加了一点它急需的色彩。 “我们是不是有点着急了?”吕卡翁问道,他的盔甲擦得锃亮,但在引人注目的程度上还是稍逊一连长一筹。“我想弗格瑞姆大人说过,他会等你到了再开始向远征队讲解他作战计划的。”“他是这么说过。”尤里乌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少许的自豪,而他的勤务兵则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如果我们要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做,那我越早去参加283号星球的战斗越好!一个月的时间,吕卡翁!他要求刺人星球要在一个月内归顺!” “咱们的人都准备就绪了,”吕卡翁显得胸有成竹,“我们能做到的!” “当然能做到了,吕卡翁,这我倒是一点不怀疑。不过咱们的阵亡者名单有点长了,也许太长了!” “风暴鸟已经在停机坪上整装待发,只要一声令下,我们就能下去干掉那些刺人。” “我知道。”尤里乌斯再次点头,“但是我们必须要等原体下达出发的命令。” “即使在德米特连长的先遣部队已经投入战斗的情况下?”吕卡翁在他们走过凯旋之路上手持金色短矛站岗的帝王之子战士的时候问道。虽然这些阿斯塔特战士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但是很明显,他们对战斗的渴望正在胸中燃烧。 “即使是这样。”尤里乌斯承认。“在没有向远征队的军官们征求意见的情况下就开始战斗是很不明智的,后果就是先遣部队与其说是一只打击部队,不如说是一只战斗侦查部队了!” 吕卡翁耸了耸肩膀,摇着头说:“为什么要管先遣队人员的看法?原体是指挥官,只要他觉得合适,其他人服从就好了。这样做才算做合适。” 虽然他同意吕卡翁的观点,但他没有回答。为没能带领战士们去战斗感到愤怒。他已经听过了德米特和马吕斯一开始的回报,他们在试图占领被称作19号环礁的漂浮大陆时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而现在,战斗还在继续,伤亡不断增多,他的怒气正在一点点升高。 但是他接到了原体不可违背的命令,前来参加第28远征探险舰队的作战会议,讨论舰队在这场与外星人战争的具体行动方案。虽然尤里乌斯已经知道了弗格瑞姆大人将要对舰队中高级军官讲解的作战计划,这份计划的宏伟构想和行动规模仍旧让他屏息凝神。至于他们的反应,即使不是帝王之子军团的首席连长也能够想象。 “说的够多了,吕卡翁,我们到了。”当他看到凤凰之门(Phoniex Gate)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说到。这是一座高耸的铜质大门,上面装饰着帝国的双头鹰,皇帝赠送给弗格瑞姆的礼物。双头鹰是皇帝本人的标志,而只有帝王之子的将士们有把它镶嵌在盔甲上的荣誉,作为皇帝对他们的认同的象征。这份荣耀对帝王之子军团来说是不可估量的。当看到大门的时候,尤里乌斯心中感到了强烈的自豪,他不禁用手抚摸镶嵌在自己盔甲上面的双头鹰标志。 凤凰之门前有更多的卫兵,当他们靠近的时候,卫兵深深地鞠躬,如同树叶一般的金色长矛在他眼前散开,一束白光和一阵吵闹声从门里面传来。 所罗门把他的爆弹枪对准一个从空中扑过来,试图用爪子把他撕成两半的异星生物。他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扳机,大量的爆弹从枪口中喷射出。那东西在空中就被打爆了,残体掉落在他脚边,镶嵌着金子的紫色盔甲上面沾满了残肢和黄色的血液。更多的外星生物尾随而来,很快,苦战的阿斯塔特和如蛇一般扭曲的外星人就充斥了广场的各个角落。 从外表上看,刺人彼此间的差别都很大,明显的经由基因工程的改造,分化出应对不同威胁的不同个体。虽然在刺人们的海洋星球上没呆多久,但所罗门还是见识到了有翅膀的、可以两栖行动的等形形色色的刺人,似乎都是从一个类型的个体分化而来。所罗门不知道这到底是刺人们的基因结构本来就有多种分支,还是人为的基因改造,他也没有时间去想。刺人是一种蛇状的生物,强健的胸肌由一层银色盔甲保护,从中伸出四肢,而眼前的这种要比一般的高大,身体也更能弯曲。他们的上肢长出了像弯刀一般的闪电刃,下肢则有能发射致命绿色螺旋能量束的银色手筒。他们的头领则是个像大肉球的虫子,有着光滑湿润的复眼和突出的下颚骨,每当刺人进攻的时候,他就会发出长长的呼啸。所罗门不停地瞄准,对着从珊瑚礁上的建筑物中钻出来的每个滑跑生物开火。 跟随他的老兵小队现在围绕它组成了一个松散而弯曲的队形,每名战士都坚守在自己的战斗位置,随着他们一步步的前进,刺人正在被逐步逼退到广场中央的灼热能量环。随着帝王之子的部队势不可挡地向浮岛城市中央尖叫的建筑物推进,空中充满了爆弹飞行的尾迹和被炸飞的大块珊瑚礁。由于没有头盔的语音通话器,所罗门现在也不知道咔芬和弗隆尼亚斯小队的进展,不过他相信他俩的勇气和经验会带给他们成功。所罗门亲自给他俩下达了进攻的指令,所以要是他俩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必须要对此负责。 从一个隐蔽的洞口中突然射出了绿色螺旋的光束,三名阿斯塔特战士倒下了,他们的盔甲和身体都被这种电化学能量武器分解掉了。 “敌人出现在侧翼!”所罗门喊道,手下的战士们迅速而精准地变换着队形来应对这个火力点。 刺人的火力点刚刚暴露,便遭到了密集的爆弹枪齐射火力,离火力点最近的帝王之子战士迅速转移了位置,以便能在队友换弹夹的空当中给予他们火力掩护。所罗门自豪地注视着他们,帝王之子们的战斗纪律是其它任何军团都无法比拟的。鲁斯之狼的野蛮狂暴和可汗铁骑的狂野都不是帝王之子的战斗方式。福根的军团以冷静、纪律和实力来进行外科手术般的完美攻击。 一团巨大的爆炸蘑菇云从所罗门的右翼升起,随着一团火焰和碎片组成的气浪,那座巨大的贝壳塔四分五裂,倒下了,那讨厌的嚎叫声与之一起化为了灰尘。帝王之子们保持着弯曲的战斗队形向着广场中心推进了大概四十米,巨大的弹坑周围落满了碎片。现在所罗门已经距离那些能量环很近了,近的让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它散发出的热量。他下达了包围能量环的命令,而刺人又开始了反攻,他们卷曲的躯体在他们家园废墟周围快速滑动着,速度快的有些不正常。 螺旋的绿色光束和爆弹的尾迹又一次充斥了广场上空,爆炸的闪光和冲击波使空气都出现了涟漪,而另一次爆炸又干扰了这些涟漪。另一波外星人向着帝王之子们滑行过来,他们蛇形的身体低伏着,以异常快速的速度通过崎岖不平的地面,所罗门知道,枪战已经结束了。他虔诚地把爆弹枪放到地上,从背上的剑鞘中抽出了他的链刃剑(ChainBlade)。 /*ps:不是链锯剑的ChainSword,但从后面看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 和他的爆弹枪一样,在帝皇之骄傲上的军火库,马吕斯·威尔罗森坚定地凝视中,他对这把剑进行了大量的改造。这把武器的刃体和剑柄都被加长了,加大了攻击范围并使他可以双手持握。护手部分被塑造成了雄鹰展开的巨翼,剑柄末端则是庄严的鹰头装饰。 他用拇指拨开了剑的动力开关,吼道:“剑,出鞘!” 周围的帝王之子战士们以同样优美的姿势拔出了他们的剑,上百的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刺人们的闪电刃发出噼啪的响声,他们像一团模糊的银色般冲锋,而帝王之子的战士们则迎头插上,面对面地展开战斗。火星铸造的钢铁和外星刀刃的碰撞声音响彻云霄。 所罗门先低头闪过一次扫向他脑袋的攻击,又转身避开了它第二把闪电刃的刺杀,突然间他把剑刺进了外星人胸甲上的一个缝隙。他剑上的锯齿碰到了外星人的脊柱,但他把剑用力推向前,直到这个生物被切成两半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下冷静地战斗着,身份的优越感带给他们自信,而且他们知道自己的长官正和他们并肩作战。所罗门把他的剑从外星人的尸体中拔出来,继续带领大家向前,而手下的战士们则以他为榜样,同样冷酷地杀戮着。 地面突然隆隆作响并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这片环礁出现了某些问题,而这是对他们的第一次警告一般。接着,大陆震动了一下,地面开始剧烈地倾斜。所罗门摔倒在地上,随着倾斜角度的增大在地上滑行着,直到他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弹坑之中。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身子,迅速扫视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威胁,不过什么也没有出现,而交火的声音则从他头上和两侧传来。如果机械教学究们的推断没错的话,这些使环礁漂浮的能量环之中肯定至少有一个在什么地方被摧毁了。 所罗门收拢他的双脚,把剑收回剑鞘,沿着弹坑边缘的石头开始攀爬。而当他即将到达顶端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毛发警觉地竖了起来,他及时抬头,看到了一个刺人战士的剪影出现在弹坑边缘。他伸手碰到了他的剑,但是刺人在他拔剑之前就扑向了他。 虽然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已经来指挥室过上百次了,但每次他都会震惊于这个房间的美丽与庄严,广阔的白色石墙和一排排在金色基座上的雕绘石柱支撑着房间宽大的穹顶。石柱太高了,使上面精美的镶嵌条纹显得模糊看不清细节,石柱之间的空隙挂满了紫色和金色的丝绸旗帜。从穹顶中央射出一束明亮光束,使得指挥室的水磨石底板在照耀下熠熠生辉。用水晶石和大理石制作的地板被精心擦亮抛光,使得它看上去像一面映照出宏伟穹顶的黑色镜子一样。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油的气味和飘荡着的灰尘。 一排排的大理石长凳围绕着福根的会议室,高度从讲坛中央向着四周的墙壁逐渐升高,虽然这个房间能容纳2000名人员,但这也仅仅是出席这次会议人数的四分之一而已。一把抛光的黑色大理石座椅摆放在房间中央的石柱上,福根大人就是坐在这里听着他手下战士们和其它观众的请求。虽然原体还没有优雅地坐在椅子上,但仅仅是那把座椅本身就足以使人们折服了。 长登上坐满了第28远征探险舰队的军官们,尤里乌斯一边走向属于他那把和地板同一高度的长凳,一边向他认识的人点头,而他们都小心地看着他那猩红色的斗篷。了解帝王之子军团的人们都知道,即将走向战场的战士们都穿着红色斗篷。尤里乌斯没有理会别人的目光,从勤务兵手中取回了他的头盔和佩剑,然后在长登上坐了下来。他的目光环顾周围,发现指挥室比较低的座位上坐满了穿着红色和银色制服的帝国部队军官,他们座位的高度表明了他们的军衔。 领主指挥官菲尔(Fayle)坐在一群仆役的助手中间。他是个坚强的人,脸上到处是伤疤,一块钢板覆盖住了他头部的左半边。虽然尤里乌斯没同他交谈过,但是听说过他们名声:一位说话直截了当的老练将军,一名没有怜悯的残忍士兵。 在军人的身后,坐在中等高度的座位上面是机械教的学究们,在指挥室灯光的照映下,他们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他们带有兜帽的长斗篷遮住了身体的大部分,而在尤里乌斯印象中,他没见过他们之中任何一张不带兜帽的脸。他对着他们愚蠢的面纱和他们投身于的神秘仪式摇了摇头。 坐在机械教人员旁边的是记述者们,一帮穿着米黄色长袍的热忱男女,他们不停地在破旧的笔记本上或者数据板上写字,甚至用铅笔在纸上画着素描。帝国数千名最伟大的艺术家、作家和诗人跟随个各个远征探险舰队,记录在大远征中取得的不朽丰功伟绩,但是他们的受欢迎程度有着很大差别。没几个军团认可他们的努力,但是福根却宣布他们的到来是对他极大地恩惠,并给予他们参加他最核心会议的权限。 跟随着他的目光,吕卡翁不满地说:“记述者们!这些像公证人一样的家伙们干嘛来参加作战会议呢?看,他们有人甚至把他的画架带来了!” 尤里乌斯笑着说:“也许,他是想让他们为后人记录下这指挥室中的辉煌时刻,朋友。” “鲁斯真是说对了,”吕卡翁说。“我们是战士,不是肖像画中的模特或诗歌的主人公。” “对完美的追求要延伸到军事领域之外,吕卡翁。这包括了文学、美术和音乐。就在最近,我有幸听到了比尔塔-肯斯卡的独奏音乐会,而我感觉如此甜美的音乐升华了我的心灵。” “你又开始读诗了,是不是?”吕卡翁摇着头说。 “一有机会,我就会扎进伊格納茨-卡尔卡斯著的‘帝国颂’一书中。”他承认,“你也该读一读试试,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坏处。福根大人把一座奥斯坦-德雷福尔为他雕刻的雕像放在他的房间,而且据说艾多伦把一副凯兰-罗格画的风景画挂在他的床头。” “不会吧!艾多伦有?” “是这么说的。”尤里乌斯点点头。 “谁能拥有这样的一幅画呢?”吕卡翁沉思道,“不过怎样,我还是坚持在战斗中追求完美,如果你也这样认为的话。” “那你就输了。”尤里乌斯说,与此同时,指挥室最高处的长椅上也坐满了人,档案员、公证人和为领导服务的官员们。 “来的人够多的啊。”吕卡翁也注意到了。 “原体的讲话。”尤里乌斯说,“总有很多的追随者前来。” 就像是说出他的名字是召唤他的关键一样,凤凰之门打开了,第三军团的基因原体现在走进指挥大厅。 福根的高阶领主指挥官簇拥着他,大厅中的军人、机械教成员和记录员立刻起立,向着眼前这位强大而完美的战士鞠躬。尤里乌斯也随之一同起立,原先的不满立刻被看到他所挚爱的原体说带来的兴奋感取代了。雷鸣般的掌声和一阵阵‘腓尼基人’的欢呼声充斥了整个指挥大厅,声音经久不衰,直到福根伸出手掌示意他虔诚的追随者们安静的时候才消失。 原体穿着一件长长的乳白色外袍,他的佩剑,火焰之剑裹在紫色的皮革剑鞘中佩戴在腰间,只露出了黑色的剑柄。胸口上用金线绣制着翅膀闪闪发光的双头鹰徽,一束天青色的发带系住了银发。军团中最强大的两位战士,领主指挥官维斯帕西安和艾多伦跟在他身后。两位战士都穿着白色长袍,右胸口的位置朴素地绣上了双头鹰图案。两人完备的战斗准备鼓舞了尤里乌斯,使他站得更直。艾多伦看上去对如此多的战士们在场毫不意外,而维斯帕西安那没有瑕疵的高贵面孔盖住了他幽默的性格。两位领主指挥官都全副武装,维斯帕西安的佩剑戴在腰间,艾多伦的肩膀上扛着他的战锤。 尤里乌斯感觉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因为众人都等待着福根的讲话。 “我的朋友们。“福根坐在众人前方的座椅上开口了,他苍白的皮肤看上去容光焕发。”我衷心地为你们的到来感到高兴。距离上次的战争已经过去了很久,但现在我们又有战争的机会了。“ 虽然尤里乌斯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在听到原体讲话时他仍然觉得非常兴奋,而吕卡翁则在原体讲话的时候保持着他一贯的讽刺表情。 “我们现在正环绕在这些自称为刺人的可怕外星生物盘踞着的星球上。”福根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在帝王之子和战帅的影月之狼并肩作战时期那么生硬了。现在,他的每个音节都是高雅的地球口音,尤里乌斯发现他已经陶醉在原体优美的声音和恰当的节奏之中了。“这样的一个星球,一位受人尊敬的机械教代表告诉我,它对我们敬爱的皇帝的伟大远征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我们敬爱的皇帝!”在大厅中不断回响。 福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虽然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有着无尽的价值,但它上面的外星居民却盲目地拒绝与我们分享他们得到的祝福,他们无视着命运指引穿越茫茫星海而来的我们,这清晰地表明了他们对我们的藐视。他们用暴力回应我们和平的提议,而荣耀要求着我们的回应。” 要求付诸于武力的愤怒呼喊充满了大厅,福根微笑着把双手握在胸前,感谢众人的支持。当欢呼声最终消失时,尤里乌斯发现领主指挥官菲尔站了起来,向原体深深地鞠躬。 “请您允许,”这位老战士用他深沉充满睿智的声音问道。 “当然了,撒迪厄斯,你是我最亲密的盟友。”福根说道,而听到原体说出他的名字,菲尔那坚硬的面孔都因为愉快而颤抖着。 尤里乌斯笑了,他知道福根很善于博得他交谈对象的喜爱,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菲尔将用铁一般的事实和逆耳的箴言来攻其不备。 “谢谢,大人。”菲尔说道,将他粗糙的手放在一根指挥大厅的柱子上。在撒迪厄斯-菲尔讲话的时候,大厅中的微型水晶光线调节器将光照集中在他的身上,使这位领主指挥官身体的周围出现了一圈光晕。“也许您能在一些地方开导我一下?” 福根笑了,他黑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喜悦:“我将尽力开导您的无知。” 菲尔对这种暗中的侮辱充满了恼怒,但他还是勉强继续下去:“您叫我们来参加这次作战会议,目的是讨论对283行星所采取的下一步行动方案,对么?” “的却如此。”福根回答道,“我无法想象在没有征求你们意见的情况下做出决定。” “那么您为什么已经派部队到行星表面去了呢?”菲尔带着令人难忘的坚定决心说道。大部分普通人仅仅是站在原体面前就会显得不知所措,但是菲尔却像是在质问下属一般,面对这种无礼的行为,尤里乌斯感到他的火气正在上升。 “我听说地球评议委员会的结论是征服刺人星球的行动将是一个耗费太多时间和生命的行动。估计要有十年的时间。”菲尔毫不停顿地继续说道;“难道就没有让他们成为受帝国保护国的谈判吗?” 在这种质问下,尤里乌斯注意到一丝确凿无疑的恼怒表情在福根脸上闪过,但他肯定知道,几乎整个远征队都知道了对19号环礁的攻击,也一定料到了会遇到这样的质问。 这就是在远征队中培养开放氛围的代价,尤里乌斯想到。 “的确有这样的谈判/”福根说道,“但它毫无根据,而且很明显让这个星球明白其对帝国价值的努力已经失败了。正在进行的攻击行动是为了更详尽地刺探出刺人们的战争潜力。” “我们侦查舰队的损失已经十分充分地反映了这一点,大人/”菲尔说,“在我看来您在没有同我们商议的情况下已经制订出了作战计划。” “那又怎么样,领主指挥官?”福根问道,眼中闪烁着可怕的怒火。“你会放过这些厚颜无耻的异星种族?还是让我温顺地避战求和,放弃我的荣誉,只因为这场战争可能会有危险?” 领主指挥官被福根的语气下的脸色苍白,意识到他有些过分了,连忙说道“不,我的大人。我和我的军队将永远听从您的调遣。” 福根的表情立刻从刚才的争执中缓和下来,尤里乌斯知道他巧妙地控制着情绪爆发的程度,使菲尔不得不放弃了他的问题。福根早已制订好了他完美的作战计划并且不想让这些凡人劝他放弃。 “我的谢意,领主指挥官。”福根说,“并且我要为我刚才的失礼向您道歉。你是一个问这样问题的人,因为一个人的性格更能从他的问题中反映而不是从回答中。” “您不必向我道歉。”菲尔抗议,让原体发火的想法使得他很不舒服,“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福根向着领主指挥官的方向低了低头,接受他的道歉,同时说道:“你真是一个高尚的人,撒迪厄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我们是来讨论战争的相关事宜,不是吗?我已经给刺人设计了一次战役来看看他们的回应,我同样感谢你们给我的建议,这次战争是为阿斯塔特们打造的。首先我将向你们描述一下它的大致内容,但因为时间宝贵,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把我的战犬们提前释放出去了。“ 随着基因原体把目光转向他,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脉搏在福根深邃的黑眼睛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知道福根将问他什么,而他只希望自己的人能够呈上他希望的东西。 “一连长凯斯索朗,你的人准备好为283号行星带去帝国的真理了吗?” 尤里乌斯立正站好,感到穹顶发出的光线笼罩着他,“我以火的名义发誓,他们准备就绪,大人。我们期待着您的命令。” “那么我下达命令,凯斯索朗上尉。”福根说,摘下他的外袍露出他明亮而华丽的盔甲。“在一个月之内,让帝国的双头鹰统治这个星球吧!” 刺人用力用武器地撕扯着所罗门的盔甲,在它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了巨大的裂痕,胸前金色的双头鹰徽被如同爪子一般的手撕裂了。地面再次移动,两位战士双双滚落到弹坑的底部,所罗门发现自己被那生物的重量紧紧压住了。它将下颌骨张到最大,对着他的脸喷出热乎的唾液和粘液,同时震耳欲聋地尖叫着。所罗门一边晃了一下他的头以便看清楚,一边用向着上面猛打,外星战士包裹在红润肌肉下面的骨骼被他的拳头打碎了。它再次尖叫起来,一束绿色的能量束从它一个下肢射出,因为他的拳头刺伤了另外一只。所罗门赶紧向旁边翻滚,银色手筒中发出的的光束击中了石头,把它化做一团沙子。 所罗门背靠弹坑的墙壁,想要远离这个生物。刺人嚎叫起来,它那惊叫声中带着一股很大的力量把所罗门蹒跚地推向后,他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他试图拔出他的剑,但是刺人在他刚刚拔出一半的时候就又向他扑上来。两名格斗者又一次挥舞着裹着装甲的四肢和节肢的爪子倒在了地面上。 刺人那可怕的眼睛中扭曲地倒映着他的面孔,一想到他的手下都在他上方战斗着而他却陷在这个弹坑中,他的怒气和失落感就逐渐升高。刺人的武器在他身侧挥舞,他竭力扭动着身体不让刺人击中他的内脏,灼热的绿色光束打在他身边。他的后背仍然贴着墙壁,他无路可退了。 一连串尖叫声从它下颌骨中喷射出来,虽然所罗门完全不懂外星人的语言,但他还是猜到这个生物很享受两人的战斗。 “来搞哥啊!”他咆哮着,后背紧贴着弹坑的墙壁。这个刺人把它下身蛇一般的身体盘了起来,然后向他飞扑过来,爪子和下肢都对准他。 他跳起来迎向对手,盔甲撞在一起,两名斗士再一次掉在了地上。在他们掉下来的时候,所罗门抓住了刺人的一副带有能量发射装置的肢体,同时用肘部狠狠地砸在了肢体和胸部的连接点上。 一股恶臭的血液随着肢体被拽离身体喷射出来,所罗门转动身体,把能量发射装置对准了刺人。 灼热的能量束轻易撕开了盔甲,把刺人变成了一团散落在地上的的破碎血肉。最后一声死亡的尖啸从它喉咙中发出,所罗门也在其中感到了战斗带来的愉悦。 恶心,所罗门把从刺人身上取下来的武器扔掉,灼热地绿色光线现在已经从那件恶心的武器上消失了。他迅速爬出弹坑,看到他的战士们正在奋力抵抗着越来越多涌进广场的刺人。在他被隔绝在战场之外一段时间后,他的战士们正逐渐陷入困境,拼命地抵抗着刺人们的攻势。他的经验告诉他如果得不到支援,那么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他们无法抵挡。有一打的阿斯塔特已经倒下了,他们的身体在外星武器所引发的神经系统不自主痉挛下抽搐着。 他对战争的敏锐感觉告诉他,他的战士们知道自己即将被敌人淹没,当他想到这些外星人将亵渎第二连战士的尸体时,他的怒气已经无法抑制。 “帝王之子们!”他怒吼着,从所处的弹坑冲向阿斯塔特们的阵线。“守住阵线!我已经以火焰之名向一连长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发誓我们将会占领这个地方,我们不会蒙受违背誓言的耻辱!” 他看到战士们的脊梁微微挺直,他知道他们不会使他蒙羞。第二连还从未向任何敌人屈服过,现在也不会。 在古代,如果一名战士临阵脱逃,那么他在之后会被剥夺军衔并且每十名士兵中就要抽出一人被他的战友用乱棍打死,用受刑者的痛苦来警告活下来的人们。这种惩罚,在所罗门看来,太过仁慈了。逃跑过一次的士兵还会跑第二次,而且他为他的手下从不需要经受这种残忍的勇气教育而感到自豪。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向着他们的领导看齐,而他宁愿战死也不愿让军团因他的胆怯而蒙羞。 战场的喧嚣震耳欲聋,尽管帝王之子们弯曲的阵线在刺人的猛攻下不断后退,但还没有被攻破。所罗门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捡起他的爆弹枪,迅速地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夹。他重回阵线中央,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坚守住他的阵地,精准的射击有条不紊地杀戮着敌人直到弹药用尽,之后他又拔出了他的剑。他双手紧握剑柄,让剑刃劈开敌人的躯体,当又一波的刺人包围他们的时候,他用大吼激励着战士们坚守。 第三章 胜利的代价/上升到核心/掠食者 跨过刺人尸体的碎片,马吕斯·威尔罗森冷漠地看着第三连的战士们把死伤者集中到一起,并为进攻做着准备。他坚韧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他说不出到底是为了谁还是为了什么事,因为为了能使福根大人的计划得到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人已经进了他们的最大努力。 随着着陆区和周围目标的占领,只要能打通与所罗门·德米特率领的第二连联系的通道,那么整个19号环礁就是他们的了。胜利的代价令人憎恨地高昂,有9名战士已经永远无法战斗了,他们的基因种子已经被药剂师法比乌斯所回收,而更多的人则需要回到舰队以大范围的外科手术治疗。 那些灼热的能量环是已经被占领的目标,他让一部分部队在他们搜索所罗门所率部队的时候留守在此处,这场搜寻有可能是说时容易做时难。爆炸声、枪声和塔中传来的尖啸声环绕在19号环礁那诡异曲折的珊瑚街道上,随着语音通信网络被入侵和干扰,想要定位交火声传来的方向变得更难了。 “所罗门,”他对着自己装在喉咙处的语音话筒喊道,“所罗门,能听到我吗?”静电刺啦的干扰声是得到的答复,他沉默了。就好比所罗门·德米特在激烈的战斗中为了更好地观察战场动向而把头盔扔掉了一样。马吕斯摇了摇头,不戴上他的防护就走上战场得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交火的声音似乎来自西边,但怎么到达那里却是个问题,因为那些街道,如果它们算是街道的话——如同蛇身一般的曲折小径环绕在整个环礁上,也许会将他们带到几公里之外的地方去。 在没有详尽计划的情况下就让部队开拔的想法让马吕斯很难受,他会为每次的进攻和转移制定出完美的计划并且一丝不苟地执行。尤里乌斯·凯斯索朗曾经玩笑般地讽刺他说他应该加入极限战士(UltraMarines),但是马吕斯把这当做对他的赞扬。 帝王之子凡事都追求完美,而马吕斯·威尔罗森则把追求完美看作是至高无上的事业。他会因为没有做到最好而痛苦,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很早以前马吕斯就发誓不会让任何挑战阻止他追求完美。 “三连!”他喊道,“跟我来!” 瞬间,战士们就以他为中心排成了如同阅兵式一般整齐的队列,手中的武器上膛,连队整装待发。马吕斯带领他的阿斯塔特战士们大踏步从这个他们战斗了好几天并且准备战斗到底的地方出发了。 城市中盘旋扭曲的珊瑚墙壁泛着白光,在他们向着城市中心前进时,珊瑚和岩石的碎片在他们盔甲的靴子下吱吱作响。马吕斯率部沿着一条他认为能通向交火地点的小路上前进,不断遭遇那些拼命抵抗的刺人小股部队。这样的战斗很轻松,因为没有什么能抵挡三连战士前进的步伐。 他不停地通过语音通话器呼叫着所罗门,但是最终他放弃搜寻他的同僚而是将频道做了一个切换。“咔芬?收到吗,这里是威尔罗森,收到请回答!” 更多的静电刺啦声从头盔中传来,但是很快,他听到了声音,断断续续而且嘈杂,但确实是一个声音。 “咔芬?是你么?”他问道。 “是的,上尉。”盖乌斯·咔芬回答,他的声音在耳机中听着时小时大,而这时马吕斯走过了一个转弯又进入了一片扭曲的街道中。 “告诉我你们的位置。”他要求,“我们试图去接应你们,但是这些该死的街道却不停着带着我们绕圈。” “通向我们目标的主要道路防守严密,所以德米特连长命令我和弗隆尼亚斯带领部队从侧翼包抄。” “毫无疑问,他自己却从正面进攻了。”马吕斯说。 “是这样,长官”咔芬说。 “我们会定位你的信号方位,但是如果你有什么方法能标出你们的位置,那最好。威尔罗森完毕。” 马吕斯向着在头盔显示器中显示的代表盖乌斯·咔芬信号位置的蓝点前进着,但是每次随着他转弯,蓝点的颜色就逐渐变淡。 “这该死的地方,不!”当蓝点完全消失时他咆哮着。他做出了停下的手势,正在这时,从他左侧不到30米的一个高塔中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扭曲的塔在一阵火焰中倒塌了。 “一定是那里!”他说到,一边在周围的珊瑚街道中需找一条路。向着爆炸地点的街道有很多,但是马吕斯知道没有一条路能抵达那里。他看着上升的黑色爆炸云说道:“我们从上面走,快!” 他很快就在刺人的高塔上找到了落脚点,迅速向上爬。他越爬越高,3连的战士们沿着屋顶前进,19号环礁的地面被他们甩在后面。 奥斯坦敬畏地看着第一波登陆艇从帝皇之骄傲号上出发,同时又有点恼火。敬畏是将军团的军事力量投放到敌人星球上的时刻着实是壮观的场面,恼火是因为这让他没法在工作室中雕刻那块大理石了。一连长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将军队出征的消息告诉了塞丽娜,后者立刻把他从工作室中拉到了观测甲板上。 他想要拒绝,说他现在很忙,但是塞丽娜十分固执,说他完全就是坐在那盯着那块大理石而已,他也没法说服她。不过现在呢,站在观测甲板上那装甲玻璃后面,他反而由衷地感激塞丽娜把她拉了过来。 “这里更好,不是么?”她的视线从绘画板上方扫了他一眼,说道,手中的画笔飞快地在画板上面移动,用她惊人的绘画技巧记录下这个壮观的时刻。 “太了不起了。”奥斯坦赞同道,同时,第二波次飞船的推进器萦绕在蓝色火焰之间,被钢板反射的光芒映出了她的轮廓。观测甲板位于发射港上方百米处,但是奥斯坦觉得仍然能感受到飞船出发时给钢板带来的振动。 最后一波次的风暴鸟已经从帝皇之骄傲号上面的太空港出发,这些去捕猎的鸟儿像带火的飞矛一般刺向漆黑的太空,奥斯坦急忙转过视线去目送他们起航。凯斯索朗说这是一次全力进攻,而看到如此多的飞船起飞,奥斯坦相信了他的话。 “我在想象下面是什么样子。”奥斯坦说,“海洋包裹着整个星球的表面,我都不敢相信。”“谁知到呢?”,塞丽娜说,手里的画笔仍在疯狂地移动,一束黑色的发丝在她眼前闪动。“我想那就是一片大海。” “能看到真是太好了。”塞丽娜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没有见到282号星球?” 奥斯坦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在舰队向刺人星球开进的时候才上船,除了地球,这是我在太空中看到的第二个星球。”“那你也没有见过大海?”“我从没有见过大海。”奥斯坦说道,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在承认这些。 “噢,我亲爱的孩子!”塞丽娜从她的画板上抬起头,“等战斗结束我们一定得把你带到星球表面去让你看个够!” “你认为这能被允许?”“我当然希望他们会,Bloody Hell!!”从她的画板上撕下一页并生气地把它扔到地上。“我们中的一小部分人被允许下到282号星球的表面,那真是个壮观的地方:白雪皑皑的山顶、广阔的森林、夏日的清晨闪烁着多彩光芒的湖泊,还有天空……还有那天空!那真的是一片无暇的蔚蓝色。一想到曾经的地球就是这样的景色我就止不住地爱上了它。我画了一些画,但却没能把它表现出来,可惜,真的非常可惜。我非常想调出合适的颜色来表现它,但我却不知道怎么调!” 就在塞丽娜诉说着他那次失败的调色经历时,奥斯坦看到她偷偷地用画笔刺破了他的手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点墨水和血迹。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调。”她心不在焉地说,而奥斯坦则希望他能阻止她再次刺伤自己,并让她看清自己作品的价值。 “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让我看一下那星球的表面呢?”她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轻轻的用手指推开了他的脸颊。 盖乌斯·咔芬附身躲过了刺人战士的刺杀,并把他的链锯剑 /*ps:这次真是ChainSword*/ 刺进了对方的内脏,随着一股喷射出的血液和骨头碎片,他把剑拔了出来。一架坠入刺人们复杂建筑中的风暴鸟残骸在他们周围燃烧,火焰围绕在战士们的脚边。 机组成员和它的乘员们都在坠毁中身亡,飞机坠地时的冲击力几乎使得那座扭曲的高塔倒塌。几颗扔进地基的手雷就能保证它的彻底摧毁,使之发出雷鸣般的爆炸声倒在地上。马吕斯·威尔罗森让他们想办法标出自己的位置,如果他们连这样的动静都察觉不到,那他们的处境就和已经是死人一样了。 他和他的小队按照德米特连长的命令杀过了刺人的复杂建筑群,但是这些外星人好像知道他们要进行侧翼包抄的行动一样。每个洞穴中都静静地藏着一名准备用利爪和能量枪进行疯狂杀戮的刺人战士。 战斗变成了残忍的近距离作战,没有施展优美的战斗姿势和战斗技巧的空间,而每个尖叫着的蛇形战士都像他们猛扑过来,只有运气好的人才能逃过一劫。咔芬身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流血不止的伤口,呼吸也开始变得没有节奏,但他决心不让他的连长失望。 令人绝望的战斗声从他周围传来,而就在他观察的当口,更多的刺人像螺旋管一样从藏身的洞穴中跳了出来,致命的能量流划开空气向着他们飞来。珊瑚和盔甲的碎片在周围飞舞。 几名刺人突然在他们身后出现,枪口闪烁着火光,他大喊:“小队,注意!”尖叫声从周围传来,而当他举起爆弹枪像身后新出现的威胁开火时,脚下的地面突然颤抖起来,整个环礁都向下倾斜。 咔芬单膝跪地,急忙抓住附近的一处珊瑚凸起,而更多的刺人从洞穴中钻了出来。突然,一阵从他上方射过来的爆弹把其中的一只撕成两半,那生物痛苦地扑打着四肢倒在了地上。震耳欲聋的枪声回想着,原先试图淹没他们的刺人战士们现在被精准的爆弹枪火力打倒在地上。 他抬头寻找的射击的来源,当他看到许多阿斯塔特战士从屋顶上方跳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如释负重地笑了,他们肩膀上的战术标志表明他们是马吕斯·威尔罗森所率领的第三连战士。 上尉本人落在咔芬身旁,枪口闪烁着火光,将一只从刚才的射击中幸存的刺人击毙。“站起来,中士!”威尔罗森喊道,“哪条路通向所罗门·德米特所处的位置?” 咔芬扶着地面站了起来,手指向街道的尽头,“那边!”威尔罗森点了点头,他的战士们冷酷而高效地将剩下的刺人清理干净。 “我们去和他会合!”威尔罗森说道,咔芬点了点头,跟随上尉一同出发。 又有6名手下的战士倒下,身体被刺人的闪电爪切碎或是被灼热的能量武器融化。所罗门开始后悔自己因为对通信的不重视而扔掉了头盔,他现在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环礁上其他地方的战斗情况。他没有看到任何位于侧翼的弗隆尼亚斯中士或是咔芬中士的踪影,而试图向他们的位置进发的戈多拉小队由于自身的武器无法适应残酷的近距离战斗而被迫撤回到了出发点。 他们现在是孤军奋战了。 所罗门把他的剑直接从一个刺人战士的下颌骨中刺了进去,剑锋从它的后脑壳穿出,他感到自己被它的重量拉到了。他试图拔出他的剑,但是上面的锯齿被外星人脑袋里坚硬的骨头卡住了。 周围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啸,他赶忙倒地,一束灼热的能量流从他上方飞过,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沟。所罗门在地上翻滚,那个刺人压低了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过来。他改为后背着地,使劲用脚踹上了刺人的脸,感受着它的颌骨在冲击下碎裂。外星人打着旋,尾巴抽打着地面,痛苦的呼噜声从它破碎的嘴里传来。爆弹枪的声音响彻广场,所罗门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爬起来,直接把拳头砸进了刺人的脸。重击的力量砸爆了刺人的眼球,又让它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尖叫。他的另一只拳头猛打着刺人的胸口,沾着血迹的护甲在猛击下弯曲。当它将一股鲜血和粘液混合成的液体喷到了他脸上的,他愤怒地咆哮着,红色的狂怒占据了他,他用双手抓住了它,用力把它的头砸向地面。所罗门一次又一次地把它的头砸在地面上,随着每次撞击那生物都发出刺耳的尖叫。即使他知道那个东西已经死了,但他仍然没有停下,直到手上只剩了一团破碎的骨头和脑浆。 /*这么暴力……*/ 他把那生物从地上举起来并狂野地大笑着,他盔甲上从头到脚沾满了刺人黑色的血液。他蹒跚地走向先前那个杀死的外星人尸体,从上面拔出了他的剑,而这时,爆弹枪的声音突然密集了起来。他花了一些时间从红色的狂怒下清醒过来,才意识到他的战士们已经在他与刺人搏斗的时候用尽了弹药。 所罗门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当他确凿无疑地看到马吕斯·威尔罗森所率领的第三连战士们以完美且毫不仁慈的杀入广场时,他把拳头高高举向天空。盖乌斯·咔芬和他并肩作战着,刺人被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打散了,乱成一团直到被马吕斯的战士们打倒。 看到他们的同伴之后,第二连的战士们更加努力地奋战,疲惫的身体中注入了新的活力。刺人的攻势被瓦解了,但即使这样,他们仍然是外星人,所罗门可以看出他们的攻击逐渐瘫痪,行动变得慢慢吞吞,直到被完全包围。 “二连,跟我上!”所罗门喊道,同时向着他们友军的位置冲去。他的阿斯塔特战士不需要进一步的鼓励或是命令了,他们跟在连长身后,组成了锲型战斗队列,像一把肉刀子一般切入已经受惊的刺人群中。 帝王之子们不会对敌人怜悯,而战斗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当最后一名刺人战士被威尔罗森手下的老兵砍倒时,珊瑚塔中发出的杂乱尖叫声终于停止了,祝福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幸存的阿斯塔特战士们欢呼着,所罗门把剑插回剑鞘,从散乱的战场上找回他的爆弹枪。他的四肢僵硬,原先没有感觉到的伤口现在都开始疼了起来。 “你又从正面冲过去了,是吧?”在他刚站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我是这么干了,马吕斯。”他没有回头,“你又要跟我说这样做不对?” “也许吧,我还不知道。” 所罗门转过身去,马吕斯·威尔罗森刚刚摘下他的头盔,正在摇晃着头驱散从MKⅣ型动力盔甲的感官过渡到自身感官时所带来的不适。他的朋友常常是一副严厉的表情,他的头发上像被撒了盐和胡椒一样正流着油性的汗水。 和许多阿斯塔特不一样,他的脸是长长的,五官尖细,让他总是显得好奇,他的肤色很黑,上面有着像木头一样的纹路。 “高兴见到你了,兄弟。”所罗门说,一边和他的战斗修士朋友握手。 马吕斯点了点头,说道:“看上去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是啊,是很艰难。”所罗门赞同,一边用手擦干净他兄弟盔甲绶带上的血迹。“他们是些难缠的混球,这些刺人。” “他们确实难缠,”马吕斯说,“也许你应该在从正面发起进攻前想到这点。” “如果能有别的路线能完成任务的话,我也会试试的,马吕斯。别以为我没试着走侧翼,他们挡住了正面,我就派部队从侧翼包抄。但是我不会让别人带领正面的攻击,一定得我来。” “走运的是咔芬中士同意了你的安排。” “他很有潜力,有的。”所罗门说,“他会晋升的,以后没准会当上连长。” “也许,尽管上面打算让他成为一名传令官。” “我们需要优秀的传令官。”所罗门提醒他。 “也许是这样,但是一名传令官不会去完善他自己。仅仅做好本职工作是没法成就完美的,永远也不行。” “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连长的,马吕斯。”所罗门说,“我们需要战士,也需要领导者。像你、我和尤里乌斯这样的人将带领军团走向更加强盛。我们从原体和领主指挥官那里获得力量和荣誉,而在我们底下的人需要向我们学习。传令官也是其中之一,他们从我们这里获得力量与荣誉,并把我们的意志告诉大家。” 马吕斯停了下来,把手放到所罗门肩甲上说道:“虽然我已经认识了你数十年,但你身上还是有是我大吃一惊的能力,我的朋友。正当我像批评你那草率的战术时,你却在我们应当如何领导手下这方面给我上了一课。”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尤里乌斯和他写的书一定是影响到了我。”“说道尤里乌斯,”马吕斯用手指向天空说道:“他好像已经得到了开战的命令。” 所罗门仰望天空,看到了数百艘炮艇正在从上方的太空进入大气层。 随着19号环礁的占领,战役的第一阶段已经取得胜利,但是艰难地赢得这场残酷战斗的部队将被永远遗忘,而记述这场战斗过程的人将会被侮辱。 截击机伴随着炮艇一同下降,分为8组巡逻队不停地在19号环礁上方巡逻以防刺人的反攻,大肚子的运输艇装载着防空火炮和领主指挥官菲尔的宫殿卫队,后者穿着银色的胸甲和深红色的外衣,分散到环礁的各个角落。 宽大的机械教运输机轰鸣着降落,穿着红色斗篷的学究们则抓紧时间研究着使环礁漂浮的灼热能量环。大量的推土机和钻井队伍在环礁上隆隆地进行着施工,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将地面平整,为铺设作为运输机和攻击机起飞跑道的蜂窝钢板做准备。 19号环礁将成为许许多多桥头堡中的第一个,直到帝王之子结束在刺人星球上的战斗。 塞丽娜说她累了,提前回到了她的宿舍,但是奥斯坦决定继续留在观察甲板上观看星球表面。塞丽娜对外星星球表面的描述激起了他对未知世界的兴趣,而刺人星球的美丽使他的愿望更加迫切。站在一个从未有人类足迹的星球表面,感受着奇怪太阳的照射和被远方大陆上吹来的风吹拂,会是一种令人陶醉的感受,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迫切地想要前往刺人星球的表面。 他试着想象那弯曲的地平线,那一览无余的单调蓝色曲线,点缀着由潮水打在海面下沉寂的建筑群上面激起的无数浪花。什么样的生命能够在这残酷的海洋下生存?而又是什么样的灾难降临在这些文明头上,将无数的建筑淹没在数千米水深的黑暗中呢?奥斯坦是来自地球的人,它上面的海洋在很久以前就由于战乱和自然灾害而消失了,他现在很难想象一个没有大陆的星球。 “你在看什么呢?”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问道。 惊讶之余,奥斯坦看到比尔塔·肯斯卡正站在他身后,她的蓝色头发被精心地打理过,从头上优雅地垂下来,奥斯坦猜这样的发型一定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好。 她对他微笑着,露出了食肉动物般的牙齿。奥斯坦原本觉得她那件深红色的紧身长袍本应比那套演出服更加正式一些,但是一整套衣服的效果却表明了她刚刚参加过一场Merican舞会。 “你好,肯斯卡小姐。”他尽可能自然地说道。 “噢,拜托,叫我比卡(Beq)好了,我的好朋友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她用手拉住他使他转过身,背对着观察甲板那厚厚的玻璃窗。她的身上散发出不可抗拒的芳香,甜得发腻的苹果香气似乎卡住了他的喉咙。她礼服的前襟低的过分,当奥斯坦发现他正盯着她那对勉强遮掩住的**时,他感到自己的汗都禁不住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比尔塔正在盯着他看,而他知道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时,心脏不禁飞快跳动起来。 “呃......对不起,我刚才……” “少说点吧,亲爱的,没关系的。”比尔塔安慰着他,同时给了他一个使他安心地笑容。“这里没什么坏处的,是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听了这些安慰的话,他收起了他的目光,试图使思绪回到海洋和天空之中,而这时比尔塔却把身子靠得更近,说道:“我必须得承认我发现战争是那么地让人激动,难道你不是吗?热血沸腾并且让腰下的“雄性”器官充满了欲火?你发现了吗,奥斯坦?” “呃,我不能说我有这样的感觉……” “胡说,你肯定感觉到了。”比尔塔斥责着他,“如果战争没有唤醒你身体中的野性,那你就不是个男人了。当想到这些的时候,什么人不会觉得血液上涌?我丝毫不觉得羞耻地承认这些枪声和搏斗的声音让我饥渴难耐,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明白了”奥斯坦小声说,虽然他非常明白她的意思。比尔塔玩笑般地用那只空闲的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说道:“别像个榆木脑袋一样了,奥斯坦,我都忍不住了。你太坏了,像这样勾引我”“勾引你?”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比尔塔说,放开了他的胳膊,同时转了个身侧对着他,“我就是想要你,就在这里,就在现在。怎么样?” “别再假装正经了,难道你的身体没有感觉吗?你不是听过我的音乐会么?” “是的,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奥斯坦。”比尔塔说,把他推向身后的玻璃上,一边用她那长长的涂上颜色的指甲戳着他的胸口。“身体不过是是灵魂的监牢,除非你完全放开五种感官,接受所有的感觉。放开你的感官,打开使灵魂飞翔的窗口。我总是能找到那种奇妙的感觉,当我完全沉浸于性爱之中的时候。” “别这样!”奥斯坦喊了出来,扭动着身体挣脱了她的控制。 比尔塔向他走近一步,但是他后退着,双手挡在身前。想起自己被比尔塔·肯斯卡玩弄,他的身子便开始发抖,而当她继续向他走来的时候,他不停地摇头。“哦,不要像一个傻小子一样了,奥斯坦。”比尔塔说道,“就好像我要伤害你一样。好吧,我不会那样做的,除非你要求。” “不,不是那样的。”奥斯坦喘着粗气,“只是——” “只是什么?”比尔塔问道,而他看出来她被他搞糊涂了。或许之前没有人能抗拒她的求爱,奥斯坦拼命地转动脑袋试图给她一个答复而又不冒犯她,但是他觉得他的脑袋像那块放在他工作室中的那块大理石一般空白。 “只是……我必须得走了。”他说到。他心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哭哭啼啼的猥琐生物,能想出这样可悲的回答,“我得去见……塞丽娜,我和她有一个……约会。” “那个画画的女人?!你们俩相爱了?” “不,不。”他赶紧补充到:“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们深爱着彼此。” 比尔塔撅起嘴,双臂交叉摆在胸前,她的姿势说明现在在她眼里,他连一滩冒泡的脏水也不如了。 他开始说一些别的话题,但是她打断了他:“别说了,你可以走了,我和你的话说完了。” 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了,他只有顺从她的旨意,飞快地从观察甲板逃掉了。 第四章 战争的速度/更远的征途/凤凰兄弟会 从许多方面来说,刺人星球的清理行动代表了福根所要求的完美。在这颗海洋星球上进行的战争即无情又野蛮。每次胜利,都伴随着在军团历史上史无前例的血腥战斗,但每次胜利,都出奇迅速地到来。刺人的灭绝行动和星球的归顺行动都是以帝王之子们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每一个被占领的环礁都被驻守的宫殿卫队迅速改造成为支持下一次战役的前线基地,与此同时,星际战士们接连以原体的名义打响一次又一次的战役。虽然刺人是一个技术很发达的种族,但是他们还没有遇到过像福根的军团这样一心想要毁灭他们的敌人。而原体的周密计划和透彻的分析所带来的结果就是,刺人们的抵抗根本不足以阻止哪怕是拖慢他们那不可逃避的命运。死亡的刺人战士和活体刺人战士样本都在被严格隔离的情况下送到了帝皇之骄傲号上去进行研究,由军团的药剂师们对其进行切片和解剖,以期尽可能多的了解敌人。样本来自许多不同的生物:从防守19号环礁的战士群落、到长着布满倒刺翅膀和毒牙的鸟型生物、到有着转基因肺部和鱼叉状尾巴的水生生物。能在一个物种上面发现如此多的变种真是奇妙的事,并且更多不同的样本还在不断送过来。 随着每次胜利,军团中的连长和战士们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名望,而福根用数百件新创作的艺术品来纪念他们。舰队中的船只很快就变得像巨大的美术馆一样了,墙上挂满了精美的绘画,闪闪发亮的黑玛瑙石底座上安放着一座又一座大理石雕像。图书馆中到处是谱写出的诗歌和乐曲,而有传言说比尔塔·肯斯卡已经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准备了另一次音乐会。 一连长尤里乌斯·凯斯索朗曾拒绝率领对19号环礁的初次攻击,现在被授予了带领领主指挥官维斯帕西安手下的前线部队的荣誉。虽然艾多伦的资格更老,但是他已经指挥着的28远征探险舰队的剩余部队,所以这个荣誉就给了维斯帕西安。 在刺人星球上的战斗发生在许多不同的战场之上,帝王之子们在漂浮的环礁上和海面上高耸着的古代建筑废墟上面战斗,海浪冲击在这些曾经数千米高的建筑物上,激起无数的泡沫。 水下城市战役在几天之内就开始了,阿斯塔特的特遣队开始在水下黑暗的海床上面作战,经过特别改造的巡洋舰在海面上游曳,用鱼雷摧毁了这些从没暴露在阳光下的建筑物。 所罗门·德米特率领着第二连进行了对水下城市的首次攻击,并在6小时内使之完全屈服,他的战术得到了原体本人的称赞。马吕斯·威尔罗森则针对刺人的运输轨道发动了多次攻击,进行登船作战,这些外星船只的驾驶员以相当恶心地方式寄生在穿上,用心灵感应进行控制。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协调着一系列对刺人环礁的攻击行动,从原先被认为是随机的刺人行动中发现了一个固定的模式。 起初,每个环礁都被认为是独立的实体,有着各自不同的目的而漂浮在海面上,但随着他对刺人行为模式分析的深入,尤里乌斯发现所有的刺人运输轨道都是围绕着一个特别的环礁进行的。 它既不是最大的环礁,也不是已发现的环礁之中最特别的,但是随着对刺人行为模式的深入研究,这个环礁就显得愈发重要。战略分析室认为这可能是刺人的政府所在地,但是当刺人行为模式的分析报告被呈现给原体时,他立刻就看出了它的真实目的。它不是什么政府,而是刺人们的宗教圣地。 冰冷的日光灯在帝皇之傲号上的医务室上方发出明亮的光线,让陈列的玻璃阁上蒙上了白色的光晕,庞大的金属容器中装着外科手术工具或是血淋淋的器官。药剂师法比乌斯指挥着他手下的机仆将一个载着一具刺人战士尸体的沉重轮床从恒温停尸房的冷库中推出来。法比乌斯留着一头像原体那样的白色长发,挽成了标准的头顶发髻,突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和冰冷的黑眼睛。他游刃有余的操作反映出了他的精湛技术。他的盔甲正挂在盔甲室中,而他现在只穿着那件红色的手术长袍和一件沉重的橡胶围裙,上面沾满了外星人的黑色血液。那具尸体上正冒出冰冷的白烟,机仆们将轮床停在了放着另一具刚从战场上运来的刺人战士尸体的解剖石板的旁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样本被一枪爆头,所以大部分的身体都很完整一一至少没被战斗所破坏。它的肉摸上去还是温暖的,正流出恶臭的血液和油性的分泌物。大量的数据面板被挂在无菌墙上,由细细的电缆连接至天花板,上面闪动着魅影一般的图像。 法比乌斯己经在这具还热乎的尸体上工作了至少有几个小吋,他工作的成果己经展现了出来。他已经取下了外星人的内脏,这些内脏像战利品一般被盛在银色的托盘中摆放在解剖石板的周围。当对19号环礁的攻击命令下达时他就有所怀疑,带着他的怀疑,他将他的发现传话给了福根大人。 基因原体本人已经站在了医务室门前,全副武装的凤凰卫队毕恭毕敬地站在帝王之子的领主身后,保持恰当的距离。虽然白色的医务室是一个高大宽阔的房间,但原体的出现还是使这个房间显得紧促。福根直接从战场而来,依旧穿着紫色的战斗盔甲,肉搏战带来的喜悦仍然在他的脉搏中欢唱着。战争己经进入了第三周,仍然没有松动的迹象,发生在许多环礁上的战斗都将刺人向着那座被原体称作宗教圣地的环礁逼退。 “这最好是好消息,药剂师。”福新说,“我承诺过要胜利的。” 法比乌斯点了点头,向着那具冷冻的尸体俯下身去,解剖刀的刀刃从他长手套上的医疗针中伸出,从胸口上的缝合点开始切割。他将它身上的皮肤和肌肉向外拉开,用钳子固定住以使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看到了内部器官之后,法比乌斯微笑起来,又一次仰慕起那将它变为一台无所畏惧的杀戮机器的壳美器官安排。 “就是它,大人。”法比乌斯赞叹道,“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这样的东西,而且,我怀疑没有任何东西,保存了比地球还先进的基因改造技术。” “什么这样的东西? ”福根严厉地说到,“不要用谜语来考验我的耐心,药剂师。” “它很奇妙,大人,非常的奇妙。”法比乌斯说道,站在两具刺人尸体中间。 “我已经对这两个样本分别进行了基因分析,而结果让人非常地感兴趣。” “这些生物唯一让我感兴趣的是他们的死法。”福根说道。遂法比乌斯知道他必须迅速切入正题了。亲自带领一场如此重大的战役是个艰难的工作,对原体来说 也是如此。 “的确,大人,的确是。”法比乌斯说道,“但是您也许会对他们是如何生存的感兴趣。从我已经进行的研究来看,这些生物在成就完美的方式上面,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法比乌斯指着两具刺人尸体敞开的胸口说道:“看一下这两个样本。从基因学的角度来说他们是一致的,有同样的基因结构,但是内在的功能却被修改过了。” “修改过? ”福根问道,“为了什么目的?”“为了更好地担当他们在刺人社会中的角色,我想应该是这样。”法比乌斯回答。“他们是不可多得的样本,从出生起基因和生理结构就被修改了,为了更好地完成他们分配好的工作。比方说,这一只,明显是一个战士,它的神经系统是为此而设计的,明显比我们在战争初期抓到的这只信使的神经系统要髙级,还有,您看到这里的腺体了吗? ” 福根向着那具尸体俯下身,因为闻到了那恶心的气味而皱眉,“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 “它们被设计成能在刺人的甲壳上分泌一种化合物,能在创伤的周围形成数千个‘疤’。而效果就是,这些生物器官能在创伤出现后的很短时间内进行自我修复。很幸运,德米特上尉能够如此精准地一枪爆头。” “所有的刺人都拥有这样的器官吗? ”福根问道。 法比乌斯摇了摇头,指向挂在墙上的那些数据板。刺人的器官切片在上面不断出现,而在尸体上方出现的器官是多种多样的。 “不,它们没有。”法比乌斯解释道,“这就是使得他们如此奇妙的原因。从出生起,每个刺人就被改造,去完美地适应它们的角色,成为战士、斥候、外交官甚至艺术家。在我们早些时候抓到的使者之中,有些有更大的视腔以增强对光线的感知,有些脑中的语言中枢被增强了,而还有的在体力和忍耐力的上面被增强了,可能是为了进行体力的劳动。” 福根盯着墙上的数据板,以远超常人的速度阅读着上面的数据,“它们正向着他们自己的充美前进。” “的确,大人。”法比乌斯回答道,“对于刺人身体的改造只是它们向完美之路前进的第一步。” “你相信这些刺人将会是完美的,法比乌斯? ”福根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小心你说的话。将皇帝的杰作与这些异星生物对比是不明智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法比乌斯赶紧说道,“皇帝所创造的我们是不可思议的杰作,但如果这只是迈向更远征途的第一步呢?我们是帝王之子,就像孩子们一样,我们必须得学着走自己的路,迈出自己的步伐。如果我们对自己的身体改造并增强,使之更加接近充美呢?” “改造并增强! ”福根说道,髙髙耸立在法比乌斯前面,“因为你说的这些,我本该杀掉你,药剂师!” “大人”法比乌斯飞快说道,“我们生活的目的就是在一切事物之中寻找完美,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抛开限制我们找到完美的一切关于尊严和谦逊的慨念。” “皇帝创造的我们是完美的。”福根陈述道。 “真的是这样吗?”法比乌斯问道,惊讶于自己居然如此傲慢地质问这不可思议的作品。“我们挚爱的军团组建之初险些被毀掉,记得吗?一次事故几乎毀掉了创造我们的所有基因种子,但是,如果是缺陷而不是意外造成了如此可怕的事故呢?” “我记得我自己的过去。”福根突然说道,“当我父亲第一次带我来到地球吋,军团能召集起来的战士才区区200名。” “当您了解到那次事故时,您记得皇帝对您说了些什么吗?” “我记得,药剂师。”福根说道,“我父亲说能在早年遇到这样的挫折是件好事,因为这可以唤醒体内的凤凰,让我能从灰烬中湼槃。” 福根紧盯着他,当领主大人回忆起以往的那些痛苦的日子时,他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怒火正在逐渐上升,他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因为他所说出的话,可能已经为他带来了死刑,但是这些话可能带来的好的结果确是值得冒险的。尝试着去了解皇帝的阿斯塔特作品中隐藏着的秘密将会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如果这都不值得去冒险,那么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呢? 福根转向了他的凤凰卫队们,说道:“离开吧。在外面等着我,只有我召唤你们的时候才可以进来。” 即使他们的主人已经登上了他的旗舰,但是法比乌斯还是能够看出原体的贴身护卫们因为原体不在他们保卫之下而带来的不安,不过他们都点了头,离开了医务室。 当最后一人走出去并关上门时,福根转身面对着他。基因原体的眼神意味深长,目光在法比乌斯和尸体间来回移动,而他脑中的想法就像刺人对法比乌斯一样深不可测。 “你相信你可以增强阿斯塔特的基因种子?”福根问道。 “我不是那么确定。”法比乌斯说道,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喜悦。“但我相信至少我们可以去试试,有可能它会失败,但要是成功了……” “我们就距离完美更近了。”福根说。 “缺陷的存在就是对皇帝的不敬。” 福根点了点头,说道:“你可以继续下去了,药剂师。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 凤凰兄弟会(Brotherhood of the phoenix)的会议们在指挥大厅的火光下召开了,独自或是结伴前来的人们穿过巨大的铜质大门,各自在一张摆放在中央黑色地板上的圆桌下入座。桌子中央的铜质火盆中正燃烧着橙色的火苗,整张桌子都沐浴在天花板散发出的光亮中。黑木制成的高背椅围绕着圆桌均匀摆放,一半的椅子已经坐上了穿着斗篷的帝王之子战士。他们的盔甲都明亮的反光,但明显有被战斗损坏的痕迹。 所罗门·德米特看到马吕斯·威尔罗森和尤里乌斯·凯斯索朗走进了凤凰之门,军团中剩下的那些不常在战斗中见到的上尉们随后也走了进来。当他们在他两侧就坐时,所罗门对他们点了点头,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疲惫,他很高兴的看到他的朋友们从又一次行星表面的繁重职责中平安归来了。 对刺人的清除行动对他们是一场艰难地考验。军团四分之三的兵力一直在战场上,而且对于这样一场高要求的战斗,只有很少的机会去休整。每个连队的战士几乎是刚刚回到舰队进行补给,就又被重新派上战场。 福根大人的计划即天才又激进,但只给休整留了很少的时间。就连平日里一直生气勃勃的马吕斯看上去也是精疲力竭的样子。 “多少个?”所罗门问,已经开始害怕将会得到的回答了。 “11人阵亡。”马吕斯说道,“但我觉得在那天到来之前还会死人。” “7个。”尤里乌斯说道,“你的情况呢?” “8个。”所罗门说,“以火焰之名,这太残酷了,其他人也会承受这样的命运。” “如果不是最差的,”尤里乌斯说道,“那么我们的连队就是最好的。” 所罗门点了点头,知道尤里乌斯没有吹牛,这样的事他不知道,但这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新人也一样。”他说,他在凤凰兄弟会的桌子上看到了两张新的面孔。他们的上尉军衔标志刚刚钉在肩甲上,那些油漆可能还没干。 “伤亡并不只是出现在军团普通战士的身上,”马吕斯说道,“好的领导者非常有必要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去激励下属。” “不用给我背书了,马吕斯。”所罗门说,“当他们写那部分时我就在那呢,而且还是我发明了正面突击的战术。” “你是不是也发明了成为活下来的最走运混球的概念?”尤里乌斯突然插嘴,“我都记不清有多少次你本该死掉的。” 所罗门笑了起来,很高兴的看到对刺人的战争没有毁掉大家的兴致。“噢,尤里乌斯啊,战场之神们宠爱着我,他们可不愿意看到我死在这个穷的叮当响的星球上。” “别说这样的话。”马吕斯斥责道。 “哪样的话?” “说什么神这样的话。”第三连连长说道,“不太合适。” “别生气啊,马吕斯。”所罗门笑了笑,用手拍了拍他朋友的肩甲。“在这张桌子上就有一位战场之神,而且就坐在我旁边。” 马吕斯甩开了他的手,说道“别拿我开玩笑了,所罗门,我是认真的。” “我们当然知道了。”所罗门说,脸上满是一副受伤的表情。“你得高兴点了,朋友,我们总不能整天板着脸走来走去,是吧?” “战争就是一个板着脸的活,所罗门。”马吕斯说道,“优秀的人在不断阵亡而我们有责任把他们活着带回来。每次的阵亡都会削弱我们,而你却拿这件事开玩笑?” “我不觉得这是所罗门的意思。”尤里乌斯说,但是马吕斯打断了他。 “别替他说话了,尤里乌斯。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勇敢的战士们在不断阵亡而他却在这耍嘴皮子,我真伤心。” 所罗门被马吕斯的话刺痛了,侮辱的言语从朋友口中说出,他觉得自己的胆汁开始上涌。他靠近马吕斯说:“我做梦都没有想过轻视战士们的死亡,但我知道,如果不是我,那还会有更多战士无法归来。我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去处理战斗,如果我的方式冒犯到了你,那么我在此道歉,但我就是我,不会是其他人。” 所罗门紧盯着马吕斯,看看他是不是要将这不愉快的争吵继续下去,但是他的同僚摇了摇头说:“我很抱歉,我的朋友。这些战斗让我变得激进,而我正在找个理由去发泄我的怒气。” “没关系的。”所罗门说,他的怒火瞬间无影无踪了。“你太循规蹈矩了,让我有时候忍不住来刺儿你几下,甚至当我知道不该这么做的时候。对不起了。” 所罗门握住了马吕斯伸出的一只手,说:“战争让我们有些糊涂了,我们必须得保住我们的原则。” 所罗门点点头,说道:“你是对的,不过我也不知道其它能保住原则的方法了。我叫尤里乌斯留意那些能从文化方面保住原则的方法。不过说到这,你培养的那个给你工作的记述者怎么样了?还没有你的画像或者是半身雕像?我发誓,马吕斯,很快他的脸就会出现在各个角落里的画像或者半身雕像上面了。” “你没出现在艺术作品上面是因为你太丑了,这可不代表我也这样。”尤里乌斯露齿而笑,早就习惯了所罗门友善的嘲讽。“说真的,肯斯卡女士的音乐实在是太妙了,而且是的,我希望能成为塞丽娜·德·安杰罗小姐作品中的人物。任何事务中都能发现完美,朋友们,不只是战争中。” “老是这么自大……”所罗门咯咯地笑着,舒展开他的双臂,而这时,凤凰之门再一次打开了,福根走了进来,全副武装的他还穿着一件有着火焰般的羽毛装饰物的巨大斗篷。他出现的效果是惊人的,桌子上所有的交谈立刻就停止了,所有的阿斯塔特都敬畏地注视着他们敬爱的领袖。 当帝王之子的基因原体在圆桌上入座时,聚集于此的战士们全部立正鞠躬。和往常一样,维斯帕西安和艾多伦跟随在福根两侧,二人都用一件带有羽毛装饰的斗篷盖住了盔甲。每个人都手捧一个器物,黑铁制成,明亮的火焰在上面燃烧。 尽管圆桌的目的是,从理论上说,是为了废除等级的概念,但是在这里还是能轻易地看出谁是一群战士的主人。也许其他的军团会比较随意的安排战士们的座次,但是帝王之子信奉传统的仪式,因为完美来自于一次次的重复。 “凤凰的兄弟们,”福根说,“以火焰之名,我欢迎你们的到来。” 比尔塔·肯斯卡独自坐在她在帝皇之骄傲号上豪华包间的宽大书桌前,通过半椽式舷窗盯着下面的蓝色世界。虽然是很美的景色,但她却无心欣赏,一直在为她面前依旧空白的乐谱和奥斯坦·德雷福尔的回绝而生气。 虽然那个男孩即朴实又谦虚,能成为她多年梦中情人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有着吸引人的肉体,而是因为他很年轻,而比尔塔把获得年轻人的爱慕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们是那么的天真无邪,而用自己的年龄和经验去腐化他们是她剩下的不可多得的乐趣之。从她年轻时候开始,比尔塔就能够得到他想要得男人或者女人。曾经的她无人能够超越,现在的她却被人拒绝了,而就在她有机会再次超越自我的时候,这实在是出奇地令人沮丧。 她对奥斯坦拒绝她求爱的愤怒啃食着她,她无声地发了一个誓言,那就是让他对这种侮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没有人能够拒绝比尔塔·肯斯卡! 她将她的指尖放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揉动着,试图缓解眼镜后面的疼痛。那光滑、柔软的人造材质让她觉得有些冷,于是她又把手放到了桌子上。手术的作用使得可见的年龄变化程度减少到最低,尽管现在的她仍然是美丽的,但是,人造材质的作用不能够永久掩饰岁月的摧残,而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只羽毛笔,一只手不停地在乐谱上挥动,尽管每一行还是可恶的空白。她已经宣布说将为福根大人谱写一曲胜利颂歌交响乐,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一点进展。 被选入记述者歇会是一个伟大的荣耀,但也只有荣耀,因为谁能在音乐的天分上与比尔塔·肯斯卡相提并论?当她还在巴黎高等音乐舞蹈学院时,她的前途就很明了了,有着无限的潜能去开拓和征服新的领域。事实上,地球的尖塔在比尔塔看来已经是陈腐不堪的了,聚集在她周围的面孔和论调经过这么长时间早已变得苍白乏味。既然她已经尝试过了每一种的性爱和每一种麻醉剂所带来的欢愉,那么地球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新鲜的呢?像地球这样一个单调且空虚的世界能给她这个放荡的享乐主义者带来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想过,也许,银河系,人类的宿命之地,能在征服之中带来全新的、未曾梦想到的刺激和兴奋。 一段时间后,这个新出现的世界给了她过多的放纵:被如此多的天才们环绕着实让他沉醉。之音符从她的指尖倾泻到乐谱上,就像为她赢得了Argent Mercurio之斗篷的那曲放逐之夜交响曲(Symphony of Banished Nighe)一样。现在,音乐的创作停了下来,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去给她灵感了。下面的世界正按着它的轴线安稳地旋转着,她热切地希望它的美丽能再次激励她的创作。 所罗门和他的战斗修士兄弟们起立来回答原体的问好。能在福根大人面前表现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荣誉,而加入这个纯浄的团队又是另一个层次的愉悦了。 “我们同样欢迎您,我们的主人和大人。”所罗门和其他人一齐说道。 所罗门看着维斯帕西安和艾多伦在坐下前来到了福根的两侧,将手中的器物放在了连接在椅子两侧的杯中。在一瞬间,所罗门发觉两位领主指挥官都微微紧张,他开始思索他们在来之前碰到了什么。 凤凰兄弟是一个战士结社,入选原则比其他军团的更为严谨。在帝王之子和影月之狼并肩作战的吋期,他们和荷鲁斯的战士们建立了伟大的友谊,而就在战斗的间隙中,一些流言说到了他们的战士结社。 影月之狼的战士结社本该是一个对任何想要加入的战士开放,一个不考虑军衔等级的非正式辩论场所,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而不用当心报复。 最终所罗门与马吕斯也被允许加入了这个集会,在一个充满伟大友谊的愉快夜晚被一名称作Serghar Tar-gost的战士介绍进来。虽然所罗门不喜欢他们戴着面具把仪式搞的像个间谍之类的活动,但是他还是很享受那个晚上的,不过他也看出与马吕斯对这个混杂着军衔等级观念的非正式场合不太感冒。在充斥着传统的等级观念的帝王之子军团,只有一定级别以上的战士才会有资格加入这个集会。。 福根自己发布了这次兄弟会的召集令,而用所罗门很好奇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对刺人星球的清理行动即将要结束了,我的兄弟们。”福根开口了,他的话引来了帝王之子战士们的一阵欢呼。“异星人的最后一个堡垒正等着我们的怒火,而我将亲自率领这次攻击,因为我不是说过要在刺人的心腹之地的废墟上建立起我们的秩序吗?” “你说过! ”马吕斯喊了出来,而用所罗门和尤里乌斯交换了个眼神,因为他们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奉承意味。其他的人在听到三连长的话后,一齐用拳头拍打着 桌子,而福根伸出一只手掌,让他们停下他们的奉承。 “与刺人的战斗十分艰苦,而我们都失去过那些共同奋战的兄弟们。”福根接着说道,所罗门在他的口气中听出了他们都在承受的那种悲痛。“但是赢得了更多的荣誉,而当别人们回顾我们在这里取得的成就吋,他们会认为记录者们在撒谎,因为很明显,没有任何一个军团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征服一个种族。但是帝王之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团。我们是被帝王选中的战士,唯一有资格用他们的胸膛承载皇帝剑锋的完美战士。” 桌子周围的帝王之子战士们全部用手掌怕打着胸口,表明他们铭记着皇帝赐予他们的荣誉。 “你们的勇气和牺牲不会被遗忘,死者的名字和他们的事迹将永远在英灵殿中铭记着。我在心中牢记他们的荣耀,还有那些会和他们一样的人们。” 福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了桌子来到了两位新加入战士的身后,一位正像雏鹰一般雄心勃勃,看上去就是个天生的战士,让所罗门—下就对他有了好感。 而另一位似乎对给到他身上过多的关注而感到无法适应。所罗门很理解他,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被介绍加入凤凰兄弟会的那个吋候。 “尽管有些人死去了,但是这也让其他人有机会来替代他们的军衔并使之在战斗中成就充美。欢迎他们吧,兄弟们!欢迎他们来到你们的中间!” 两位战士起立向着其它社员们鞠躬,而所罗门和其他人一样用力地鼓起掌来。 福根把他的手放在了二人之中比较谦逊那一位的肩膀上,说道:“这位是索尔-塔尔维特兹上尉,他曾以极大的勇气在刺人星球的环礁上面战斗。他值得拥有这样 的军衔。” 福根又来到了比较活泼那位的身后,“而他,我的兄弟们,是卢修斯,一位优秀的剑客,体现了帝王之子应有的水平。” 所罗门听过这两个名字,也听过他们的事迹。他比较喜欢卢修斯的样子,能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些像他自己那样的野性,而塔尔维特兹则是那种马吕斯嘴里所说的-传令官长相。 塔尔维特兹感觉到了所罗门审视的目光,并对他恭敬地低了低头。他回应了同样的姿势,很快就明白了他不是那么伟大的一个战士,而他也同样不会髙估自己。 两个阿斯塔特坐了下来,而福根沿着桌子慢慢行走,那件有羽毛装饰的长斗篷在他身后缓缓地划过地面。所罗门察觉到原体有些话不愿意讲,于是他看了看马吕斯,后者只能微微耸耸肩膀。 “在下面进行的战斗马上就要结耒了,当我们占领那最后一个环礁之时,也是我们计划下一场向黑暗中的冒险的时机了。我收到了弗路斯-马努斯的消息,他的钢铁之手正计划对一个最麻烦的敌人开展一场远征,而他要求我们获得协助他的荣誉。他即将开始对盘踞着人类敌人的Lesser Bifold Cluster的全面进攻,而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去向其它荣誉的部队展示我们完美的观念。当刺人被完全毁灭后,我们将立即前往Carollis Star去与我的兄弟会和并开始协助第52探险远征舰队,而不是原来计划中的残余肃清。” 一想到能再次与第十军团并肩作战,所罗门的心中就狂喜不已,他和在座的同伴们一同欢呼起来。弗路斯-马努斯和福根之间有着不可思议的兄弟情深,他们的友谊比其他任何原体的友谊还要亲近,甚至是战帅一一和他并肩作战数十载的兄弟。 “现在告诉他们剩下的吧。”一个尖刻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传来,所罗门吃惊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回应原体的讲话。愤怒的凝视立刻指向说话的那个人,尔后人们意识那是到是领主指挥官艾多伦。 “谢谢你,艾多伦。”所罗门看出他对这种无礼的行为很生气,但是他努力地忍住了。“我刚想说。” 一种不安地情绪立刻笼罩了整个集会,艾多伦不合常理的突然表现让每个人都觉得不对劲。所罗门感到他肚子中有一点奇怪的感受,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一点也不喜欢。 福根回到了他的座位上,继续说道:“不幸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这次战役,因为这里有一个必须服从的征战命令。缺少决心和努力的银河系不会保持顺从,而战帅己经发布了命令,那就是我们的一部分力量必须被用来保证那些己经被征服的地方不会在我们的不经意间脱离我们的掌控。” 桌子周围发出了失望和不承认事实的声音,当所罗门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与两位当下最伟大的战士并肩作战的机会时,他的胸肌都绷紧了。 “艾多伦领主将带着约一个连规模的部队登上Satyr Lanxus Belt的Proudheart空间站,在那里他将确保帝国政府能够维持皇帝的合法统治。卢修斯上尉和塔尔维特兹上尉,让你们的手下准备立即出发,前往Proudheart空间站。这将是你们作为凤凰兄弟会成员的首次行动,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的行为能达到完美的水准。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所罗门看出来他们虽然为失去了和军团中余下成员一起行动的机会而倍感失望,但是福根对他们俩的称赞和信心让他们心中又充满了快乐。 然而所罗门还能看出,领主指挥官艾多伦心里可是一点也不髙兴,他一定为了被排斥在外而感到羞耻,虽然考虑到战帅命令所带的荣誉,必须要有一位像他这样的高阶指挥官去带领部队。毫无疑问,维特帕西安将指挥仍在刺人星球上的部队。他知道艾多伦也会想到这些,但如果所罗门在领主指挥官的位置上的话,他也不会髙兴的。 “当你们归来吋,我们会为你们的勇敢表现而歌唱,但是现在,我们为刺人的毁灭设宴,为刺人的毀灭痛饮吧。”福根说道。凤凰之门再一次打开,一队仆人端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和一杯杯的美酒走了进来。 “我们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福根大声说。 第五章 坠落/跟随那火焰鸟/过度的神庙 向着刺人最后的环礁进发的风暴鸟(Stormbrid)和雷鹰(Thunderhawk)编队占据了天空,自从大远征开始以来,这是规模最大的攻击编队。九百架飞机在日光消逝的一刹那从一系列被占领的环礁上起飞,原体计算过他们的起飞时间和前进推力,以保证每个攻击波次都精确地在他期望的时刻到达。 嚎叫着的截击机和武装炮艇从天空中的喷气尾迹和卷积云中出现,大量的风暴鸟和雷鹰紧随其后。在数分钟之内所有环礁的上空就被这些掠食者的黑色身形填满了,它们像一群准备杀人的乌鸦般在盘旋。随着上层轨道传来的一个信号,所有的飞机都将航向调正,拖着蓝色的絮状尾焰冲向他们的受害者。 福根搭乘他的火焰鸟(Firebird)座机从帝皇之骄傲号上起航,这架飞机由他亲手设计,并且在旗舰上的武器室中建造完成。它拥有比风暴鸟翼展还要大的优美后掠翼,而它钩状的可怕机头让敌人在心底惧怕原体的愤怒。 火焰鸟飞快地进入刺人星球的大气层,炽热火焰包围了她的机翼,机身像鬼火一样闪烁着火光,像一颗明亮的彗星般点亮了夜空。 所罗门的风暴鸟座机的金属外壳上镀了金,机舱的内壁上面镶嵌着描述军团与影月之狼共同取得胜利的壁画。身着灰色盔甲的战士和紫色盔甲的帝王之子战士并肩作战,所罗门看着他眼前那不断摇晃和上下跳动的壁画,突然因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和战帅的狼群共同作战而痛苦。 “这只会越来越糟的。”盖乌斯·咔芬说,他看出了所罗门的不安。 “谢谢了!”他大嚷着回复,“我尽量不去想那些挡在我们的目标中间的那些高炮弹幕!” 虽然头盔中的自动感应系统能过滤噪音,但是引擎的轰鸣声听起来仍然是震耳欲聋。虽然那些爆炸声在风暴鸟的机舱中听上去很沉闷而且没什么威胁,但是所罗门清楚它们是多么的致命。 “我不喜欢这样!”他喊道,“我讨厌像这样地被送往战场,只能束手就擒的接受命运!” “你每次都这么说,”咔芬提醒到,“不管我们是搭乘风暴鸟、空降仓还是犀牛运兵车的时候。能到达这次的战场的唯一其它方法就是从水上游过来。” 所罗门说:“想想我们搭的那次去19号环礁的便车吧,那架飞机差点就到不了那块该死的石头上了!许多人会在坠机中死去,在他们有机会为战士的命运而奋斗之前!” “战士的命运?”咔芬摇着头笑道,“有些时候我真应该去向查尔马什牧师举报你说的那些什么命运和战场之神之类的言语。我和你一样不喜欢那些,但是我们已经尽可能地保护自己了,不是吗?” 所罗门点了点头,知道盖乌斯说的是对的。他明白整支舰队将会分享这攻克283号星球的荣誉,而福根大人已经允许舰队的截击机对刺人最严密的空中防御系统进行了几次‘踹门’式攻击。 许多刺人的防卫力量已经在石堆中被发现,但还会有更为可怕数目的防卫者在隐藏着。所罗门向着驾驶舱的方向瞥了一眼,想看看他们对他手下正经历的颠簸旅行有着什么样的反应,但他很高兴的看到驾驶员们像是在训练中一样沉着冷静。 他手下的战士们也许是冷静的,他却不能,虽然咔芬再次安慰他,但是直到驾驶员带着他们到达目的地,他知道他才能高兴起来。所罗门受过驾驶风暴鸟的训练,甚至也在雷鹰上飞过一段时间,不过今天他首次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个业余驾驶员。而那些专业的驾驶员正带着他们飞向战场,因为福根对这次攻击行动要求绝对、完美的精确,而他只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用巴掌向着自己的束缚锁释放钮砸去并向前离站起来,抓住机舱顶部的黄铜扶手。 “我得去一下驾驶舱!”他说。 “你要去驾驶飞机带我们进去?”咔芬问道,“我已经觉得安全多了!” “不是,我只是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咔芬没有回答,所罗门在飞机的颠簸中转身向着驾驶舱走去,然后他感到了附近一次爆炸的冲击波撞到了飞机上。他挣扎地走到驾驶舱门口,拉开了舱门。 “还有多久才到着陆点?”他在一片嘈杂中大喊。 副驾驶别了他一眼,喊道:“两分钟!” 所罗门点点头,想要说话,但是怕打搅了驾驶员们履行他们的职责。驾驶舱的装甲玻璃窗外,夜空被高射炮和航炮的尾迹映照的亮如白昼,舰队的截击机正在与刺人剩余的空中单位格斗,以便为军团的战士们开路。在前方,所罗门看到一个闪光的岛屿漂浮着,神庙所在的环礁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愚蠢!”他自言自语到,“要是我就会实施灯火管制。” 驾驶舱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所罗门突然发现自己联想到了鲜血。他先是思索这是否是战斗的前兆,随后又被他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不论征兆还是前兆都是那些不了解银河系的人和那些连太阳升起落下的原理都不知道的野蛮人头脑中的软弱思想。 所罗门当然不会这么迷信,不过当他想起自己经常习惯性地改造他的武器装备并且在上战场前祈求它们的保护时,他又笑了,这些行为也是一种迷信啊。不,他不这么认为,荣耀你的武器装备是明智的行为,不是什么迷信。 他俯身回到舱门口,但是不想回到他的座位上,因为他被点缀在夜空上的光网和爆炸的火光深深地吸引住了。正在他专注地看着那些火光跳着不可思议的芭蕾舞时,在他们航线的前方,火焰鸟发出的耀眼光芒点亮了整个驾驶舱,它的速度是攻击编队中最快的,他将第一个到达那个环礁。 它的机翼上仍然闪烁着火光,所罗门笑了,他明白为什么原体要在夜间进行这次联合攻击了。火光产生的红色光晕依然照应在机组成员的脸上,而所罗门再次想到了那些征兆,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确凿无疑。 不光是原体,还有他的军团。 风暴鸟突然改变了方向而他听到驾驶员的咒骂声,所罗门的肠子都紧绷了起来。风暴鸟的一侧突然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在这强大的飞行器坠落的时候,所罗门只觉得天旋地转。 所罗门想到下面的海洋,那深渊张开了大嘴,他想起那次自己在那一片空旷的黑暗中进行的战斗,他一点也不想重温那种感觉。 “左舷引擎着火,”驾驶员喊道,“给右舷引擎增加动力!” “稳定系统失效,进行补偿措施!” “切断给机翼的燃料供应,恢复水平!” 风暴鸟剧烈地摇晃着,所罗门紧紧抓住门框。驾驶员们不断给出指令试图稳住飞机。紧急警报的灯光在驾驶舱闪烁,而所罗门还能听到高度仪的警报声。虽然他能在驾驶员的声音中听出他们的紧张,但是通过他们执行紧急情况处置程序时的果断和高效率,所罗门也能看出他们的训练成果和纪律性。 最终这架飞机还是恢复了水平,虽然警报灯仍然在狂闪不停,高度仪警报声仍在狂响不已。 机组成员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罗门也松开了抓紧门框的手。 “干得好,伙伴们,”驾驶员说,“我们还在飞。” 仅仅过了一会,风暴鸟的整个左翼突然爆发出火焰。所罗门被甩在了地板上,他看到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墙点亮了夜空。驾驶舱的玻璃碎掉了,火焰涌进了机舱。 许多着火的燃料从他的腿上和手臂的盔甲上面滴落,他感觉到了热,但这暂时对他没什么威胁。重创的风暴鸟不停地旋转,呼呼作响的冷风吹进了机舱,在所罗门耳边嚎叫,他的所有感觉都被蒙蔽住了。 副驾驶还奇迹般地活着,但是他皮肤上已经着火了,身体被可怕地烧伤。所罗门知道他救不了他了,伤者痛苦的惨叫和冷风交织在一起,伴随着他们螺旋地坠入毁灭。 所罗门看到黑色的洋面像一堵墙一样飞快扑过来,随后,风暴鸟坠落在水里,冰冷、潮湿的黑暗吞没了他。 从珊瑚塔上面传来的尖叫声充斥了夜空,比尤里乌斯印象中的还要刺耳,他突然有种想法,就是整个环礁都在愤怒地尖叫。刺人的最后力量在防守这里,不过他们是否有恐惧或者是在准备着最致命的一击,他们都隐蔽的很好。刺人战士们像以往一样不顾一切地战斗。 风暴鸟刚刚触地,尤里乌斯和吕卡翁就带领着第一连的战士们就登上了环礁,他们身上厚那出奇的终结者盔甲映照着战场的火光。 虽然他的盔甲能最大限度地减小外界噪音的影响,但是他耳朵仍然被环礁上的枪声、爆炸声和尖叫声所填满。不需要任何命令,帝王之子们就在他四周散开,而他也知道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了这个环礁的数百处登陆点上。 外星人的火力射向他们,这些能够击穿Ⅳ型动力盔甲的火力仅仅在终结者盔甲上面留下了几道刮痕。 如果能有更多的这种盔甲,那么这场战争早就赢了,尤里乌斯这样想到,但是这种战术无畏装甲刚刚开始普及,而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接受了穿着此种盔甲的训练。 “前进!”尤里乌斯下达了命令,他手下的战士们在他身后进入了战斗位置。终结者们以密集阵型前进,手中的爆弹枪和内置的重型武器系统将挡在他们路上的刺人战士撕成碎片,留下了满地的残肢和珊瑚。 帝王之子已经像一只张开的手掌般包围了神庙,而现在是将最后的守卫者们摧毁的时候了。 炮艇在空中用高爆弹不断扫射,支援着地面的战斗,一个个珊瑚塔在爆炸中成为了碎片。重型运输机将装甲单位送到了战场:兰德掠夺者、掠食者和维护者坦克。 沉重的脚步声碾过战场,尤里乌斯看到了古战士瑞兰诺碾碎了一堆珊瑚墙体,那里正被一群装备了重武器的刺人战士当做它们的碉堡。一束绿色的能量流突然在无畏机甲身上炸开,尤里乌斯看到他受到了这样的损伤不禁惊叫起来,但是这强大的战争机械只不过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无视这种损伤。瑞兰诺抓起最近的一个刺人,用他粗大的手指将其捏成两半,随后他身上的火焰枪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将剩下的敌人烧死在它们的碉堡中。 尤里乌斯和他的手下替他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它们用冰雹般的弹幕撕开了那些着了火的刺人。 “谢谢你们的协助,”无畏机甲说道,“虽然并不需要。” 突然间,战场被橘红色的火光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笼罩了,火焰鸟出现在他们前方,福根的攻击机将他带到了战场的核心,刺人的神庙之中。 “我们上,吕卡翁!”尤里乌斯欣喜地喊道,“跟着火焰鸟!” 在环礁的南面,马吕斯·威尔罗森和他的第三连面对了比第一连艰难得多的战斗。他有太多了炮艇被击落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兵力远在原体计划中为占领这些目标需要的兵力之下,情况变得岌岌可危。刺人前所未有地凶残,当它们向着战士们扑过来时,其身体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马吕斯发现一团微微带有红色的雾气从远处的一个珊瑚洞穴中散发出来,弥漫在全岛上。这是一种化学雾气?如果是的话,那对于阿斯塔特们也是无效的,他们的盔甲早已证明能抵挡这种原始的武器。 珊瑚塔中的尖叫声在环礁上的这个地区要稍稍小一些,这一点已经让马吕斯谢天谢地了。刺人到底是怎么在这种过度的噪音和颜色下存活下来的?这点着实迷惑了他。琢磨外星人的生活方式是一条一道走到黑的路,他可不打算这么做。 “支援小队前出!”他下达了命令,“迅速开出一条路。我们的兄弟们正等着我们,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三连的不足!” 携带重型支援武器的阿斯塔特小队在一片珊瑚塔的废墟上进入了位置,一阵重型的弹雨射向了雾气中,巨大而不间断的枪声在马吕斯脑壳中回响。 随着支援火力的发射,敌人被暂时压制了,他知道现在是发动突击的时候了。虽然他不喜欢所罗门的那种鲁莽战术,但有时候他也是别无选择,只能来一次正面突击。“克雷纳小队!阿皮尔迪斯小队!前进,正面突进! 尤里乌斯把一个被他干掉的刺人扔到地上,能量场环绕在他巨大的拳套上,他一击便击碎了刺人的银色胸甲,把它蛇形的身体几乎打成了两半。他和他的终结者们在刺人的防线上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只有一名战士需要留给药剂师照顾。虽然战斗很艰苦,但是终结者盔甲给予了他们异常充分的保护,而尤里乌斯也很满意它所提供的力量。毫发未损地穿越火力网然他觉得自己像个天神一般,虽然他马上因为有这样可笑的想法而责备自己。 火焰鸟在他们前方一公里左右降落了,但是从语音通话器中听到的报告来看,负责神庙防卫的刺人们正在激烈地抵抗。一连战士的脚步不是很快,但却是无可阻挡的,而且有了古战士瑞兰诺的协助,他们的进攻毫无困难可言。 实际上,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环礁的中心,刺人们的抵抗似乎在一点点瓦解。地形变得越来越崎岖和陡峭,这对于防卫者们是一个绝佳的地形,但为什么刺人们不利用它来抵抗他们呢? “吕卡翁,对这些你怎么看?”尤里乌斯问道,在爬上了一个珊瑚峭壁后停了下来,搜索着下一步的前进路线。耸立在他们前方的珊瑚陡坡是无法通过的,但是在他们前面的刺人部队却莫名其妙的撤退了,所以一定有通过的路线。 “我感觉它们并没有尽力阻止我们,”吕卡翁回答,“我已经有一分钟没发射我的武器了。” “确实是。” “对此我可是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这样不对头,”尤里乌斯说道,“感觉不对劲。” “那么您的命令是什么?”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环礁的中央,珊瑚塔中的尖叫声变得越来越大声,尤里乌斯看到穿越这片珊瑚陡坡、通向他们目标的小径在前面变得越来越窄。 更适合蛇形的身躯,他想。 嘶嘶声、尖叫声和战斗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很不协调地交织在一起,他觉得刺人还没被他们所激怒。 “火焰鸟一定在这周围的什么地方,”他说道,“分散开来,找一条能穿过这片珊瑚的路。原体需要我们。” 战斗的声音听起来像一首古老的地球诗歌描述的那样:夸大的手笔花哨地描写了战争,但是执笔的人明显没见过战争。 即使身处混乱的战斗中,他还是在想着诗歌和文学作品,尤里乌斯下决心要严格地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也许所罗门是对的,他的确花了太多的时间和记述着们在一起了。 “上尉!”吕卡翁喊道,“这边!” 尤里乌斯把注意力转向了他的副官,看到他发现了一个被匆匆隐藏起来的洞口,似乎能够穿越这片多孔的珊瑚。深处的路看上去很宽,虽然这对于身着终结者盔甲的战士们来说还是有点窄,尤里乌斯希望它能通向他们的目的地。 “我们走,一连!”他命令到,一面以盔甲允许的最快速度前进。 尤里乌斯带领着战士们从这条黑暗的小路上穿越这片珊瑚,他的爆弹枪一直没有放下。战斗的声音被扭曲了,回响在狭小的道路上,而隧道中亮晶晶的水滴让尤里乌斯觉得他们进入了一头巨兽的胸腹中。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又让它担忧。如果这座刺人的环礁是活的怎么办?没人能确定这一点。 他把这样的想法从头脑中赶走,因为他意识到即使是那样,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他加紧步伐,向着战斗声传出的方向和火光前进。 最终,在一小块黑色的土地上找到了十字形的示踪剂,知道他们找到了出口。他只希望这就是他要来的那块地方。隧道变得更窄,尤里乌斯不得不用盔甲和动力拳套硬生生地打开一条通向环礁内部的道路。 尤里乌斯最后抵达了一个峡谷的尽头,有着粉色的珊瑚山坡和一座怪异的双螺旋状神庙,它顶端都已经穿透了云层。山谷两旁的边缘上雕刻了数百个内旋的尖叫雕像,让整个山谷看上去就像一个在珊瑚上的锯齿状伤口。 一群群飞行的刺人战士聚集在神庙的上层,而在山谷中央,尤里乌斯可以看到基因原体那英雄般的身影在奋力杀向前,伴随着他金色的佩剑——火焰之剑的有力挥击。福根那鹰翼一般的头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当看到他的领主时,尤里乌斯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凤凰卫队们簇拥着福根,向着位于峡谷远端的神庙推进,他们手中的长戟顶端跳动着能量弧,将刺人们不断逼退。他可以在原体身旁看到萨斯特斯修士那健硕的身形,他高举着帝王之子那面巨大的的旗帜。 紫色的旗帜在风中像丝绸那样起伏波动着,旗杆顶部的鹰饰沐浴在缓缓升起的金色月光下。尤里乌斯一眼就发现了他们的原体,大喊: “一连的战士们,向着腓尼基人靠拢!” 帝王之子的领主用剑猛砍向面前的敌人,伴随着他每次的可怕挥击的是刺人们的不断倒下。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活下来,但是这场战斗没有按照预想发展,而是变得像一次夜间的刺杀行动一样,他觉得这其中有一个阴谋。 他的凤凰卫队像一群英雄在战斗,金色的刃体杀戮着一切胆敢进入他们长戟那致命攻击范围中的敌人,勇敢的萨斯特斯高举着军团的旗帜,用他的长剑将附近的敌人切成碎片。刺人不停地死在他们周围,被致命地剑锋砍倒或者是被整齐划一、精准的爆弹枪火力射倒。一团奇怪的粉色武器飘过战场,弥漫在他的脚踝旁,散发出令人愉悦的芳香。珊瑚塔中的尖叫声盖过了刺人的叫喊声,而在福根印象中没有比这更疯狂的战场了。 福根从未体验过如此过度地滥用噪音和色彩,而他也捉摸不透这些的用意。那座竖起来的神庙似乎是一切刺耳声音的根源。在塔的外壁上有许多撕裂的缝隙,像窗户一样,从里面发出了最响亮的尖叫,而更多的粉红色武器也从这里飘散至空气中。他前面的这座建筑物大概有300米高,但在他没有更多的士兵的情况下,这座塔就好像300光年高一样。 他的剑再次将一个刺人从头到脚的劈开,此时他又觉得这一切像是个阴谋了,也许他们是被引诱到这个可怕山谷中的。山谷两侧的粉色珊瑚和上面遍布着的密密麻麻的螺旋状锯齿让他想起了一种生活在282号星球上潮湿沼泽地中的植物,它将丛林中的昆虫引诱到它的树叶大嘴上,然后突然闭合,消化掉,饱餐一顿。 只有同他一起乘坐火焰鸟的战士们与他在一起,虽然他们战斗的很勇敢,但还是被一个个地倒下,在这种不断地消耗下,结局只有一个。 他环顾四周的山坡,搜寻着他的战斗伙伴们。当他看到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带领一连战士们从一团滑动着围攻他们的刺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时,他将拳头高高举起。 终结者盔甲给予了战士们如同坦克一般的体力和力量,虽然福根对这些粗苯的装甲套件的第一印象是厌恶,但是他现在由衷地为他们的出现而高兴。 “看那强大的第一连!”他喊道,“前进,我的兄弟们,前进!” 萨斯特斯修士大步迈向前,单手持握着军团的旗帜,另一只手持剑切开他前面的刺人。福根跳起来加入他,保护着他忠诚旗手的侧面,而凤凰卫队也在向着旗帜靠拢。 “跟随腓尼基人,跟在他后面!”尤里乌斯喊道,而福根看到第一连的战士们优雅地摧毁了那些刺人后,他开心地笑了。药剂师法比乌斯曾说过刺人们被生化改造过以期达到完美,但是他的军团是完美的具现,刺人永远是他们脚下的阴影罢了。 在他用拳头打穿一个刺人的头盖骨时,福根不禁开始想象如果用同样的方式改进,他和他的战士们将会达到怎样的一个水平,而他的父亲在看到了他的成就时,将会多么地惊讶和骄傲。 突然间,一个刺人战士伴着嘴里的嘶嘶声将它的武器刺入了福根的肩甲,刀刃切开前方的一切,在他金色的头盔上面留下了一到深深的刀痕。福根发出一声尖叫,其中惊讶的成分要大于伤痛,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把剑刺入了刺人的咽喉。 福根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即将获得的荣誉转移到战斗之上,看到他的战士源源不断地从珊瑚洞口中冲出来。对于他们的迟到,福根有些不满,因为他计划对神庙进行一次势不可挡的攻击,这需要完美的协同。某处的行动有些不顺利,而又有许多战士们迟到。这样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很不安,他的情绪一下就陷入了低谷。 随着原来越多的帝王之子战士涌进山谷,福根与军团旗帜进一步推进到了疯狂的刺人群落中央,距离神庙已经很近了。一道灼热的绿色能量束突然射来,福根赶忙闪到一边。他感受到了热浪的炙烤,但他立即克服了疼痛,转过脸面对这个威胁。凤凰卫队已经将这个枪手杀死了。 “旗帜倒下了!”一个声音喊道,福根看到萨斯特斯修士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像一座燃烧的雕像般,致命的刺人火力杀了他。 军团的旗帜从死去的萨斯特斯修士手中滑落,慢慢地倒下,但是它仍然在月光下闪耀。福根大步跨向着萨斯特斯的位置,在旗帜彻底倒下之前抓住了它,用一只手将它高高举起,这样整个军团都可以看到旗帜仍然在飘扬。但它上面的纤维已经着火,火焰正在饥渴地吞噬着它,毁掉了这件由数百名女子为第三军团的英俊原体精心制作的旗帜。装饰在旗帜顶端的鹰爪纹章消失在了火焰中,这是对他荣誉的又一次践踏,福根的怒火止不住地上升。着火的布料碎片在他周围散落着,但是他看到旗杆顶部的双头鹰在火焰中毫发无损,仿佛有一种强大的魔力在保护着它。 “双头鹰仍然在飞舞!”他喊道,“双头鹰永不坠落!” 福根的战士在目睹了敌人对他们旗帜的亵渎后发出了狂怒的吼叫,他们现在更加努力地去消灭他们的敌人。 密集的爆弹枪枪声在福根的侧面响起,他转身看到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击落了一对正向着那面被损坏的旗帜俯冲的有翼刺人。福根走向他的终结者上尉,高举着那闪亮的双头鹰旗帜,凤凰卫队以保护阵型聚集在他俩周围。 “凯斯索朗上尉,”福根喊道,“你迟到了。” “在此道歉了,大人。”凯斯索朗懊悔地说,“找到一条穿过那些珊瑚屏障的道路比我们想象中的困难。” “困难不是借口。”福根警告道,“成就完美必须要克服困难。” “必须如此,大人。”凯斯索朗说,“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福根点了点头,继续道:“德米特上尉和第二连呢?” “我不知道,大人。他根本没有回应过我的呼叫。” 福根离开了凯斯索朗,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战场上。“我将需要你和你的战士们来强攻神庙。跟随我前进。” 甚至没等到回答,福根就迈开轻松的步伐穿过了周围的凤凰卫队士兵,而后者在那闪亮的双头鹰再次被高举时,迅速聚集成了一个保护阵型。大量的导弹和炮弹轰击着神庙,大块大块的珊瑚礁从山谷中滚落下来,砸在在它底部防守的刺人的阵地上。 由福根在最前方带头,帝王之子的战士们组成了一个锲型战斗队列,直插入刺人的阵地。更加接近神庙了,刺人的战斗近乎疯狂,粉红色的麝香像薄雾一样环绕在它们周围,而尖叫声就像神话故事中的女妖一般。它们毫无保留地进攻,完全不考虑自身的防御,而福根发誓有些刺人是直接撞到他的剑锋上面的。伴随着他每次挥砍的是飞溅的黑色血液和痛苦的嚎叫,后来,他发誓说这让他很满足。 尖叫神庙那扭曲的尖塔现在终于耸立在他的面前了,巨大的拱门像海底巨兽的嘴一般。大块被炸塌的珊瑚礁散落在周围,而许多刺人仍在在他们周围爬行,它们的多节肢上安着弯刀,在神庙散发出的雾气的笼罩下,刀刃上似乎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帝王之子们直接冲了过去,战斗既血腥又简洁,刺人们使用它们致命的弯刀,以远超常人的速度作战。甚至连终结者盔甲都被证明无法抵挡这种武器,凯斯索朗的一连中,有多名战士的肢体被切断,甚至不幸捐躯。 随着更多的战士涌入峡谷,已经没有东西能阻挡了,挡在他们和嘴状入口之间最后的刺人战士也被他们砍到。 “我们击败了他们,我的孩子们!”福根喊道。 一只手紧握着闪耀的双头鹰旗帜,另一只手拿着他那把金色的长剑,福根杀入了刺人的神庙。 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像安格朗手下的战士那样愤怒地杀戮着,原体的指责让他羞愧难当,以至于他现在不顾一切地战斗,只为了再次证明自己的英勇。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刺人了,他跟随着那金色的双头鹰一路杀到了刺人那黑色的珊瑚建筑物的中央,神庙中的黑暗笼罩了他。 这黑暗仿佛拥有生命,吞噬着声音与光亮,就像嫉妒它们的存在那样。越过神庙,尤里乌斯仍然能够听到沉闷的爆炸声,清脆的枪声,刀剑的碰撞声和神庙那永不停歇的尖叫声,然而随着他一步步地前进,那些声音就逐渐消失,仿佛他们正在步入一个无底洞一样。 在他前面,福根大步向前走着,没有察觉到或者是根本不在乎这些黑暗对他战士们的影响。尤里乌斯可以看出甚至连一向如槁木死灰般得凤凰卫队都有了些许的不安,而毫无疑问,是因为原体大人宣称这里是一个礼拜的场所。 之前的挫败感让尤里乌斯觉得很厌恶,而一想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外星人正是在这里祭拜那些伪神的,又让他对刺人的仇恨更加深刻了。杀入神庙的战士们四散开来,高举着手中的利剑,或者爆弹枪上膛,时刻准备应对在这个刺人曾经拼死保卫过的神庙中出现的任何新的威胁。 “这是力量之地,”福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能感觉到。” 凤凰卫队迅速聚集在原体周围保护,但是福根挥手让他们离开,将火焰之剑插入剑鞘,并将自己那鹰翼状得头盔摘下来,交给了一名最贴身的护卫。 大多数的战士们都效仿着原体将头盔摘了下来,虽然凤凰卫队的成员仍然戴着它。 尤里乌斯做了同样的动作,解开了颈部的锁扣,将那紧贴身体的头盔摘了下来。他的皮肤由于出汗而变得潮湿,做了几次深呼吸将肺部那些在盔甲中循环了多次,已经很不新鲜的氧气吐了出来。空气炎热而充满的香气,墙上的洞口中不断喷出甜得发腻的麝香,令他吃惊的是,他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神庙中的黑暗愈发深邃起来,尤里乌斯似乎能听到前方传来了一些疯狂的乐曲声,就好像数千个发了疯的乐手在同一时刻演奏着数千种音符。一束闪烁的多彩光晕刺破了薄雾,尤里乌斯相信那里就是这些刺耳音乐的来源处。甚至在如此之远的距离上,尤里乌斯仍然能够感到前方传来清凉的微风,似乎在那里还有相当大的空间,于是他加快了步伐,迈开沉重的大步,赶上了他的原体。 当尤里乌斯进入前方的巨大洞穴时,他的感官立刻就被如惊涛骇浪般汹涌前来的刺耳音乐和光亮填满了,这些东西就像一张不存在的巨大毛毯一样包住了他的头颅,他不禁用手堵住了耳朵。 刺眼的强光充满了神庙中广阔的空间,无数墙壁所产生的回音使得那些暴躁的音乐听起来就像滚滚的闷雷一样。诡异的色彩飘荡在空气中,似乎它们能够附着在大堂中潮湿的雾气中。 怪兽般得雕像排列在神庙墙壁旁边,这些顽固的生物有着多节肢和厚重的甲壳,巨大的角从脑壳中钻出来,尤里乌斯认为这就是刺人们的神。它们石头的肌肉上长出许多的倒刺,胸前装备着刺人胸甲,像是光秃秃的一块石头。 墙壁上的每一寸地方都画上了潦草的壁画,而当尤里乌斯看到数百只蛇形的刺人正在大厅的地板上滚来滚去时,他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它们可怕的身躯所发出的沙沙声有着难以名状的恐怖。他原想鸣枪示警,但很快他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这些蛇形的身体荒谬地扭曲着,像是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性滥交仪式。 很明显,那种驱使着刺人疯狂包围神庙的力量对于内部的刺人没有影响。它们倦怠地伸展着肢体,姿势像那些雕像一样,迟缓的动作表明这是一种强效迷幻剂的作用。 “它们在干什么?”尤里乌斯盖过嘈杂声问道,“这个样子死掉了?” “如果是死了,那一定也是一种舒服的死法。”福根回答,他的双眼贪婪地盯着大堂中央的一个什么东西。尤里乌斯跟随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刺人都围在一块黑色的带有符文的石质祭坛周围,上面插着一把修长的宝剑,剑刃上带有精细的雕刻。 银色的长剑柄上雕刻着蛇形的纹饰,一块闪亮的紫色宝石代替了圆球,在光线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它们在保护这个。”福根说,尤里乌斯觉得他的声音很微弱,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雾气使他的眼睛开始刺痛,而那些噪音和光线的持续不断也让他觉得头痛的越来越剧烈。 “不对。”尤里乌斯小声说,他能明白,但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知的,在这个神庙中,刺人并未有过崇拜,反而是把某些东西束缚在此。 “这不是一个礼拜场所,而是一个支配的场所。” 福根仍然握着那双头鹰旗杆,只身走进了扭曲的刺人群中间。凤凰卫队想要跟随,但是福根命令他们退后。尤里乌斯想要大声告诉原体其中的不对劲,但是这些芳香的雾气似乎急于进入他的肺部,使他没办法大口吸气,而同时,一个清晰的耳语声在他耳边萦绕。 让他接纳我,尤里乌斯。 这耳语声瞬间就消失了,当他看着原体走近那群伸展肢体的刺人群中间时,他的身体从头到脚都仿佛被麻痹了,但却是很惬意的感觉。 伴随着原体的每一步,刺人就四散开来,直到它们让出来一条通向黑色石头祭坛的道路,而就在他伸手去抓那把剑时,尤里乌斯回想起了在他们刚进入神庙时,福根说过的话:这是个力量之地。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蕴含的能量,像呼吸一般的风在神庙内部嚎叫着,墙体是活生生的,它在脉动,还有……还有……这把剑的剑刃仿佛睁开了眼睛,释放出被禁锢的欲望,皮肤上仿佛有丝绸缓缓滑过,痛苦而又快乐的尖叫声,从对自身肉体的摧残中获得的极大满足。 这种恐怖而又销魂的感觉充斥了他的脑海,尤里乌斯不禁惊叫出声,一阵狂笑在大堂中回响,但是除他之外似乎没有人听到。他从痛苦中抬起头,看到福根正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把剑的华丽剑柄。一声叹息,像空旷的沙漠中传来的古老阵风,传遍了整个神庙。他看着福根从石头中拔出了剑,尤里乌斯感觉到神庙自身开始颤抖,一种满足和放纵的颤抖。 帝王之子的基因原体敬畏地看着剑刃,大堂中闪动的光线被它反射,在福根苍白的面孔上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光圈。刺人仍在地上滚动着,他们的身体下流地扭动,福根把双头鹰旗杆高高举起,然后插在了那黑色的祭坛上面,取代了原来的那把剑。 金色的双头鹰映射出无数的反光,但是在尤里乌斯看来却非常可怕,似乎它在痛苦中扭曲。福根握住剑柄,试试它的平衡性,当他看到周围那些伸展扭曲的刺人时,他露出了狞笑。 “全部杀光,”他说,“不留活口。” 第二部分 凤凰与蛇妖 第六章 部落/熔火之心/年轻的神 虽然嘉蒲塔·巴兰汗(Captai.Balhaan)非常厌恶他们所变成的那副样子,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对部落号舰长的驾驶技巧表示钦佩。近五个月来,他们一直试图避开部署在卡罗拉星系(Carollis system)中亚折叠星团(Lesser Bifold Cluster)周围的第十军团舰队,他的指挥能力甚至比钢铁之手中服役时间最长的舰长还要出色。 钢铁卫士号(Ferrum 因为弗路斯·马努斯Ferrus.Manus的名字就有‘铁’的意思,所以我就这么叫了:)和伴随着她的少量护航舰队正准备攻击敌方大部队中几艘落单的舰船,并且将他们从进攻发起的地点驱赶向卡罗拉星那气态的星环方向。 弗路斯·马努斯(Ferrus.Manus),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已经痛苦地告诉他们,正是他们自己的行动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混合舰队部落,将会被摧毁。 他们被第52探险远征舰队发现纯属偶然,当时,远征队的远程先前侦查舰在星团的西部边缘侦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通信信号。 这片星域中包含了三个星系,其中的两个拥有数个适宜生存的世界,他们进行了微不足道的抵抗就被并入了帝国的版图。远程侦查舰证实那个位于星团深处的星系也有存在生命的可能,所以起初,他们认为这个信号正是从那片星区中发出的。而就在进攻的命令下达之前,这个不同寻常的信号再一次出现了,这次是在卡罗拉星球附近的帝国领空。 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立刻命令舰队中的情报官去定位信号发出的位置,而他们很快就报告,这是由一只规模与帝国远征舰队相仿的未知舰队所发出的信号。在附近没有其它的探险远征舰队在活动,而那两个被征服的星系中也没有如此规模的舰队,所以弗路斯·马努斯宣布,在进攻前,一定要找到这些不速之客,并且摧毁他们。 于是,狩猎便开始了。 巴兰汗站在一个铁质演讲台后面,把这里作为他的指挥台,这艘船,钢铁卫士号(Ferrum)是一艘中型攻击巡洋舰,已经在第52探险远征舰队中忠实地服役了将近一个半世纪。而之中近60年的时间由巴兰汗指挥,他也为这而自豪,不论是人员还是配置,她都是舰队中最棒的一艘船,他不能容忍美中不足的出现,凡事必需做到完美。 这艘船由第十军团的基因原体弗路斯·马努斯亲自命名,钢铁卫士号,她的舰桥像斯巴达人那样简单朴素,每面墙壁都保持了原始的风格,但是被刷的一尘不染。 装饰虽然有,但是控制在最低限度,这艘船现在的样子与她从火星上的船坞中起航时的样子相差不大。她迅捷而又致命,作为猎杀这只未知舰队的猎手,她再合适不过了。 狩猎确实很艰难,因为这只神秘的舰队根本不想被他们发现,但是最终,战列巡洋舰钢铁雄心号(Iron Will)偶然截住了一艘巡洋舰,并在其跑路之前把它俘获,于是,这只神秘舰队的起源就向他们呈现了出来。 有大量的机械神教人员跟随者远征队一起行动,惊讶之余,他们很高兴地发现这艘船竟然是地球制造的,上面的船员立刻被带走进行审讯。根据被俘的船员交待,这艘船属于一只庞大的联合舰队,他们称之为部落,属于远古的地球。 巴兰汗一向以极大的热忱学习古代地球的历史,他阅读过大量关于那场亚空间风暴降临银河系之前,那个人类探索的黄金时代的故事,人类驾驭着巨大的星球战舰,从地球飞向全宇宙。大远征的主要目的就是重拾人类过往的荣耀,夺回那些在动乱时代失去的领地。这些古老的船只本身就代表了一个个传奇,他们曾经将地球人带进了银河系中最边远的角落。 弗路斯亲自告诉这些迷途的孩子们,他们是幸运的。 经由被抓获的船员们所提供的信息,这些曾经的同胞们建立了联系,而让绝大多数的52探险远征舰队成员感到恶心的是,经过数个千年,混合舰队部落中已经掺杂了太多的不和谐元素。许多外星种族的飞船与古代人类的飞船并肩航行,而部落舰队的指挥官没有像皇帝教诲的那样拒绝这些生物对自己的玷污,反而接纳了他们,在漆黑的宇宙中组建了一支跨种族的混合舰队。 出于对自家兄弟的手足之情,弗路斯·马努斯慷慨地为混合舰队部落中服役的数千人类提供了一个获得宽恕的机会,只要他们能遵守人类皇帝订立的神圣规则,他们就可以被遣送到一些已经归顺的世界上。 原体的建议立刻被他们否决的,所有的联络都被切断。 皇帝做出如此不敬的行为,弗路斯·马努斯别无选择,只能带领第52探险远征舰队向混合舰队部落正式开战。 巴兰汗和钢铁卫士号将作为原体攻击行动的先头部队,现在,他终于有了向这些胆敢藐视皇帝和他所创建帝国的家伙打响第一枪的荣誉。像他所指挥的这艘船一样,巴兰汗简朴而且严厉,是kaargul部落的一名不折不扣的战士。他十五岁便开始指挥着一只舰队在美杜莎星球的冰海上航行,对于海洋的脾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手下从未让他失望,而他们也从不敢质疑他的命令。他黑色的MarkⅣ型动力盔甲擦得锃亮,上面披着一条垂到膝盖的银线绣白色毛斗篷。三十年前,他的左臂在一次与绿皮的战斗中被砍掉了,而在一年前,一只Deuthrite把他的几乎整个右臂咬了下来。 现在,沉重的精钢代替了他的双臂,但是巴兰汗非常欢迎这些机械肢体,因为但凡是肉体,哪怕是阿斯塔特的肉体,都唯有软弱,而且终将腐烂。 接受这些钢铁是接受他们赐予的祝福,而不是诅咒。 一阵兴奋地喧闹声在舰桥的各个角落响起,船员们因为钢铁卫士号将拥有打响第一枪的荣誉而激动,巴兰汗默许了他们。卡罗拉星球明亮的黄色光晕点亮了主观察窗外漆黑的宇宙背景。许多数据在显示屏上闪烁:鱼雷飞行轨道、跟踪状况、距离和方位,每个数据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将将距离发射管数千千米外的两艘敌舰轰成渣。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巴兰汗本人对这次猎杀行动没有多大的兴趣,尽管他是一艘战舰的舰长,但他不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这些都是人类的战舰,而摧毁他们就是摧毁一段璀璨的光荣历史。 “方向调转,方位零贰叁。”他下达命令,钢铁的手指紧紧抓住讲台。当他们接近那两艘从部落编队中侧转脱离的巡洋舰时,他不敢有一丝懈怠,不过,当他的武器管制官用因激动而颤抖的手将一块数据面板递给他时,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你已经计划好发射方案了吗,Axarden?”巴兰汗问道。 “是的,长官。” “将数据通报给武器舱,”巴兰汗说,“但是要等到进入最佳距离后再开火。” “是,长官。”Axarden回答。“但是他们抛下的货物箱要怎么处理?” 巴兰汗将星图放大,看到那两艘巡洋舰所抛下的大量的货箱在太空中飘荡。为了能跑得更快,敌舰将所携带的货物尽所抛弃,但即使这样,帝国的战舰仍然能追上他们。 “不用管那些。”巴兰汗命令,“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两艘巡洋舰上面。之后我们会有时间回来检查里面的东西的。” “非常好,长官。” 巴兰汗用沉稳老练的目光注视着那两艘离得越来越近的巡洋舰。他们正绕着卡罗拉星球以弧形轨迹飞行,试图利用行星周围那杂乱而嘈杂电磁场来避开他们的追击,但是钢铁卫士号已经距离他们足够近了,这笨拙的把戏根本就不会起作用。 笨拙的把戏…… 突然,巴兰汗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突然想到这些被追捕的猎物可能只是在佯装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以他对混合舰队部落的了解,他们的指挥官是个相当老练的家伙,而他们用一个这么明显的伎俩就轻而易举地让他们上钩了。 “武器舱报告说所有的武器都已经准备就绪,长官。”Axarden报告。 “非常好。”巴兰汗点了点头,开始担心是不是有些东西没有被他发现。 那两艘巡洋舰开始解散编队,中间的间距不断拉大,巴兰汗知道这时候可以命令他的战舰全速前进直插进他们中间的空隙,这样可以发挥最大的侧舷火力,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这其中肯定有些不对劲。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了,他的副官突然喊道:“新目标出现!多个讯号!” “以美杜莎的名义,他们从哪来的?”巴兰汗喊道,带着他沉重的身躯来到宽大的显示器前,上面的数据像瀑布一样急促更新。显示器上面代表敌情的红点活跃了起来,连问都不用问,巴兰汗知道他的身后出现了大量的敌舰。 “我不确定…”他的副官回答,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巴兰汗就已经想到了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把目光转向指挥台。他要求对那些巡洋舰丢下的大型货物箱进行详细观察,他惊恐地看着那些箱子一个个炸裂,像是银色飞镖一样的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毫无疑问,一定是那些战斗机和攻击机。 “全速前进!”巴兰汗命令,虽然他知道现在已经晚了。“新方位,9-7-0,发射拦截机。所有近防炮台启动,护卫舰只执行防御任务。” “那些巡洋舰怎么处理?”Axarden问道。 “去他的巡洋舰!”巴兰汗喊了出来,他看到那两艘“逃跑中”的巡洋舰停了下来,正在把船头转向钢铁卫士号。“他们就是诱饵!而像个傻瓜一样我居然上钩了!” 钢铁卫士号急速转向新出现的敌人,巴兰汗可以感觉到脚下的金属甲板在巨大扭力下发出不断的呻吟。 “敌方鱼雷发射!”防卫官喊道,“预计30秒后接触!” “对抗措施!”巴兰汗大喊,虽然他知道在如此之近距离上发射的鱼雷几乎是必中的。他能感觉到近防炮台冲着来袭的武器急速开火所带来的震动,钢铁卫士号仍在奋力突围。一些鱼雷会被成功拦截,在空荡的太空中悄无声息地爆炸,但总会有漏网之鱼。 “20秒后接触!” “终止发动机的前进动力!”巴兰汗命令,“全速倒车。这样没准会甩掉一些!” 他的截击机已经从发射轨道上面起飞了,在与敌军的机**战前他们还能再击落一些鱼雷。他的船奋力转向,力图把舰艏对准敌人的攻击巡洋舰,但是对方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他的船所能发挥的最大设计极限,巴兰汗心疼地听着他的船发出的呻吟声。 “铁之心号(IronHeart)报告,他们被敌方巡洋舰命中,严重损坏。” 巴兰汗向主显示器看去,小一些的铁之心号不断地爆炸,舰体开始扭曲。细细的曳光尾迹在她和攻击者之间不断地闪烁着,在他们的距离看上去,战斗似乎还不是那么激烈。 “我们自己已经忙不过来了,铁之心号只能靠他们自己了。”巴兰汗说道,将注意力集中到指挥台上。这时,防卫官又一次喊了起来。 “4秒后接触!3、2、1……” 钢铁卫士号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脚下的甲板上下跳跃,敌人的鱼雷击中了她的右舷后25°的位置。警铃大作,显示屏上的画面在闪烁了几次后便彻底消失了。火焰从破损的管道上迸发出来,嘶嘶作响的气流涌进了舰桥。 “损管队!”巴兰汗喊道,手指紧紧抓住指挥台。机仆和甲板维护人员拼命想要控制火势,巴兰汗看到一些身上着火的船员被紧急从指挥室中带走,他们的制服连同一部分身体都被烧焦了。他倾着身子对武器管制组大喊:“启动所有武器,最高射速进行近程防卫!” “长官!”Axarden喊道,“一些我们的战机还在射程内!” “照我的命令去做。”巴兰汗说,“否则母舰就完蛋了,他们没有地方降落的后果一样是死!开火!” Axarden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穿过甲板,下达舰长的命令。 敌方的战斗机很快就会发现,钢铁之心号的利齿仍然健在。 重型战列舰钢铁之拳号(The Fist Of Iron)上面,基因原体的房间是由巨石和玻璃建造的,装饰的像美杜莎的冰原一般寒冷和朴素,而在这里,第一连连长桑托仿佛能感受到家乡吹来的寒风。从深海火山中取出来的大块黑曜石让房间显得昏暗,玻璃橱窗中陈列着武器和其他的战利品,它们像哨兵一样静静立在原体的身边。 桑托看着他面前几乎一丝不挂的弗路斯·马努斯,他的仆人正在清洗他的钢铁肢体,在上面涂满清洁油膏然后用剃刀刮干净。直到上面一尘不染,涂油的仪式才算结束,之后,他的军械师开始为他穿戴盔甲,锃亮的黑色陶瓷装甲板,由火星的铸造大师精心制作。 “再说一次,侍从官桑托。”基因原体开始讲话,他的声音沙哑,充满美杜莎火山中的熔岩之怒。“为什么一名像巴兰汗上尉那样有经验的舰长,能损失三艘战舰,而没有击毁任何敌舰呢?” “似乎他们被引入了一场伏击。”桑托回答,在说话时微微挺直了他的后背。能够成为钢铁之手军团的首席连长和基因原体的侍从官,这对他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当他回忆起与他们敬爱的原体所处的每分每秒,总有那么个时候,他的脾气就像他们母星那不稳定的核心一般,凶恶而且变化无常。 “一场伏击?!”马努斯咆哮道,“该死的,桑托,我们怎么会这么蠢!追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信号几个月,我们变得这么茹莽,有勇无谋!绝不能接受。” 弗路斯·马努斯高高耸立在仆从中间,他洁白的钢铁肌肉仿佛是用纯净的冰块雕刻而成。他全身布满了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伤疤,因为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在战场上作为手下表率的机会。他有一头浓密乌黑的短发,像硬币一般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的面孔正是被数个世纪来的战斗所洗礼出的样子。其他的基因原体可能会因为他们俊美的外表而被他们手下的阿斯塔特们神化,但是弗路斯·马努斯不把自己算作其中的一员。 桑托有着一对凹陷的眼睛,他们大多如此,和像原体那样闪闪发亮的双手。像水银一般发亮的金属不可思议地覆盖住了原体那强有力的手臂,随着他手上的一举一动而微微褶皱。桑托见证过许多这双手创造的奇迹,不用任何锻造工具,它们就能制造出永不卡壳或者故障的武器和机器,每一个部件都被他的双手精确地做了出来。 “巴兰汗上尉已经上船了,来为他的失败而道歉。他觉得自己应该移交出钢铁卫士号的指挥权。” “道歉?”基因原体小声说道,“也许我该把他的脑袋摘下来,杀一儆百。” “尊敬的大人,”桑托说,“巴兰汗上尉是一位富有经验的指挥官,也许您应该给他不那么严厉的处罚。您觉得把他的胳膊卸下来的主意怎么样?” “他的胳膊?那他还对我有什么用呢!” 弗路斯·马努斯凶狠地说道,让旁边举着他胸甲的仆从不禁颤抖了一下。 “用处会很小。”桑托表示赞同,“但没了胳膊的他可能还是比没了脑袋的他用处更大点。” 弗路斯·马努斯笑了起来,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有一种罕见的天赋,我亲爱的桑托。美杜莎星球那熔火之心一直在我胸中燃烧,有时候它趁我不注意就冲出了喉咙。” “我是您卑微的仆人。”桑托说。 弗路斯·马努斯挥手让他的军械师退下,走到了桑托面前。虽然桑托在阿斯塔特之中也算高个子,而且现在穿着全套的盔甲,但是基因原体仍然能够俯视他,原体那看不到瞳孔的眼睛闪烁着。桑托浑身止不住地抖动了一下,因为那双眼睛就像燧石一般,坚硬、锋利,从不宽恕。从他的肌肉上传来浓重的麝香和油膏的味道,桑托觉得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任何不足和软弱都一览无余地暴露出来。他身上拥有深深的美杜莎烙印,像悬崖一般崎岖的面孔,灰色的眼睛像横扫过他们家园的飓风一样无情。在数十年前被选中加入军团的时候,他用一只机械的手取代了他原本的左手。在那之后,他左臂的剩余部分和双腿,都陆陆续续被替换为了机械。 “对我来说,你的作用远不止那些。” 弗路斯·马努斯说,“当我的火气就要压倒皇帝赐予我的理智时,你就是那块让它冷却下去的冰。非常好,既然你不同意把他斩首,那么你觉得什么样的惩罚合适呢?” 弗路斯·马努斯终于移开了他的目光,回到了军械师那边,桑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体如此“和蔼”的话语让他觉得口舌发干。 他痛恨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软弱,他赶紧讲到:“巴兰汗舰长会从这次的失利中得到经验和教训,我同意您惩罚他的不足。不过撤销他钢铁卫士号舰长的军衔会打击船员们的士气,而如果他们想要重拾自身的荣誉,他们还是会需要巴兰汗上尉的指挥。” “那你的意见是?” 弗路斯·马努斯问道。 “给他一种既能够体现出您的怒火,又不失仁慈,还要表现出您实际上希望让他能以实际行动弥补自己的过失。” 弗路斯·马努斯点了点头,军械师已经将胸甲和背甲安装完毕,他现在正把双手浸入盛着熏香油的铁腕中,把油脂涂到他银色的双臂上。 “那么我就指派一位钢铁圣父到他的指挥组去。” 弗路斯·马努斯说。 “巴兰汗不会喜欢这种做法的。”桑托小心地提醒。 “他没得挑。”基因原体的话一锤定音。 钢铁之拳号上面的锻炉圣堂像一座巨大的锻炉,巨型活塞笼罩在嘶嘶作响的蒸汽中,在大堂的上方不停的往复运动,钢锤砸在钢板上面发出的撞击声在大堂中回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与金属混合的气味,让人不禁联想到机械与工业。 桑托非常珍惜每次来到锻炉圣堂的机会,因为在这里,他们计划下伟大的征战;在这里,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被锻造成了牢不可破的纽带。很多人做梦都想加入他们的兄弟会,但是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来到这里。 时间距离混合舰队部落击沉巴兰汗舰长麾下的三艘战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月了,现在第52探险远征舰队已经不急着要毀灭它们了。对巴兰汗上尉的惩罚让舰队中其它的船只变得相当谨慎,这样虽然能保证不损失任何战舰,但也失去了很多能够打一场决定性战斗的机会。 锻炉圣堂是原体和军团最珍贵的圣地,而现在,桑托和其它来自Avvernii部落的战士们以阅兵式一般的队列矗立在它的大门前。莫洛克斯族的战士们则聚集在锻炉圣堂的另一边,红色的火焰在镶嵌在墙上的钢铁烛台中闪烁着,这些火光也闪烁在他们的终结者装甲的上面。帝国军队的士兵和高级军官与一群机械教的人员站在一起,Xanthus教士是他们的领导,桑托以庄重的颔首礼回敬他热情样溢的目光。作为首席连长,他的职责就是成为基因原体的代言人,他大步走向锻炉圣堂的中央,军团的棋手伴随着他。一位棋手高举着代表基因原体本人的旗帜,上面描绘着他屠戮巨银龙Asirnoth时的景象;另一位棋手则高举军团的铁护手标志。它由闪光的银线在黑色天鹅绒缎面上绣制而成,旗帜的边緣由于久经战火而有些磨损,被横飞的子弹和挥舞的刀剑所划伤。两面旗帜都经历过无数次艰苦的胜利,但是它们从未倒下,从不后退。 大门在一股嘶嘶作响的灼热蒸汽中打开了,基因原体大步踏进了锻炉圣堂,他的盔甲擦得锃亮,苍白的肌肉由于热气而变得微微发红。除了终结者们,大厅中的战士全部单膝跪地,恭迎他们强大的基因原体,后者将他那把巨大的战锤: 锻炉破坏者,扛外表如犬牙般交错不齐的巨大肩甲上面。 原体有一套黑色的盔甲,每一片装甲板都由手工制造,每一道曲线和角度都完美无缺,好马定当配好鞍,精甲只配英雄穿。一副黑铁铸成的护颈从脖子后面伸出,精致的铆钉骄傲地立在每 片装甲板的边緣。 原体的面孔仿佛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浓密的眉毛在发怒时会深深的弯曲,表情会像滚雷一样冷酷。当弗路斯-马努斯走向战士们的时候,他战士的气度让所有人不敢放松,他也像一个野蛮的军阀般要求手下做到完美无缺,嘲笑一切的不足。 跟在弗路斯-马努斯身后的是西斯托尔那高高的身影,舰队星语者的首领,他穿着一件有奶油色条纹的镊金长袍。他是个光头,电缆从他的头顶和侧面的穿孔中伸出来,连接到头上戴着的灵能头箍上面。星语者的眼中闪着柔和的粉红色光晕,由于他加入了荣耀的钢铁之手军团,他的右臂也被换成了机械。他的另一只手臂中握着一把有眼睛装饰的手杖,腰间挂着一把原体亲手送给他的黄金手枪。 桑托在原体面前,伸出手去接他的武器。弗路斯-马努斯点了点头,将那把巨大的战锤交到了桑托伸出的手中,只有一个阿斯塔特才能拿起这把沉重的武器。锤子的一半是黑擅木色,用螺纹精心地描绘出了螺旋的闪电条纹,锤子顶部被雕绘成了一只孔武有力的双头鹰,有着尖锐的喙和锋利的脚爪。能握着这把由一位基因原体在神圣的地球上铸造的武器,是一种不可估量的荣耀。 桑托将战锤放下,站到一边,这时,他们强大的领袖还是绕着大厅踱步,两位旗手紧紧跟随着他。不管是弗路斯-马努斯要进行战争会议还是普通的庆功会, 他都不会在会场安放任何座椅或席位,这样可以鼓励人们提问和讨论。 “弟兄们!”弗路斯-马努斯开始讲话,“我有一些其他基因原体的消息!” 钢铁之手的人员欢呼了起来,他们总是很高兴听到银河系中其他基因原体的消息。为他们的胜利而欢呼是合情合理的,不过这也会给钢铁之手更大的动力去创造更伟大的战果,军团如果说自己是第二,那么其他人都不会有信心称自己为第一,即使是战帅的影月之狼。 “似乎帝国之拳的洛加尔-多恩己经被召回地球了,在那里他的战士们将会为皇宫构造城墙和城门。” 桑托看到周围人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仿佛镜子一般反射出了他自己的表情。第七军团居然要退出大远征,回到人类的摇篮之中?这是个充满荣誉感的军团,他们的战斗意志和实技和钢铁之手不相上下。不让他们去战斗真是莫名其妙。 弗路斯-马努斯也看到了战士们脸上的表情,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让皇帝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是对于这种召回,帝国之拳的战士们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们将作为禁卫军存在,虽然说实话这是个极大的荣誉,但却不是为我们这种人准备的,尤其是宇宙中还有没被消灭的敌人,还有我们没打胜的仗!” 传来了更多的欢呼声,而弗路斯-马努斯又开始环绕着大厅踱步了,他银色的手臂和眼中反映着锻炉圣堂中那永不熄灭的火。“鲁斯之狼推进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正积累着自己的胜利,不过我们不觉得这样一个红毛能创造出与我们不相上下的战果!” “有帝王之子的消息吗? ”一个声音问道,桑托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原体非常喜欢谈论他最亲密的兄弟。弗路斯-马努斯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似乎融化了,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确实有,朋友们,”基因原体说道“我的兄弟弗格瑞姆在继续他最好的一次旅程!” 更多的欢呼声传来,比之前都要响亮,声音在大厅中钢铁的墙壁间回响,因为帝王之子是钢铁之手最喜欢的一个军团。弗路斯-马努斯和弗格瑞姆之间的兄弟情谊是众所周知的,这两位年轻的神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 桑托知道这个传说,原体在每次的宴会上都会提起,他对其中细节的了解就如同他亲身经历了那次会面一样。 那是在位于阿尔泰山脉之下,乌拉尔山的大锻炉中,两位基因原体第一次见面,弗路斯-马努斯正和一位参加过统一之战的锻造大师一起奋力捶打金属。 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已经展现了他完美的金属制作技术和那双覆盖着液态金属双手的强大力量,正巧弗格瑞姆带着他的凤凰卫队来到了绵延交错的巨大锻炉前面。 二人都没有见过对方,但是他们还是能感觉到对方与自己血缘的纽带,和关于远古技术的了解。对旁边吓坏了的锻造工来说,二人就如同古时候的战神一般。 弗路斯-马努斯告诉了桑托之后的事情,弗格瑞姆宣称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制造出一把无与伦比的完美武器,自己会带着它开始自己的大远征。 当然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不会对这种自吹自擂不做反应,他开始嘲弗格瑞姆的小白脸,宣称像他那双白净的双手做出来的武器肯定比不上自己做的。 弗格瑞姆接受了这种高雅的挑战,二人同时挽起袖子, 开始了一周不眠不休的工作,锻炉中回响着震耳欲葺的敲锤声和金属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两位天性善良的原体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们都试图在作品上起越彼此。 时间过去了4个月,二人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弗格瑞姆做出了一把精致的战锤,一击就可以撼动一座山脉,而弗路斯-马努斯做出了一把燃烧着的金色宝剑。两把武器都是举世无双的,而当二人看到了对手的作品时,他们都觉得对方的作品更加优秀。 弗格瑞姆说这把金色的宝剑可以与传竒英雄洛尔达-白银之手的佩剑相媲美,而弗路斯-马努斯说只有像北欧神话中的雷神托尔才有资格拿起这样伟大的战锤。 不需要过多的话语,二人随即交换了各自制造出的武器,也结下了永久的友谊。 桑托朝下看了看这把战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制造这样的武器所需要的不光是过人的技巧。爱和荣誉、忠诚和友谊、死亡与复仇……全部被融入到了他雄伟的外表之下,而且它还是由原体结义的兄弟亲手制造的,这更让这把武器成为了传竒。 弗路斯-马努斯再一次开始在锻炉圣堂中踱步,他的脸上再一次阴雨密布。“是的,兄弟们,欢呼吧,因为我们很快就有再次同帝王之子并肩战斗的机会了。他们是来协助我们的,因为我们自己的软弱!” 欢呼声立刻就消失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人想在原体发怒时看着他的眼睛。 “舰队部落仍然在逃避着我们,而亚折叠星团中还有数个世界等待着我们去传播皇帝的真理。为什么一些舰龄比我们高几千年的舰队,由一群纯粹的普通人指挥,能避开我们?回答我! ” 没人敢吱声,桑托为真的他们的软弱而感到屈辱。他紧紧抓住那把战锤,感受着它在精致手工下打造出的金属脉搏,突然间,答案变得陡然清晰了。 “因为光靠我们自己是办不到的。”他说。 “完全正确!”弗路斯-马努斯说道,“因为我们自己办不到!我们拼命奋战了几个月,试图去完成一个自己明显没法独立完成的任务。我们努力在所有方面根除我们自身的软弱,但是请求帮助不是软弱,兄弟们。否认自己需要帮助才是软弱的表现。当有人很乐意提供援助的时候我们仍然无望地孤军奋战才是愚蠢的行为,我曽经也看不到这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弗路斯-马努斯走到了锻炉圣堂的入口处,把手放在了星语者西斯托尔的肩上。对于如此英伟的基因原体居然与自己靠的这么近。星语者显得很局促。弗路斯-马努斯伸出手臂,桑托赶忙将锻炉破坏者递上前去。原体拿起了他的战锤,高高举起,仿佛这武器根本没有重量一样。 “我们不会再孤军奋战了!”弗路斯-马努斯喊道。“星语者西斯托尔告诉我他们已经为我兄弟的到来唱响了圣歌。在一周内,帝皇之傲号和第28探险远征舰队将加入我们,届时我们会再次与帝王之子并肩作战! ” 第七章 还会有其他的海洋/复原/凤凰与蛇妖 他开始实验性地在大理石上敲下一些小块,但是在他对自己的作品越来越有信心的时候,他对比尔塔·肯斯卡的憎恨就愈发深重,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创作了,而是像野兽一样乱敲乱打。奥斯坦在面罩下深吸了一口气,从大理石面前后跨一步斜靠在它周围的金属支架上。 比尔塔如此恶毒,他不禁狠狠地攥住手中凿子,嘴中颇有微词。雕像的外表不像他想象之中那么圆滑,线条总是不那么齐整,和以前的作品相比显得很粗糙,但是他没法自己,这痛苦太强烈了。 他想起自己与塞丽娜手挽手地走向登机甲板的那天,他们为能够一起去探索一个新世界而由衷地兴奋。帝皇之骄傲号的走廊中随处可见描述帝王之子在刺人星球上取得胜利的纪念物,当然现在这个星球的名字是众所周知的:第283号星球。 这个消息刚刚才到,塞丽娜就立刻把他带来了,她身穿一件华丽无比的长袍,尽管奥斯坦觉得这件衣服非常不适合在一个基本上全是水的星球上旅行。他们在如同美术展览馆的走廊中一直在兴奋地说笑,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登机甲板,越来越多的记述者加入了进来。 大家情绪高涨,画家、雕塑家、作家、诗人和作曲家共同组成了一个欢乐的大群体,在身穿盔甲的阿斯塔特的陪同中向着他们的交通工具走去。 “我们真是幸运啊,奥斯坦。”塞丽娜小声对他说,这时他们刚刚到了一扇镀金的巨大气密门前。 “怎么说?”他问,太过沉浸在人群中的欢乐氛围中,而没有看到比尔塔·肯斯卡正在他身后,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他终于要有机会见到真正的海洋了,他心中已经为了这样美妙的事情而欢呼雀跃了。试着让自己冷静冷静,他回忆起萨玛图润(samayurn)派哲学家萨鲁曼写的一句话,真正的探索之旅不在于发现新大陆,而是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观察。 “弗格瑞姆大人很欣赏我们的作为,亲爱的心肝。”她解释道,“我听说在一些远征队中,我们这些记述者连阿斯塔特都很难见到,更别说有机会下到归顺的世界中来一次小旅行了。” “好吧,这么说刺人们确实不对我们抱有敌意了?”奥斯坦问道。“哪还有什么刺人啊,他们早就死光了。” “这些管制也是!我听说记述者还没下到63-19星球,战帅还没有放他们下去。” “我不奇怪。”奥斯坦说,“他们说那里的抵抗还没被完全清除,因为这样战帅才不让他们下去。” “抵抗,切,”塞丽娜不屑地说,“反正阿斯塔特们迟早得把他们给灭掉。没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会发生的,你没看到吗?对我们来说他们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无敌而且不朽!” “我不知道。”奥斯坦说,“我在拉-威尼斯(La-Venice)中听到了一些谣言,他们说伤亡数字非常可怕。” “拉-威尼斯?”塞丽娜啧啧了几声,“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里面传来的消息,你最好能去学着分辨事实,奥斯坦。” “那还是有点可信度的。”奥斯坦反驳。拉-威尼斯是帝王之子军团专门为记述者们在船上开辟的一块空间,一个位于上层甲板的大剧场被当作了娱乐与消遣的空间,供大家吃喝、放松,也可以作为展览馆。在战斗的那些时候,他晚上的时间经常在这里度过,与其他的艺术家一起聊天扯淡,一边喝几口小酒一边交流自己的心得。在那里大家总是无所不谈,人们把他们的设计方案与构思拿出来让大家讨论,当然每次也会有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一同被拿出来,这样的环境很令他着迷。 “确实,拉-威尼斯能给想象力创造空间,不过当大家喝了酒之后,那里很容易就变成了滋生流言蜚语的温床。”奥斯坦知道把那么多无所事事的艺术家放在那样的一个空间,他们不创作些八卦趣闻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确实是真的,但是有些却假的离谱,还有的完全是疯话,甚至有诽谤和中伤。 不过刺人星球上的战斗异常激烈的事实还是被大家认可了。有人说三百名阿斯塔特阵亡,还有人说阵亡人数达到了七百人,还有大约6倍的伤员。 这些数字简直让人无法相信,奥斯坦只能想象在多么强大的意志下,他们能在一个月内摧毁一个完整的文明。虽然船上的阿斯塔特们近来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但是伤亡数字真的有那么高吗? 不过在塞丽娜和他走进巨大的气密门时,一切关于阿斯塔特伤亡的念头就烟消云散了。奥斯坦简直没法闭上他的嘴巴,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天花板都消失在黑暗中,在远端忙碌的机仆和巨大的飞行器都因为距离而显得渺小。透过巨大的方形阻绝立场可以看到冰冷漆黑的宇宙,周围的一圈红色警示灯为大家表明了它的边缘,奥斯坦不禁全身颤抖,害怕阻绝立场突然失效所带来的后果。 造型凶恶的雷鹰和风暴鸟战机在登机甲板的发射轨道上待命,他们紫色和金色相间的壳体上面只有朴素的装饰,似乎是那些微微反光的巨大固定栓才能让它们保持静止。 吱呀作响的运输车辆在地板上来来往往,携带着护盾发生器、导弹发射架或者是燃料罐,穿着鲜艳工作服的舰员指挥着看似混乱的场面,这让奥斯坦很是惊讶。不管什么地方,奥斯坦都能看到有人在活动,舰队刚刚经历了混乱的战斗状态,这些让人感到震耳欲聋的死亡机器曾经毫不停歇地重复着自己的使命。 “把嘴巴闭上吧,奥斯坦。”塞丽娜说,他的惊讶让她觉得很好笑。 “抱歉。”他含糊的说,每次转头都能看到另一些让人惊叹的东西:巨型起重机用它们的机械爪抓起装甲车辆,仿佛它的重量根本不值得一提;一列一列的阿斯塔特战士以完美无缺的步伐登上或离开炮艇。 他们的护卫让他们保持队形前进,而奥斯坦很快就意识到登机甲板上正在演出着一场动作复杂的芭蕾舞剧,要是想起了这个又忘了那个,这个地方就会变成一个噩梦,充满了碰撞和混乱。 这些漫无纪律的散漫记述者像羊群一样被赶向了一个高高的、英俊的阿斯塔特战士,他身边有两个身穿长袍的布道士站在披着紫色布料的宣讲台上,这让他们不敢再表现得懒散了。 他认出了那个星际战士,他是第一连长尤里乌斯·凯斯索朗,曾参加过比尔塔·肯斯卡独奏会的那个战士,不过他没见过那些布道士。 “那两个布道士是怎么回事?”奥斯坦小声问,“底下可是没有需要他们的居民啊。” “他们可不是为了给刺人上课的,”赛丽娜说,“他们是来看着我们的。” “来看着我们?” “是的。虽然弗格瑞姆大人非常欣赏我们,但我想他还是需要确保我们看到了应该看的东西,在回来时说应该说的话。我想你肯定记得尤里乌斯上尉,然后左边那个短头发的,他叫伊佩靼·泽曼塔(Ipolida·Zigmanta),一个从各方面来说都挺不错的人。我觉得他太过于喜爱自己的声音了,不过我想那可能是布道士的职业习惯。” “那个女的呢?”奥斯坦问,他的好奇心被那个头发乌黑,面无表情的女人揪起来了。 “那个,”塞丽娜说,“是卡洛琳·埃尔森尼卡(Coralina Aseneca),她是个女妖,你看:她是一个女演员,一个布道士,一个美女。3个原因让我不能相信她。” “这是什么意思?布道士是来这里宣扬帝国真理的啊。” “他们确实是,不过有些人却用他们的话去混淆视听。” “噢,她看上去还好吧。” “噢,我亲爱的孩子,你得知道人不可貌相。有些人长相很可怕,但却有一颗善良的心,不过她却长着一副温柔的面孔,包藏着一颗非常恶毒的心。” “好吧,的确。”奥斯坦说道,他看到了比尔塔·肯斯卡那蓝色的头发,想起来她曾试图诱惑他。 他回过头,对着塞丽娜说道:“如果那时真的,那么塞丽娜,我也不该相信你,因为你也是个挺漂亮的女人。” “喔,你能相信我的,因为我是个凡事追求真理的艺术家,奥斯坦。而演员呢,总是想把自己的真面孔给藏起来不让观众看到,他们想让你看什么就给你看什么。” 奥斯坦一时说不出话,他只好将目光转向前方的讲台,正好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开始讲话了,他的声音非常动听,足以成为一个布道士了。 “荣耀的记述者们,今天在这里见到你们我感到由衷地高兴,因为你们的出席将作为我和我的战友们在刺人星球上成就的见证人。战斗非常艰苦,我不会否认这点,它考验了我们的忍耐力,不过我们在成就完美之路上需要这样艰苦的考验。就像领主指挥官艾多伦所教导的,我们总是需要一个能够测试我们的对手,通过他们,我们才能衡量自身的水准。你们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记录人,将成为我们伟大远征编年史的作者,你们将下降到这个帝国星球的表面,并将你们所看到的告诉其他人。” 阿斯塔特给了他们如此高的评价,奥斯坦感觉自己的胸中充满了自豪,同时很惊讶这样的一个战士居然有如此的口才。 “刺人星球仍然算是战区,领主指挥官菲尔的宫殿卫队正在清理战场,我应当告诉你们,你们将会看到战争存在的证据,包括伤亡、血腥与杀戮。不要害怕这些,如果想如实的描述战争,那么必须目睹他的全貌:荣耀与残酷。你们的感官必须体验到全部的历史,因为这很重要。如果有人觉得那样的场景会冒犯自己的感官,那么请让我们知道,你会留在这里。” 什么动静都没有,奥斯坦也不觉得有人会动。能看到新世界的表面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诱惑,他看到凯斯索朗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早就料到了。 “那么我们将开始安排运送。”凯斯索朗说完,那两个宣讲者走下讲台,来到这群记述者中间,手中拿着数据板按照名单一个个地核对他们的名字,并将他们引向即将载着他们来到星球表面的飞行器中。 卡洛琳·埃尔森尼卡来到他的身边,他脉搏加速,欣赏她身上的每一处,她的美貌,她的优雅,她的侧影,还有她乌黑油亮的秀发。 丰满而美丽的嘴唇涂着紫色的唇膏,她使用了昂贵的奥格门汀使自己的眼中闪烁起深邃的光芒。 “那么您的名字是?”她问。奥斯坦发现自己迷失在了那如绸缎般丝滑的轻柔声音中,那声音包裹着他,他眼中已然空无一物,还在拼命地回想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奥斯坦·德雷福尔,”塞丽娜傲慢地说,“而我的名字是塞丽娜·德·安杰罗。” 卡洛琳看了看数据板,点了点头:“是的,德·安杰罗小姐,你将搭乘完美航班号,就是那边的那架雷鹰。” 她转过身打算继续下一位,但是塞丽娜抓住了她长袍的袖口,问:“那么我的朋友呢?” “德雷福尔…恩,是的。”卡洛琳说,“恐怕你下到地表观察的机会被撤销了。” “撤消了?”奥斯坦问,“你在说什么?为什么?” 卡洛琳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但是你现在没有资格登陆283号星球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但是却像刀子一样扎入了奥斯坦的心中。“我不明白,到底是谁撤消了我的资格?” 卡洛琳似乎也被激怒了,她又看了看数据板:“这上面显示说凯斯索朗上尉撤销了你的资格,在比尔塔·肯斯卡女士的建议下。现在,不好意思,借过。” 美丽的表演者走开了,留下奥斯坦在原地发愣,比尔塔如此恶毒,他是在无话可说。他抬头正巧看见她正在登上她的风暴鸟,还顺手送给她一个飞吻。 “那个老婊子!”奥斯坦咒骂着,紧紧握着他的拳头,“真不能相信!” 塞丽娜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对他说:“这太荒唐了亲爱的。如果你不能去,那我也不用去了,没有你陪我一起,我到刺人星球上也是毫无意义的。” 奥斯坦使劲摇头,“不,不,你要去的。我不能让那个蓝头发的怪物把我们俩的旅程都毁掉。” “但是我想带你看看大海啊。” “还会有其他海洋的。”奥斯坦说,拼命压制住他胸中的怒火,“快去吧,求你了。” 塞丽娜慢慢地点了点头,用手想要去摸他的脸颊。在冲动中,奥斯坦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俯身去亲吻她擦了粉的脸。塞丽娜笑着说:“我会在回来时把细节讲给你直到你听烦了,保证。” 奥斯坦看着她登上了飞机,之后,他就在两个表情严肃战士的陪同下回到了他的工作室。 在里面,他开始愤怒地对那块大理石下手了。 医疗室的天花板和墙壁上都贴着朴素而明亮的瓷砖,药剂师法比乌斯的仆人和机仆将它们擦的一尘不染。所罗门在骨头痊愈期间白天晚上都得盯着它,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迷失在了这一片纯白色中,同样,他眼里也只能看到白色。他记不清自从他的风暴鸟在对刺人环礁的最终攻势中被击落的时候到现在已经有多久了,但他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为了能活下去,他不得不关闭他身体的大部分机能,直到救援队从飞机的残骸中将他破碎的躯体找回来,他能回忆起的只有黑暗和痛楚。 当他在帝皇之骄傲号上面的医疗室中醒来时,刺人战役早已胜利了,但是胜利的代价却令人憎恶地高昂。药剂师和医疗机仆在甲板中经常乱作一团,每个人都以双倍的热忱投入职责中,拼命努力使每个伤员都能尽快复原重返战斗。 药剂师法比乌斯亲自照料他,所罗门非常感激这种照顾,因为法比乌斯是军团中最好的也是最有天分的外科医生。一行又一行的病床上躺着将近50名阿斯塔特战士,所罗门根本没预料到居然有这么多的战斗修士躺在一起。 在其他的医疗室中又有多少名战士躺在那,没人告诉他。 光线让他很郁闷。他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他的力量还没复原,全身都在剧烈地疼痛。 “药剂师法比乌斯告诉我说你很快就能重回训练场了,快到连你都觉察不到。”尤里乌斯说,猜出了他的想法。“毕竟,只是几块骨头的问题嘛。” 尤里乌斯·凯斯索朗仍然坐在一把钢制的椅子上,自从所罗门早上醒来后他就坐在那,他的盔甲又擦的锃亮,战争造成的伤疤也被军团的技师给修复了。一枚崭新的贞洁圣印被红色的蜡封固定在他的肩甲上,散发着奶油香气的羊皮纸上面记载着他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 “只有几块骨头,他说!”所罗门重复道,“坠机的时候我摔断了所有的肋骨、双腿和双臂,颅骨还被严重挫伤。药剂师说我恢复后还能走,这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当那些救援飞机终于发现我的时候,我盔甲中的氧气只能支持几分钟了!” “你还没遇到真正的危险。”尤里乌斯说,仿佛他和被固定在床上的所罗门一样受着伤病的折磨。“你是怎么说的来着?战场之神才不会让你死在一个像刺人星球这样穷的叮当响的地方。他们说到做到,对不对?” “确实是,”所罗门开始抱怨,“我想他们确实是这个意思,但他们也没让我参加最终战役。我错了所有的好戏,而你们却能呆在腓尼基人身边,把所有的荣誉都包揽了。” 他看到尤里乌斯脸上闪过一丝忧郁,“怎么回事?” 尤里乌斯耸了耸肩,说:“我不确定。我只是….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也想在那个时候呆在原体的身边。那个神庙…有些太不正常了。” “不正常?这是什么意思?” 尤里乌斯看了看周围,就像看看还有没有人在听一样,他说:“这很难描述,所罗,但是感觉……感觉那神庙就感觉跟活的一样,或者里面有什么活着的东西。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 “神庙是活的?你说对了,这确实很可笑。一个神庙怎么能是活的呢?它只是一座建筑而已。”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尤里乌斯承认,“但就是有那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描述的方式。那里非常恐怖,但同时也是十分壮观的:那些色彩、噪音和气味无一例外。虽然我一直痛恨那个地方,但是我却很渴望回到那里。它刺激着我每一种感官,而我觉得那种经历让我……让我精力充沛。” “听上去我也该试试了,”所罗门说,“我正需要变得精力充沛。” “我甚至和记述者们回去了一次。”尤里乌斯笑着说,但是所罗门发现他似乎有一点迷茫。“他们觉得我的陪同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誉,但我不是为了他们,我为了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我必须要回去看一看。” “马吕斯对这些是怎么看的?” “他没看到这些。”尤里乌斯说。“第三连没有进入过神庙。当他们最终突破进来的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他直接回到了帝皇之骄傲上面。” 所罗门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马吕斯会感到异常的沮丧,当还没有到战场而战斗就已经胜利了。他已经听说了第三连没有按原体详尽计划安排的那样按时到达战场,他也知道自己的朋友正因为失职而承受着难以名状的痛苦。 “马吕斯现在怎么样?”所罗门问,“你和他说过话了么?” “不,说的很少。”尤里乌斯说,“他把自己关在军械库,和他的连队一起没日没夜地训练,保证他们下次任务不会失败。他和他的战士们都认为这是个耻辱,但是弗格瑞姆原谅了他们。” “原谅了他?”所罗门问,他的火气突然升了起来。“就我所知道的情况,南部山丘是整个环礁中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而且他的攻击部队有不少都在路上被击落了,他是根本没有机会按时到达弗格瑞姆那里的。”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你知我知,但是都没打算告诉马吕斯。他现在的想法是既然第三连没能完成的任务,那他们必须加倍努力作战才能够重拾他们的荣誉。” “他肯定知道当时自己没机会按时到达原体那里。” “也许吧,但是你了解马吕斯。”尤里乌斯对他指出这点。“他觉得他们应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和他谈谈吧,尤里乌斯。”所罗门说道,“我是认真的,你知道他能做到的。” “我一会会和他说的。”尤里乌斯说道,从钢椅子上站起来。“弗路斯·马努斯将会登上帝皇之骄傲号,我和他都是迎宾团的成员。” “弗路斯·马努斯?!”所罗门嚷了起来,想坐直但是伤口拉伸造成的疼痛又让他躺了下去。“他要来这里?” 尤里乌斯把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们6小时之内就能到达与第52探险远征舰队的汇合点了,而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将会登舰。弗格瑞姆和维斯帕西安想让一些高阶的连长参加迎宾团。” 所罗门再次挣扎试图坐直,在床上晃动着他的双腿。他用力抓住床的框架,视线到处游离,而那些讨厌的墙壁突然变亮了。“我该去的。”他无力地说。 “你现在的状态去哪都不成,除了呆在这,我的朋友。”尤里乌斯说。“咔芬将代表二连出席。他很走运,坠机只给他留下了一些划伤和擦伤,其它什么问题都没有。” “咔芬。”所罗门说,陷进了床垫之中。他是一名不朽的、所向披靡的阿斯塔特,这种无助的状态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了。“好好看着他,他是个好小子,但有时候稍微野了点。” 尤里乌斯笑了起来,说道:“睡会吧,所罗门,明白吗?还是你在坠机过程中把脑袋也摔坏了?” “睡?”所罗门重新躺下了,“等我死了我再睡。” 上层的登机甲板被选作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与迎宾团相见的地点,而一想到能再次面见弗路斯·马努斯,巨大的兴奋感即刻抓住了尤里乌斯。上一次帝王之子与皇帝的第十军团并肩作战还是在Tygriss的血腥战场上,尤里乌斯自豪地回忆起那天胜利的欢呼声和庆祝凯旋的篝火。 他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斗篷,边缘处挑出了猩红色的树叶形装饰与鹰饰,额头上戴着一个金质的花环。他弯曲的胳膊中夹着头盔,而一同来迎接弗路斯·马努斯的兄弟们也是如此。马吕斯站在他的左边,他严肃的脸上显露出一副沮丧的表情,这让他在一群为皇帝子嗣重聚而兴奋的人中凸显出来。所罗门是对的,他下决心要注意他的兄弟,试着劝他走出这个,他为自己制造的,自卑的深渊。 相反,盖乌斯·咔芬的兴奋简直溢于言表了。他不断地将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外一只脚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那样的运气,先是挺过了那场让他的连长受重伤的坠机,之后又被选来参加这场令人敬畏的聚会。另外还有四位连长参加了这个聚会:尚多尔(Xindor)、泰瑞恩(Tyrion)、安泰斯(Anteus)和海拉斯芬(Hellesopn).尤里乌斯和尚多尔比较熟悉,其它的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领主指挥官维斯帕西安与原体小声交谈着,他穿着他全套的华丽盔甲,金色的鹰翼状护颈划过肩膀,与他埃及王式头盔齐平,一件轻薄的、散发着金光的披风从盔甲的肩膀处落下。 金色的火焰之剑被基因原体佩戴在腰间,尤里乌斯非常高兴看到原体没有带着那把从刺人神庙中取得的银柄剑。 在他们身后,火焰鸟凶恶的鹰喙状机头注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原体的座机在刺人星球的大气层中被火焰洗礼后披上了鲜艳的条幅。 每当原体说什么的时候,维斯帕西安都会点头,然后,他转身向连长们走来,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表情。尤里乌斯无时无刻不在梦想成为维斯帕西安那样的战士:无可匹敌、克制和优雅、。他有一头短短地金色卷发,他的脸庞就像所有阿斯塔特应当具有的那样:天使般的美丽、高贵与坚定。尤里乌斯与维斯帕西安曾在无数的战场上并肩作战,他手下的战士都能夸口说,他的英武可以和基因原体媲美。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自吹自擂只是玩笑而已,但却促使战士们将历练他们的勇气与力量,以领主指挥官为榜样。 维斯帕西安也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人,虽然作为战士和指挥官他有着不可思议的技巧,但他身上稀有的人性光辉却能与之调和,使他能够温暖周围的人。按帝王之子的习惯,追随维斯帕西安的战士在各个方面都向他们的领导看齐,他用行动作为大家的表率,告诉他们如何锻炼纯洁的意志,去成就完美。 维斯帕西安从连长们队列的末尾开始巡视,确保每件事都有序地进行,和他的连长们都能够让军团引以为傲。他在盖乌斯·咔芬前面停了下来,对他微笑着。 “我打赌你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吧,盖乌斯。” “真的不敢,长官。”盖乌斯回答。 “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吧?” “当然不会,长官!”盖乌斯回答,维斯帕西安拍了拍他的肩甲对他说:“好兄弟,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希望你在下次的战役中取得更大的成就。” 咔芬骄傲地站得更直了,领主指挥官来到了尤里乌斯和马吕斯中间。他对三连连长简单的点了点头,在阻绝立场的红色灯光开始闪烁的时候,他倾身与尤里乌斯小声交谈起来。 “你准备好了吗?”领主指挥官问。 “我准备好了。”尤里乌斯回答。 维斯帕西安点了点头,说道:“好兄弟,至少我们中间有一个准备好的了。” “你想告诉我你还没准备好?”尤里乌斯笑着问他。 “不是。”维斯帕西安同时露齿一笑,“但我们不是每天都能站在这两位旁边的。我在弗格瑞姆大人身边的时候就得加倍注意,才能表现得不像个迟缓多嘴的普通人那样。现在要把他们两个带到一个房间里面……” 尤里乌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在基因原体那绝对的磁性面前所有人都需要大量的精力去适应,他们强大的人格力量与身上的绝对魅力让那些能够坦然面对银河中最恐怖场景的人在他们面前无力地颤抖。尤里乌斯清楚地记得自己与弗格瑞姆大人的第一次见面,在那次尴尬的碰面中,当原体询问,尤里乌斯发现自己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弗格瑞姆大人的出现能映照出他人身上所有的不完美之处,并让他们无条件臣服。但是弗格瑞姆在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后又找过他谈话,他说‘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去找出尚存的不足并消灭他们吧。’ “你之前见过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吗?”尤里乌斯问。 “是的,”维斯帕西安说,“他在各个方面都让我想起战帅。”“那是怎么样?” “你还没有面见过战帅吧?”“没有,”尤里乌斯说道,“虽然我在军团向乌兰诺进发时看到过他。” “那么等你见到他你就会明白了,小伙子。”维斯帕西安说。“他们都来自一个以火焰捶打灵魂的世界。美杜莎的血液,炽热、暴力、喜怒无常,在蛇妖的血管中澎湃,钢铁和燧石铸成了他坚硬的心灵。”“你为什么把弗路斯·马努斯称作蛇妖?”维斯帕西安咧嘴一笑,与此同时,一架改装过的重型风暴鸟战机缓缓穿过了阻绝立场,如午夜般漆黑的外壳上挂着细小的冰霜,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引擎随着飞机的转向而嘶吼着,它加大的机身用来安装更多的导弹发射架,并在机尾处设置了额外的隔舱。 “有些人说那是来源于古老的奥林匹斯山众神的神话。”维斯帕西安说,“蛇妖是一种丑陋到不可思议的畜生,它的凝视能够把人变成石头。” 对于如此失敬的言语尤里乌斯感到异常愤怒,“难道人们可以用这种方式侮辱基因原体?” “别急啊小子。”维斯帕西安说道,“我相信弗路斯·马努斯很喜欢这个名字的,但无论如何,他的名字可绝对不是来源于那。” “那它是怎么来的?” “那是我们的原体在很久之前给他起的绰号。”维斯帕西安说,“弗路斯·马努斯不像我们的原体弗格瑞姆那样,乐于花很多的时间在艺术、音乐或者其他形式的消遣上面。据说他们二人在纳尔罗尼亚山的会面后一起回到了帝国宫殿,在那里圣吉列斯正好为皇帝带来了一批礼品,有用巴尔的岩石雕成的精美雕像,无价的宝石、蛋白石、文石和碧玺。圣血天使的领主所带来的珍宝足够让一打的宫殿都变得美轮美奂。” 尤里乌斯迫切地希望维斯帕西安赶紧把他的故事讲完,现在,钢铁之手的风暴鸟战机伴随着起落架触地的一声巨响而终于降落在甲板上了。 “当然了,弗格瑞姆简直都被迷住了,他终于发现有个兄弟和他一样喜爱这种不可思议的美。但是弗路斯·马努斯却没什么感觉,他觉得这些东西完全是浪费时间,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银河系等着他们去赢回来的时候。我听到的是当时弗格瑞姆大笑起来,宣称他真是个糟糕的蛇妖,说如果他们不能认清美的价值,那么他们也无缘欣赏他们为父亲赢回来的星系了。” 听了维斯帕西安讲的故事,尤里乌斯笑了笑,考虑里面有多少真实的、又有多少虚构的成分。不过这倒是完全符合他听说过的钢铁之手基因原体的样子。所有关于蛇妖和故事的念头都在风暴鸟前方的突击甲板开始下降时被打消了,而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随之出现了,有一名脸上布满伤疤的战士和一个终结者小队跟随着他,他们身上的盔甲都是未经涂装的金属原色。 一个彻底的大块头,这是他对弗路斯·马努斯的第一印象。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是一个面目可憎的残暴巨人,他的身高和肩宽相比于旁边身材修长的弗格瑞姆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他的盔甲像纯黑色的玛瑙般闪亮,肩膀上方长长的护颈由黑铁捶打而成,一条闪闪发光的斗篷在他身后随着他的前行而上下飞舞。一柄巨大的战锤斜挂在他的背后,尤里乌斯知道那就是令人畏惧的熔炉破坏者,弗格瑞姆为他兄弟所铸造的武器。 弗路斯·马努斯没有戴头盔,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像厚重的大理石一般冰冷,那是两个世纪来在群星间的征战给他带来的伤疤。当他看到他的基因原体兄弟时,他冷峻的脸孔仿佛裂开了,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两张面孔的反差简直大到让人无法相信。 尤里乌斯抬头瞥了一眼弗格瑞姆,发现他的基因原体脸上也绽放出了那种温暖的笑容,仿佛镜子一样,不过他没意识到自己也像个傻子般笑个不停。 看到两位如同天神一般不可思议的战士间有着如此真挚的手足之情,尤里乌斯的心中不禁欢唱起来。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伸开了双臂,而尤里乌斯发现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双发亮的手上面,它们在登机甲板那刺眼的铬灯光下像水银一般微微荡漾着。 弗格瑞姆走上前去迎接他的兄弟,他们二人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都快乐地笑着,弗路斯·马努斯用手重重地拍了拍弗格瑞姆的后背。 “见到你真好,我的兄弟!”弗路斯·马努斯咆哮道,“王座啊,我想死你了。” “你真是我的稀客啊,蛇妖!” 弗路斯·马努斯从弗格瑞姆面前后退了几步,但是仍然紧紧握着他的肩膀,然后他们开始环视那些欢迎他们的人群。他放开了抓住弗格瑞姆肩膀的手,随后他们一起向着帝王之子连长们的队列走来。基因原体像一个神话中的巨人那样走近了尤里乌斯,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你佩戴着首席连长的标记,”弗路斯·马努斯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尤里乌斯恍惚中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面见弗格瑞姆时的情景,害怕那丢人的一幕再次重现,但是当他看到弗格瑞姆那副轻松愉悦的表情时,他的话也仿佛有了些底气。“我是尤里乌斯·凯斯索朗,第一连连长,大人。” “愉快的见面,上尉。”弗路斯·马努斯说道,抓住了他的手并热情地上下摇晃着,同时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招呼那名陪同他从风暴鸟战机一同下来的那位满脸伤疤的战士走近,“我听说过你的伟大事迹。” “谢谢,大人。”尤里乌斯说道,最后也没忘记加上“大人”两个字。 弗路斯·马努斯笑了笑说道:“这位是加百列·桑托,率领我手下老兵的上尉,同时这个人也不幸成为了我的侍从官。我觉得你俩应该相互了解一下,毕竟要是连认识都不认识,那该怎么把生命交给对方,恩?” “完全正确。”尤里乌斯说道,很不习惯这样一位不拘小节的长官。 “他是我最出色的手下,尤里乌斯,我希望你能够从他的身上学到些什么。” 这种带有侮辱意味的话刺激到了尤里乌斯,他说:“我相信他也能够从我身上学到些什么。” “对于这点我可一点不怀疑。”弗路斯·马努斯笑着说,而看到那双陌生银色瞳孔中闪烁着恶作剧的眼神时,尤里乌斯觉得自己被耍了一通。他把目光转向桑托,他看到了战士间那种无言的尊重,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在相互观察,从那种战士的气息上较量出谁更伟大。 “看到你还活着真好,维斯帕西安!”弗路斯·马努斯离开尤里乌斯,走向领主指挥官那里并给了他一个压倒性的熊抱。“还有火焰鸟!我很久没看到这只凤凰飞舞的英姿了!” “你很快就能再次看到它飞翔了,我的兄弟!”弗格瑞姆承诺。 第八章 最重要的问题/战帅/进展 两位基因原体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就在指挥大厅中召开了高层指挥官会议,探讨摧毁部落舰队的策略。距离指挥大厅中央黑色地板最近的大理石座位上已经坐满了身穿紫色与金色相间盔甲的帝王之子战士,还有身穿黑色与白色相间盔甲的钢铁之手战士。到目前为止战争会议进行的不是很顺利,而尤里乌斯能看出弗路斯·马努斯的火气又升起来了,因为弗格瑞姆说他最新的作战计划也是不能实现的。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吗,兄弟?因为我什么建议也说不出来了。”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说道。“他们一打就跑!” 弗格瑞姆转向了弗路斯·马努斯,对他说:“不要错误地把我的话当做批评,兄弟。我只是陈述了一下我看到的一些关于你为什么还没有设法使部落舰队与你交战的一些原因。” “是什么?” “因为你太直接了。” “太直接了?”弗路斯·马努斯问,但是弗格瑞姆平静地举起一只手,制止了进一步的争吵。 “我了解你,兄弟,也了解你军团的作战方式,但是有时候,只追着彗星的尾巴跑并不是抓到它的最好方法。” “你想让我们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在这个星区行动,并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战斗?这可不是钢铁之手的作战方式。” 弗格瑞姆摇了摇头,“千万不要这么想,那就是我不明白直接进行正面突击所带来的快乐,但同时我们必须要准备好接受其他的、能够更完美地实现我们目的的作战方式。” 弗格瑞姆一边环绕着指挥大厅行走,一边把话说给同行的基因原体还有聚集在他们身边的战士们听。从天花板上射来的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孔,而他的眼中,还有弗路斯·马努斯那银色的、如镜面般的眼黑色双眼中,都伴随着他的讲话燃起了激情的火花。 “你现在已经非常执着于毁灭部落舰队了,弗路斯,对于这些与肮脏卑鄙的外星人联手的家伙,毁灭他们是唯一正确的,也是适当的选择,但是你还没有问自己关于这些敌人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弗路斯·马努斯交叉起双臂,说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问题?” 弗格瑞姆笑了笑:“他们为何出现在此?” “你希望探讨一下心理学问题?”弗路斯·马努斯小声说,“那你最好去找找那些星语者,他们能给出的答案比我的能好很多。” 弗格瑞姆转过身向着两个军团的战士们讲到:“问问你们自己,当有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舰队在猎杀你,并一心毁灭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赶快逃跑?你们为什么不跑到安全些的地方去?” “我不知道,兄弟。”弗路斯·马努斯说,“为什么?” 尤里乌斯感觉到原体的目光转向了他,带着他的期待一齐压到了他的座位上。如果以原体的智商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当他看到原体眼睛中的信任时,答案一下子就出现在他的脑中。 尤里乌斯站起来说道:“因为他们无法逃走,他们被困在了这个行星系统中。” “困住了?”在大厅另一头的加百列·桑托问,“怎么被困住了?” “我不知道。”尤里乌斯说,“也许他们没有导航者!” “不对,”弗格瑞姆说道,“不是这个原因。如果他们没有导航者的话,那么第52探险远征舰队在很久之前就能抓住他们了。是另有原因,那是什么?” 尤里乌斯看着两个军团的战士都在静静地思索这个问题,而毫无疑问,他的原体早已知道答案了。 而就在他想到答案的同时,加百列·桑托已经站起来回答:“是燃料,他们的舰队缺乏燃料。” 虽然尤里乌斯知道这是愚蠢的行为,但他已然没有了回答原体问题的机会,嫉妒开始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灵,他愤怒地看着钢铁之手上尉那张‘崎岖’的脸。 “正是!”弗格瑞姆说道。“燃料!像部落舰队那样一只庞大的舰队每天都需要消耗非常可观的能量。而不管进行何种距离的跃迁都需要大量的能量。这个星域中那些已归顺世界的舰队司令报告说未见有大规模的燃料罐或者燃料运输船的失踪现象,所以我们只能假设他们需要从其他的地方获取所需的燃料。” “卡罗拉星。”尤里乌斯说,“他们一定在日冕处隐藏了一些太阳能收集装置。在他们行动之前必须要收集足够多的燃料。” 弗格瑞姆回到大厅的中央,继续讲到:“我们需要找到那些收集装置并且以行动威胁到他们的安全,通过此种方式我们就可以逼迫舰队部落与我们交战。我们会把他们赶到我们选择的战场之上并且毁灭掉他们!” 在战争会议结束不久之后,弗格瑞姆与弗路斯·马努斯一起回到了帝皇之骄傲号上,来到了帝王之子领主的专属套间中。弗格瑞姆的房间足以让地球上的艺术大师所妒忌:每面墙上都挂满了镶嵌在精美相框中的绘画,有描写外星风景的生动风景画,也有描写强大阿斯塔特和大远征中普通人的肖像画。 会客室里面摆满了大理石制作的半身像,而套间的四周也摆满了战利品,无论你的目光聚焦在何处,看到的都是精美绝伦的艺术珍品。只有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没有装饰品,那里摆放的是还未雕刻完成的大理石石块,还有承载着未画完绘画的画架。 弗格瑞姆坐在一张弯曲的躺椅上面,卸去了身上的盔甲,换上了一件紫色与乳白色相间的长外袍。他从水晶酒杯中饮了一口酒,很随意地将手放到了一张桌子上,那上面放着他从刺人神庙中得到的那把银柄剑。那把剑确实是一把强大的武器,几乎可以与火焰之剑媲美,但却要精致的多。它的平衡性绝佳,仿佛是专门为他的手设计的一样,锋利的剑刃可以轻易将阿斯塔特的盔甲切开。 只有在剑柄圆球处的紫宝石是未经人工雕琢的,它散发出的原始魅力却和剑刃与剑柄有些不协调。也许他会把这个换成更合适的东西吧。 可是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他就将其从脑海中抹去了,感觉就像他残忍地破坏了一件艺术珍品一样。弗格瑞姆摇摇头将关于剑的想法从脑海去抹去,一只手慢慢地抚摸过自己散开的银发。弗路斯·马努斯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狮子一样在房间里踱步,虽然侦查船只已经出发去搜索部落舰队的太阳能收集装置了,他还是因为自己没办法行动而发怒。 “哦,坐下来,弗路斯。”弗格瑞姆说。“你都快在这大理石的地板上踩出坑了。喝点酒吧。” “有时候,弗格瑞姆,我发誓这艘船根本不像是作战用的船,而是一个飞行的画廊。”弗路斯·马努斯说,审视着墙上挂着的美术作品。“不过呢,这些画确实很好,是谁画的?” “一个叫Euphrati Keeler的画家。我听说她一直呆在第63探险远征舰队。” “她有一双很不错的眼睛。”弗路斯赞同道,“这是些很不错的画。” “是的,”弗格瑞姆说,“我想她很快就能扬名于整个探险远征舰队中了。” “虽然我不确定这些画的是什么。”弗路斯指着一堆抽象派的丙烯画说,这些画使用了粗野的颜色与同样粗野的画法。 “你对这些好作品没有什么鉴赏力,我的兄弟。”弗格瑞姆叹了口气,“这些是塞丽娜·德·安杰罗的作品。地球上的贵族们会愿意花上一大笔钱去买这些东西。” “真的吗?”弗路斯说道,把头稍微倾斜了一下,“这画的到底是什么呢?” “它们是……”弗格瑞姆说,试图将画中线条和色彩中蕴含的热情与奔放加进自己的话中。他凑近前去,轻轻笑了笑。 “这些是艺术家们以自己对现实的理解为基础,用他们的抽象的观念加工再创作出来的作品。”他讲到,话语从口中自然倾泻而出。“这些艺术家们的再创作,能够体现出人类的天性与世界的真相。去理解这些就相当于去理解银河系中的真相。德·安杰罗女士现在就在帝皇之骄傲号上面,我应该把她介绍给你。” 弗路斯·马努斯咕嘟着说:“你为何坚持要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我们有对皇帝和荷鲁斯的职责,这些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弗格瑞姆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作品将会是帝王之子对一个归顺的银河系做出的最大贡献,永远将会是。是的,还有一些没被征服的星球和没被击败的敌人,但是如果没有人能够去欣赏那些赢来的东西,那么银河系会变成什么样?若是我们否认了一切艺术、诗歌和音乐,还有那些能够欣赏他们的人,帝国也将随之变得空洞乏味。在这个无神论的年代中,艺术和美学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接近神圣的东西。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渴望去创造艺术和美。这将使得帝国能够万寿无疆,而我们也会成为不朽的化身。”“我还是觉得这会分散注意力。”弗路斯·马努斯说。“根本就不是,弗路斯,因为帝国的根基就是艺术与科学。若是贬低甚至是去除他们,帝国也将不复存在。据说帝国倡导并支持艺术的发展而不是反过来,进入一个平淡无奇的世界。而我宁愿不吃不喝呆上几周,也不愿意接触不到艺术。” 弗路斯·马努斯看上去一点都不为所动,他用手指着放在接待室角落的那些没画完的作品说道:“那么那些是什么?看上去不怎么样。他们想要再创作些什么?” 弗格瑞姆觉得自己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了,但是他努力抑制住了。 “我在纵容我有创造力的那一面,不过这些只是随便画的。”他说道,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贬低,一颗背叛的种子在他的内心深处开始发芽了。 弗路斯·马努斯从一个双耳陶罐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耸耸肩坐到了一把高高的木质椅子上。 “呃,回到朋友的身边真好。”弗路斯·马努斯说道,同时举起了酒杯。 “确实是。”弗格瑞姆说,“自从皇帝回到地球后,我们很少能见到其他人了。” “而且他还带着拳头们。”弗路斯说。 “我也听说了。”弗格瑞姆说,“是不是多恩做了些冒犯咱们父亲的事?” 弗路斯·马努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谁知到怎么回事。也许荷鲁斯知道吧。” “你现在真的需要习惯称他为战帅了。” “我明白,我明白。”弗路斯说,“但是我很难用那种方式去想象荷鲁斯,你明白吧?” “我明白,不过事情确实已经这样了,兄弟。”弗格瑞姆指了出来。“荷鲁斯是战帅,而我们是他手下的将领。战帅荷鲁斯给我们下达命令,我们要执行命令。” “你说得对。他自己争取来的,我会给他这个。”弗路斯说,举起了他的酒杯。“没人比影月之狼获得的胜利更多了。荷鲁斯值得我们去效忠。” “听起来真像个追随者。”弗格瑞姆笑了笑,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驱使他去诱惑一下他的兄弟基因原体。 “那它该是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弗格瑞姆说话的同时摇了摇头。“说说看,难道你没渴望过它?难道你心中所想不是皇帝应该封你为他的摄政王么?” 弗路斯郑重地摇了摇头,说“不。” “不?” “说实话我没想过。”弗路斯说,喝干了他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可想象过责任的重大?皇帝带着我们走了这么远,但是我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领导这征服银河的伟大远征的雄心壮志。” “那么你认为荷鲁斯能够胜任?”弗格瑞姆问道。 “根本就不是啊。”弗路斯·马努斯轻轻地笑着。“别替我说话了,兄弟。我可不能被打上一个叛徒的标签,因为我不支持荷鲁斯。我是说如果我们之中的一个能够成为战帅的话,我希望是荷鲁斯。”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你是说皮托迪和安格朗吧?” “包括他们。”弗格瑞姆承认,“他们表达了……对于皇帝决定的忧虑。” “不管谁被选为战帅,他们都会愤怒地反对。”弗路斯说。 “也许吧。”弗格瑞姆表示同意,“但我还是很高兴是荷鲁斯。他会取得伟大的成就。” “我敬这个。”弗路斯说,喝干了他的酒杯。 他只会阿谀奉承而且很容易动摇……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说道,而弗格瑞姆无视了它的存在。 随着刺人战役的结束,需要药剂师照顾的死伤者数量也随之减少,这样法比乌斯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在他的研究上面了。 他的实验需要万无一失地严格保密,所以他带着少许的设备登上了超越者号,一艘在领主指挥官艾多伦指挥下的攻击巡洋舰。它上面实验室中只有些基本的设备,但在艾多伦的祝福下,许多专业的仪器设备以令人诧异的速度运来了。 艾多伦亲自护送他和那些设备,他们穿过剑之长廊来到了右舷前方的医务室,粉刷过的金属墙壁洁白干净。没有丝毫地停顿,艾多伦让他走过主实验室的圆形大厅,穿过一道延伸的走廊,另有两条走廊在一扇镀金的门后延伸出来,一条向左另一条向右。他们面前的墙壁上暂时还空无一物,不过很快,就会有东西被镶在上面,一幅画或者是一面镜子。 “我们为什么来这?”法比乌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你会明白的。”艾多伦回答,同时伸出手在墙壁上按了一下,于是它向上打开,露出了一条明亮的球形通道和一道螺旋楼梯。他们向下走进了一个研究场所中:里面有盖着白色床单的手术台和现在是空着的培养水箱。 “这就是你将要工作的地方。”艾多伦声明道,“原体放在你肩上的担子很重,药剂师,你不能失败。” “我不会的。”法比乌斯说,“但是告诉我,领主指挥官,为什么你个人对我的工作这么感兴趣呢?” 艾多伦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法比乌斯:“我要到Satyr Lanxus Belt的骄傲之心号去,执行一场“维持秩序”的任务。” “一项不怎么起眼,但是对于维持帝国政府能够施行皇帝陛下的法律这一点,却是十分必要的任务。”法比乌斯说,他完全知道艾多伦肯定不是这个看法。 “奇耻大辱!”艾多伦飞快地说。“我被从这样的舰队中驱逐出去,这是对我技巧和勇气的极大浪费!” “或许吧。但是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法比乌斯问,“你不会无缘无故护送我来到这里。” “没错,药剂师。”艾多伦说,把一只手放到法比乌斯的肩甲上,带着他走进了秘密实验室的深处。 “弗格瑞姆大人已经告诉我你试着取得的进展,虽然我并不赞同你的方法,但是我会对我的原体言听计从。” “甚至是接受这种维持秩序的任务?”法比乌斯问。 “甚至如此。”艾多伦承认。“但是我不会再次被这种方式侮辱。你现在进行的工作将会增强阿斯塔特的生理机能,是不是?” “我相信可以。我刚刚开始解码那神秘的基因种子,不过一旦我完成……我会知晓一切秘密。” “那么一旦我返回舰队,你就从我开始。”艾多伦说,“我会成为你最伟大的成果,更迅速、更强壮、更加致命,远在原先水平之上,而我会成为原体不可缺少的左右手。在这里开始你的工作,药剂师,我会提供给你所需的一切。” 想起这些,法比乌斯不禁笑了起来,他知道当艾多伦返回舰队的时候,他会对他的成果满意的。 他向那具阿斯塔特战士的尸体俯下身去,手术长袍上溅满了尸体的血,手腕上的伺服系统将便携式手术工具调整到合适的状态。钢铁的机械臂带着微小电流声越过他的肩膀,每个上面都安装着解剖刀、注射器和骨锯,协助进行尸体解剖和器官移除。恶臭的血液和肉块上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他的鼻孔中,但是这些并没有让法比乌斯心生厌恶,因为他们代表了对于禁断知识领域的探索和一场惊心动魄地发现之旅。 医疗室中刺眼的白色灯光使尸体的皮肤看上去惨白无比,这些光也反射在培养水箱的外壁上,那些箱子用来给予修改过的基因种子合适的成长环境,包括化学刺激、基因调和还有适当的辐射。 解剖台上的那名战士在被送到医疗室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但是在死亡的时候,他裸露的大脑皮层仍处于兴奋状态,法比乌斯恰好将他临死的状态用来研究那些浆糊状的灰质,这让他对阿斯塔特的大脑是如何活动的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在不经意间,法比乌斯发现了将神经系统连接至大脑兴奋中枢的方法,这么一来,伤口的痛楚转变成了纯粹的愉悦。 这个发现对他的研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还不能确定,不过这对于未来的研究来说是一个金子般的知识储备。 到目前为止,法比乌斯的失败要比成功多,不过刺人战役给他提供了非常稳定的基因种子来源,现在天平已经向好的方面倾斜了。医疗室中的焚化炉没日没夜地烧着那些失败的试验品,他们是帝王之子追寻完美之路上必须的存在。 他知道军团中的人会畏惧他的实验,但他们是目光短浅的人,看不到他的实验能取得的伟大成就,为了成就完美,必须要忍受那些必要的邪恶。 在阿斯塔特的进化之路上迈出了前行的步子,弗格瑞姆的军团将会成为皇帝手下最伟大的战士,而作为进化之路的总设计师,法比乌斯将在帝国四面八方的疆域中声名鹊起。 即使在现在,医疗室中的培养水箱中正孕育着他实验的第一批成果,微小的、处于萌芽状态的器官漂浮在营养丰富的液体中。组织的样本是从一位在刺人战役中阵亡的战士身上取下来的,法比乌斯预计增强可以使它们达到双倍功效。他已经培育出了增强过的骨强化器官(ossmodula,改造手术的第二阶段),能够增强愈合能力和骨化程度,制造出几乎坚不可摧的骨骼。 继骨强化器官后,下一步进行增强的方法是将一个来自于刺人腺体的试验器官与原来的器官相结合,如果成功,betcher腺体(Betcher’s Gland,改造手术的阶段十七,不是懒,这个名字没人翻译)的基本功能将会改变,使得阿斯塔特可以发出像刺人战士尖叫那样的毁灭性声波。 对其余器官的改造才刚刚开始,不过法比乌斯非常希望他能够增强肌肉强化器官(Biscopea,改造手术的第三阶段)使其可以刺激肌肉以超乎常规的方式生长,这样可以制造出像无畏机甲一般强壮的战士,一击就能打翻一辆坦克(原文是tank,也可能是打翻个水箱O(∩_∩)O)。刺人的复眼给了他非常多的信息,用于对视觉控制器官(Occulobe)的实验。许多的眼球像蝴蝶标本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在他身边的无菌柜中,化学刺激增强了视神经的功能。 通过一些修改,法比乌斯相信他制造出的视觉器官在完全黑暗、极度曝光和频闪等环境中仍能发挥出最佳功效,这能让阿斯塔特免疫失明,也不会迷失方向。 他第一批的成功作品就是放在他身后钢架子上的数千个装着蓝色药水的小瓶子,他利用了刺人的类甲状腺腺体与肌肉强化器官的同功能性进行基因拼接制成的药水。 在实验对象的表现中——那些是伤得太重已经不可能活下去的战士——法比乌斯发现在死亡前,他们的新陈代谢水平与力量都显著地增强了。精确地药物控制着增强的程度,使之不会超过受体心脏的最大负荷,现在,他已经准备好在军团中大规模发放他的作品了。 弗格瑞姆已经批准了药物的使用,不出几天,它就会在那些选择接受它的战士们的血管中流淌了。 法比乌斯正了正他面前的尸体,他想到自己可以放开双手,将自己的天资转变为帝王之子战士身体机能的提升的时候,笑容便一直挂在他的脸上。 “是的,”他嘶嘶地说道,黑色的眼睛因为对解开皇帝作品的秘密的期待而闪烁着,“我将知晓你的秘密。” 调色板中的颜色在塞丽娜眼前盘成了一个漩涡,他们那温和的色彩彻底激怒了她。一个早上的最美好时间都被她用来创造一种能表现刺人星球上夕阳景色的那种红色,不过散落在她光着的脚边上那一管管空的颜料和坏掉的画笔证明了她的失败。她前面的帆布上只有些狂乱的铅笔素描,但是这些线条描出了她最优秀作品的轮廓……只要她能找到那种适合填充它的红色! “你这该死的!”她嚷道,并用力将调色盘扔了出去,力道之大直接让它在墙上撞碎了。 随着她痛苦、急促地喘息,内心的挫折感逐渐积累着。塞丽娜把头埋进手掌里,任由眼泪流淌,她心痛不已,痛苦地抽泣着。 失败带来的愤怒在她体内波涛汹涌,她抓起一只坏掉画笔的木杆,将锯齿状的断口向着自己的光滑的上臂用力按下去。疼痛很剧烈,但是至少她能好好体会。皮肤裂开,鲜血浸满了周围的碎木片,她感到一阵轻松。只有疼痛能让一切都清晰起来,塞丽娜将木杆像手臂的更深处扎去,看着自己的血流过那些旧的自残留下的伤疤。 长长的黑发环绕在塞丽娜的腰间,上面沾着一块块的颜料,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合眼,肤色变成了不健康得苍白色。眼睛红肿,布满血丝,指甲上也沾满了颜料,而且已经破碎了。 她的工作间自从她从刺人星球上回来后,已经天翻地覆了。她不是抱着破坏的想法才整成这样,而是在从刺人星球上返回后,一种狂乱的激情驱使她将原先整洁的房间变成满目疮痍的战场。 调配出恰当颜料的希望已经变成一种内在的驱使,她不能忽略它。去创造充满激情和**的作品……有些恐怖,但是很刺激。塞丽娜在精疲力竭倒在工作间地板上睡着之前已经完成了三幅帆布画,用光彩和颜色将他们填充好,像个着了魔的女人一样把它们完成了。 她醒来后审视地看着自己所画的,看到那些粗糙的作品和原始的颜色,完全没有那种她在刺人神庙中看到的生命与奔放。 塞丽娜从工作室中挖开一条路,去拿那些她在刺人星球上拍的照片:刺人的神庙,威武的珊瑚城市,壮观的雄性尖塔,色彩奇异的天空与海洋。 近几天来她一直试图在画中重燃那种在刺人星球上的那种狂喜的火焰,但无论她怎样调配颜料,她都无法达到她追求的那种质量。 塞丽娜将思绪转回到刺人星球上,想起奥斯坦被剥夺了称作飞行器到星球表面的资格给她带来的悲伤感。让她感到内疚的是,这种悲伤感在他们穿过云层后就消失了,她看到了刺人星球上那广阔的蓝色海洋在她面前展开。 她从没见过如此壮观的深蓝色海洋,在他们前往一个环礁前她已经飞快地拍下了一打照片。环绕着那些漂浮城市的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骚动感在她体内升腾着,塞丽娜把踏上外星人的土地看做是头等的大事。 落地之后,有人护送着他们穿过城市的废墟,每一个记述着都张着大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差异如此大的建筑。尤里乌斯上尉对他们讲,这些贝壳塔在战争期间一直在不停地尖叫,而现在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塔还在继续尖叫着,其它的都被炸药炸毁,只有这样它们才肯闭嘴。塞丽娜能听到遥远处的少数塔还在不知疲倦地嚎叫着,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孤独与悲伤。 在他们被带着穿过战场遗迹的时候,塞丽娜一张接一张的在拍照,即使是刺人被撕碎的尸体也不能减弱大家穿越漂浮城市时的兴奋感。景色与它们的色彩是如此鲜活,让她几乎无法照下来,她的感官被刺激到了定点。 之后,她看到了神庙。 尤里乌斯上尉和一些星语者带着他们走向那个塔状得庙宇,而这时的塞丽娜一心只想着踏进那神秘的庙宇,其它一切的思绪都从脑海中消失了。一种无比强烈、饱含饥渴感的渴望抓住了记述着们,让他们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度向着神庙前进。 他们在遍地的碎石中前进,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芳香味道,起初塞丽娜认为那是军队为了掩盖尸体与鲜血的味道而燃起的焚香。然后她看到了一缕缕朦胧的粉色雾气从多孔的墙壁中渗出来,她才意识到这些原来是外星人的东西。有一瞬间她很惊恐,但是当她闻多了这种奇怪的雾气后,她承认这种美味的气息闻上去感觉很妙。 洞穴般的入口处已经设立了弧光灯,明亮的光晕照亮了那些奇妙的色彩和生动的壁画,这些让她大吃一惊。身边的艺术家们发出阵阵惊奇的呼声,试图将壁画临摹下来或是拍下此地的全景照片。 塞丽娜可以听到在深处的什么地方有音乐响起,狂野奔放的音乐仿佛在她心中,不断刺激着她。她看倦了壁画,充满诱惑力的音乐越来越响亮,驱使着她,和蓝头发的比尔卡一齐前行。 不知为何,她对比尔卡的愤怒突然在血管中沸腾了,她觉得她正撅着嘴咆哮着。塞丽娜跟着比尔塔前行,随着她的深入,神庙中的音乐逐渐占据了她的身体。虽然她还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群,但她却丝毫不在意,汹涌而来的感官感受填满了她的脑海。绝对过量的音乐、光线和色彩环绕着她,似乎要将她占据,以至于她赶忙伸出一只手稳住自己。 塞丽娜挣扎着前行,绕过一个个的转角来到了神庙的中心……然后,她跪倒在地,看到了蕴藏在神庙中的光线和噪音之中的,令人敬畏的能量与那可怕的美丽。 比尔塔·肯斯卡站在神庙中巨大广场的中央,双臂高举摆成一个巨大的V字,手中拿着一只录音话筒,音乐萦绕在她身边。 塞丽娜觉得她在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她的双眼被色彩所煎熬,而面对它们的完美,她只有跪下哭泣。 现在,回到了她的工作间,她耗尽了所有的精力试图去重现那一瞬间出现的绚丽夺目、完美色彩,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她直起身来,用袖口擦干眼泪,从满地的狼藉中再拿起一只调色盘,再一次试着去调配出那样的色彩。 她把镉红色与一种二羟基有机红色颜料掺在一起,让红色中带有一点栗色,但是她已经看出这种颜色还是不够亮,差了一个微小的色阶。 而就在她要发火时,一滴鲜血突然从胳膊上滴落,落到了那盘她正在调配的颜料中,然后,就是这个样子。颜色非常完美,她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塞丽娜捡起她用来切割羽毛笔笔尖的小刀,让刀刃滑过肘部那柔软的皮肤,深深地切了进去。 鲜血一滴滴地滴进下面的调色盘中,她面带笑容地看着颜色逐渐成形。 现在,她可以开始作画了。 所罗门把身子压低来躲避扫来的剑锋,又及时地把自己的剑举起挡住了刺向胸口的反扫。扫击重重地震到了他的手臂,他咬紧牙关,刚刚痊愈的骨头抗议着他的虐待。第三连连长又一次将剑对准了他的心脏,所罗门赶紧从马吕斯前面退了一步。 “你慢了,所罗门。”马吕斯说。 所罗门把剑挡了下来,将这笨拙的刺杀推开,紧接着他就为对手送上了一记杀招,但是招式被猝然打断了,因为马吕斯的剑锋已经向他劈来。他扭动着从它的路上闪开,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自制能力。 “足够看破你的招数了,老年人。”所罗门笑道,虽然他知道马吕斯将他打倒只是个时间问题。 “你在瞎说。”马吕斯一字一顿地说道,将自己的剑扔到地上。他向着训练室中靠墙摆放的武器架退去,挑了一对日月短拳剑(Sun and Moon spear blades……真是不知道是啥玩意)。这种双头的格斗刀并不适合于真正的战争,但是在训练中却是一种致命的武器。所罗门扔掉了他自己的剑,转而拿起了一对风火轮(Wind and Fire Wheels)。 和他对手的武器一样,这两把武器也有着精美的装饰,环形的刀刃安装在有细密条纹的握把上,周围装饰着一圈弯曲的冲压铆钉,不过所罗门喜欢使用这种超越了他正常使用范畴的武器训练。他面对马吕斯伸出了他的左臂,同时把右手放在身体侧面。 “也许我是,也许我不是。”所罗门露齿一笑,“只有一种方法能证明!” 马吕斯点了点头,向他猛冲过来,双叶片的刀刃在他面前织出了一道金属的密网。所罗门挡下了第一次的攻击和随之而来的下一次攻击,伴随着响亮的铿锵声,他随着每次击打而逐渐后退。 他向侧面闪避躲开了一次从高处而来的大力劈砍,然后用一记低身横扫向马吕斯的腿部。马吕斯用他的短刀刺了下来,直接从环状武器的中穿过去,把它钉在了地板上。所罗门向后跳开,竭力避开刺向他胸口的第二把短刀。 “你有没有听到些消息?”所罗门气喘吁吁地说,拼命想要分散马吕斯的注意力以给自己腾出些空间。 “什么消息?”马吕斯说。 “我们将配给一种新的化学刺激药物,用于测试。”所罗门说。 “是的,我听说了。”马吕斯点头到。“原体相信它将会使我们比原来更强壮,速度更快。” 听到朋友的口气,所罗门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背东西,而不是真正地相信他们。所罗门止住了后退,说道:“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它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么?” “它们来自于基因原体。”马吕斯说,又举起了他的短剑。 “不,我说的是**,它们不是从地球来的,我知道的不多。”所罗门说,“事实上,我觉得它们就是在这制作出来的。我听过药剂师法比乌斯说过一些关于这个的事,在他转移到超越者号上前。” “它从哪里来有什么关系吗?”马吕斯问道,“原体批准了那些有意愿使用它们的人使用。” “我不确定。”所罗门承认,而马吕斯又开始环绕着他走了。“也许根本就不是这样,但我不喜欢让一种我不知道来源的化学试剂被注射进我体内。” 马吕斯笑了起来,说道:“你的身体在实验室中就被进行了基因强化,现在你怎么决定担心起身子里的化学药剂了?” “这不是一回事,马吕斯。我们是以皇帝那完美战士的形象而被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还需要别的吗?” 马吕斯耸耸肩,将短刀刺了过来。所罗门用仅剩下的武器重重地将攻击挡开,然后便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痛苦地呻吟起来。这回合结束了。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会在身体痊愈前崩溃掉,所罗门就自己离开了医疗室,回到了他连队的武器室中。盖乌斯·咔芬那时很高兴能见到他,不过所罗门能看出来,他的下属非常享受这短暂的指挥权,他知道需要试着给他找一个属于他的连队了。 几天过去了,部落舰队仍然没有出现的迹象,他一直在剧烈地训练以此来找回原来的力量,也去找了马吕斯·威尔罗森来进行繁重的对抗比赛,二人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取得胜利。 “弗格瑞姆大人说过我们应该这么做。”马吕斯说,仿佛为这件事下了定论。 “他是说了,”所罗门喘着气说道,“我只是看不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管你看得出来或是看不出来,都无关紧要。”马吕斯说,“这话已经传下来了,我们理应服从。我们关于完美与纯洁的思想都来自于弗格瑞姆,然后通过领主指挥官们传授给我们,连队的连长,因此我们有义务将原体的意志传给我们的战士。” “我都明白,但这就是觉得不对劲。”所罗门说道,一边沉重地喘息,一边将他的短刀抖落到地上。“够了,我输了,你赢了。” 马吕斯点点头说:“你每天都在变强,所罗门。” “还不够强。”所罗门说,坐到了训练垫子上面。 “对,还没有,不过你的力量很快就能回来,然后没准你可以和我来一场体面的对抗。”马吕斯回答,坐到了他的旁边。 “别担心,”所罗门保证道,“我很快就能把你打败了。” “你不会的。”马吕斯一本正经地回答,“在第三连成为最佳的连队之前,我们会一直进行前所未有的艰苦训练。而我正处于最佳的状态,加上新的化学药剂,我还会变得更快更强。” 所罗门在朋友的眼睛中看到了那种不顾一切也要赎回那次在环礁上面的失败的渴望。他伸出手放到马吕斯的胳膊上。 “听着,我知道你早就明白了,但我还是要说。”他说道。 “不,”马吕斯说,摇着头。“别说。这是第三连的耻辱,如果你要为我们的失败而开脱的话,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不是失败。”所罗门说。 “不,就是一场失败。”马吕斯点着头说道,“如果你不明白,那可能是你在到达环礁前被幸运地击落了。” 所罗门感到胆汁升腾了起来,“幸运?我差点死掉。” “我死了倒是好些。”马吕斯小声说。 “你不是认真的吧。” “也许,但是事实摆在那里,三连没有完成交代的任务,而在我们赎回那场失败之前,我会确保我的连队将会对原体的命令言听计从。” “不管它是什么?”所罗门问。 “不管他是什么,”马吕斯说,“正是如此。” 九 发现目标 布雷克 诚实的谏言者 钢铁号划过卡罗利斯恒星明亮的日冕,她的护盾阻止了强烈的电磁辐射对舰载系统的破坏性影响,让船员们得以搜寻流浪者舰队的太阳能采集器。她的船体已经进行了修补,破损的上层建筑也得到了修复,但是想要从上次所经受的损伤中彻底恢复,仍需回到船坞呆上一段时间。 巴尔汗舰长站在指挥台前,这项令人沮丧的巡航行动早已让他感到乏味。钢铁之父戴德瑞克和埃克萨顿一起站在鸟卜仪控制台边上,尽管巴尔汗清楚自己对于之前失败的损失难辞其咎,但是被迫分享钢铁号的指挥权仍然让他心怀怨恨。 戴德瑞克监督一切决策的制定,而且他会特别针对巴尔汗发布的命令,不过巴尔汗也明白他的存在是为了提醒自己骄傲自大的危险。这位钢铁之父的身躯接受了大量改造,为了达成钢铁之手追求的完美,他的器官很早以前就被机械所替换,或早或晚,一台古老无畏的铁棺将是他的归宿。 “鸟卜仪扫描完成了吗?”巴尔汗问。 “差不多了,阁下。”埃克萨顿答道。 “结果如何?” “没什么进展,阁下。这里的干扰太强,即使目标在眼皮底下我们都未必能发现。”埃克萨顿解释道,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得不同时面向两位主官。 “很好,埃克萨顿。有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巴尔汗命令道。 他倚在指挥台上,试图回忆历史上的伟人是否也曾被迫忍受如此乏味的职责。回忆一片空白,因为他很清楚历史总是喜欢忽略掉英雄事迹以外的部分,而集中描写战争和沧海桑田的岁月变迁。他想知道第52远征舰队的记叙者会对大远征的这一刻作何描述,其实他很清楚,这一刻根本不太可能留下记录。毕竟,几十条舰船在一颗太阳附近搜寻太阳能收集器这种事,会有什么荣耀可言呢? 他记起自己在《希罗多德》里读到过一段故事,讲的是在古老的埃维厄岛北方亚底米神殿的海岸,两支由海船组成的舰队之间的战斗。据说战斗持续了三天,不过巴尔汗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他怀疑整场战役里有多少时间是真正用于交战的。 少得可怜,他暗自怀疑。以巴尔汗的经验,海上的战斗往往短暂而血腥,一方一旦占据上风,就能迅速撞翻对手,把它的船员送入海底冰冷的拥抱。 就在他形成这阴沉的想法时,埃克萨顿说:“舰长,我想我们找到什么东西了!” 他从自己的忧郁幻想中抬起头来,所有基于冗长空洞的历史的发散念头都被他的扫描官激动的语气一扫而空。他的手指滑过指挥控制台,观测甲板顿时被远处的夺目恒星所点亮。 一瞬间,他就发现了埃克萨顿所看到的东西,一个太阳能收集器的巨大帆状面板正反射着熠熠阳光。 “全体停船,”巴尔汗下令,“没必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 “我们应该攻击,”戴德瑞克说,巴尔汗勉强掩盖住自己的厌烦,钢铁号上次的失利不正是因为这样的鲁莽吗? “不,”巴尔汗说,“我们要先通知远征舰队。” “那里有多少收集器?”戴德瑞克转而询问埃克萨顿。 扫描官靠近鸟卜仪看了看,巴尔汗则在埃克萨顿试图回答钢铁之父的这几秒里焦急等待着。 “至少十个,不过大概还有更多,我暂时无法确认,”埃克萨顿说,“恒星的辐射在这个区域似乎格外集中。” 巴尔汗离开指挥台走向下面的鸟卜仪控制台,说道:“这和数量无关,钢铁之父。我们不能开火。” “有何不可,舰长?”戴德瑞克冷笑道,“按照马努斯大人的命令,我们发现了敌人的燃料来源。” “我清楚我们接到的命令,但是如果没有舰队作为后盾,流浪者会再一次逃脱。” 戴德瑞克看上去考虑了一下,说:“那你的建议是什么,舰长?” 庆幸于钢铁之父终于服从了他的权威,巴尔汗说:“我们就在这等着。通告舰队,然后坚守在这里顺便继续收集情报。” “然后呢?”戴德瑞克问,对等待这个主意感觉明显不适。 “然后摧毁他们,”巴尔汗说,“夺回我们的荣誉。” 帝皇之傲号的档案馆占据了三层长甲板,镀金的书架上堆满了来自古老地球的文献。这些伟大的收藏要归功于第28远征舰队的档案管理者不辞劳苦的整理校对,一位名叫伊万德·托比亚斯的一丝不苟的学者。经过多年的学习,尤里乌斯已经和托比亚斯非常熟悉,眼下他正前往这位老人位于档案馆上层甲板中央的房间。 一列列的大理石书库在他前面展开,一种与这座知识宝库相衬的肃穆笼罩着宽阔的过道。绿色大理石的高大立柱延伸到远处,暗木色书架在卷轴、书籍和数据水晶的重压之下显得有些变形。 尤里乌斯走在打磨过的大理石地板上,悬浮的照明球将他的影子映在身前。他已经卸去战甲,改穿战斗作训服,外面套着一件铭饰着帝皇之子鹰徽的锁链衫。 他看到小过道里有很多身穿米黄色长袍的记叙者,还有光着脚的仆人搬着超大号的书篮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在一处开阔区域,他瞥见了蓓卡·肯斯卡标志性的蓝色头发,一时打算过去和她聊聊。她坐在一张铺满了乐谱的宽敞书桌前,披着的头发乱蓬蓬的,头上戴着一副连接着移动式信号接收器的耳机。即使在远处,尤里乌斯也能分辨出曾经响彻刺人神庙的奇怪音乐,那刺耳的声音现在显得微弱而遥远,不过在肯斯卡耳朵里的音量一定是震耳欲聋了。她的双手时而在纸上疯狂地书写,时而像鸟一样在空中舞动,仿佛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工作中的她微笑着,不过动作里流露着一丝疯狂,就好像如果她不把身体里的音乐挥洒到纸上,就会被它燃烧掉一样。 这就是天才的工作方式啊,尤里乌斯想着,决定不去打扰肯斯卡小姐,继续向前走去。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档案馆了,他的职责和对刺人的清除作战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埋头读书的机会,他对这种缺失感觉强烈。所以今天他来这里重新充实自己,当然他也给莱卡恩留下了指示,一旦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就立刻和他联系。 很多书记员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都谦恭地向他弯腰行礼。他凭记忆认出其中一些,其实单单只是回到这里就已经让他找回了一种受欢迎的感觉。 当看到伊万德·托比亚斯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面时他露出了微笑,那个严厉的档案管理者正在因为他的严格规章被破坏而大声训斥一群胆怯的记叙者。 老人暂停了呵斥,抬头正好看到尤里乌斯走来。他热情地笑了,不耐烦地摆摆手遣散了这帮感到意外的记叙者。身着一套整洁厚重的暗色长袍,伊万德·托比亚斯散发着一种博学的气息,即使阿斯塔特都会对他感到尊敬。他的举止相当高贵,尤里乌斯对这位严肃的学者非常喜爱。 伊万德·托比亚斯曾经是泰拉最伟大的公众演说家,是他培训了第一批帝国宣讲者。本来他成为战帅舰队的首席宣讲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悲剧性的喉癌发作瘫痪了他的声带,并导致他从宣讲者学校退休。作为替代,伊万德推荐了他最优秀的学生,基利尔·辛德曼前往战帅的第63远征舰队。 据说帝皇本人亲临伊万德·托比亚斯的病榻,并指派他最好的外科医生和控制论专家参与治疗,尽管真相只有少数人知道。虽然无常的命运带走了他的演说天赋和清晰的嗓音,他的喉咙和声带所幸得以重建,现在伊万德讲话有一种略带机械感的沙哑嗓音,这让很多粗心的记叙者误以为他是一个不会发脾气的老爷爷。 “我的孩子,”伊万德说,探身握住尤里乌斯的手,“好久不见啊。” “确实如此,伊万德,”尤里乌斯笑着说,向退下的记叙者们点点头,“孩子们又惹事了?” “他们?呸,愚蠢的年轻人,”伊万德说,“人们都觉得能成为记叙者至少也是因为某一方面特长,外加超过普通绿皮的智商。但是这帮傻瓜似乎没法从一个如此简单的系统里检索到需要的信息。这让我感到很失败,让这些蠢脑瓜来记录远征的伟大事迹,真是担心将来成为这个远征队遗产的作品质量。” 尤里乌斯点点头,他已经见识过伊万德那复杂的存档系统,早就明白花费一个小时寻找某个细小的信息却一无所获的问题出在哪。不过,他很明智的决定不要偏离话题,便说道:“我的朋友,有你在这里的整理工作,我确定我们的遗产是安全的。” “你还真是会说话,我的孩子,”伊万德说,细小的气流从他喉部的银色假体中喷出。 尤里乌斯对他的朋友一直使用“我的孩子”的说法感到好笑,事实上他比伊万德要年长不少。有赖于尤里乌斯升格为阿斯塔特时所接受的肉体和骨骼强化手术,理论上说他已经获得了不朽之躯,不过把伊万德当作父辈令他有一种不错的感觉,因为在凯莫斯时他从未有机会去体会这点。 “我敢说你来这可不是为了观察档案或者舰队记叙者的质量的,是吧?”托比亚斯问道。 “不是。”尤里乌斯说,这时托比亚斯转身朝着书架走去。 “跟我走走吧,我的孩子,散步有助于我的思考。”他回头招呼道。 尤里乌斯迅速赶上了学者,接着又降下步幅以免走到他的前面。 “我猜你在寻找什么特别的东西,对吗?” 尤里乌斯犹豫了一下,仍旧不确定他想找的是什么。他在刺人神庙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仍旧像传染病一样赖在他的脑海里,他决定自己必须对它多一点了解,尽管它显得邪恶又异端,但是却有一种可怕的吸引力。 “或许吧,”尤里乌斯开口道,“但是我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甚至连个头绪都没有。” “有意思,”托比亚斯说,“我可以帮你,不过很明显,我需要多一点线索。” “我想,你已经听说刺人神庙了?”尤里乌斯问。 “是的,听上去是一个邪恶的地方,而且不是一般的邪恶。”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我想多了解一下这种事情,因为它总是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如此迷恋它?” “让我迷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尤里乌斯争辩道,不过连他都感觉自己的话很空洞,也看得出托比亚斯识破了其中的谎言。 “好吧,或许如此吧。”尤里乌斯承认道,“这种感觉很少有,只有当我被伟大的艺术作品感动的时候才会出现。我所有的感官都为此而兴奋,而之后其它事情只让我感觉乏味。曾经点燃我灵魂的东西现在让我毫无兴趣,我刚才从战舰中那些摆满帝国最伟大艺术杰作的大厅走过,然而却只感到空虚。” 托比亚斯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这真是一座能让人们失魂落魄的神奇神庙。” “什么意思?” “因为你并不是第一个来向我寻求这类知识的人。” “不是吗?” 托比亚斯摇摇头,当他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尤里乌斯能从他苍老的面孔中看到一点被逗乐的表情,“已经有很多看过神庙的人因为他们在那里的所见所感来寻求启迪了,记叙者、帝国军官、阿斯塔特,都有。看来那里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我几乎都后悔自己没有花点时间亲眼去看看了。” 尤里乌斯也摇了摇头,不过老档案管理员并没能看到他的动作,因为他在一个摆着金色包边皮质封面书籍的书架前停了下来。书脊上的字已经黯淡,很明显自打它们被摆在这里之后就再没被动过。 “这些是什么书?”尤里乌斯问。 “这些啊,我的孩子,是一位神父的作品集,他生活在古老长夜降临之前的时代。此人名叫科尼利厄斯·布雷克,他有很多称谓:天才、神秘主义者、异端和先知。” “想必他有丰富多彩的一生,”尤里乌斯说,“他写了什么?” “我相信有你想要寻找的一切,亲爱的孩子,”托比亚斯说,“布雷克认为一个人必须通过极为丰富的体验,才能理解永恒,并获得踏上超越之路的伟大智慧。他的作品里包含了大量的神话,通过在其中灌输自己的精神观点,形成了一个不受约束地追求感官刺激和体验的新时代的模型。有人说他是一个感觉主义者,描绘了在沉溺声色的欲望和当时专制政府的道德禁令间的斗争。另外的人则直接指责他是一个堕落的神父,一个妄想过度的淫徒。 托比亚斯伸出手,从书架上取出其中一本,说:“在这本书里,布雷克谈论了他的想法,认为人类必须能够放开一切束缚,方可升华到一个和谐的新形态,而这要比一直以来支撑我们社会的人之初性本善的观念要完美得多。” “那你觉得呢?” “我认为他对于人类能够超越五感的限制而得窥永恒是一个精彩的想象,不过,当然,他的理论总被当作是一种堕落,这当中包含的…狂热在那些时代被认为是相当羞耻的。布雷克认为那些给欲望套上枷锁的人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太弱,他对自己的行为从不后悔。” “我能明白为什么他被当成一个异端了。” “确实,”托比亚斯说,“尽管这个词或多或少在如今的帝国已经不再使用了,这都要归功于帝皇的壮举。从语言学上来说,它来源于奥林匹亚霸权时代的语言,其意思仅仅是对于信仰的‘选择’。在《反对异端学说》那本小书里,学者艾雷尼厄斯描述了自己作为一个消逝已久的神的忠实信徒的信仰,这信仰后来成了他的教派的正统观念,以及许多宗教的基石。” “它是怎么变成一个被曲解的词汇的?”尤里乌斯问。 “哎,我亲爱的孩子,我以为我有好好教你的,”托比亚斯说,“按照艾雷尼厄斯的逻辑,你一定已经明白异端这个词是没有客观意义的。除非在一个已经把某个观点定义成正统的社会里,任何持有不一致观点的人就会被其他相信正统观点的人视为异端。换句话说,异端是一种价值取向的判断,在一个已经确立的信仰系统里出现的不同声音。举例来讲,在统一战争时,泛欧基督再临派一直把帝皇视为异端,而印东尼希克联盟的先祖崇拜者把暴君卡拉甘的崛起视为严重的叛教行为。” “所以你看,尤里乌斯,异端的存在的前提是已有的权威理念或者正统信仰。” “那么你是在说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有异端了,因为帝皇已经揭露了在伪神信仰和尸体崇拜中的谎言?” “不,理念和信仰并不依赖于神性或者宗教的外衣。它们可能单纯只是一个政体或是一套社会价值,就像我们此刻正在银河播撒的。对此进行的抵抗和反叛很容易就被看作异端,我想是这样的。” “那我为什么要读这个人的书?它们听上去很危险。” 托比亚斯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不会的,就像我经常在宣讲者学校告诉学生们的,带有恶意的真理胜过所有编造的谎言,所以我们应当了解所有的真理,并区分其好恶。当一个宣讲者谈论真理的时候,并不只是为了说服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同样也是在保护那些已经知道的人。” 尤里乌斯正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他耳内的通讯接收器突然噼啪作响,接着他听到了莱卡恩激动的声音。 “连长,”莱卡恩说,“你得回来了。” 尤里乌斯抬起手腕上的对讲器,说:“我这就回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找到他们了,”莱卡恩说,“流浪者舰队。你得马上回来。” “我会的。”尤里乌斯说,尽管通讯器的信号会有些干扰,但莱卡恩的语气还是有些奇怪,“还有什么我该知道的?” “你最好亲自来看看。”莱卡恩答道。 伴着一打播放机演奏的刺耳音乐,福格瑞姆恼怒地在他的套房中踱步。每台播放机放的都是不同的曲调:低沉有力的乐队交响乐,下层巢都洞穴部落的重击音乐,不过声音最大的当属刺人神庙的音乐。 刺耳的音符彼此完全不谐,这声音往他的感官里填满了狂野的幻想和痴人说梦般的许诺。 因为他兄弟的行为,他的火气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但眼下能做的也只有等着他们赶上第52远征舰队。弗路斯的擅自行动显示了他缺乏尊重,这严重激怒了福格瑞姆,而且他精心编制的对付流浪者舰队的计划也被搞得一团糟。 【计划本来天衣无缝,是弗路斯搞砸了一切。】 这想法自然地浮现出来,携带着如此强烈的恶意,福格瑞姆不禁有些震惊。是的,他亲爱的兄弟确实做的鲁莽了一些,但他本应猜得到弗路斯很可能克制不住深植在他个性中的美杜莎之怒。 【不,你尽了一切努力去压制他的怒火。他的鲁莽将会导致他的毁灭。】 当这个明显是从他人格最黑暗的深处产生的想法浮现在脑海的时候,福格瑞姆感到一丝寒意从他的脊椎流过。弗路斯·马努斯是他的原体兄弟,而且在被他看做亲密朋友的原体中,没有谁能有比他和弗路斯之间更紧密的羁绊。 在征服刺人之后,福格瑞姆的思维就开始向内挖掘自己的深层意识,并发现了一种他以为并不存在的酸楚怨恨。每到夜晚当他躺在自己的丝绸大床上时,一个声音就在他耳畔低语,让他沉沦在事后再也回想不起的美梦和无法忘却的噩梦里。起初他以为自己要疯了,是刺人在最后时刻用了什么欺骗伎俩让他的理智开始崩溃,但最后他还是抛弃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像原体这样完美的存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击垮? 后来他又考虑过是否自己感应到了某种遥远的星语信息,尽管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灵能天赋。普洛斯佩罗的马格努斯继承了他们父亲的预知和灵能天赋,然而正是这份礼物使得兄弟们疏远了他,因为没人相信拥有这样的力量会不需要付出代价。 最后他把这声音当成潜意识的一种表现,自己精神世界里的一个侧面,它揭示了他本人无法表达的想法,当意识清醒时这些想法被谎言隐藏着,以避开世俗施加于其上的镣铐。 多少人能有幸拥有这样一个反映真心的诚实谏言者呢? 福格瑞姆知道自己该动身去舰桥了,连长们正等待他的智慧去指引,他们总是唯他马首是瞻,整个军团的发展方向和个性都因他而成形。 【本该如此,这个军团不正是你意志的体现吗?】 福格瑞姆因为这个想法微笑着,伸手把播放刺人神庙音乐的播放机音量调大。这音乐触及到他内心的深处,这声音毫无音调或节奏可言,唯有原始的狂野。它激发了一种渴望,向往更好的、更新的、更伟大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返回刺人星球时,看到神庙中高举着双手的蓓卡·肯斯卡在记录那里的音乐,她的脸庞因为泪水而湿润。当他踏入神庙时,她转过身来,异形音乐的热情激荡着,她双膝跪地。 “我会为你谱写它!”她喊道,“我要写出一部惊人的作品。为了荣耀你,它将被称为《马拉维亚》!” 这段回忆令他微笑,确信她为他谱写的奇迹必然会是超乎想象的精彩。拉·威尼斯正在进行整修,那些拜访过刺人星球的艺术家则被委托为那里创作精美的绘画和壮观的雕刻。 就算他曾经清醒地考虑过为何只有特定的人群才接到了委托,眼下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因为自己作出了如此正确的决定而产生的愉悦。 这些作品里最伟大的一件将会是他本人的壮美画像,在观摩了塞雷娜·德’安吉丽斯受刺人战争胜利的鼓舞而开始的这项创作后,他对此寄托了极大的期望。这件作品是如此充满活力和情感,他的心脏因为这样的美丽感到痛楚。 此后他又给塞雷娜·德’安吉丽斯做过好几次模特,不过,在流浪者被毁灭后,他仍旧有必要抽时间和她继续认真探讨作品的问题。 是的,他想,很快新创作的音乐就会在帝皇之傲上回荡,而他的战士将把它带到银河的每个角落,让所有的人都有机会欣赏如此美妙的声音。 当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尽头一堆打碎的大理石——那曾是他创作一件美丽作品的尝试——时,他的心情变糟了。他用精巧的技艺完成了每一笔雕琢,其线条堪称完美,但是…总有一些说不清的不对劲之处,一些超出他理解范畴的问题。挫折驱使他把暴力发泄在自己的作品上,用银剑连砍三次把雕像化成了一堆碎石头。 或许奥斯坦·德拉夫可以帮他指出其中的错误,尽管这令他感到苦涩:像他,堂堂一位原体,居然需要向一个凡人去讨教。难道他诞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成为万物之首吗?其他的兄弟们都继承了父亲的某个方面,或许那场曾经让帝皇之子在诞生初期险些毁于一旦的事故早已在他的基因里埋下了缺陷,这份怀疑如今又在夜幕笼罩时浮现,萦绕心头,折磨着他。 莫非他是一个赝品,仅仅拥有一个完美的表象,内里却是不为人知的失败和瑕疵?他无法容忍这种怀疑,但是它带来的恐怖却像溃疡般寄居心中。刺人星的战事毫无价值,他现在很清楚,但是他们赢了,而那些记叙者也会这样讲述。他们将会掩盖那些已由他刻意压低的可怕伤亡数字,但阵亡者的景象仍时时在他梦中浮现,他知道那些战士的名字,珍视对他们的回忆。眼下,弗路斯——他鲁莽地奔去面对被侦察舰发现的流浪者舰队——即将接近那些太阳能收集器了。 对他兄弟的怒气又一次浮现上来,眼前的背叛玷污了几个世纪的友谊和全部的爱。 【他用自己的行动羞辱了你,他必须受到惩罚。】 尤里乌斯一边倾听着通讯器里掺着杂音的报告,一边注视着扫描官们使用闪光的绿色线条在星图桌上绘制正在展开的战斗态势。 在没有知会帝皇之子原体的情况下,得知钢铁号发现太阳能收集器的弗路斯·马努斯命令第52远征舰队全速前往卡罗利斯恒星。作为对他鲁莽进军的回应,流浪者也已经赶去回收收集器。与之前的交锋不同的是,这将不是一击脱离的突袭,而尤里乌斯很清楚,没有第28远征舰队的及时支援,第52远征舰队的战舰不可能阻止流浪者的再度脱逃。 帝皇之傲的剑桥一片肃静,能听到的只有舰员和机器工作的声音。尤里乌斯希望能有一点噪音,什么特别的声音来提醒每个人,没有福格瑞姆在场,事情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失去了福格瑞姆高高在上的领导,舰桥上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真空,但舰员们还是循规蹈矩地执行着日常工作,而他因为这些人对原体缺席表现出的漠不关心感到愤怒。 帝皇之傲号的舰长莱缪尔·艾兹尔是一个习惯于遵循原体指令,毫无独立观点的战士,他只是简单地下令帝皇之子的舰队跟上钢铁之手。尤里乌斯看得出,少了令人安心的主君在身边坐镇,这个人正处于崩溃中。 即使他的连长兄弟们看上去也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只能强忍住自己对他们这种差劲态度的脾气。刚刚才全面复职的所罗门正专心地盯着扫描面板,不过他有点欣慰地看到马里乌斯也是一副气愤的表情。尤里乌斯的无名火越冒越高,希望有什么东西来打破舰桥上沉默和碌碌无为的气氛,他发觉自己的拳头正在握紧。他抑制着想要把拳头砸进某个舰员脸上的冲动,感觉某种温和理智之外的东西在怂恿着他。 “你还好吗?”所罗门问,站在他肘边。“你看上去很紧张。” “好吧我他妈的当然很紧张!”尤里乌斯厉声说,开口说话很好地释放了自己的压力,巨大的音量则真实反映了他积聚的怒气。“弗路斯·马努斯带着他的舰队直奔流浪者而去,而我们不得不跟上去打一场没有任何完美预案的战斗。” 随着他的爆发,人们纷纷扭过头来,这让尤里乌斯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在身体里涌动。看得出所罗门被他震惊了,而他对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一种甜美的兴奋。 “冷静,”所罗门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是的,钢铁之手抛下我们单独行动了,但是如果他们把流浪者引入战斗,我们就能以此制造优势。我们将是铁锤,钢铁之手则是铁砧,敌人将被我们砸得粉碎。” 有关战斗的想法驱散了他原先的怒气,一场毫无组织的战斗即将打响的念头又给他带来一股渴望的兴奋。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所罗门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秒,接着将注意力转回了星图桌,“不会太久了,”他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什么不会?”马里乌斯问。 “杀戮。”所罗门说,尤里乌斯感到脉搏加速。 十 卡罗利斯恒星之战 正面强攻 体验的新高度 富集了太阳能的收集器如同诞生的新星般爆炸开来。碎片形成的炽烈烟云和爆炸释放出的势能扩散出几百公里,粉碎了那些冒险靠近收集器,以图在这场发生在日冕中的激战里占据些许优势的战舰。 大约一千艘星舰在卡罗利斯恒星上空穿梭,行驶出各自错综复杂的轨迹,他们之间的宇宙空间则布满交错的夺目光矛射线和盘旋的鱼雷尾迹。 最终被钢铁之手拖入战斗的流浪者舰队变得如同一头护犊的野兽。型制古老的重武装战舰围绕太阳能收集器形成防御线,而较小较快的护卫战舰则尝试冲击帝国战舰的封锁,以便把他们宝贵的能源从战斗中转移。 有些船成功的溜了过去,但是更多的则被无情的轰炸所阻挡,在遭第52远征舰队的炮手锁定瞬间被轰成了一堆废铁。它们的死亡之火点燃了充斥于恒星附近空间的可燃气体云,引发了更加剧烈和明亮的爆炸。 铁拳号引导着钢铁之手的冲锋,在流浪者舰队的中心杀出一条血路,并用毁灭性的侧舷齐射轰击敌舰。质能加速器和火炮轮番打击着流浪者的舰船,一蓬蓬扩散的气体从受损的船体泄漏到宇宙空间里。 喷发的核子火焰从恒星表面刺向太空,辐射物质形成的烟云随之腾起,将战斗笼罩在明亮的光带里。小型战斗机和轰炸机被恒星任性的怒火撕碎,殉爆的弹药让它们像飞旋的流星一样从太空中翻滚而过。 一艘异形战舰与钢铁之手交锋,它搭载的不明武器射出的能量球没入帝国战舰的船体,扰乱或是篡夺了它们的武器系统。这让帝国舰队陷入混乱,纷纷将武器对准了自己的盟友,直到弗路斯·马努斯搞清了状况,并率领铁拳号再度冲入战阵,用一次毁灭性的近距离鱼雷齐射摧毁了敌舰。 随着这些鱼雷击穿层层舱壁,最后在目标中心引爆,这艘异形战舰从内部被一系列爆炸撕成了碎片。 尽管流浪者舰队的指挥官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为太阳能收集器设下的防御圈依然无法击退钢铁之手的进攻。被困在卡罗利斯恒星这座大熔炉和敌人之间,流浪者的民主同盟制度此刻变成了致命的弱点。相对于弗路斯·马努斯的铁腕领导,流浪者的众多舰长不能迅速协调一致,也缺乏巧妙的智谋来战胜一位原体的凶暴战术。 环绕恒星的炽烈光晕变成了数千名属于流浪者的异形和人类的坟墓,第52远征舰队撕开了他们的战线,将累积数月的怒火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猛烈火力。双方的战舰都在燃烧,如果今天就是流浪者的末日,那它必将因为这场大战而被铭记于史册。 钢铁号在整场战斗的中心拼杀,巴尔汗舰长在战斗的狂怒中为他之前的失败进行着复仇。拥有着超越了流浪者众多舰船的机动性,他老练地和铁甲号协作,依靠机动性从侧翼包抄敌舰,攻击他们脆弱的后防。毁灭性的炮火打残了猎物的引擎,当流浪者的战舰无助地翻滚时,铁甲号就迅速切入,以零距离的侧舷火力将失去防御能力的目标撕碎。 然而流浪者并未甘拜下风。尽管他们的战舰起初各自为战,但很快舰群中央的一艘巨舰开始行使指挥权,这是一艘混血战舰,它的船体反映了人类的设计特征,其装饰则带有怪诞的异形风格。 就在弗路斯·马努斯意识到混血战舰接过指挥权时,流浪者舰队再度露出了它的利齿。数波轰炸机的协同攻击致残了美杜沙之耀号,并不可思议地摧毁了黄金之心号。对铁之梦号的一次大胆的跳帮行动被勉强击退,但这艘战舰也失去了战斗力,最终被那艘混血指挥舰的一波致命侧舷齐射所击毁。 帝国舰队最惨重的损失发生在战斗驳船金铁号被一发敌方光矛命中的时刻,这一击射穿了它的反应堆核心,导致了一场和首台太阳能收集器毁灭时相当的爆炸,直接将其蒸发。 许多附近的舰船被这场可怕的毁灭所波及,在新星炽烈的拥抱中翻滚着走向了它们的死亡。当核子火焰最终消散时,帝国舰队的阵型留下了一个缺口。流浪者的舰队指挥官们没有错过眼前这个机会。 数分钟之内,护卫舰队开始改变航向,引导着宝贵的太阳能收集器穿越缺口。 这是一次大胆的行动,流浪者的重型战舰也开始与钢铁之手脱离交战。这的确是一次大胆的行动,而且很可能会奏效,如果不是帝皇之子的战舰选择在此刻从隐蔽中现身,并在流浪者的舰队中开始大肆毁灭的话。 跳帮鱼雷在发射时剧烈的颤抖着,这枚金属容器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太空中掠过,奔向它旅程的终点:死亡,或者一场接下去的突袭。尽管身躯仍旧疼痛,所罗门还是享受着再次参战的机会,虽然他对福格瑞姆下令对流浪者用跳帮鱼雷展开作战一事颇感不安。 阿斯塔特通常进行星舰突袭的战术是集结专业队伍对关键系统,例如武器甲板或者引擎实施一击脱离,一旦得手则迅速撤离,但眼下他们却要通过一场猛攻夺取指挥甲板,并终结此次战役。 这类行动在最佳条件下也是相当危险的,而要从激战正酣的双方舰船之间穿越而过,这在所罗门看来简直是蛮干。 福格瑞姆在战斗刚刚打响时踏入舰桥,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他没有穿舰长的斗篷,而是身着全套华丽战甲,身边簇拥着他的凤凰守卫。 他的铠甲被精心打磨过,所罗门看到他闪光的胫甲上增加了很多新的装饰。胸甲上的金色雄鹰散发着炫目的光芒,他苍白的面孔则因为对战斗的期待而容光焕发。 所罗门还注意到,那把从刺人星球夺来的银柄长剑取代了金色的火焰之刃,悬在福格瑞姆腰间。 “弗路斯·马努斯可以独自开战,”福格瑞姆喊道,“但以凯莫斯之名,唯有我们的加入方可终结此战!” 一股狂躁的气氛突然间席卷了帝皇之傲的舰桥,所罗门感觉它如同一道电流,从一个战士身上传给另一个战士。尤里乌斯已经一跃而起,去响应原体的命令,马里乌斯也是如此,尽管他是出于单纯的盲从而非发自内心的热情。 所罗门本以为他们会在当前的战术位置从远距离完成对流浪者的毁灭,但是福格瑞姆却选择和流浪者短兵相接,并命令第28远征舰队向前接敌。 铁拳号传来的情报已经揭示了敌方指挥舰的存在和位置,而福格瑞姆则立刻催动帝皇之傲号扑了过去。弗路斯·马努斯虽然抢先打响了战斗,但是帝皇之子将会劈开流浪者的心脏,夺取最大的荣耀。 不仅如此,福格瑞姆将会再次亲自带领他们。 对所罗门而言,尽管起初看起来这是个自负的战略,他还是无法克制带领手下奔赴险境的兴奋感,即使他如此厌恶搭乘跳帮鱼雷。盖乌斯·卡芬坐在对面,他的双眼盯着引导他们在太空里横冲直撞的简易控制装置,意识则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 所罗门和他的第二连战士们将首先突入那条混血战舰,并控制登陆场,等待福格瑞姆和第一连的增援抵达,然后合力攻占舰桥。理论上,指挥舰的损失会导致流浪者舰队有限的战术指挥结构彻底崩溃,帝国舰队将得以轻松了结残敌。 “十秒钟后撞击。”卡芬说。 “全体预备!”所罗门下令,“一旦入口开启,立刻散开,杀掉你们遇到的任何东西。狩猎愉快!” 在鱼雷撞进敌舰之前,所罗门闭上双眼,屈身做出保护姿态,内部减震器把撞击的强度从致命降低到轻微的骨挫伤。他听着鱼雷头部的聚能炸药依次引爆,在厚重的舰体结构中炸出一条通道。 爆炸的冲击和金属震颤的尖利声响沿着鱼雷传来。所罗门感觉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刚刚康复的身体因为鱼雷突入战舰的冲击力和加速度而抗议着。尽管这个过程其实只有短短几秒时间,感觉起来却像一生一样漫长,在他们停下时,前部的最后一枚炸药打开了鱼雷的出口。突击踏板铛的一声落在遍地扭曲焦黑的金属和破损尸体的一片狼藉之中。 “行动!”所罗门吼道,一拳砸在固定索释放装置上,迅速起身。“所有人出去!行动!” 他抓起自己的精工爆弹枪,清楚地意识到此刻正是鱼雷跳帮作战最危险的阶段。他们必须迅速利用自己抵达时造成的震慑和恐慌来阻止任何反击力量的成形。 所罗门沿着踏板冲入一个高大的拱形舱室,这里的立柱和木质墙面都已经被熏烤得乌黑。木料在燃烧,几根柱子在天花板的重压下呻吟着,因为其它柱子已经被跳帮鱼雷的冲击摧毁了。浓烟和火焰翻滚着,不过所罗门装甲里的自动感应仪在这种低可视度环境下轻松补偿了他的视力。 被冲击撕成碎片的烧焦尸体遍布在舱室内,还有一些躯体在遭到火焰吞噬的痛苦中翻滚和尖叫着。所罗门无视了他们,远处传来的撞击声告诉他自己的另一部分连队正在舰体内展开突破。 当二连的战士们展开队形时,他在舱室的两端看到了移动的身影,对方的战士前来反击他们的进攻了。来得太晚了,所罗门咧嘴而笑。爆弹枪轰鸣着将防御者撕碎,不过对方也报以一阵齐射,打飞了他的一名战士,在胸口留下一个冒烟的大洞。 所罗门调转他的爆弹枪去面对这新来的威胁,他的一轮速射将一个奇怪的四足生物打倒在地。更多的射击和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瞬间舱室充满了枪火和爆炸的巨响。 “盖乌斯,拿下右侧。”他说,并开始向舱室的另一端移动,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船员冲来填补他们战舰的防御缺口。所罗门杀死了另一个敌人,当他的战士用猛烈的火力将敌人逼退后,他终于得以第一次认真查看他的目标。 在所罗门检查异形尸体的时候,通往舱室入口的敌人被精准的射击彻底清除。盖乌斯·卡芬开始组织阿斯塔特们布置防御以应对反击,同时做好准备迎接增援的到来。 这个死掉的异形是一种有着赭色皮肤的强壮四足生物,长着像蛇一样的鳞片,但是要更加坚硬和几丁质化。它的一部分四肢接受了机械强化,头部细长,但似乎并没有眼睛,嘴部则是有一圈牙齿环绕的空洞,很多摆动的触须从里面伸出来。一台奇怪的装置固定在它的背后,由一系列盘绕的线缆连接到脊柱和多指的前肢。 其他死掉的生物也都属于这一物种,但剩下的则都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尽管鱼雷突进时的爆炸毁损了他们的身体,但是人类的特征仍旧清晰可辨。对所罗门而言,人类和异形并肩作战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如此怪异的生物却和作为古老地球后裔的纯血统人类一起工作、生活和战斗,这个想法令人生厌。 “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卡芬在他身后说。 “很好,”所罗门说,“我不懂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做什么?”卡芬问。 “和异形站在一起对抗我们。” 卡芬耸耸肩,这个动作在战斗铠甲里显得有些尴尬,“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所罗门说,“如果我们能了解这些人背离帝皇的动机,那我们就可以阻止这种事再度发生。” “我倒是觉得这群家伙根本没有听说过帝皇,”卡芬说,用他的脚踢了踢一个人类士兵烧焦的躯体,“你能背弃一个你从没听说过的人吗?” “他们可以不知道帝皇,但还有一点不可原谅,”所罗门说,“和污秽的异形混在一起的糟糕结局是不言而喻的。所以才有我们加入远征时的宣言:异形不可活。” 所罗门在那个死去的人类身边俯下身,伸手从甲板上抬起他无力的头部。这个人身上染满血腥,他的腹部被从内部炸开。他的防护服由动能防护纤维和能量反射装甲精心编织而成,只是不知为何没能阻挡住一颗爆弹的残暴力道。 “就像这个人,”所罗门说,“古老地球的血液正从他的血管流失,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异形的关系,我们本可以结为盟友,为大远征的宏愿共同努力。这一切杀戮相比于原本的可能性而言是一种可怕的浪费,我们原本可能和这些人铸就兄弟之情。但在生存之战里没有模棱两可,只有对和错。” “而他作了错误的选择?” “他的指挥官作了错误的选择,而那就是他丢掉性命的原因。” “所以你是说他的指挥官们应该为这一切负责,如果换一种情形的话我们说不定能成为这个人的朋友?” 所罗门摇了摇头。“不,如此恶行之所以成真,是因为好人的袖手旁观。我不知道流浪者是如何达成与异形的联合,但是如果有足够多的人站出来反对这一决定,这件事将不可能发生。他们的命运是咎由自取,而我对杀死他们毫不后悔。所有服从首领命令的战士同样也要承担它的代价。” 盖乌斯·卡芬说:“我从前以为只有瓦罗森连长是一位思想者。” 所罗门笑了笑说:“我也有闪光时刻啊。” 在他再度开口之前,一个声音在他的头盔里响起:“德米特连长,降落区是否已安全?”当意识到这是他原体的声音后,所罗门不由得挺直了身体。 “是的,我的大人。”所罗门说,“做好准备,我很快便到。”福格瑞姆回复道。 尽管流浪者被困在卡罗利斯恒星和联合起来的帝国舰队之间,他们并未失去斗志,只要指挥舰依然存活,帝国也无法轻松取胜。 越来越多的太阳能收集器被击毁,发生的爆炸瘫痪了他们的护卫舰,或者直接将它们掀飞到恒星内部。有些小型舰船溜过了帝国的封锁线,但对那些杀红了眼的大型战舰来说,它们只是些不值一提的目标。 帝皇之傲号严格遵循着海军的战术手册进行着战斗,莱缪尔·艾兹尔舰长即使缺乏天赋,因循操典进行指挥倒也不在话下。其余的帝皇之子舰队都模仿他的榜样,以完美的攻击阵型开始接战,优雅而高效地毁灭着敌人。 相对的,钢铁之手的战舰则像美杜沙上的铁狼一样战斗,用大胆的运动战撕扯着敌人,他们的战果远超帝皇之子。 在这场火焰风暴的中心,火鸟号如同最优雅的鸟类一样飞舞着,它闪亮的机翼在身后留下了漩涡状的燃烧尾焰。在日冕上的狂怒地狱里,像一枚拖着焰尾的旋转流星,这架突击飞船看上去轻松地从点缀其间的爆炸和致命的炮火轨迹间滑翔而过。 似乎意识到了这架闪耀的突击飞船所代表的威胁,两艘流浪者巡洋舰改变了航向前去拦截它,当炮火和激光织成的罗网在火鸟号周围收紧时,它的毁灭似乎已然注定。原体的座驾不顾一切地滚转,意图规避这场火力风暴,但它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少,而每一次爆炸都离它越来越近。 正当巡洋舰贴近目标准备释放致命一击之时,一个巨大的影子遮蔽了它们,铁拳号驶入了它们中间,众多火炮甲板射出一系列凶猛的齐射。在如此接近的距离,这样的火力是毁灭性的。第一艘巡洋舰的结构因为内部发生的一系列连锁爆炸而膨胀开来,然后在一阵喷溅的离子火焰和气体云团中发生了解体。第二艘战舰多活了一会,这使它来得及对铁拳号做出反击,杀死了数百名船员并对弗路斯·马努斯的旗舰造成了严重损伤,直到它被第二波齐射造成的巨大爆炸彻底抹消。 死里逃生的火鸟号从激战中冲过,直奔所罗门·德米特所在的混血指挥舰。近距离防御炮塔不顾一切地向火鸟号开火,仿佛这艘船的船员感应到了他们的末日正搭乘着这火焰之翼降临,然而福格瑞姆的座驾有着致命的优雅和机动性,令这些射击统统落空。 像一只巨型捕食鸟类落在猎物上,火鸟号朝混血战舰的舰桥区域猛扑下去,它的登陆爪牢牢地嵌入战舰的上部舰身。炽烈的破甲焰烧穿了敌舰的层层外壳,晶化的氧气云从舰船的内部翻腾而出。 就在外壳的装甲板被穿透的瞬间,一台对接埠砸穿了强度较弱的内层船壳,形成了一个增压通道,让帝皇之子的原体得以对流浪者展开血腥的破坏。 尤里乌斯跟随着他的原体突入敌舰的甲板,福格瑞姆抽出自己闪烁的银色长剑,挺直身躯面对着百余名正冲向他们的人类和四足兽士兵。当对方的枪口开始闪耀时,尤里乌斯的心跳因为激动和对战斗的渴望而加速,福格瑞姆举起长剑,偏转了能量弹的方向,让它们打进了墙壁和天花板。 莱卡恩和更多尤里乌斯的战士从火鸟号的机腹跃出,他敬畏地注视着他的原体如同战神再世,冲入敌军阵中。福格瑞姆的华美外表此刻仍旧足以令他屏息,与这位神一样的人物并肩作战简直是超乎想象的荣耀。 福格瑞姆举起他的手枪,这是一把束缚了一颗太阳之力的武器,铸造于乌拉尔山的熔炉,它射出一阵密集的熔融电浆。整个过道一瞬间充满了强烈的光亮,射流撕裂肉体、骨头和装甲,在舱壁的银色结构上留下明亮的反光。 当原体的射击将他们撕碎时,那些人类和异形发出了尖叫。 “分散!开火!”他喊道,尽管他的战士们并不需要等待命令。 第一轮爆弹枪的齐射从异形队列中扫过,对方的还击打倒了一连的一名战士,但那已经太迟了,因为更多的阿斯塔特已从火鸟号涌出,加入到这场屠杀当中。 “德米特连长!”福格瑞姆在通讯器里喊着,因为再度投身战斗所产生的纯粹喜悦而大笑,“你收到我的位置了,加入我!这将会是我的光荣时刻!” 所罗门率领他的战士离开了跳帮鱼雷突入的洞穴式区域,迅速穿过敌舰内部的重重厅堂前去与原体汇合。他听得到四面八方都传来武器开火的声音,因为连队的其余成员正朝他的位置赶来。战舰的守卫者在试图阻止这些突袭者凝聚力量的时候不时爆发新的战斗,但他们的任务没有成功的希望。这批鱼雷的打击面足够大,为了覆盖所有被突破的区域,敌人不得不将兵力严重分散。 第二连的战士势如破竹,当越来越多的阿斯塔特加入到这股直指舰桥的突击箭头中时,胜利更加触手可及了。 他在护目镜投射的图象中能看到代表福格瑞姆和尤里乌斯的蓝色光点,知道他们同样也在向舰桥进发。任何登舰突袭作战的关键都在于快进快出,赶在任何反击展开之前达成目标。所罗门深知攻打舰桥往往是最残酷的一类任务,因为这种目标总是处在重重保护之下。 不知是单纯的幸运还是盖乌斯·卡芬高超的控制技巧,他们跳帮的位置距离舰桥比预想的要近得多,而且还绕过了舰上防御机构的壁垒。肯定正有更多的军队赶来拦截他们,但是只要他们与原体和尤里乌斯在舰桥汇合,那时再想阻止他们就为时已晚了。 所罗门在接近一处有四条分支的通道口时放慢了脚步,很多二连涂装的阿斯塔特正从对面而来。 直到此刻,他尚未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对错过刺人星的最后一战有多么的怨恨。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战争之神,那他已经蒙其恩赐赢得荣耀的绝佳时机。所罗门大笑着给了他的部下们一个玩笑似的点头感谢。他靠近十字通道的边缘,然后迅速探头观察,看到了位于狭窄通道末端的防御阵地。大约十二名敌军士兵坚守着一处由白色钢铁壁垒筑成的据点,不过显然在视线外还有更多敌人。天花板上固定着一门自动炮的炮塔,一门重型速射炮的炮管则从工事的狭缝里探出来。 所罗门猛地缩回头,与此同时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射击声在走廊里爆响,拖着火焰弹道的枪弹砸进了他身边的金属墙壁,火星和碎片四溅。 “好吧,”他说,“他们在等着我们呢。” 他转身招呼卡芬上前来,把自己的爆弹枪递给他,说:“盖乌斯,有人得正面强攻了。” 即使两位战士都戴着头盔,所罗门还是能感觉到卡芬的反应。 “让我猜猜,”卡芬说,“是你吗?” 所罗门点点头,说:“我需要掩护。” “你是认真的么?”卡芬问,他指着拐角处被打碎的金属,“你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别担心,”所罗门说,“有你们这么多人掩护我,不会有问题的。只要告诉我你们准备好开火了就行,嗯?” 卡芬无奈的点点头,说道:“我清楚我想要指挥权,但不是通过你作死来实现。” 所罗门抽出自己的剑,伸展着肩膀为即将开始的近身格斗做准备。“你会得到指挥权的,”他承诺说,“不过我并没打算死在这儿。” “至少让我们先用一下手雷?”卡芬问。 “如果那样你会开心一点的话,好吧。” 几秒钟之后三枚手雷划着弧线飞过了拐角。所罗门等着听到它们落地时发出的撞击声。通向星舰舰桥的防御走廊通常都会设计得很长,以致超出手雷的投掷距离,但是这艘船则设计于一个星际战士尚未诞生的年代,因此三枚手雷都毫不费力地抵达了防御工事的位置。紧接着它们爆炸并产生强烈的震荡,将防御者笼罩在一片烟雾和火焰当中。 就在手雷落地声响传来的瞬间,所罗门从墙角闪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笼罩在浓烟和尖叫声的走廊尽头。他的超人感官分辨出了自动炮准备开火时的旋转声,于是驱动双腿,好赶在自己被打得粉身碎骨之前尽可能的接近目的地。 “趴下!”卡芬在他身后喊道,他迅速向前鱼跃,沿着地板滑行了一段接着撞进了金属工事。 爆弹火力在狭窄的墙壁间回响,他感觉得到子弹在穿梭,因为头顶上空已经被致命的火力所覆盖。他听得到子弹的爆炸和将死之人的惨叫。卡芬又呼叫了另一波齐射,这回所罗门听见了自动炮被打落在地时发出的金属碎裂声。 他一跃而起,激活了剑身上的咆哮利齿。受伤之人的呼喊在火焰的爆裂声和爆弹枪的轰鸣声里回荡。所罗门用另一只手抓住破损的工事,从上面跃过。当他着地时,一个着火的士兵正好从烟雾里跑出来,所罗门挥剑砍下,将他当胸劈为两半。 他在狂暴中咆哮着,又用剑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胸膛,完全不给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震惊的对手恢复和重整的机会。 他的剑犹如一把切肉刀,把敌人的肉体和简陋的护甲一并劈开,上面的锯齿在他杀戮的时候发出咆哮的声响。零距离的射击在他的铠甲上纷纷弹开,一群身影包围着他,流浪者士兵对于阿斯塔特致命力量的一无所知,给了他们令自己万劫不复的勇气。所罗门使上了自己的肘部和拳头,每一击都砸碎头颅,打爆胸腔。 一瞬间这一切就结束了,当他的战士们沿着走廊向他接近的时候,索罗门放低了自己血淋淋的剑。他的铠甲上满是血迹,将近五十名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他周围,在他的狂暴中被撕开或重击致死。 “看来你还活着,”卡芬说,挥手让战士们向前警戒。 “我就说过没想死在这。”他说。 “现在呢?”卡芬问。 “继续进攻。我们已经差不多到达舰桥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们都这么熟了,盖乌斯,”所罗门说,“自从在刺人星球被击落之后,你难道没有这种渴望,感觉想要赢回一些荣誉?如果我们能第一个拿下舰桥,那么以后每个人都会记得这个壮举,而不是我们在刺人星上的缺席了。” 卡芬点点头,所罗门明白了他的副官跟他一样渴望着荣誉。 所罗门笑着喊道:“我们前进!” 一发液态水银状的能量弹击中尤里乌斯的肩甲并打碎了上面的陶钢,让他趔趄了一下。他对面的生物用后腿站立着,强壮的前肢正指向他,用安装在腕部的武器再度朝他开火。他旋身躲开,感觉到一股冰寒擦身而过。 那个生物腹部的黄色皮肤下面有一股深红色的脉动,当它攻击时,尤里乌斯挺剑刺向异形的身体。它的反应速度非常惊人,带爪的前肢粉碎了他的头盔,把它从下巴到太阳穴的位置一分为二。视觉目镜化为一片嘈杂的静电,他赶紧向下翻滚脱离,一边起身将长剑护在身前,一边伸手把头盔扯了下来。 那头野兽再次向尤里乌斯挥爪攻来,尤里乌斯开心地咧嘴一笑,与这个敌人交手的确考验了自己的技巧,这令他很兴奋。四下里战斗的声音在耳中回响,当他优雅地避开那只野兽的致命利爪时,他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澎湃着。他再次旋身躲开异形的另一次爪击,顺势将长剑朝它后颈斩下,敌人顿时身首分离。 那个生物四肢摊开倒在甲板上,鲜艳的动脉血淋了尤里乌斯一身。落在他嘴唇上的血很热,属于异形血液的浓重臭气填满了他的鼻腔,就连他头部的疼痛也显得极其真实,仿佛他头一次体会到痛觉一样。 在他周围,一连的战士们都在和令人厌恶的异形奋战,好从一间又一间的银色大厅中杀出通向舰桥的血路。他看见莱卡恩正和另一只强壮的四足兽搏斗,当他的侍从被砸倒在地时,尤里乌斯不禁大喊一声,莱卡恩的后背明显因为这一击断成了两截。 尤里乌斯在一团混战中努力朝莱卡恩靠拢,虽然他知道这对于躺在地上的那具无力的身体来说已经太迟了。他跪倒在自己的侍从身边,除去莱卡恩的头盔,允许自己的悲痛涌上心头。他的战士们终于杀光了周围的防御者。 他们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被这群无眼的异形野兽展开的反击所迟滞,但有福格瑞姆的存在,阿斯塔特的攻势不可能被阻止。福格瑞姆杀死了成打的异形,他的白发随着左冲右突的动作疯狂地甩动,但敌人不计损失地包围着原体和他的凤凰守卫,试图依靠数量优势压垮他们。 但他们的壮举只是徒劳无功,福格瑞姆大笑着用他的闪烁银剑在异形当中毫不费力地劈砍,像人碾碎昆虫一样轻松地杀戮着他们。原体在异形防御者中间杀出了一条血路,让他的战士们能够跟上并继续推进。 尽管尤里乌斯向来为自己的战士技巧而骄傲,但他却从未在战斗中感受到如此实实在在的愉悦,它的无情和优雅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鲜活。 就连悲伤在此刻都让他如此不能自已。 他也曾失去过别的朋友,但想到他们像个真正的战士死在某个值得一战的敌人手里,这种悲伤会得到缓和。当他凝视莱卡恩的亡目,感觉失落和内疚,还有对朋友的怀念在内心翻滚,陶醉于莱卡恩的死带给他的情感冲击。 也许这种感受来自于最近发放给帝皇之子战士的新型药物产生的副作用,也许是刺人神庙的经历唤醒了某种迄今未知的意识,让他的情感体验达到如此令人晕眩的新高度。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尤里乌斯对此都很乐意。 随着一声巨响,通往舰桥的舱门被爆破开来,塑形炸药摧毁了一大块舰体结构。浓烟像流出伤口的血液一样从破洞涌出,所罗门一跃而入。他已经取回了自己的爆弹枪,在冲锋时把枪抵在腰间射击着。他的战士们紧随其后,以扇面散开,断断续续的火力从对面射向他们。 一发流弹打中了小腿,他因为失去平衡而短暂地跪倒在地。这艘混血战舰的舰桥和帝皇之傲的极其相似,它保留了人类星舰指挥中心的基本工程结构,但相比于福格瑞姆旗舰上功能和美学的完美结合,流浪者的旗舰明显来自于一个不考虑审美的时代。暗色的金属框架在舰身上形成了一系列供船员工作和舰长进行指挥的半球形空间。透过穹顶的装甲玻璃看得到明亮的卡罗利斯恒星和太空里如火如荼的战斗,不时爆发的闪光像焰火表演一样照亮着舰桥。 舰桥上的古老控制台上有很多告警灯在闪烁,所罗门看得出相比于帝国使用的同类装置,它们在技术上要粗糙得多。 身穿锁环甲的舰员和士兵聚集在仓促搭建的工事后面射击,但所罗门的战士正在击溃他们,最后的抵抗正被手枪和爆弹所屠杀。所罗门站在原地,战斗的声音逐渐沉寂下去,他的战士四面散开去控制整个舰桥。 残余的舰员无助地站在他们的控制台边,高举双手表示投降,尽管他们的脸上带着听天由命的轻蔑。大多数人都未着护甲,不过所罗门看到军官们穿着类似仪式胸甲的服饰,佩带着装饰性的细剑和光枪。 “拿下他们。”所罗门下令,于是盖乌斯·卡芬去组织对俘虏的看管。 舰桥被占领,而战舰也是他们的了。是他的,随着一个恶作剧式的微笑,他想着,放下了自己的爆弹枪,开始查看这艘早于他诞生数千年之前就离开了古老地球的奇异舰船。 一把巨大的高背指挥椅矗立在中央穹顶下一处高起的平台上,所罗门走上前去,看到一只属于之前和他们战斗过的四足兽的生物,被束带固定在坐椅上。上百根管线和针头插入这个生物的身躯,当它无眼的脸庞转向他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感从身上流过。 它的上半身被血所覆盖,所罗门看出有一发流弹掀飞了它的头顶。血从它破碎的天灵盖渗出,他对它仍然还活着感到惊讶。 这个…东西曾经是这艘船的舰长?驾驶员?还是领航员? 这个异形生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所罗门俯身去听取它的遗言,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理解。 它的嘴动了,尽管喉咙并没有发出声响,所罗门却清楚地听到了它的话,仿佛字句被直接印在他的脑海里。 【我们只是希望不被干涉。】 “从那个异形生物身边走开,德米特连长。”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所罗门转过身,在他从墙壁炸出的冒烟洞口处矗立着福格瑞姆的身影。在原体身后他看见满脸是血的尤里乌斯,从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冰冷的愤怒使他感到不寒而栗。 福格瑞姆大步跨上舰桥,他的长剑和铠甲上满是异形的血污,他的眼神因为战斗的暴虐而狂野。他环顾着已经被攻占的舰桥,接着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穹窿,太空里的战火黯淡地倒映在他黑不透光的双眸中。 所罗门走下平台,说:“这艘船是我们的了,大人。” 福格瑞姆无视了他的话,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了舰桥。 当他从舰桥走开的时候,福格瑞姆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他的脑袋是如此的血脉贲张,简直令人担心它随时都会爆发开来。战士们在他面前纷纷朝两边散开,注视着他紧握的双拳和在雪白皮肤下跳动的暗沉血管。 一股紫色的火焰的他的双眼中跃动,他紧握着银剑的剑柄,一滴血从鼻腔滴落下来。 这本该是他最辉煌的大捷! 【现在它被毁了!先是弗路斯·马努斯,接着又是所罗门·德米特。】 “不!”他喊道,附近的阿斯塔特因为他对着空气突然爆发而畏缩了。“铁拳号拯救了我们免遭灭顶之灾,而德米特连长心怀勇气而战,赢得了拿下舰桥的殊荣!” 【拯救我们?不,弗路斯阻止火鸟号的毁灭是出于他的自我扩张,而非乐于助人,而德米特…他觊觎本应属于你的荣耀。】 福格瑞姆摇着头,跪倒在地。 “不,”他低声说,“我不相信。” 【这就是真相,福格瑞姆,你对此一清二楚。你的真心,它对此一清二楚。】 第三部分 背叛的幻象 十一 先知 泊丢斯异常区 乌里森之书 在宇宙的空寂角落,一颗细小的光点闪耀着,宛如黑天鹅绒幕布上的一粒珠宝,又似掠过荒芜大地的一丝可悲微光。它是一艘星船,惟有曾经埋首于帝皇的藏书密库中,煞费苦心地探寻过失落艾达文明的勤勉记叙者方能认出它的来历。 这艘强大的星船乃是一座工艺世界,人类造船师只有在梦中才能想象它的优雅。它的巨型船体是由一种泛黄的类骨物质塑造而成,而其结构与其说是建造而成,倒更像是自然生长而来的。宝石般的穹顶群反射着黯淡的星光,一种磷火般的内部光源穿过它们半透明的表面闪烁着。 优雅的白色尖塔一簇簇分散矗立于船身,它们倾斜的顶部闪耀着金色和银色,宽阔的骨质突出部从星船的侧面伸出,一整支形似古代海上帆船的优雅舰队正靠泊于此。设计精巧的居住区成片的覆盖在这个强大的工艺世界表面,数不清的闪烁光点在城市间描绘出美丽的轨迹。 一张巨型的金黑两色船帆高高飘扬在雄伟的船身顶部,在星际之风的推动下继续着它的孤独旅程。这座工艺世界形单影只,它在群星之间庄严的前行,宛如一位垂垂老矣的戏剧演员在谢幕前的最后巡游。 深处于浩渺的虚空,工艺世界在与世隔绝中飘浮着。耸立的光滑塔身上见不到反射的星光,也感受不到来自恒星和行星的温暖,它的穹顶注视着虚无太空的黑暗。 除了生活在这座优雅太空城市里的长寿而忧伤的生灵之外,几乎没人知道居住在这里的是一群在万年以前一场可怕毁灭中被迫放弃了众多家园星球的幸存者。生活在这个工艺世界的正是艾达人,一个几近灭绝的种族,一群曾经统治银河的生物仅存的幽影,他们也曾在转念间倾覆世界,熄灭恒星。 这座工艺世界表面最大的穹顶内闪烁着苍白的光晕,在它的半透明结构笼罩之下,是一片沐浴在消逝已久的恒星之光下的水晶树林。平坦的步道在这片闪光的树林内部交织,即使踏足其上的人也不清楚它们究竟通向哪里。一曲无声的歌谣在穹顶内回荡,无人可闻亦无人得见,为它的不复存在而痛惜怀念。往昔与未来的鬼魂充斥在穹顶之内,因为这是一片属于亡者的领域,或者说,一处不朽之地。 位于熠熠发光的水晶树丛之中有一点黑色,那是一个孤独的身影盘腿端坐于树林的中心,。 当死去已久的先知们的歌谣以等量的欢欣与悲伤充斥他的内心时,艾尔德拉德·乌斯兰,工艺世界乌斯维的先知渴望地微笑着。他流畅的体型颀长而瘦削,明亮的双眼呈现细长的杏仁形。黑发铺过他尖细而优雅的双耳,收束在颈后的的发髻中。 他身披乳色长斗篷,斗篷下是一件光滑的黑色外套,腰间系一条点缀着宝石和复杂符文的金色腰带。 艾尔德拉德的右手停留在一颗水晶树的树干上,树干内部流动着光芒,几不可查的安详面孔在深处游动。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与船身材料相同的先知长杖,宝石覆盖的表面散发着危险的能量。 幻象再度袭来,比以往都要强烈,他的梦境因为它们的意义而困扰。大陨落,一个黑暗而血腥的时代,艾达人为他们的自大和狂野的放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自那时起,艾尔德拉德引导他的种族度过了一次又一次严峻的危机和绝望,但这一次他感应到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在他的幻象边缘如同一场风暴正在成形。 一个混沌的时代正要被释放到银河当中,其灾难性足以和大陨落相提并论,而且爆发就在旦夕之间。 然而他却无法将其看清。 是的,自从踏上先知之路,在过去的无数个世纪中他已经靠自己的能力上百次拯救了族人,但是近来他的预见力衰退了,当他试图看穿笼罩亚空间的帷幕时,他的天赋却不起作用。他一度开始害怕自己已经失去了预视能力,但是古代先知们的歌谣将他招至穹隆,指引他穿过森林来到此地,抚慰着他的灵魂,并展示给他正确的道路。 艾尔德拉德让心灵自由地飘出身体,感觉着肉体的桎桍被抛在身后,自己则升得又高又快。他穿过脉动着的灵骨穹顶,进入冰冷黑暗的虚空,尽管他的灵魂并不能感受温暖或是寒冷。当他在亚空间的深邃虚无中穿行时,群星从身边一闪而过,他注视着消逝于传说之中的远古种族留下的回音,未来帝国诞生的种子和崭新种族在群星之间打造自身命运的孜孜活力。 他们自称为人类,尽管艾尔德拉德的语言称他们为mon-keigh,一个野蛮而短命的种族,正如同病毒一般在宇宙间蔓延。他们已经征服了太阳星系,那里是他们诞生的摇篮,继而通过一场庞大的远征在银河大肆扩张,吸收着他们前一个帝国遗失的文明残片,并无情地毁灭任何对他们造成阻碍的事物。这一行为蕴含的纯粹好斗与傲慢震惊了艾尔德拉德,而他已经看到了人类灭亡的种子寄寓于他们的内心。 这样原始的种族如何能达成这般伟业,而免于被他们那纯粹毫无意义的,违背宇宙真理的宏大计划所逼疯?但他们深陷于狂热的自信,他们的死亡和微不足道无法让自己清醒,直到一切为时已晚。 艾尔德拉德已经预见了他们种族的死亡,以末世命名的世界上流血漂橹的战场,和黑暗救主的最终胜利。 如果令他们知晓自身不可避免的灭亡,是否可以扭转这一命运?这当然不可能,因为像mon-keigh这样的种族从来都不肯接受“不可避免”这种说法,他们总是试图去改变那些无法被改变的东西。 他看到了勇士们的崛起,君王们的背叛,以及巨眼张开,释放出被困已久的传奇英雄们回到他们的战士身边,去面对最终之战。他们的未来是战争和死亡,血腥和恐怖,尽管如此他们仍会勇往直前,自信于他们的优越感和不朽野心。 然而…或许他们的毁灭仍有一线转机。 在杀戮与绝望中,希望依然存在着。一个尚未写就的未来,它忽明忽暗的微光在黑暗里摇曳,被长着泛黄牙齿和利爪的,亚空间孽生的怪物围绕着。艾尔德拉德看出它们希望以自身的存在来扑灭这簇微光,当他看向这正在消逝的未来之梦时,他看到了或许将会发生的事情。 他看见一位面容高贵的伟大战士,一个身着海绿色铠甲,胸前饰以一枚巨大的琥珀之眼的巨人。这个伟岸的身影在一颗腐坏衰败的行星上冲破大群亡者的阻挡,他的每一记挥砍都击倒数十具尸体。亚空间的光芒充斥着那些死人腐烂的眼窝,瘟疫之主的威能赐予它们的肢体以残忍的活力。战士一族的悲惨灭亡像一件寿衣附于其身,尽管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艾尔德拉德的精神飞近那团光晕,试图分辨出那个战士的身份。亚空间怪兽们咬牙切齿地咆哮着,以无脑的盲目朝他的精神形态抽打着。亚空间在他身边沸腾着,艾尔德拉德明白此地的凶恶神明无法容忍他在这里的存在,因此亚空间的潮汐正试图将他的精神逐回自己的身体。 艾尔德拉德努力维持着这个幻象,将他的亚空间视觉延伸到自己敢于涉足的极限。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一处洞穴中的王座间,一位身着金色和银色闪耀铠甲的雄伟神明般的身影,深埋于山底的荒芜密室,以及一场如此巨大的背叛,令他的灵魂因为这滔天的恶行而灼痛。 痛苦的呼喊在他身边回荡,当亚空间的力量将他从它们贪婪地看管着的秘密面前逐走时,他拼命维持住去感应那些声音。呼喊中依稀有一些字句,但是几乎都没有含义,也无法理解,它们的实质在他脑海里燃起一团炽烈的光芒。 远征…英雄…救世主…毁灭者。 但在所有这些之上,闪耀得最明亮的一个词是…战帅。 在静滞和黑暗中,光明浮现。绽放的火焰如同彗星般出现在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星系边缘,它的范围持续增大,同时也变得更加明亮和稳定。突然间,这道光在一阵疾速而剧烈的爆炸中扩散开来,原先空无一物的虚空里出现了一艘伟岸的星舰,它紫金两色的船身上还带着驳杂的战伤。 折跃能量渐渐消退的闪耀波纹像被海船裹挟的海草一般,在帝皇之傲号的尾部留下一条轨迹,她的船身因为从亚空间到实体宇宙的突然转变而呻吟着。一群较小的舰船紧随这艘强大战舰之后,在明亮的闪光和奇异光线形成的漩涡中现身。 在接下来的六小时里,第28远征舰队的其余单位完成了进入实体空间的跳跃,并集结在帝皇之傲的周围。这当中有一艘战舰,骄傲之心号,她的船身上没有卡罗利斯恒星之战留下的伤痕。它是新近归来的领主指挥官艾多伦的旗舰,之前去执行萨特兰休斯星带的维和行动,后来又意外和战帅的第63远征舰队一起卷入了谋杀星上的战斗。 在取得对流浪者的辉煌胜利之后,第28远征舰队与钢铁之手依依惜别,他们在延续旧时友谊的同时,又因为共同经历严峻的战争考验,而铸就了和平时期所无法达成的更加密切的关系。 属于流浪者的人类战俘已经被遣送至距离最近的归顺世界,作为奴隶劳工交付给当地的帝国管理者。那些异形生物则遭到了处决,他们的舰船则被铁拳号和帝皇之傲号的近距离轰击统统摧毁。一支机械教的队伍留了下来,研究流浪者遗留的古代人类科技。福格瑞姆允诺他们一旦完成研究,就再度回归第28远征舰队。 就这样,随着协助第52远征舰队的职责和荣誉告一段落,福格瑞姆率领他的远征队进入了在帝国星图上被称为泊丢斯异常区的星区,这原本就是他们在击败刺人之后的下个目的地。 人类对银河的这片区域知之甚少,这里是星际旅行者中流传的黑暗传说之一,因为凡是进入这片星区的舰船都再也没有出现。领航者们也会避开泊丢斯地区,因为非物质领域里危险的乱流和怪异的潮汐让穿越至此变得极度危险,而星语者们则表示有一道他们的亚空间视觉无法穿透的帷幕遮蔽着那里。 唯一的信息来自于一台发射于大远征伊始的幸存的探测器,它传回了一条模糊的信号,指出泊丢斯地区的星系中有许多唾手可得的宜居世界。 大多数远征舰队已经选择不冒险进入这个不祥的区域,但是福格瑞姆很早之前就宣布过,没有哪个星区可以在帝皇的军队面前保持神秘。 探索泊丢斯异常区只不过给帝皇之子提供了另一种方式来再次证明他们的优越和完美罢了。 一连的训练大厅中回荡着兵器交击和阿斯塔特战斗时发出的声音。前往泊丢斯地区的六周旅程让尤里乌斯有时间去哀悼莱卡恩和一连其他光荣阵亡的战士,以及对一大批从候补战斗员和侦察兵中新晋的阿斯塔特展开训练。尽管他们资历尚浅,他还是已经将帝皇之子的理念统统教给了他们,并将自己最近刚刚觉醒的战斗快感和体验广为传播。因为渴望向他们的指挥官学习,所有一连的战士都以极大的热情接纳了他的新教导,这令他相当满意。 这段时间同样也使得他能够继续通过阅读来提升自我,他把和连队战士呆在一起的时间以外的部分统统花在档案馆里。他已经通读了科尼利厄斯·布雷克的著作,尽管已经在其中找到了很多启迪,他还是确信自己仍有更多需要学习的内容。 此刻他正赤裸着上身在一个训练笼中面对三台机械驱动的战斗铠甲,它们武装的手臂静止着,而他在品尝着战斗即将开始的滋味。 毫无预警地,三台机器突然间激活,将它们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球形关节和平衡环令它们可以在他周围不受限制的运动。一把剑刃递出,尤里乌斯闪到一边,又接连躲过挥向他头部的狼牙棒和瞄准腹部发射的刺镖。 最近处的盔甲展开了一系列野蛮的棒击,但是尤里乌斯大笑着用自己的前臂将其一一格挡,这疼痛令他露齿而笑,他抬腿朝身前猛踢,令一台正冲上前来的盔甲朝后滚去。第三台机器朝他的头部使出一记勾拳,当这一击触及头部的时候,他随着冲击翻滚出去。 他尝到了血的滋味,大笑了起来,当第一台机器扑来了结他的时候,他把嘴里的血朝它啐去。它的利刃一闪,割伤了他的身侧。他欢迎了随之而来的疼痛,走上前去朝那台机器报以一系列千钧重拳。 随着金属断裂的声响,这具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盔甲被扭了下来。就在他品味着它的毁灭时,脑袋侧面又遭到一次猛击,他单膝跪地,感觉着他血液里那些新的化合物正将新的力量泵入他的身躯来作为回应。 当一柄利刃砍来时,他一跃而起,猛地将手掌拍在它的侧面,令这把武器脱手。随着对手被缴械,尤里乌斯欺身而上,一个熊抱擒住这台机器,顺势将它扭转过去面对最后一具盔甲朝他射来的刺镖。 全部三枚尖刺都射入了他抓着的那具盔甲,令它火星飞溅而亡。他将它推到一边,然后围绕最后的机器移动着,感觉自己的活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他的身体因为对破坏的愉悦而歌唱,就连伤口的疼痛都像是流淌在四肢百骸里的补药。 那台机器也警惕地转着圈,似乎意识到它已经是孤家寡人了。尤里乌斯挥拳佯攻,那台盔甲闪向一边,尤里乌斯则趁机以一记凶猛的回旋踢命中机器的侧面,打得它停止了运动。 他摇晃着脑袋,像个拳击手一样蹦着,等待那台机器重新启动,但是它始终一动不动,最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它给毁了。 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失落,他打开训练笼,回到了大厅中。在面对了三台机器之后,他并没有大汗淋漓,就连打斗时感觉到的兴奋似乎也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知道肯定已经有机仆被派来修复那些损坏的盔甲,他关上训练笼径直朝自己的个人武备室走去。数十名阿斯塔特正在大厅里训练,他们有的练习着武器技巧,有的则通过简单的体质锻炼来维持完美的体魄。严格的化学增强剂使用管理和基因优势可以让一个阿斯塔特的身体处于巅峰状态,但是这次在Mark IV装甲内置注射器中新加入的药物有不少还需要额外的物理刺激才会在接受者的新陈代谢过程中产生反应。 他打开自己武备室的房门,油膏和护甲打磨粉的味道顿时充斥了他的鼻腔。这里的墙壁是未加修饰的钢铁,在其中一面墙脚下是他简易的床榻。他的护甲挂在水池边的一个架子上,剑和爆弹枪则放在床角的储物箱内。 陪练机器造成的出血已经凝结,他从水池边的搭杆上拾起一条毛巾,把身上的血迹擦掉,然后把自己扔在床上,想着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床边一个金属包边的书架上放着伊格纳斯·卡卡西的《感想与颂歌》,《伤感英雄之沉思》和《喧嚣的统一》,不久前他还满心欢喜地阅读着它们,而现在却显得空洞乏味。在卡卡西的作品边上是他从伊万德·托比亚斯那里借来的三卷科尼利厄斯·布雷克的书。他伸手拿了一本,准备再领略一些这位堕落神父的文笔。 这本书名叫做《乌里森之书》,是他读到现在为止布雷克最浅显的一部作品。尤其序言部分还是一位不具名的作者为布雷克写的生平传记,这也为后面正文的阅读增加了不少提示。 尤里乌斯已经知道科尼利厄斯·布雷克一生中有许多身份:在他最终决心投身神职之前,他做过艺术家、诗人、思想家以及士兵。布雷克似乎从孩提时代起就是一位幻视者,他一直备受一个理想世界幻象的折磨,在那里任何的梦想和愿望都能够实现,而他努力通过绘画、散文和带有诗意文字的手工彩色蚀刻来重现它们。 布雷克的弟弟阵亡于北非教团领土上的连绵战火,传记作者将此事件归结为驱使布雷克投身神职的原因。布雷克将他革命性的显色印花技术归功于他那位死去已久的兄弟,宣称他在梦中见识到了这一技巧。 尤里乌斯猜测布雷克之所以选择成为一名神父,是为了躲避心灵的折磨,然而那些禁断欲望的幻象和他的神秘力量却重返而来困扰着他。据说,曾经有某个教团的高阶牧师看到布雷克第一眼的瞬间就倒地而亡。 隐居于乌什一座无名之城的教堂中,布雷克逐渐相信人类将从他的努力中获益,并迫使自己去完善种种方式,更好的传播他的信仰。 尤里乌斯已经读过不少布雷克的诗歌,尽管他不是学者,依然能发觉这些文字缺乏情境、韵脚和断句。尤里乌斯真正能理解的是布雷克认为拒绝欲望的无助于事。布雷克给出的一条主要启示是,感官体验的力量有助于创造力和精神的进步。不拒绝任何经历,不限制任何情绪,不回避任何恐惧,不拒绝任何恶习。如果没有这些体验,在实现完美的路上将不会有进步。 吸引和排斥,爱和恨:所有都是人类延续的必要所需。从这些相互冲突的能量中涌现的是被他所属教团的牧师们称为善和恶的东西,但布雷克很快意识到,和尽享人类全部欲望所能达到的境界相比,这些词汇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概念。 尤里乌斯读到这里时不禁呵呵一乐,他知道布雷克不久之后便因为大肆在这座城市的小巷和妓院实践他的信仰而被其教团所驱逐。对他而言,廉耻心已经不复存在。 布雷克相信他的幻象代表的内心世界要高于现实所代表的外部世界,因此人类应当遵循内心世界的想法,而不是服从世俗的约束。他的著作不断地提及理性和权威是如何束缚和抑制人类心灵的成长,但是尤里乌斯怀疑这种观点其实反映了他对所处世道的感受,当时乌什附庸国的统治者,一位名叫尚·卡奥的战士之王正寻求通过野蛮镇压来统治地球上的诸多国家。 在一个充斥着疯狂的时代公开散播这样的理论,可尤里乌斯却不太情愿把布雷克当成一个疯子,毕竟,他的宣言吸引了一大批将他奉为伟大神秘学家的拥趸,开启了一个关于激情和自由的新纪元。 尤里乌斯记起自己曾经读过潘多拉斯·郑留下的格言,一位曾经服务于印度尼西克联盟某位独裁者的哲学家。他曾经发声支持神秘学家,说他们只是放大了真实存在的真理。按照郑的定义,不完美的真理无法被神秘学家放大。他还为像布莱克这样的人辩护说,“管一个能看到鬼魂和幻象的人叫疯子,这是全盘否定他的尊严,只因为他无法被这个宇宙任何一条合理的理论而归类。” 尤里乌斯向来喜欢郑的作品,以及他关于神秘学家并不带来疑和谜,因为疑和谜本已存在的教导。神秘学家不是制造神秘的人,而是用自己的工作来打破它们的人。 布雷克试图去打破的神秘妨碍了人类去解放全部潜能,并让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代表着更好未来的希望。这将他置于那些抱持绝望哲学的人的对立面,就像尚·卡奥和独裁者卡拉甘,这些暴君被他们所鼓吹的东西不可避免地导向混沌,那是一个可怕的领域,既是创生的源头,亦是它命定的坟墓。 布雷克把美好的事物当作这个极富想象力的未来的窗口,在同时代的思想家当中,因为受到炼金符号学的影响,他开始像赫尔墨斯教徒一样相信人类是神的化身。他贪婪的阅读典籍,并通晓了俄尔浦斯和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传统,新柏拉图主义,赫尔墨斯教派,卡巴拉教派,以及诸如埃里杰纳、帕拉塞尔苏斯和伯梅等学者的炼金学著作。尤里乌斯对这些名字一窍不通,但是他很确定假如自己需要的话,伊万德·托比亚斯一定会帮忙找到他们的作品。 承载着如此丰富的知识,布雷克神话集的宏伟框架经由他最伟大的诗篇而成形:《乌里森之书》。 这部史诗般的作品在开头叙述了天上之人堕入感官的漩涡,布雷克在书中称之为“人格中的黑暗深谷”。在整部书中,人类努力完成着一项使命,将自己的世俗情感转化为被布雷克称之为“永恒”的纯净。为了协助这一宏伟的进程,布雷克把改变和革新的精神人格化为一位热切的觉醒者,并将其命名为“欧克”,尤里乌斯因为这个名字而感到好笑,好奇着是否布雷克已经预见到了那荼毒银河的绿皮天灾。 根据诗中所叙,随着人类堕离高贵,他的神性也跟着失落,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他被迫努力取回神格。在诗中,人类的灵魂是碎裂的,他必须在重归永恒的路上重新拾回自己的每一块碎片,这和他从前在吉普赛人坟墓上看过的一个神话是呼应的。它讲的是在开天辟地之时一位名叫奥西里斯的古神的身体被分解,而人们肩负起复原祂的使命,来再度达到精神的合一。 在布雷克的著作中,尤里乌斯辨识出在一个不适合自由主义哲学的年代里独树一帜的声音。为了和那无法晓之以理的高压统治力量抗衡,他将想法诉诸于夸张的比喻和自己的神秘力量。 他变成了一个守序势力所不欢迎的人,用一种令人不安的精神力量怂恿人们去觉醒自己的情感,来实现改变和成长。 “知识只是一种感觉,”尤里乌斯微笑着大声照书念道,“放纵是人类一切的源泉,理性则是对天性的唯一束缚。领略终极的欢愉和体验痛苦是整个生命的目标。” 十二 傲慢不是纯粹 天堂 永久延期 赫利奥波里斯的圆桌周围再一次坐满了人。桌子中央的火盆和挂在雕像基座下的火炬是照亮这个阶梯式房间的仅有光源。这只是索尔·塔维兹第二次涉足赫利奥波里斯,但他清楚,相比第一次来到这个兄弟会的时候,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 福格瑞姆大人站在凤凰之门旁边,身着点缀金线刺绣和凤凰纹章的紫色宽袍。他的长发收束在一顶金叶围成的花冠里,一把银色剑柄的新剑佩戴在他的身侧。原体亲自欢迎他的连长们回归这个安静的团体,福格瑞姆的问候在每位战士身上都起到了不可思议的效果。塔维兹仍旧体会得到那份实实在在的兴奋和愉悦,这来自于一位如此壮丽完美的战士的亲自认可。 坐在他对面的是二连长所罗门·德米特,当他、卢修斯和领主指挥官艾多伦走进凤凰之门的时候,所罗门静静地向他点头致意。马里乌斯·瓦罗森阴沉地坐在德米特连长旁边,而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则一边大笑,一边热烈地讲述他战胜流浪者的异形生物的故事,末了还用一套动作演示了一次特别利落的斩击。 当凯斯索朗连长描述他和原体是如何杀出一条通向混血指挥舰舰桥的血路时,塔维兹在所罗门·德米特的双眼里捕捉到一丝烦恼闪过,不过塔维兹已经听说正是德米特连长的战士们赢得了第一个抵达舰桥的荣耀。 领主指挥官维斯帕西安坐在原体身边,看到他们从任务中安全归来,他的眼里闪烁着喜悦。塔维兹回应了领主指挥官的微笑,事实上他感到很疲惫,也很乐于能够回到兄弟们当中,因为在谋杀星的遭遇消磨了不少精力。巨蜘蛛本身已经是一种可怕的敌人,而影月苍狼那野蛮的活力同样也让人筋疲力尽。 他的目光掠过艾多伦,记起了影月苍狼的前锋刚刚抵达谋杀星地表时,发生在领主指挥官和托加顿连长之间的紧张对立。尽管塔维兹本该以服务于艾多伦麾下为荣,当看到领主指挥官因为压不住刺头的塔瑞克·托加顿而陷入尴尬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从中获得的满足感。虽说艾多伦后来设法重新赢得了战帅的青睐,却仍旧对自己在谋杀星上的失误和托加顿对他的轻慢而耿耿于怀。 卢修斯在和影月苍狼共处的日子里同样也没能幸免。在训练笼里和加维尔·罗肯的比试给他上了一堂有关谦逊的必要课程,还弄坏了他的鼻子。尽管药剂师已经进行了治疗,可是骨头并未复位妥当,在卢修斯看来,他的完美外表已经彻底毁掉了。 最终,凤凰之门关闭起来,福格瑞姆在圆桌边落座,张开手朝向火盆。 “兄弟们,”他说,“以火焰之名我欢迎你们回到凤凰兄弟会。” 集结在此的战士们模仿着原体的动作,回应道:“我们自火焰中归来。” “啊,再见到大家真好,我的儿子们,”他带着容光焕发的笑容向每个人致意,照亮了战士们的灵魂。“离上次聚会时分享勇气和荣耀的故事已经有段日子了,但我们如今再次重聚,准备去探索一片未知星域的崭新奇景。星语者无法提供任何有关我们所处的这片区域的信息,但我们不会因为这种异常就踌躇不前,相反,我们欢迎这种挑战,这是我们在追寻完美的道路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塔维兹在福格瑞姆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兴奋,感觉它如同火焰一样传播到他自己的血液中。即使在他最光彩的时刻,原体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着活力,他身体的力量看上去仿佛因为自己的每个字带来的愉悦而提升着。 “我们亲爱的兄弟们已经从他们的维和任务中归来,我了解他们担心自己错过和我们的钢铁之手兄弟并肩作战的荣耀,但其实他们已经赢得了属于自己的桂冠,并且非常幸运地与战帅的勇士们一起抗击一种邪恶的异形敌人。” 塔维兹回忆着谋杀星上的战争,在最初的地表空降作战中他们并没有取得多少战绩,而死亡和与那些拥有可怕敏捷的巨蜘蛛战士的疯狂战斗却历历在目。战斗进行得野蛮、紧张而血腥,许多优秀的战士在那片阴沉而狂暴的天空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因为艾多伦的失误,直到影月苍狼赶来提供帮助之前,他们几乎一无建树。 接着圣吉列斯来了,当塔维兹重新回忆起战帅和天使之主并肩作战,在谋杀星的战场上如同势不可挡的战神一般驰骋时的壮观场面,他不禁微笑起来。那是光荣的时刻,而那场胜利则挽回了他们的荣誉。 “或许领主指挥官艾多伦会乐意和我们分享一个战斗故事。”维斯帕西安说。 塔维兹朝他的领主指挥官看去,艾多伦站起身简单地鞠了一躬。“当然,如果各位想听的话。” —阵异口同声的欢呼回应了他,艾多伦微笑起来,“正如福格瑞姆大人所说,我们在谋杀星嬴得了伟大的荣耀,而我在此谦逊地向您致谢,我的大人,是您允许我们前去执行对我们的兄弟圣血天使的拯救任务。” 艾多伦的话令塔维兹吃惊得连连眨眼,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没有人敢使用“拯救” 这个词,因为那是一种不恰当的公开暗示,表明圣血天使需要援救。“增援”才是他们当时被鼓励使用的词汇。 “当抵达140-20的时候,看得出第140远征舰队的主官马萨纽尔?奧古斯特并不具备指挥行动的眼光。在了解到战帅也即将抵达之后,我率领部下前往谋杀星地表建立登陆点并开始对圣血天使展开营救行动,奥古斯特很不明智地用零零碎碎地的行动耗尽了他们的力量。” 艾多伦先前所言已经让塔维兹有些讶异,而现在他更震惊于艾多伦对事实的公然扭曲。 诚然,马萨纽尔奧古斯特将他的远征部队一点点地投入危险的区域,直到他们损失殆尽,但是驱使艾多伦作出赶在影月苍狼抵达前空降谋杀星球决定的动机也绝非出于高尚, 而是不想和战帅的精英们分享这份荣耀。 艾多伦接下来讲了初期的战斗以及巨蜘蛛的最终毁灭,煞费苦心地强调着帝皇之子在最终胜利里起到的作用,而影月苍狼和圣血天使的表现只得到了他轻描淡写的描述。 当故事结束时,参加聚会的战士们纷纷拍打着桌子,以兴高采烈的欢呼庆贺艾多伦领导的队伍创造的光荣胜利和事迹。塔维兹朝卢修斯看去,试图分辨出他对艾多伦颠倒黑白的反应,但他朋友冷峻的表倩显得难以捉摸。 “很棒的故事。”维斯帕西安评价道,“或许以后我们还能听到来自战士们的英雄壮举?” “或许吧。”艾多伦含糊地答道,不过塔维兹已经清楚那些事永远也不会在这里讲述了。领主指挥官绝不会让自己编造的故事有被反驳的可能。 福格瑞姆说:“你荣耀了我们的军团,艾多伦,你所有的战士都会因为他们的功绩而得到嘉奖。而那些阵亡者的名字则会被携刻在凤凰之门外面甬道的两侧。” “蒙您恩宠,福格瑞姆大人。”艾多伦答道,回到了他的座位。 福格瑞姆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领主指挥官艾多伦在逆境面前表现出的勇气是我们所有人的楷模,我强烈要求你们将他的故事和战士们分享。不过眼下,我们要策划下一步的方案,因为军团绝不能固步自封。我们必须不断鞭策自己迎接新的挑战和新的敌人,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再次证明自己的优越性。” “我们正身处一片陌生的星域,借助于帝皇之光,我们得以穿透这里的黑暗。这里的世界渴望帝国真理的启迪,而那就是我们注定的使命。眼下,我们附近正有这样一个世界,我特此将它命名为28-4。晚些时候,我们将会详谈关于各位的任务,不过现在,让我们共饮庆功酒!” 随着福格瑞姆的发言结束,凤凰之门再度敞开,身着乳白色简朴长袍的仆人成群结队地进入赫里奧波利斯,他们携带着盛满美酒的细颈瓶,以及堆满了奇异肉类、新鲜水果、 松软面包、糖果和奢侈甜点的托盘。 塔维兹惊叹地注视着这些精美的酒食被布置在赫里奥波利斯四周墙壁的托架上。帝皇之子有着在战前为胜利祝酒的传统,这是他们对自己战争方式的自信,但是如此铺张的宴席有些过度自大之嫌了。 他和别的连长们一起朝酒食走去,给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并避免着和艾多伦的眼神接触,以免暴露自己对他篡改谋杀星战争经过的疑虑。卢修斯走到他身边,英俊的脸上露出一副狡猾的笑意。 “信任领主指挥官改编谋杀星的事情,嗯?索尔。” 塔维兹点点头,确认四下没有旁人听得到之后,答道:“那显然是一种…有意思的冒功行为。” “啊,谁会在意呢?”卢修斯说,“如果荣誉放在哪里,我们拿走总比留给那帮可恶的影月苍狼强。” “你这是在犯酸,自打罗肯在训练笼里打败你之后。” 卢修斯的脸色暗了下来,啐道:“他没有打败我。” “我似乎记得最后是你平躺在地板上。”塔维兹指出。 “他用拳打我是作弊。”卢修斯说,“那本该是一场荣誉的剑术决斗,不过下次再交手的时候我一定会赢过他。” “假如这段时间里他没学会什么新把戏的话。” “他赢不了的,”卢修斯冷笑着说。塔维兹再次因为剑客纯粹的傲慢而愣住,他感觉自己和卢修斯之间友谊的天平更加倾斜了。“不管怎么说,罗肯只是个低贱的杂种,和其他的影月苍狼都一样。” “战帅也是?” “好吧,不,当然不。”卢修斯迅速地说,“但他们剩下的家伙也就比鲁斯的蛮子们好那么一点点,既粗鲁,又缺乏我们军团的镇静和完美。如果要说什么的话,谋杀星证明了我们相比影月苍狼的优越性。” “我们的优越性?”一个声音传来。塔维兹转身发现所罗门·德米特连长正站在他们身后。 “德米特连长,”塔维兹说,并点头致敬。“很荣幸再次见到你。祝贺你拿下流浪者指挥舰的舰桥。” 所罗门笑了笑,倾身过来说:“谢谢,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把刚才的话说出来。我认为福格瑞姆大人对二连偷走了他的战功有些不悦,不过这只是顺便一提,我不是来听好话的。” “不然呢?”卢修斯问道。 所罗门无视了卢修斯无理的语气,说道:“在艾多伦讲述谋杀星的故事的时候,我在观察你,塔维兹连长,而我有一种感觉,事情不像是我们听到的那么简单。我想听你讲讲那里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艾多伦大人已经依他所知描述了我们的战役。”塔维兹模糊地说。 “算了吧,索尔,你不会介意我叫你索尔吧?”所罗门说,“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 “我很荣幸。”塔维兹真诚地说。 “你我都清楚艾多伦是个牛皮大王,”所罗门说,他的直率令塔维兹感到吃惊。 “领主指挥官艾多伦,”卢修斯说,“是你的上级长官。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我对指挥链了解得很清楚,”所罗门严厉地说,“而作为高阶连长,我是你的上级长官。你最好也记住这一点。” 卢修斯匆忙点了点头,所罗门继续说道,“那么谋杀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如领主指挥官艾多伦所言。”卢修斯说。 “真的吗,塔维兹连长?”所罗门问。 “你竟敢说我撒谎?”卢修斯质问道,他的手朝自己佩剑的方向抽搐了一下,那是一把统一战争期间由泰拉瓦特部族在乌拉尔山打造的兵刃。 所罗门看到了卢修斯的动作,他转过身来,伸展着肩膀,仿佛在期待着一场战斗。德米特连长身高体阔,无疑要比卢修斯强壮,而卢修斯身形苗条,因而会更加敏捷。塔维兹一度想知道谁会在这样一场交锋里取胜,继而又庆幸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会发生。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卢修斯,”所罗门说,“我当时认为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军官和优秀的战士。” 卢修斯因为这番话而容光焕发,直到所罗门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一个分不清完美和优越的马屁精。” 塔维兹看见卢修斯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发紫,但是所罗门还没打算结束,“我们的军团一直以万民景仰的帝皇为榜样,努力追求意志的纯粹,但是我们不应该千方百计去模仿他,因为他是独一无二,超凡脱俗的。我们的信条有时候确实令自己在旁人看来显得冷漠和傲慢,但傲慢本身并不纯粹。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卢修斯。讲评完毕。” 卢修斯草草地点了点头,塔维兹看得出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压住自己的脾气。卢修斯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感谢你的教导,连长。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这样子给你上一课。” 所罗门微笑着,与此同时卢修斯简单地鞠了一躬,掉头去找艾多伦了。 塔维兹试图隐藏住自己的笑意。 “你知道的,他不会忘掉这事。”他警告说。 “那很好,”所罗门说,“或许他会从中得到些教训。” “我对此不抱什么希望,”塔维兹说,“他不是一个学得快的人。” “但你是,嗯?” “我只是尽力而为。” 所罗门笑了起来,“你是个圆滑的家伙,索尔,我认可你说的。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仅仅把你当成是一个职业军官,但是现在我认为你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谢谢你,德米特连长。” “叫我所罗门。这场聚会结束后,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谈谈。” 对所罗门来说,行星28-4的地表景色是他见过的地方里最美的。从轨道上看去,这个行星的表面显得非常平和:丰饶的陆地,亮蓝色的海洋,大气层点缀着螺旋形的云团。读数显示这里的大气适宜呼吸且未遭污染,不像众多令人窒息的帝国世界,呈现着一幅工业地狱般的噩梦景象。而电磁探测器的报告则没有揭示出智慧生命存在的迹象。 详细调查将会在帝国正式将其纳入版图之后进行,不过除开一些似乎是某个消亡已久的文明留下的废墟,这颗行星看来被完全遗弃了。 简而言之,这很完美。 四架风暴鸟降落在一处宽阔谷地的高耸岩崖上。从崖顶抬头望去,是一片雄伟的山脉,虽然山下属于温带气候,它们高耸的顶峰却被白雪所覆盖。在飞行器降落时掀起的沙尘散去后,福格瑞姆带领他的战士们踏上了这个即将属于帝国的世界。 所罗门走下他的风暴鸟,并怀着极大的兴趣环顾着这个新世界,与此同时,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也走出了他们的飞行器。福格瑞姆大人和尤里乌斯走在一起,索尔·塔维兹则跟在马里乌斯后面。阿斯塔特们向四周散开保持着警戒,但是所罗门已经清楚这样的措施根本没有必要。这里不存在要与之战斗的敌人,也没有需要克服的威胁。这个世界已然属于他们了。 当他的自动探测仪确认大气成分适宜呼吸后,所罗门就迫不及待地摘掉头盔做了一个深呼吸,闭上双眼享受着抛开过滤器和空气净化装置呼吸的简单快感。 “你应该戴着头盔,”马里乌斯说,“我们并不确定这空气能够呼吸。” “根据我盔甲里的探测器显示,它没有问题。” “福格瑞姆大人尚未取下他的头盔。”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等着他这样做。” “我不需要福格瑞姆大人告诉我这空气是可呼吸的,马里乌斯,”所罗门说,“你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一个战士了?” 马里乌斯没有回答,却转身走开了,在他们身边,余下的战士们也离开了咆哮着的风暴鸟。所罗门摇摇头,把他的头盔夹在臂弯处,大步跨过岩石,站在俯瞰下方地面的悬崖边。 于山脉远方,在他眼前展开的是一幅广阔的翠绿图景。茂密的森林覆盖着山下的坡地,一条令人惊叹的蓝色河流缓缓地沿着谷地流向远方的海岸。越过谷地,他能看到轨道俯视图所标注的高大遗迹之一正矗立在一丛蔓生的蕨类植物当中。从这里看去,它像是一座雄伟拱门的其中一半,但是附近并没有其余建筑结构的踪迹。 站在他的位置,所罗门的视野得以拓展至上百公里之外,远处的湖泊在地平线上波光荡漾,成群的野兽在山下的平原上徜徉。行星28-4的富饶大地起伏延伸至迷雾覆盖的远方,鸟儿在头顶纯净的天空中盘旋飞翔。 他们有多久没见到这样一个未遭玷污的世界了? 和许多帝皇之子一样,所罗门在凯莫斯上长大成人,那是一个日夜不分的世界,因为一团星云尘埃将这个行星和它两个遥远的太阳隔绝开来。他的印象中只有星光永远无法穿透的永恒黯淡暮色,此刻他的心脏因为见到如此美丽清澈的天空而跃动不已。 遗憾的是,帝国的到来终将永远改变这个世界,但这样的改变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它将铭记第28远征舰队以帝皇之名取得了这个世界。不消时日,机械教的先锋队和勘探钻井平台就会降落到地表展开殖民进程,同时探索其自然资源。所罗门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战士,但是当他凝视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真切的希望人类能有某种方法避免对这片美景进行如此肆意的破坏。 机械教掌握着科技之光和理性的思维,难道他们找不出一种办法,在利用星球资源的同时避免让工业污染,人口爆炸带来的恶果玷污一个世界的美好? 这样的担忧不仅超出了所罗门的能力范围,而且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假如这个行星真的像它看上去那样唾手可得,那么他们将会很快开拔,而领主指挥官菲尔的宫殿卫队将会留下一支卫戍部队保卫这个即将被帝国开发的世界。 “所罗门。”尤里乌斯在风暴鸟机群那边喊他。 他从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色前转过身,开始返回突击飞船的方向。 “怎么了?” “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尤里乌斯说,“我们要下去看看那个废墟。”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拉·威尼斯的内部装饰风格变化很大,这是奥斯坦在拿起另一杯廉价红酒时心里的想法。这里曾经充斥着淡淡的波希米亚风格,可眼下,它看上去像是来自某个颓废年代的浮夸到荒唐的剧场。所有的墙壁都覆盖着金叶,船上的每一个雕刻家都被委派来为新近安放的大量底座制作雕塑……应该说,几乎每一个雕刻家。 画家们狂热地涂抹着,为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宏伟壁画上色,还有一大批裁缝在为剧场制作一套壮观的刺绣幕布。舞台上方有一片很大的空间,据说那是为塞雷娜·德’安吉丽斯正在创作的一幅大作预留的,但是奥斯坦已经好几周没有见过他的朋友了,因而也无从证实这一点。 他上次见到塞雷娜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她当时看上去状态很差,一点也不像原先那个一丝不苟的女人,而他,说实话已经开始有些爱上她了。他们仅仅彼此交换了几句问候,随后塞雷娜就匆匆地告辞了。 “我得去看看她。”他对自己说,仿佛大声说出这些字就能令它们变成现实一般。 一组舞者和歌手在舞台上伴着不成调的节拍手舞足蹈,奥斯坦真希望那不是音乐。卡罗琳·埃森尼卡,那个撤销了他登陆刺人星机会的漂亮记叙者和女演员,正站在舞台中央。而促成此事的幕后元凶则像监工一样在舞台前大摇大摆,朝着舞者跟合唱团大喊大叫。当她朝着身边这些水平不济的人大发脾气时,蓓卡·肯斯卡像外星水草一样的蓝色头发和她的衣裙都随着动作激烈的甩动着。 在奥斯坦看来,拉·威尼斯的改造效果是怪异的,过分的设计将原先自成一体的审美变成了混杂着各种感觉的一团糟。不过好在酒吧区域还保留着原样,那些疯了的装修设计师尚未有胆量去把几百个乖戾的记叙者从他们最爱的地方挪走,生恐引发一场大规模暴乱。 大群记叙者簇拥在一位名叫卢修斯的阿斯塔特周围。那个有着苍白面孔的战士在给他的听众们讲述一个被他称为谋杀的行星,其中有关于战帅和圣吉列斯的真假不明的故事,也有他自己的光辉战绩。奥斯坦觉得这很可怜,像阿斯塔特这种伟大的战士如此明显地试图取悦一群混迹于拉·威尼斯的家伙,不过他把这想法留在了心里。 在过去,拉·威尼斯是一个休闲放松的场所,但如今持续不断的施工噪音,嘈杂的“音乐”,还有舞台上传来的猫叫春一样的声音把这里变成了人们倾吐抱怨的地方,他们诅咒着命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排除在翻新工作之外。 “你留意了没?在这工作的都是下到过刺人星的家伙。”他身边一个声音说道。说话者是一个名叫利奥波德·卡德摩斯的蹩脚诗人。奥斯坦曾经和他说过几次话,不过谢天谢地,他一直试图避免读利奥波德的任何诗作。 “是的,我发现了。”奥斯坦答道,与此同时一队喧闹的工人正在引导一台起重机仆放置一座造型色情的赤裸小天使雕像。 “这都是些什么丢人的玩意儿。”利奥波德说。 “就是。”奥斯坦附和道,尽管他很好奇像利奥波德这样的人就算能参与这项工程,又能谋到个什么差事。 “我本来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被委以重任。”利奥波德说,奥斯坦在他的话里觉察出了难以隐藏的妒忌。 他摇摇头,说道,“我本来也这么想,不过看看他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置身其外挺好的。” “你什么意思?”利奥波德口齿不清地问,奥斯坦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喝醉了。 “好吧我说,看看那个,”他说,指着挂在最近的那面墙上的一排绘画。“这配色就像是盲人选的,至于它们的主题,嗯,我本来觉得剧场里可以有一些裸体元素的装点,不过这些根本就是春宫图。” “我知道,”利奥波德笑着,“那很棒,不是吗?” 奥斯坦无视了他的评论,继续说道,“再听听那见鬼的音乐。我第一次听到蓓卡·肯斯卡的作品时是很喜欢的,可现在这个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靠尾巴吊在窗外的猫在用力挠玻璃。至于雕塑,我不知从何说起,它们既粗糙又猥琐,而且在我看来这里没有一样是完成品。” “好吧,你是专家。”利奥波德说。 “是的。”奥斯坦说,当他回想起不久前听到过一句相同的评价时,不禁颤抖起来。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锤子和钉凿的敲打声在工作室里回荡,他尝试将自己的设想在那块石头上付诸实施。雕像正在慢慢获得生命,随着奥斯坦按照脑海中的形象一点点削掉多余的部分,一个披甲战士的形象正在大理石上成形。他银色的双手抚过大理石表面,指尖的测量仪寻找着隐藏其下的断层线和应力集中点。 石锤的每一次敲击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传递着他对塑造之物的天生直觉和对这块石材的爱与尊重。虽然最初在这项创作上进展缓慢,任凭怒气驱使他挥动锤凿,但这尊作品上所寄托的期望让他逐渐找回了感觉,而他也从目睹一件美好的事物逐渐呈现的满足感中得到了平静。 当他从这块大理石跟前退后几步时,忽然感到自己凌乱的工作室里似乎有人。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位身着紫金两色盔甲,携带一柄金刃巨戟的高大战士。他的盔甲如此的华丽,已经远超一位普通的阿斯塔特。这个战士头戴一顶有翼头盔,前部的面甲则被塑造成一只猛禽的形象。 当奥斯坦拉下他的防尘面具的时候,又有另外五名一模一样的战士踏进他那封闭的工作室,后面跟着一台搬着宽大托架的起重机仆,托架上放着三个以白布遮盖的不规则物体。奥斯坦立刻认出了这些战士是凤凰守卫,这支精锐禁卫军的主人则是…… 福格瑞姆走进了他的工作室,原体的高大形象震慑住了奥斯坦。帝皇之子的主人身着一件深红色的简易长袍,其上编织着精细的紫色和银色丝线。他苍白的面孔上施了粉,眼周围的轮廓用朱油上了妆,银色的头发则被束成一系列精心制作的发辫。 奥斯坦跪倒在地,垂下自己的头。与如此完美的形象在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的确,他之前也曾见过帝皇之子的原体,但眼下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被他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奥斯坦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变成了哑口无言的白痴。 “大人,我……”奥斯坦张口说。 “请起身,德拉夫大师,”福格瑞姆说,朝他走来。奥斯坦闻到了涂抹在他皮肤上的香油散发出的辛香味。“如你这般的天才无需在我面前下跪。” 奥斯坦缓缓地站起身,试图抬头去看原体的眼睛,却发现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你可以看着我。”福格瑞姆说。奥斯坦突然感觉自己的肌肉仿佛被原体控制了一般,他的头似乎未经大脑指挥便抬了起来。福格瑞姆的声音犹如音乐,每个音节都带着完美的音高和音色,世上再也难有如此悦耳的声音。 “我看到你的作品有了进展,”福格瑞姆说着,在切削过的大理石周围走动,欣赏着他的作品,“我期待着它的完成。告诉我,它表现的是某个特定的战士吗?” 奥斯坦点点头,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心目中这个伟大的存在,但是失败了。 “是谁?”福格瑞姆问。 “是帝皇,万民景仰之主。”奥斯坦说。 “帝皇,”福格瑞姆说,“很好的主题。” “我认为这很适合,”奥斯坦说,“考虑到大理石的完美特性。” 福格瑞姆点点头,合上双眼绕着雕像走着,和奥斯坦刚才一样,用双手在大理石表面感觉着。“你有一种稀有的天赋,德拉夫大师,能赋予石头生命。真希望我也能做到。” “我听说您对雕刻有着很高的造诣,大人。” 福格瑞姆笑了笑,轻轻摇着他的头。“我能创造美观的形态,这没错,但是要说赋予其生命……那正是让我倍感挫折的地方,而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奥斯坦喘息道,“我不太明白。” 福格瑞姆朝那台起重机仆摆了摆手,其中一位凤凰守卫拉下了覆盖着放在托架上的物体的白布,三尊以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塑像显露出来。 福格瑞姆把手搭在奥斯坦肩上,引导他朝着雕像走去。他们的形象都是身着盔甲的战士,而且,从刻在他们肩甲上的标记来看,每一位都是连长。 “我计划雕刻每一位连长的形象,”福格瑞姆解释说,“但是当我完成了第三连连长之后,我开始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似乎缺失了某些实质性的东西。” 奥斯坦盯着这些雕像,看着它们利落的线条和精致的细节,就连三位连长的表情都栩栩如生。雕刻的纹路如此的完美,完全看不出一点凿子留下的痕迹,这些雕像简直像是用模子铸造的。 尽管他是这样欣赏它们的完美,奥斯坦却没有像往常欣赏伟大杰作时那样感到内心的波澜。是的,这些雕像是完美的,但是它们的瑕疵隐于其内,因为在如此完美的技术背后,创造者没有灌注任何自己的情感,欣赏者从它们身上看不到人性,也无法借此一瞥艺术家的灵魂世界。 “它们很棒。”他最后说。 “别对我说谎,记叙者。”福格瑞姆说,他话中的唐突让奥斯坦不禁抬起头来,触到了原体冰冷的表情。福格瑞姆向下盯着奥斯坦,他的表情令雕塑家感到一阵彻骨之寒。 “您想让我说什么,大人?”他问,“它们是完美的。” “我想听到实话,”福格瑞姆说,“实话,就像手术,或许会疼,但能治病。” 奥斯坦拼命考虑着不会冒犯原体的用词,因为这简直是他能想到的最卑劣的行为。谁会想要对如此美丽之人出口指责呢? 看到奥斯坦的困窘,福格瑞姆将手放在他肩上鼓励道,“一个能够指出错误和缺点,制止恶行的好朋友值得尊敬,这不啻于发掘到一处秘密的宝藏。我赋予你说话的自由。” 原体的话语非常柔和,但它们就像是打开奥斯坦心锁的钥匙,敞开了那扇通向他不敢说出的想法的大门。 “它就像是……它们太过完美了,”他说,“它们更像是通过头脑雕刻完成,而非用心。” “过于完美这种事,可能吗?”福格瑞姆问,“任何一种美丽而高贵的事物必然是理性和计算的产物啊。” “伟大的作品并不关乎理性,而是关乎内心的感受,”奥斯坦说,“您可以借助整个银河范围内的全部精湛技艺,但是如果没用感情,那也是白费力气。” “有一种完美,”福格瑞姆生气地说,“我们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并展示它。任何妨碍我们的东西都必须被撇开。” 奥斯坦摇摇头,他已经太过专注于自己要说的话,而忽视了原体不断增长的愤怒。“不,我的大人,对于那些想要在方方面面都完美无暇的艺术家来说,他们将一事无成。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不应该追寻完美。” “那么你自己的作品呢?”福格瑞姆问,“难道你没有在它上面追求完美吗?” “人们因为坚持完美放弃了他们本能得到的东西,而那又是他们不可能做到的,于是他们又在根本不对的地方寻找,”奥斯坦答道,“如果我执意等待完美,我的作品恐怕会永久延期。” “好吧,你是专家。”福格瑞姆咆哮道。奥斯坦猛然在恐惧中意识到原体的不悦。福格瑞姆的眼睛看上去如同闪光的黑珍珠,他脸颊上的血管伴着强压的怒火脉动着,奥斯坦满怀恐惧地注视着他眼中深深的渴望。 他审视着原体已成强迫症般的渴望,意图通过在大理石或画板上展现美丽来实现那不可能的完美,这渴望容不得任何东西成为它的障碍。太迟了,奥斯坦明白了,尽管福格瑞姆说着要听实话,但他并不想要实话,他一直想要的是对自己作品的认可,和支撑他高高在上的自负心的甜蜜谎话。 “大人…”他低声说。 “没有关系,”福格瑞姆尖刻地说,“我明白自己来和你谈话是对的。我不应该再碰凿子和石头了,因为很明显我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不,大人,我不是——” 福格瑞姆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的话,“谢谢你抽出时间,德拉夫大师,现在我就不打扰你继续你那不完美的工作了。” 被他的凤凰守卫簇拥着,帝皇之子的原体离开了工作室,只留下奥斯坦怀着看穿福格瑞姆的思维带来的恐惧而战栗着。 当他意识到有人正在对他说话时,奥斯坦将自己从福格瑞姆拜访工作室的记忆中拉了出来。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皮肤苍白的阿斯塔特正低头看着他。 “我是卢修斯。”那个战士说。 奥斯坦点点头,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我知道你是谁。” 卢修斯笑了起来,对自己被认出感到满意。“我听说你是塞雷娜·德’安吉丽斯的朋友,这是真的吗?” “我想是的。”奥斯坦说。 “那你是否可以带我去她的工作室呢?”卢修斯问。 “为什么?” “当然是希望她能给我画张像。”卢修斯微笑着说。 十三 新的楷模 处女世界 胡安娜妈妈 身着手术服,药剂师法比乌斯站在安置他的手术对象的操作台旁,朝医疗机仆们点了点头。它们抬起手术装置,将它稳稳地插进固定在他腕部的接口中,然后接通连接器,让他得以直接感知手术的各项进程。 从效果上来说,这台设备能赋予他多个能与使用者的思维协作,而又相互独立的操作臂,而它们的反应速虔和专业技巧都要远超任何医务兵或者护士。无论如何,他的这场手术最好避开任何耳目,以免他们妨碍他为了达成目标而必须采取的手段。 “您感觉还好吗?大人。”法比乌斯问。 “别在意我的感受,该死的。”艾多伦厉声说,明显对躺在手术台上感觉脆弱而不适。领主指挥官的盔甲和制服已经除去,正裸身躺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等着药剂师的手术刀。 他身边环绕着各种发出嘶嘶声和汨汨声的机器,脖颈处和喉咙已经涂上了抗菌疑胶。冷冷的蓝色荧光灯照射着他的皮肤,环绕医疗室内部的玻璃容器装满了各种憎恶体和血肉增生物,它们的用途亵渎了常人的认知。 “很好,”法比乌斯点了点头,“我想您已经通知手下的连长们考虑自愿接受强化手术了?” “是的,”艾多伦确认说,“我估计大多数人会在接下去的几周内来见你。” “非常好,”法比乌斯嘶声道,“我也为他们准备了东西。” “别管他们了。”艾多伦说,强力镇定剂让他的声音变得微弱,还有一点模糊。法比乌斯检查了机器上显示的领主指挥官新陈代谢读数,然后调整了注入他身体的药物流量, 在这些混合成分中加入了一些他自己发明的药物。 艾多伦紧张的双眼猛然瞥向显示器屏幕上的一系列波峰线,法比乌斯在他手术对象的额头上看到了一层浅浅的汗水反光。 “我感觉到您本人有些不太情愿放松下来,大人。”法比乌斯说,他举在艾多伦上方的 几把手术刀泛着冷光。 艾多伦的面孔在愤怒中扭曲。“你很意外吗,药剂师?你马上就要切开我的喉咙然后植 入一个器官,而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它是什么。” “它是一种将和你的声带相结合的改造气管植入物,通过它你能够产生一种足以麻痹神 经的尖叫,和某些刺人战士的能力非常相似。” “你要在我身上植入异形的器官? ”艾多伦惊骇地问。 “设到那个程度,”法比乌斯露齿一笑,“我只是选择了一部分异形基因,通过可控变 异加入到阿斯塔特的基因种子里?实后上讲,我将为你增加一个新的器官,而你可以在 战斗中随意使用它。” “不! ”艾多伦叫道,“我要的不是这个,如果是以接受异形污秽为代价的话!” 法比乌斯揺着他的头。“恐怕现在退出太迟了,大人。福格瑞姆已经授权了我的工作, 而您曾经要求在返回之后立刻接受我的手术。您当时的愿望是什么来着?哦,对了,要 成为我最伟大的成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快,更强,更加致命。” “但不是通过这样,药剂师! ”艾多伦吼道,“立刻停下!” “我不能那样做,艾多伦,”法比乌斯实事求是地说,“镇定剂已经让你失去了行动力, 而我手里的样本如果不移植到宿主身上的话,将无法存活下去。为什么要挣扎呢?当我 完成之后,你会感觉很棒的?” “我要杀了你!”艾多伦厉声说。法比乌斯笑着看见领主指挥官试图摆脱束缚。这只是 白费力气,泵入体内的药物和手术台的金属限位器很快便让他躺了回去。 “不,艾多伦,”法比乌斯说,“你不会杀我的,因为我将让你如愿以偿。你会变得比 以往更加致命。你同样也应该记住,战士是一类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在这场远征达到它 的终点之前,你还会有很多次躺在我的手术刀下面,所以你真的打算威胁我吗?让这些 药物带给你平静吧,当_来的时候,你就会成为我们深爰的军团下一个进化式飞越的楷 模!”法比乌訢微笑着佃出了手术刀。 即便他们尚未到达谷底对面的那处遗迹,所罗门已经分辨出那其实根本不是遗迹,它的结构完好无缺,也没有迹象显示它是某个更大建筑的一部分。然而,因为他也想不出对这个不寻常建筑更好的解释,所罗门决定“遗迹”这个词对它而言也算得体。 形似一张弓身的上半部分,这座弯曲的结构大约有十二米高,它的底部是一个外形同样流畅的椭圆形平台,和遗迹本身的类瓷材质相同。它的建筑语言充满了优雅和异形风格,但并不像刺人的建筑那样显示着令人不安的浮夸。 事实上,所罗门心想,它本身其实很美。 当他们接近这处异形遗迹时,阿斯塔特们再次四散开来,将长官们围在中心。所罗门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忧虑,因为这座建筑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被遗弃了千年的样子。 一个证据是,它的表面完全没有污痕,苔藓或是风化的痕迹,而点缀其上的发光石头却仿佛新近打磨过一样。 “它是什么?”马里乌斯问。 “我不知道,”所罗门答道,“大概是个标记?” “做什么的标记?” “或许是边界线?”索尔·塔维兹点着头补充道,“不过它要分隔什么呢?” 所罗门扭过头去,想看看福格瑞姆对它的理解,却震惊地看到泪水从他的原体脸上流下。尤里乌斯站在原体身边,同样泪流满面。他环顾周围其他连长们的反应,发现他们也同样被这个场面所震撼了。 “大人?”所罗门说,“发…发生了什么事吗?” 福格瑞姆摇着头说,“不,我的儿子。无须紧张,因为我没有感到疼痛或者痛苦,而是为了美而流泪。” “为了美?” “是的,为了美。”福格瑞姆说,转身张开他的双臂,拥抱着他们周围的壮丽风景。“就我们旅程中见过的东西来说,这个世界是无与伦比的,不是吗?我们还曾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如此完美的奇迹展现在眼前吗?这个世界是如此完美无缺,我简直怀疑它不是偶然形成的。” 所罗门追随着原体的目光,注视着同样展现在他面前的自然奇景,但却无法做到像他的指挥官一样感动。尤里乌斯适时地随着福格瑞姆的话点头,可四个在场的连长当中只有他看上去是唯一和原体感同身受的人。 说不定马里乌斯坚持佩戴头盔是对的,这个行星的大气里一定有某种无法探测的成份影响了他们。可是,如果有什么东西足以影响一位原体,那他也早就应该受到影响才对。 “大人,或许我们应该返回帝皇之傲。”他提议说。 “在时机恰当时,”福格瑞姆点了点头,“我希望再呆一会儿,因为我们不会再返回这里了。我们将把这颗行星加入记录然后离开,让它仍旧保持原样,因为夺取这样一处地方不啻是一种犯罪。” “大人,”所罗门说,“离开?” “没错,吾儿,”福格瑞姆微笑着,“我们应该离开这里,永不回来。” “可是你已经将这个世界命名为28-4,”所罗门指出,“它现在是一个属于帝皇的世界,同时也受到帝皇赋予我们坚定执行的帝国律法的管辖。在不留下武装力量执行归化和防御的情况下放弃这里,与我们在群星中肩负的职责背道而驰。” 福格瑞姆一边绕着所罗门踱步,一边说道。“我了解我们的任务,德米特连长。你不应该擅自否定我。” “不,大人,但事实是,放弃对这个世界的占领将是与帝皇教诲的对立。” “而你和帝皇谈过此事?”福格瑞姆厉声说,所罗门感觉自己反对的意愿在原体强烈的注视下畏缩了。“你是要宣称自己比帝皇的子嗣之一更了解他的意愿吗?我曾经伴随帝皇与荷露斯一同站在奥坦涅姆上,那里的原住民摧毁了行星的冰盖,将他们的世界淹没在海洋之下,毁灭了数十亿年才得以形成的自然风貌,只为不让我们从他们手里得到它。帝皇那时对我说,我们将来不可重蹈覆辙,如果我们赢下的银河是一片焦土,那这场胜利将毫无意义。” “福格瑞姆大人是对的,”尤里乌斯说,“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在尤里乌斯开口支持原体的时候,所罗门感觉自己的决心更加坚定了,因为他从自己朋友的话里听出了谄媚的语气。 “我同意德米特连长,”索尔·塔维兹加入进来,所罗门头一次因为听到别人的声音感到如此开心。“一个行星的景致和我们是否应当占领它无关。” “你同意与否无关紧要,”马里乌斯咆哮道,“福格瑞姆大人已经发话了,而我们必须服从他的意愿。我们的指挥层级就是这样。”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但是所罗门简直难以相信,他们竟如此轻易就背离了帝皇的教诲。 在接下来两周的航程中,第28远征舰队又抵达了另外五个和28-4拥有类似生态环境的世界,但是每一次,舰队都并未以帝皇之名占领它们,而是径自离开。远征舰队在这些无主世界的问题上对帝皇意愿的消极对待令所罗门·德米特的挫折感与日俱增,但是除了他和索尔·塔维兹之外,似乎没人觉得放弃这些天堂般的世界是件不正常的事。 的确,远征队在泊丢斯星区呆的时间越久,所罗门越是确信这些世界并没有被放弃,而事实上是在等待它们的定居者。他并没有证据来支持这项猜测,除了一种直觉,那就是他们目前为止见过的这些世界都太过完美,仿佛它们并非自然发展而来,而是被特意修饰过一样。 在他们穿越泊丢斯星区的旅程中,他和尤里乌斯的交流越来越少,第一连长把自己的大部分时间用在档案馆里,不然就是陪在原体身边。马里乌斯看上去已经重新赢得了福格瑞姆的赞赏,因为越来越多的时候是一连和三连的战士陪同福格瑞姆前去每一个新发现的世界视察。 索尔·塔维兹成为了一位新的盟友,所罗门已经和他在训练大厅里共同消磨了很多时间。这个男人相信自己只是一个纯粹的战地指挥官,但是所罗门能从他身上看到伟大的潜力。在他们训练的过程中,他试图鼓励塔维兹看到自己的潜力,并激发他的抱负。如果得到机会,索尔·塔维兹能成为一个伟大的领袖,但他的领主指挥官是艾多伦,因此他的升迁也是艾多伦说了算。所罗门已经向艾多伦发送了许多讨论塔维兹表现的信息,但目前为止领主指挥官没有做出任何答复。 当他们第四次放弃殖民行动之后,所罗门去找了领主指挥官维斯帕西安。他们在剑之长廊碰面,那是一条壮观的游行步道,在那里,已逝军团英雄们的大理石塑像从高处俯视着他们的继承者。 这条长廊是安德罗尼卡号中轴线的一部分,它是一艘被福格瑞姆当作第二旗舰的打击巡洋舰,也是每个战士在军团过往的英雄面前冥思和寻求鼓舞的场所。 维斯帕西安站在领主指挥官伊利奥斯的雕像前,伊利奥斯曾经和福格瑞姆一起对抗凯莫斯上的敌对部落,在他的帮助下,他们的家园从一个到处是死亡和痛苦的地狱般的世界转变成为文化和求知之邦。 两位战士击掌问候之后,所罗门说,“看到一副友善的面孔真好。” 维斯帕西安点点头,说,“你最近一直在兴风作浪啊,我的朋友。” “我只是在保持诚实。”所罗门反驳道。 “但在最近这些日子里,这并不是最好的方式。”维斯帕西安说。 “你指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维斯帕西安说,“让我们别再遮遮掩掩,直接分享事实吧,嗯?” “好主意,”所罗门说,“我确实也没有时间说漂亮话。” “我相信你是一个值得我信赖的战士,而我就直说了,因为我担心有些可怕的事情已经降临到我们军团头上。它已经变得颓废而傲慢。” 所罗门点点头说,“我同意。一种新的优越感正在军团蔓延。我已经听到太多人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个词。另外,我已经从索尔·塔维兹那里听说了一部分谋杀星上发生的事,就算他告诉我的事情只有一半是真的,我们也已经因为自己的专横而引起了其他军团的敌意。” “你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开始的吗?” 所罗门耸了耸肩,“我不确定,但是自从刺人战争结束,事情就开始变化了。” “是的,”维斯帕西安赞成地说,他转身沿着长廊走去,并从一处通向战舰医务室的奢华楼梯边经过。“我相信那就是原因,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够造成如此显著的变化。” “我听说了不少有关被福格瑞姆大人夺下的那座神庙的闲谈,”所罗门说,“大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进去的人,就像某种能改变心智的疫病或者武器。说不定刺人在那座神庙里拥有某种未知的力量,某种存在于他们意识里的群体腐化传染给了军团?” “这对我来说有些牵强,所罗门。” “或许吧,可你看过按照福格瑞姆大人的要求整修的拉·威尼斯了么?” “没有。” “好吧,我从没见过刺人神庙的内部,但是根据我听说的内容,似乎拉·威尼斯正在被改造成它的一个复制品。” “为什么福格瑞姆大人要在帝皇之傲上面复制一处异形神庙?” “你怎么不问问他?”所罗门说,“你是位领主指挥官,这是你的权利。” “我肯定会问的,所罗门,尽管我还是不明白刺人神庙和这事的关联。” “或许它作为一个神庙正是关联所在。” 维斯帕西安看上去有些怀疑,“你是说来自他们神明的力量以某种方式影响了我们的战士?我不会容忍在这样一处英雄之地讨论不洁的灵魂之事。” “不,”所罗门急忙说,“不是那样的神,但是我们都知道从亚空间的以太之门里会涌出邪恶的东西,不是吗?或许这个神庙是一处可以让这类东西更加轻松地来往于不同世界的场所。会不会那些占据了刺人的力量在我们离开时一起被带来了?” 两个战士互相注视了一阵子之后,维斯帕西安开口道,“如果你是对的,我们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所罗门承认,“你应该和福格瑞姆大人谈谈。” “我会试试,”维斯帕西安答道,“那你呢?”所罗门轻轻一笑,说,“挺直腰板,心怀荣誉。” “那似乎不算是个计划。” “我只能做到这个了。”所罗门说。 塞雷娜·德’安吉丽斯怀着惊讶的心情注视着拉·威尼斯的工程以超棒的速度和无拘无束的创造力进行着。色彩在墙面跃然欲出,曾经单调而破败的剧场如今充满了能引起她内心共鸣的音乐。各种类型的艺术家都在为装饰工作努力,这里的光彩迷人简直令她难以呼吸。 窘于被如此多的天才想法所包围,她意识到自己的画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自己可怜的技艺又是多么的不值一提。福格瑞姆大人和卢修斯那未完成的庄严肖像仍然嘲弄般地端坐在她的工作室里,这令她倍受折磨。让这些美妙得超乎想象的人坐在面前,而自己却无法调配出所需的准确色彩,这让她的强迫症和自残行为越发严重。她四肢的肌肤上布满了锐利的颜料刀留下的伤痕,因为她把自己的鲜血混入颜料去丰富绘画的色彩。 但那还不够。 每滴鲜血只能在短时间内维持色彩的活力,这让塞雷娜的意识里充满了阴暗的恐惧:如果她没能完成自己的作品,或是被人发现失去灵感而遭到讥笑,那该怎么办呢。 她阂上双眼,试图重现漂浮环礁上那所神庙里充斥的光线和色彩,但那份记忆迅速掠过,再也无法清楚地想起。她曾经用自己的血强化绘画的色彩,如今已经转而依赖更多自身秘不可宣的体液和物质来进一步改善它的效果。 她的眼泪让画面上的白色显得更加明亮,她的血被添加在火焰的红色里,而她的污物被用于制造深色的阴影效果,这原本是她之前一直没能想到的。每种颜色都可以激活一种新的,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和情绪。几个月之前还能使她兴奋不已的东西而今再也无法入她法眼,因为她贪婪的激情在不断尝试下一个高峰,每段经历则会像一场短暂的梦一样被迅速遗忘。 伴着受挫的痛哭,塞雷娜又砸碎了一幅画,木料断裂,画布撕碎的声音还有手上传来的刺痛给了她片刻欢愉,但又在转眼间消逝。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使用自己的血肉并耗尽了它们所能提供的激情,然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解决方案也应运而生。 塞雷娜穿过拉·威尼斯,朝酒吧走去,尽管此刻时间已晚,这里仍旧有很多不知休息的记叙者流连忘返。她认出几个人,却避开了他们,专心寻找一个最不可能回绝她关怀的人。 塞雷娜用手抚过自己的长发,因为疏于保养,它已经不复往日的光泽,但她起码梳理过并扎在脑后,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还算能够见人。她用双眼扫视着酒吧的顾客们,当看到独坐桌前,捏着一瓶黑暗灵魂酒的利奥波德·卡德摩斯时,她露出了笑容。 她穿过酒吧朝那边走去,然后滑进他身边的座位。他怀疑地抬起头,但当发现加入他的是一个女人时,他的脸色顿时亮了起来。塞雷娜今天穿上了最暴露的衣裙,佩戴的垂饰令人不由自主地将眼光投向她的胸部。利奥波德没有令她失望,一双发红的眼睛立刻投向了她的乳沟。 “你好啊,利奥波德,”她说,“我的名字叫塞雷娜·德’安吉丽斯。” “我知道,”利奥波德说,“你是德拉夫的朋友。” “没错,”她开心地说,“不过我们别提他了。聊聊你吧。” “我?”他问,“为啥?” “因为我读了一些你的诗。”她说。 “哦,”利奥波德突然变得垂头丧气,“好吧,如果你是来当批评家的,省省吧。我可没有力气再来一场该死的评审了。” “我不是个批评家,”她说,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面,“我喜欢它。” “真的?” “真的。”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从负气的醉汉变得像一个抓住救命稻草的可怜家伙,所有的疑心都在突如其来的赞美造成的眩晕里烟消云散。 “我希望你能读一些诗给我听。”她说。 他从酒瓶里喝了一口,说,“我现在没带着书,不过——” “没关系,”塞雷娜打断说,“我工作室里有一本。” “你喜欢乱糟糟的工作环境啊,”利奥波德说,对充斥着工作室的香气皱了皱鼻,“这样子怎么找得到东西?” 他绕着她搞创作的区域慢慢移动着,谨慎地跨过废弃的颜料瓶和碎掉的木框与画布,用评判的眼光查看了仍旧挂在墙上的几幅绘画,尽管塞雷娜看得出他对此并不内行。 “我以为所有的艺术创作都是这样一副工作状态,”塞雷娜说,“你不是吗?” “我?不。”利奥波德答道,“我工作的地方就是一间小卧室,外加一块数据板和一支时灵时不灵的触摸笔。只有身份重要的记叙者才有工作室。” 他话中的酸涩令她感到一阵兴奋。 热血正在她脑袋里歌唱,她不得不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把一种深红色的液体倒在一对玻璃杯里。这瓶东西是她从低层甲板的一个军需贩子那里特意买来用于此时的。 “我想我挺幸运的,”她说,从自己作品的碎片间走过,“不过真应该打扫下房间,因为我没料想今晚会有个伴。可是在拉·威尼斯看见你的时候,我知道必须和你聊聊。” 他对这番奉承话报以一笑,接过了酒杯,审视着里面的粘稠液体。 “我…我从没期待过有人想听我的作品,”他说,“我能来第28远征舰队,完全是因为搭载美利坚巢都入选诗人的穿梭机坠毁了。” “别傻了,”塞雷娜说,举起了她的酒杯,“干杯。” “这一杯是为了什么?” “为一场幸运的空难,”塞雷娜微笑着,“不然我们怎么会有机会相遇呢。” 利奥波德点了点头,小心地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当他发现这很对自己口味的时候,不禁微笑起来,“这是什么?”他问。 “这酒名叫胡安娜妈妈,”塞雷娜解释说,“它混合了朗姆酒、红酒和蜂蜜,里面再泡上东革阿里树的树皮。” “异国情调。”利奥波德说。 “他们说它是种强效的春药。”她呢喃道,将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朝房间另一头扔去。他被玻璃破碎的声音惊得一跳,杯中残留的液体在墙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被她的欲望所激励,利奥波德喝干了他的那杯,并把酒杯扔在地上,像个遇到难以置信的好运之人,局促地大笑起来。 塞雷娜倾身向前,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他在她的手臂中僵硬了片刻,因为这突然的举动而惶恐,继而在亲吻中逐渐放松下来。当她将自己贴在他身上时,他把双手放在她的臀部。 他们紧锁在一起直到她再也无法忍耐,她把他拉倒在地板上,发疯般的撕扯他的衣物,他们弄散图纸,还打翻了不少画架。利奥波德的手在她身上的感觉令人厌恶,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在愉悦中大叫。 在某一刻他中断了亲吻,血从嘴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滴落下来,一种困惑的关切浮现在他傻瓜似的脸上。她把他紧紧拉向自己的身体,翻身骑在他上面,两人像野兽般在工作室的废墟里交合起来。 终于,他张大双眼,臀部抽搐起来。她朝地面伸出手去,拾起自己削尖的画笔刀。 “什么…?”在喉咙被她划开之前,这是他仅能说出的话。当他在死亡的剧痛中猛烈摆动时,鲜血以一道弧形喷射出来。 在利奥波德抽搐的时候,她也被粘稠的红色液体所覆盖,高潮冲刷过她的身体,这令她放声大笑。随着生命力的流失,他在她身下发出咯咯声,一双手在绝望中朝她抓去。血液在利奥波德身下汇成巨大的一滩,塞雷娜一下又一下地用小刀刺向他的脖子。他的反抗逐渐变弱,而她的愉悦则提升到一个爆炸性的巅峰。 塞雷娜一直坐在利奥波德身上,直到他停止抽搐,摆动的手臂也跌落在地板上。她滚到一边,喘息着,心脏咚咚地敲打着狂野的鼓点。 她听到最后一丝喘息从他破损的喉咙中溜走,微笑着闻到他的大肠和膀胱在死亡后排出了内容物。塞雷娜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品味着杀戮的感觉,享受着自己血液的激荡和体内的温暖。 她会利用这些原料在画布上创作出怎样的奇迹呢? 在第28远征舰队抵达泊丢斯星区的第13天,伴随着无人居住的天堂世界被发现所产生的一系列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位于远征舰队前锋的位置,骄傲之心号率先发现了入侵者们的信号。 情报迅速传回舰队,只消片刻,每艘战舰都已处于作战状态,炮位展开,鱼雷入仓。异形舰船并未作出明显的敌对行动,尽管莱缪尔·艾兹尔舰长极力反对,帝皇之傲号还是向前加入了骄傲之心号。 最终帝皇之子的旗舰感应到了敌舰的存在,不过扫描军官用了很大努力才能保持信号的稳定,因为它一直在显示屏上时隐时现。 重复发送的问候都沉寂在静电声里,舰队的星语者则汇报说他们的亚空间视觉被莫名其妙的削弱了,正如曾经长期将这片区域在导航员和星语者眼前遮蔽起来的现象一样。 最后,舰队的前置单位进入了那条孤身舰船的视野范围,它在屏幕上呈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它的真实尺寸难以精确衡量,不过舰上的沉思者预计它的长度在9到14千米之间。一张巨大的三角形薄层卷曲在船身上方,仿佛翻腾的船帆,当这番景象在观测舱中央清晰起来时,一个操着完美的帝国哥特语的清亮声音响彻舰船的通讯系统。 “我名叫埃尔德拉德·乌斯兰,”这个声音说,“以工艺世界乌斯维之名,我欢迎你们的到来。” 十四 前往塔苏斯 天才的特质 警告 所罗门紧紧盯着艾达使团的突击战士,他们的动作里有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流畅的致命性。每个战士背后都斜挎一柄弯刃剑,腰部则携带一把精致的手枪。外表可怖的苍白头盔和鲜红的顶缨遮蔽了面孔,他们那光滑的分段式护甲和行星28-4上的遗迹有着相同的材质。 “他们看上去也不过如此,”马里乌斯悄悄地说,“一阵强风就能把他们吹成两半。” “别低估他们,”所罗门警告说,“他们都是致命的战士,他们手里的武器也一样。” 马里乌斯看上去并未信服,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作为对连长兄弟智慧的回应,毕竟所罗门过去曾经面对过艾达的战士。 他回想着发生在泽-凯奥狂风席卷的丛林中的战斗,影月苍狼和帝皇之子并肩对抗一批艾达海盗掠夺者。这场战斗有一个标准的开场,但是最后却变成了风暴深处的一场血腥殴斗,武器失去了效用,蛮力和残忍成了实现毁灭的唯一工具。他记得那些持剑的可怖形象从树丛里冲出,伴随着令人血液为之凝结的尖嚎,还记得自己注视着一个影月苍狼在大雨中用一条肮脏生锈的缆绳勒死一个不知姓名的艾达冠军。 所罗门回想起那些行走的怪物,比无畏还要高大,在黑暗的森林里阔步,仿佛传说中的巨人,用它们强有力的拳头粉碎阿斯塔特,安装在肩部的火炮则用不可思议的能量摧毁装甲车辆。 不,所罗门心想,艾达绝对不可低估。 与工艺世界的遭遇令第28远征舰队深感意外,因而保持着对抗态势,直到事实表明艾达人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福格瑞姆本人和这位埃尔德拉德·乌斯兰进行了交谈,他宣称自己指引着这个工艺世界,尽管称不上是它的领袖。 接下来的是一场繁复的交涉,双方都不愿意让对方登上自己的舰船。开战的呼声非常高涨,而所罗门是这当中最坚定的支持者,此时他和尤里乌斯、马里乌斯、维斯帕西安以及艾多伦正聚集在原体的房间,听取为何军团不履行自己的征服使命,对艾达人展开作战的理由。 福格瑞姆的住处摆满了绘画和雕塑,所罗门之前有些困惑地发现了一尊有他容貌的塑像立在房间的另一头,和尤里乌斯与马里乌斯的塑像站在一起。 “他们是异形!”他说,“对他们开战还需要更多理由吗?” “你听到福格瑞姆大人说什么了,所罗门,”尤里乌斯说,“我们可以从艾达人那里学到很多。”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那些,尤里乌斯。在泽-凯奥上我们曾并肩作战,你很清楚他们的能力。” “够了!”福格瑞姆喊道,“我已经决定了。我不相信艾达人是怀着敌意前来的,因为他们只有一艘船,而我们则人多势众。既然他们向我们示好,我将真诚地接受这份友谊,除非事情有变。” “如果一个坏人准备与你为敌,他们总是在开始的时候试图成为你的朋友,”所罗门说,“这是场骗局而他们心怀恶意,我很清楚。” “我的儿子,”福格瑞姆说,拉着他的手臂,“一个人无论多么睿智,在他年轻的时候总会说过或者做过一些将来会令他感觉糟糕的事,而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很乐意把它们从记忆中抹去。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可不想被自己的过失所困扰。” 这场讨论就这样结束了,除了艾多伦和尤里乌斯之外的人都被解散回到各自的连队。和艾达人进行协商的进一步沟通并未取得更大进展,直到埃尔德拉德·乌斯兰提议在一个名叫塔苏斯的世界上会面。 这样的方案最终被确认为可行,因此第28远征舰队跟随着工艺世界以庄严的姿态穿过泊丢斯星区,抵达了又一个苍翠而美丽的无人世界。会面地的坐标被传输到了帝皇之傲上,在又一番争论之后,双方代表团的人数也最终得以确定。 当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一台雷鹰将他们带到了塔苏斯的地面上。他们降落在一个平缓的小山丘顶部,位于一片茂密的森林旁边,周围很可能是过去一处宏伟住所的遗迹。当降落的烟尘散去,所罗门发现艾达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虽然远征舰队一直没有发现任何穿梭机或登陆器从工艺世界离开。 当所罗门注视着下面的艾达使团时,他只感到忧心忡忡。领主指挥官维斯帕西安和艾多伦拱卫着福格瑞姆,所罗门、尤里乌斯、马里乌斯、索尔·塔维兹和卢修斯则紧随其后。 艾达人聚集在一处弧形建筑周围,它的外观和之前28-4上的那个非常一致。一组身穿骨色盔甲,戴着高耸头盔的战士围着拱门,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对交叉的长剑。在他们后面,覆盖着暗色装甲的高大身影手持长杆状的武器警惕地站着,两台有着尖锐车头的悬浮式坦克在会场周围逡巡。空气在这些优雅地飘浮车辆下方闪着微光,尘土被它们实现悬浮的某种机制吹得四散飞扬。 在这群艾达人中央,有一个头戴青铜盔,身体包裹在暗色长袍里的瘦长身影盘腿坐在一张打磨过的暗色木桌前。他携带着一把长杖,身边则站着一台巨大的步行式战争机器,那正是泽-凯奥之战至今令所罗门甚为忌惮的存在。它有一柄长度堪比阿斯塔特身高的长剑,优雅的四肢内部隐藏着可怕的力量。尽管它弧形头部的金色轮廓上看不出任何特征,所罗门却感觉对方肯定正在满怀蔑视地注视着他。 “好大阵仗。”尤里乌斯小声说道,所罗门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渴望。 他什么也没说,专心观察着哪怕最微小的危险迹象。 【你相信他就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当基拉恩·金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的时候,埃尔德拉德答道,“而这令我困扰。” 【命运未有明示?】 埃尔德拉德摇了摇头,知道这位强大的幽魂领主对他极力促成的这场与mon-keigh的会面感到不安。这位已逝勇士曾经建议在人类侵入艾达空域的同时立刻发动攻击,在对方意识到艾达的存在之前就将其摧毁,但是埃尔德拉德在这场遭遇中预感到一些非同一般的东西。 “我意识到此人在未来即将上演的血腥大戏中将会扮演重要的角色,但我无法看到他属于哪一方。他的思想和未来命运在我眼前被遮蔽着。” 【遮蔽?这怎么可能?】 “我不清楚,但我相信,无论他的帝皇在创造这些原体的时候运用了何种黑暗的力量,它令其中一些人沾染了些微来自亚空间的力量。我无法读取此人,也感应不到任何关于他未来的东西。” 【他是mon-keigh,除了战争和死亡之外他没有未来。】 埃尔德拉德能从亡者战士那感觉到他对人类的蔑视,因为正是一把人类的刀刃结果了他的生命,让他变成困在一台强大战争机器中的鬼魂。埃尔德拉德试图避免让幽魂领主的愤怒影响他对人类的看法,但这很难,因为人类浸满血腥的历史即是证据。 是的,mon-keigh是一种为征服而生的野蛮种族,但眼下这些人类的行为和他从前见过的有所不同,他热切地希望这个福格瑞姆或许正是那个有着足够智慧,能够将他的警告带给这个种族统治者的人。 【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基拉恩力劝道,【你不是已经看到了?那场令他们彼此相残的大战?】 “我看到了,伟大者。”埃尔德拉德点了点头。 【那为何要试图阻止它?我们为什么要在意mon-keigh会不会在血与火之中摧毁彼此?随他们去吧,一个艾达的生命顶得上他们一万个!】 “我同意,”埃尔德拉德说,“但是我预见到在遥远而黑暗的未来,我们在此事上的无所作为将为自己带来毁灭。” 【我希望你是对的,而非出于单纯的自大,先知。】 埃尔德拉德抬头看着那些披甲的战士聚集在山腰上,抱着同样的希望,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一阵颤抖。 福格瑞姆一马当先朝山下走去,他的战甲华丽无比,一条金闪闪的斗篷在余晖之中光芒四射。他的银发编成了很多精致的辫子,眉毛上方戴着一顶金色的桂冠。 他的皮肤施了粉,显得比往常更加苍白,优雅的彩色油墨线条装饰在他的脸颊和双眼周围。 福格瑞姆佩带着武器而来,那把银剑悬挂在他的腰间,在所罗门看来,他的主君一身打扮和实际相比,更像是某些剧场演员心目中原体的形象。 尽管如此,他选择不发表意见,当帝皇之子抵达山脚的时候,那位身着黑袍的艾达从地上稳稳起身,在福格瑞姆面前鞠了一躬。异形的脸上隐约露出类似于微笑的表情,当他除去自己的青铜盔的时候,所罗门不禁紧张起来。 “欢迎来到塔苏斯,”艾达说,行了一个正式的九十度鞠躬。 “你是埃尔德拉德·乌斯兰?”福格瑞姆问,鞠躬还礼。 “我是,”埃尔德拉德说,转身朝向矗立的战争机器,“而这位是幽魂领主基拉恩·金盔,工艺世界乌斯维最可敬的先人之一。” 当高大的战争机器简单地倾斜头颅致意时,所罗门颤抖了一下,这欢迎的动作饱含着敌意。 福格瑞姆抬头看着巨人般的幽魂领主,以相同的方式回礼:战士间的点头致敬。这时埃尔德拉德再次开口道,“从你的身材来看,想必就是福格瑞姆了。” “帝皇之子的福格瑞姆大人。”艾多伦插话道。 所罗门再度从艾达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微笑,他不禁因为从中觉察出不敬的意味而咬紧了牙关。 “我为此道歉,”埃尔德拉德说,“我没有不敬或是敌对的意思,只是想建立一场基于美德而非等级的对话。” “没什么,”福格瑞姆保证说,“你的观点非常好,因为决定人与人之间不同的是美德而非身份或者等级。我的领主指挥官们只是急于让我的地位得到承认。虽然这对我们的交流没什么影响,我仍旧不清楚你在自己的人民中处于怎样的地位。“ “我被称为先知,”埃尔德拉德说,“我引导我的人民度过未来可能存在的挑战,并指导他们以最佳方式克服这些挑战。” “先知…”福格瑞姆说,“你是一个巫师?” 所罗门的手渴望去抽出自己的剑,但他克制着这股冲动。原体已经明确地禁止他们举起武器,除非他第一个这样做。 埃尔德拉德看上去对福格瑞姆挑衅的用词无动于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古老的词汇,或许无法充分翻译成你的语言。” “我懂了,”福格瑞姆说,“我对不假思索的言辞而道歉。” 所罗门清楚他的原体不致如此,他明白福格瑞姆一直在谨慎地选择用语来测试埃尔德拉德的反应。 如果对方是一个人类,这种策略或许已经奏效,但是先知的表情丝毫不露痕迹。 “那么作为一位先知,你是这个工艺世界的领袖吗?” “工艺世界乌斯维并没有所谓的正式领袖,而是依靠…我想你们称其为议会。” “那么你和基拉恩·金盔代表着议会吗?”福格瑞姆追问道,“我非常渴望知道自己在和谁交涉。” “和我交涉,”埃尔德拉德承诺道,“你就是在和乌斯维交涉。” 奥斯坦再一次敲响了通向塞雷娜工作室的卷帘门,暗暗告诉自己再给她五分钟时间开门,不然就掉头回去。帝皇雕像的制作眼下进展神速,仿佛灵感引导着他的双手,但是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而对塞雷娜的此次拜访正在消耗着宝贵的时间。 当他意识到塞雷娜不会应门的时候,不禁叹了口气。紧接着他听到卷帘门后传来拖着步子的走路声,和隐约但无疑属于长期不洗澡的身体发出的味道。 “塞雷娜?是你吗?”他问。 “谁在那?”传来一个嘶哑粗糙的声音。 “是我,奥斯坦。把门打开。” 答复他的惟有沉默,无论那是谁的声音,怕是打算直接无视他了。当他抬手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卷帘门开始咯咯地向上滑去。奥斯坦朝后退去,忽然因为不知自己会面对着谁而感到紧张。 最终当卷帘门升得足够高时,他看见了开门的人。 那是个女人,在他看来属于本该在底层巢都的污水沟边乞讨施舍的那种,却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她的长头发油腻而蓬乱,面孔憔悴瘦削,衣服则破破烂烂,满是污渍。 “你是…?”他开口道,但随后就把话咽了下去,因为他意识到这个一团糟的人就是塞雷娜·德’安吉丽斯。 “王座啊!”奥斯坦喊道,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塞雷娜?”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臂,发现无数纵横交错的刻痕和伤疤。最近的伤口还残留着凝结的血液,即便是他也分辨得出许多伤口已经感染。 她无神的双眼注视着他,他只能将她拽回工作室,接着又震惊于这里灾难般的变化。这个曾经整洁得一丝不苟,把自己生活的每个部分都做好规划和分类的艺术家身上发生了什么?颜料瓶被扔得满地都是,破碎的画布在地上像垃圾一样摊着。一对画架仍旧立在工作室的中央,但是他看不到上面的画,因为它们面朝着另一边。 墙上有一条条的红色污迹,屋子的角落则摆放着一个大塑料桶。即便站在这儿,奥斯坦也能闻到腐烂酸败的臭气从那里传来。 “塞雷娜,以所有理智之名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然后说,“没发生什么。” “很明显发生了什么事好吧,”他说,她的冷漠令他的怒气成比例的增长着,“我说,看看这地方:到处都是颜料,弄碎的画…还有那臭味?王座啊,那是什么?闻上去就像什么东西死在那了。” 塞雷娜耸了耸肩,说,“我太忙了,没时间清理。” “这是一派胡言,”他说,“我以前总是比你要邋遢得多,可我的工作室可没有这么糟过。说真的,到底怎么了?” 他穿过堆满工作室的破烂残骸,避开地板正中一大滩红褐色的颜料,朝工作室角落的那个大桶走去。 他尚未走到桶前便感到背后有些异样,转身看到塞雷娜站在身后,一只手正朝他伸来,另一只则隐藏在裙摆中,仿佛拿着什么东西。 “不要,”塞雷娜说,“求你,我不想…” “不想什么?”奥斯坦问。 “只是…不要。”她说,他看到泪水在她眼中打转。 “你在桶里装的是什么?”奥斯坦问。. “那是硝酸,”她说,“我正…我正在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奥斯坦重复道,“从丙烯颜料转向油画颜料算得上尝新。可这个…好吧,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要我说这东西有点疯狂。” “求你了,奥斯坦,”她抽泣道,“请走吧。” “走?在搞清楚你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才不会走。” “奥斯坦,你必须得走,”塞雷娜恳求道,“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你在讲什么呢,塞雷娜?”奥斯坦问道,抓住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麻烦,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正为你站在这里。在这之前我是个傻瓜,我本该说点什么,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知道你在伤害自己,因为你觉得自己的才能没有价值,但你错了,它有,太有了。你拥有一份宝贵的天赋,而你应该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这样做…这样做会损害你的健康。” 她跌进他的手臂中,身体在放声呜咽下抽搐着,他感到泪水刺痛了自己的眼睛。他的心对她充满同情,尽管他男性的脑回路无法理解她奇怪的苦恼。塞雷娜·德’安吉丽斯是他见过的最天才的艺术家之一,眼下却被妄自菲薄的妄想所折磨。 他抓紧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没事了,塞雷娜。” 毫无预警地,伴随着一声狂怒的尖叫,她一把将他推开,喊道,“不!不,事情还没好!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持!不管我怎样做它都保持不住。我想那是因为他太低劣,不够好。他的才华不够维持它。” 奥斯坦在她的怒气面前畏缩了,完全不明白她在谈论什么人或是东西,也弄不懂她的意思。“塞雷娜,求你了,我在试图帮助你。” “我不需要你帮忙,”她喊道,“我不要任何人帮忙。我想自己呆着!” 完全被搞糊涂了的奥斯坦从她面前退开,某种直觉告诉他继续呆在这里会有危险,“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塞雷娜,但现在摆脱正在侵蚀你头脑的东西还不算太晚。请让我帮助你。”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奥斯坦。你总是很轻松,不是吗?你是个天才,自然而然就能找到灵感。我见过你不加思索就能做出伟大的作品,可我们这些人呢?我们这些不是天才的人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他问道,被她对自己技艺的贬低而激怒,仿佛体内某种无形的力量最终不可避免地席卷而出,“你觉得我容易吗?让我告诉你,塞雷娜,灵感来源于日常工作。别人以为我的才华像太阳一样,每天早上涌现,精力充沛充满活力,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像任何东西一样,它也有盈亏。对那些没有天分的人来说,看着那些有天分的人说我们轻松,倒是真轻松。但事实上每一天我都尽己所能地工作,而那些庸人在艺术创作上装腔作势,指手画脚令我厌烦透顶。欣赏其它作品是件美好的事,塞雷娜,它能让你吸收别人的长处。” 在他说话的时候她朝后退去,此时他意识到自己让怒气越过了理智。 为自己感到羞耻,当她朝自己伸出手时,奥斯坦急速离开了房间,穿过卷帘门走进了外面的通道。 “求你,奥斯坦!”当他走开时塞雷娜哀号着,“回来!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需要你的帮助。求求你!” 但他没有回头。 在刀光剑影的互致问候时,所罗门一直盯着先知身后纹丝不动的幽魂领主。它纤细的四肢看上去不可能支撑得起它的身躯和颀长的金色头部以及弧形顶冠。所罗门只是看着它就感到自己的皮肤发麻,因为尽管他知道这种东西能够以可怕的速度和敏捷移动,自己却无法从那台机器当中感觉到任何生命的气息,正如他对一台无畏的感觉一样。 尽管一台无畏铁棺里的古人除了一副悬浮在羊膜舱中的破碎躯体之外已经不剩什么,它的核心里仍旧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和活动的大脑。而他从这个怪诞的造物身上感觉到的唯有死亡,仿佛居住在里面的不过是一个通过某种方式束缚在无生命躯壳中的鬼魂。 福格瑞姆朝埃尔德拉德点了点头,说,“很好,工艺世界乌斯维的埃尔德拉德·乌斯兰,你可以和身为人类帝皇代表的我进行交涉了。” 埃尔德拉德礼貌地点了点头,朝矮桌示意,“请坐,让我们像路上偶遇的旅者一样交谈和进食吧。” “我很乐意,”福格瑞姆说,优雅地俯身在地上坐下,并示意他的连长们照做,一一把他们介绍给对方。所罗门调整了一下他的佩剑,在桌旁坐下来,这时悬浮坦克在空中流畅地旋转了方向,打开尾部将一道踏板缓缓降到地面。 所罗门觉察到他的阿斯塔特兄弟们的紧张情绪。他差不多能感觉到凤凰守卫们握紧了他们的长戟。但是从载具内部出来的不是突袭者,只是一群托着大盘食物的白袍艾达。他们以惊人的平衡和优雅移动着,仿佛在草地上滑翔而来。 餐盘摆好,所罗门看到一桌盛宴呈现在他们面前:精心挑选的最鲜嫩的肉,新鲜的水果和气味浓烈的奶酪。 “吃吧。”埃尔德拉德说。 福格瑞姆和领主指挥官维斯帕西安开始享用起肉类和水果,不过艾多伦没有动弹。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同样开动起来,仅此一次,所罗门发现他和艾多伦取得了一致,他也没有从盘子里拿任何东西。 他留意到埃尔德拉德没有碰肉食,只从一个碗里吃了一点水果。 “你们不吃肉吗?”所罗门问。 埃尔德拉德的一双椭圆形大眼睛转向他,所罗门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他从先知的眼里看到极大的悲伤,在它们永恒深邃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可能成就的那些伟业的回音。 “我不吃肉,德米特连长,”埃尔德拉德说,“这对我的口味来说太油腻了,但你应该尝下,我听说这很美味。” 所罗门摇了摇头,“不。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选择此刻在我们面前出现。我相信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你就一直在尾随我们。” 福格瑞姆朝他射来一道恼怒的目光,但是埃尔德拉德装作没有看见。 “既然你问了,德米特连长,是的,我们一直在跟随你们,因为你们的舰船出现在这片区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埃尔德拉德说,“我们过去一直以为你们的视线在这里被遮蔽着。你们是如何设法抵达这里的?” 福格瑞姆放下他的食物,说。“你一直跟踪我们?” “仅仅是种预防措施,”埃尔德拉德说,“因为你们在旅程中遇到的那些世界属于艾达种族。” “是这样?” “确实如此,”埃尔德拉德确认道,“当最初发觉你们正在进入我们的领域的时候,我们曾打算发动攻击,但是当我们看到你们没有尝试在那些不属于你们的世界上进行殖民,而是继续前行时,我渴望知道原因。” “我知道在如此美丽的世界上进行掠夺是不对的。”福格瑞姆说。 “诚然,”埃尔德拉德赞同地说,“这些处女世界一直在等待我的人民的到来。试图从我们手里夺走它们将会是一件可怕的错误。” “那是威胁吗?”福格瑞姆问。 “是承诺,”埃尔德拉德提醒道,“你已经显示出一种我们未曾在你的种族身上期待的克制,福格瑞姆大人。不管怎么说,你听命于一位被称为战帅的战士,而你们的目标是为自己的种族征服银河,无视与你们共享这个宇宙的其他种族的主权与愿望。我并不想与你为敌,虽然我得说这是一种荒唐的自大。” 所罗门期盼着福格瑞姆的怒火被点燃,但是原体仅仅是笑笑,然后说道,“我对历史不太擅长,但是你们种族不也曾宣称统治了银河?” “宣称?我们确实曾经统治了它,而拜傲慢与自满所赐,我们失去了它。但不要再问这些事情了,因为我不会再谈论那些失落的日子。” “说得好,”福格瑞姆说,“帝国崛起陨落,文明来了又去。每次都是一场悲剧,但这就是现实。一个王朝总会死去,这样才会有另一个来取代它的位置。你不能否认人类种族像你们曾经那样统治群星的必然命运。” “必然命运,”埃尔德拉德笑道,“你们种族懂什么命运?当事情按照意愿发展时,你相信这是命运,可是当你受苦受难时,不同样是命运?谁说命运一定是件好事?我见过许多事足以让你诅咒命运,我还知道许多秘密,只需其中一点就足以撕碎你的理智。” 所罗门觉察到两位领袖之间不断上升的紧张气氛,知道这一切早晚必将以流血结尾。很明显凤凰守卫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所罗门同样能从那些佩剑艾达的细微动作中看出,他们也觉察到了愈演愈烈的言辞交锋。 福格瑞姆没有动手,只是对埃尔德拉德的话付之一笑,仿佛正享受着这场交锋。 “我们真是一对儿不是么?针锋相对的同时却一直在回避真正的问题。” “那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呢?”埃尔德拉德问。 “那就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交谈。你声称这片区域的世界属于你们,但是你们又没有在上面定居。为何?因为你的种族在消亡,你们只能在一艘星船上苟延残喘,尽管有这么多的天堂在等待你们。相比简单把我们弄出你们的领域,你显然对我们还有更多的期望,那就让我们开诚布公吧,工艺世界乌斯维的埃尔德拉德·乌斯兰。我们究竟为何坐在这里面对彼此?” “非常好,帝皇之子的福格瑞姆,但我要告诉你,你不会乐意听到我期望同你交谈的真正原因。” “不会?” 埃尔德拉德悲伤地摇了摇头,“不,因为那会令你非常愤怒。” “你连这个也知道?”福格瑞姆问,“我记得你说自己不是巫师。” “我并不需要预见之力也知道我的警告将会激怒你。” “说出你的警告,我会客观地考虑它。”福格瑞姆承诺道。 “很好,”埃尔德拉德说,“就在此刻,你们称为战帅之人正躺在死亡的阴影中,同时有一些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正为夺取他的灵魂而战。” “荷露斯?”福格瑞姆叫道,“他受伤了?” “他正死去。”埃尔德拉德点了点头。 “怎么会?在哪里?”福格瑞姆质问道。 “在被称为达文的世界上,”埃尔德拉德说,“他信任的一个顾问背叛了他,此刻混沌的力量正在他耳边低语着幻化作真相的谎言。它们展示给他一幅被扭曲的未来景象,给他灌输着虚荣和野心。” “他会活下来吗?”福格瑞姆喊道,从他的声音里所罗门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痛苦。 “他会,但假如他毁灭,银河本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埃尔德拉德说。 福格瑞姆一拳砸在桌子上,让它断成了两截,然后猛地站起身来。他苍白的面孔燃烧着愤怒。凤凰守卫放低长戟对准了那些因为福格瑞姆突然的暴怒而畏缩的艾达战士。 “你竟期望我最亲密的朋友去死?”福格瑞姆咆哮道,“为什么?” “因为他将背叛你们所有人,并带着自己的军队对抗你们的帝皇!”埃尔德拉德说,“他会一举令整个银河堕入上千年的战火与苦难之中。” 十五 苹果中的蠕虫 战争召唤 血手凯恩 起初,福格瑞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异形说得肯定不是那位荷露斯,帝皇最忠诚的子嗣,会背叛他们的父亲并带领自己的军队发起内战?这种想法简直荒谬,如果帝皇对荷露斯的忠诚哪怕有一丁点儿的怀疑,都不可能把战帅的职务任命给他。 他在埃尔德拉德·乌斯兰的脸上搜寻着蛛丝马迹,他是在说笑,或者只是个可怕的错误?因为作出这样的指控不可能不受到质疑。就在他试图找出原因的时候,那个头脑中的声音愤怒地咆哮起来。 【这个污秽的异形试图在你们当中播撒不和的种子!】 “这太疯狂了!”福格瑞姆吼道,他的怒气被点燃了,“荷露斯为何要做这种事?” 埃尔德拉德从地上站起身来,他身后的幽魂领主已经摆好了架势,那些骨甲的战士也纷纷伸手抽剑。埃尔德拉德举起手杖制止了他们的危险动作。“混沌诸神正用力量和荣耀的幻景引诱他的灵魂。这是场他无法取胜的战斗。” 【谎言,谎言,谎言,谎言,谎言,谎言,谎言,谎言,谎言,谎言,谎言!】 “混沌诸神?”福格瑞姆喊道,一股充满憎恨的力量如同猩红的迷雾在他全身蔓延,“以泰拉之名,你在说什么东西?” 埃尔德拉德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你们穿越亚空间旅行,却对混沌一无所知?凯恩之血啊!我现在明白为何它们要选择你们的种族作为突破了。” “你在打哑谜,异形,”福格瑞姆说,“我不会容忍这个。” “你必须听着,”埃尔德拉德恳求道,“你们所称的亚空间,是凡人想象力所能及的最恶毒存在和最可怕力量的家园,它们即是亚空间的基础,残忍无比。这些神明自时间的伊始便已存在,亦将见证一个宇宙的陨灭。混沌如同苹果之中的蠕虫,灵魂的溃疡,从内部吞噬一切。它是所有生灵的不共戴天之敌。” “那样的话荷露斯必定会抗拒如此的邪恶,”福格瑞姆说,他的手朝自己的银柄长剑伸去,柄端的紫色水晶闪烁着诱人的微光。他那无言意志的声音尖叫着。 【杀了他!他会用谎言侵蚀你!杀了他!】 “不,”埃尔德拉德说,“荷露斯不会拒绝它,因为它所许诺的正是他想听到的东西。他会相信自己是为人类的最佳利益行事,但他被蒙蔽了,看不到现实中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混沌诸神在他身边织满了谎言,但这些仅仅是表象,那些头脑简单的人将来会以此解释他的背叛。事实其实更加直白。它们只是拨旺了战帅的野心之火,让原先缓缓燃烧着的火焰化作了奔涌的地狱之火,银河将因此被诅咒,堕入一个战争与血腥的时代。” “我应该为这些话杀了你。”福格瑞姆厉声说。 “我并不是试图激怒你,我在尝试警告你,”埃尔德拉德喊道,“你必须听我讲。要阻止这一切还不算太迟,但你必须立刻行动。警告你的帝皇他遭到了背叛,你将因此拯救数十亿条生命!银河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中!” “我不会听你的!”福格瑞姆咆哮道,拔出了自己的剑。埃尔德拉德趔趄了一下,仿佛某种力量突然袭击了他。先知的黑色双眼瞥过那把剑刃,他的表情在恐惧和痛苦中扭曲。 “不!”埃尔德拉德叫道,一股强风无端卷起,从震惊的旁观者们身边号叫而过。福格瑞姆的利刃朝埃尔德拉德的颈部挥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就在这把剑就要斩下先知头颅前的瞬间,一柄巨剑闪出,截住了致命的刀锋。一团火花在埃尔德拉德面前爆出,他蹒跚着逃离了福格瑞姆,幽魂领主矗立在原地,它收回巨剑攻向原体。 埃尔德拉德喊道,“他们被腐化了!杀了他们!” 当福格瑞姆拔剑的时候,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体内膨胀,剑身泛起了震荡着的紫色能量的残影。当他砍向先知的时候,他的凤凰守卫和连长们都一跃而起,枪口喷吐出火焰,一场激烈的近距离交火爆发了。 那些骨甲的战士伴随着一阵足以撕裂神经的刺耳尖叫猛扑而来,一片密集的爆弹火力在他们抵达目标之前放倒了其中几个。福格瑞姆将这些战士留给他的连长们应付,凤凰守卫们则朝头戴金盔的幽魂领主冲去。 【你必须杀了他!在他毁掉一切之前,先知必须死!】 福格瑞姆咆哮着,一跃追至先知身后,无视正用金色利刃劈砍它的凤凰守卫,幽魂领主的巨剑划着弧线斩向福格瑞姆。他翻滚着躲过这一击,再度起身去追赶造成这场杀戮的始作俑者。埃尔德拉德·乌斯兰和那些面色阴沉的黑甲战士朝着拱形建筑退去,一轮苍白的光晕开始在它的底部汇聚。 “我本试图拯救你,”埃尔德拉德说,“但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混沌的工具。” 帝皇之子的原体挥剑砍向先知,但他的敌人在一阵闪光中消失了,他的武器只击中了空气。当他意识到这些建筑其实是传送装置时,不由得发出了受挫的咆哮。 他转身返回激战当中,此时近处的悬浮坦克刚刚从炮管中射出一串能量弹。因为先知还在场的缘故,它的第一轮射击瞄准得很迟疑,但是福格瑞姆知道现在它们已经不再有顾虑了。驾驶员一个急转,让车头从草地上方掠过,他本期待猎物会逃走,但福格瑞姆此生从未做过逃跑之事,此刻也并不打算这样做。 他跃入空中,艾达驾驶员发现了危险,想要抬升高度,但已经太晚了。原体的长剑从载具的侧面砍入,接着下切,他发出一声充满憎恨的吼叫,撕开了它的外壳。 坦克的叉状车头摔落在地上,车身则旋转起来,带倾角的侧面在地上磨擦着,随着一声骨头断裂般的可怕声响,整个车体翻了过去。 随着一阵明亮的闪光,这堆残骸爆炸了,福格瑞姆胜利的大笑起来。他掉转剑身,将注意力返回到那场肉搏战中,正好看到那个可怕的幽魂领主俯身用巨大的拳头捏碎了一个凤凰守卫。他的盔甲化为碎片,鲜血如雨般洒落。当福格瑞姆看见那台机器脚下已经躺着三具属于他的精锐禁卫的扭曲破损的尸体时,他不禁怒喝起来。 他的连长们正在与身着骨甲的战士们战斗,他们的剑舞成一团虚影,尖厉的战吼盖过了武器金骨交鸣的声音。福格瑞姆离开燃烧的坦克残骸,他的剑瞄准了金盔的战争机器。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出现,幽魂领主转头朝向他,将手中死去的战士抛到了一边。福格瑞姆能感觉到机器中的鬼魂燃烧着的复仇渴望,知道这东西想要他死,正像他渴望将它摧毁一样。 以令他震撼的速度,幽魂领主大步朝他奔来,它的敏捷令人畏惧。他走上前去,俯身躲开充满爆裂能量的巨刃一道扫击,接着起身一剑砍入它纤细的手臂。这一击只造成了一指宽深度的损伤便弹开了,而福格瑞姆却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冲击下震动。幽魂领主的拳头砸中他的胸膛,将他打得飞了起来,胸甲上的鹰徽也在这千钧重击之下粉碎。福格瑞姆在疼痛下咕哝着,嘴唇上尝到了血的味道。 这疼痛如此剧烈,但他并没有倒下,反而因此激发出能量,伴随着一声充满狂喜的呼喊,他一跃而起,一把扯掉破破烂烂挂在脸上的花冠,抖散了发辫,又把脸上的脂粉和油彩抹得乱成一团。 现在他看上去与其说是帝皇之子的原体,更像是一个凶猛的野人,福格瑞姆再次冲向幽魂领主。它的大剑斜劈而来,但他也举起了自己的剑,二者在惊人的爆响和火光中相撞。福格瑞姆剑柄的紫宝石闪烁着,幽魂领主的剑爆炸成一团骨片之雨。 幽魂领主后退了,福格瑞姆步步紧逼,他双手握剑朝对方的双腿使出一记致命的挥砍。他吼叫着将利刃砍进它的膝部,又伴着一声快意的嚎叫撕碎了关节。波纹状的能量从这台雄伟的战争机器的伤口里泛起,它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栽向地面。 【现在了结它!毁掉它头颅里面的东西,让它得到一个比死还可怕的命运!】 福格瑞姆纵身跳上四分五裂的机器,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挥拳砸进它金色面孔上笼罩的柔和光晕。那表面在他的力道下破碎了,他感觉血从自己的手上冒了出来。他忽略了疼痛,反复用拳猛击它的头部,感觉到机器那甲壳般的头颅在他狂野的打击下屈服。它试图伸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抛开,但他挥出自己的剑,剑锋轻松斩落了它的巨拳,而这在片刻之前似乎还是不可能做到的。 金色头盔最终还是粉碎了,福格瑞姆打开了幽魂领主的头部,一副光滑的陶瓷面甲显露出来,在它上面编织有金线,蚀刻着银色符文。闪光的宝石在表面散布着,它们的中心则放置着一颗脉动的红色石头。福格瑞姆感受到石头里面传出的恐惧,他伸手将它从底座上拔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仿佛从灵魂中传来。这石头摸起来滚烫,炽烈的线条在它内部舞动,鬼魂般的形体和异形的面孔在其中翻滚。 他感觉得到它对他的愤怒和憎恨,但他感到最多的是它的恐惧,对于湮灭的无尽恐惧。 福格瑞姆大笑着捏碎了石头,听到一声充满苦痛的尖叫随着它的毁灭传来。他感觉自己的剑变得温暖,低头看到剑柄的宝石燃烧得如同一颗紫水晶做的恒星,仿佛石头释放出的灵魂为其所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过相比他因为胜利而感到的得意洋洋,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谜,而且这个念头已经转瞬即逝。 当力量的美妙感觉消逝,福格瑞姆转头面向他的连长们的战斗。他们正同那些身着骨甲的尖叫战士奋战,他们的剑舞成一场致命的芭蕾,抵御着那些技艺高超的战士。在他们身后,敌人剩下的那台坦克正等着支援它的艾达同伴,在这场激烈的近战中,它的火炮毫无用处。 福格瑞姆举剑冲锋。 当埃尔德拉德感觉到基拉恩·金盔的灵魂被拉出了它的魂石,孤独而毫无保护地遁入虚空之中时,不禁叫喊起来。他感觉到大敌那无尽而可怖的饥饿吞噬了这位战士的强大灵魂,为自己尝试与野蛮的mon-keigh交涉的愚蠢流下了自责的悲伤泪水。他再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动机还会有除了敌意以外的东西,发誓自己将永远记住基拉恩·金盔的陨落留给他的教训。 从塔苏斯上的网道传送门返回伊始,空气仍旧在他周身闪烁着,他能感觉到沿着工艺世界的灵骨骨架传来暴力的灵能咆哮。他可以感到船上每个艾达对于发起攻击的渴望,以及血手之神的化身那澎湃炽热的心跳,在工艺世界核心的灵骨密室中,它已将自己唤醒。 他怎会没能预见到这点?福格瑞姆已经踏上了一条黑暗之路,他的灵魂卷入了一场他自己尚未知觉的秘密战争。一个黑暗而恐怖的力量试图操纵他,尽管福格瑞姆正在抗争,但是埃尔德拉德知道这场战斗只有一种结局。他现在明白是这个黑暗的存在将福格瑞姆从他的视线里遮蔽起来,妒嫉地隐藏着它的受害者,这样就不会有人能够揭穿它的计划。 那把剑…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本该感觉到的,但是大敌的诡计令他被精致的幻象所迷惑,在它的存在面前成了睁眼瞎。埃尔德拉德清楚一个来自以太之门彼端的强大生物的精华正依附于剑内,它的影响正不可逆转地污染着帝皇之子原体的意识。 埃尔德拉德知道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他喊道,“开战!” 决不能让福格瑞姆逃离塔苏斯,他必须被摧毁。 一声充满战争欲望的回应怒吼沿着构成工艺世界的每片灵骨脉动而来。 热血涌…怒火升…死亡临…战争在召唤! 最后一个尖叫的艾达也死了,倒在福格瑞姆强有力的挥砍之下,卢修斯感觉战斗的愉悦仍旧像音乐一般在他体内回荡。他剑上的异形血液还在嘶嘶作响,身上的肌肉因为全力发挥战技而充满活力。曾经的巨蜘蛛已算是敏捷得可怕的致命杀手,它们依靠盲目的本能战斗,但这些嚎叫的战士——卢修斯现在看出他们当中很多是女性——他们几乎和他一样技艺高超。 他们的剑术相当精妙。其中,有一个用斧和剑战斗的女性成功地击中了他数次。他的铠甲有多处破损,若不是他的超人速度,早已像此刻躺在他脚下的这个女战士一样横尸当场。 他弯下腰拾起一把艾达的剑,测试着它的平衡和重量。它比预想中的要轻,不过握柄太小,但是真的想当锋利,做工也极其精致。 “你还是没从谋杀星学到什么教训吗?”索尔·塔维兹问,“赶紧在艾多伦看到你拿着它之前把它扔掉。” 卢修斯转过身来,说道,“我只是看看,索尔。我没打算要用。” “幸好如此。”塔维兹说。卢修斯看出他的连长兄弟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他的呼吸参差不齐,铠甲也被异形和他自己的血所染污,虽然塔维兹这样说了,可他还是继续拿着异形女人的剑。 “大家还活着吗?”伴随着一声大笑,福格瑞姆问道。血在原体胸甲前结了块,那是幽魂领主击中他的位置,他的外表也变得和卢修斯印象中那高贵显赫的形象相去甚远。尽管肮脏又破烂不堪,福格瑞姆看上去却从未如此充满活力,他的黑眼睛闪耀着战斗的兴奋,他的剑仍旧牢牢地握在手中。 卢修斯环顾战场,这才开始查看还有谁活了下来。两位领主指挥官都活着,同样还有尤里乌斯·凯斯索朗,马里乌斯·瓦罗森以及那个自命不凡的杂种,所罗门·德米特。凤凰守卫之中则没有幸存者,他们的技巧和力量都无法与幽魂领主的实力匹敌。 “看来如此。”维斯帕西安说,在一个倒下的艾达的头盔顶饰上清理着他的剑。“我们应该在他们的大部队返回之前离开这里。那台坦克自从它的同伴被报销之后就一直和我们保持着距离,但它的驾驶员不久之后就会重新找回自己的勇气。” “离开?”尤里乌斯·凯斯索朗说,“要我说,我们去干掉那台坦克!这些异形背叛了交涉协定,我们的荣誉要求我们叫他们用血来偿还!” “你没在用脑子,尤里乌斯,”所罗门说,“我们没有能干掉一台坦克的武器,而且,在它的同伴出事之后,这一台不可能再放任我们靠近了。我们得走了。” 卢修斯冷笑起来。从战斗中逃跑,真像所罗门·德米特啊!他能看出艾多伦渴望着留下来继续战斗,但是马里乌斯·瓦罗森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等着原体的决定,并毫无疑问会表示支持。他无声地催促福格瑞姆下令朝坦克发起进攻。 福格瑞姆的双眼瞪着他,仿佛感应到他施加更多暴力的索求。他微笑着,被油彩弄脏的脸上露出闪亮的牙齿。 “我想别人已经替我们做了决定。”所罗门说道,在先知消失的那处拱形建筑基部,一团亮光再度开始汇聚。 “这可不妙。”塔维兹说。 “风暴鸟1号!”维斯帕西安朝着通讯器喊道,“引擎加速,我们现在准备向你移动。大人,我们该走了。” “走,”福格瑞姆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刚刚从沉睡中醒来。“去哪?” “离开这个行星,大人。”维斯帕西安催促说,“艾达正在返回,如果他们没有带来压倒性的力量是不会这样做的。” 福格瑞姆仿佛头疼似的摇了摇头,把一只手放在太阳穴上。第一批艾达战士从漂浮在异形传送门尖顶之下明亮光波中现身。原体抬起头,看着艾达从光芒中冲出,先是一个两个,继而变得成群结队。就像那些躺在他们脚下的异形,这些艾达身着包覆式的紧身铠甲,不过这些战士的铠甲是亮蓝色的,头盔的顶饰则是黄色。每人端着一支短枪,他们以谨慎的姿态朝着阿斯塔特前进着。他们之后是两名携带长管武器的黑甲艾达,瞄准着上空的风暴鸟。 卢修斯扭了扭脖子,拉伸着肩部肌肉,为战斗做好了准备,但是福格瑞姆又一次甩了甩头之后,说,“我们走。所有人都返回风暴鸟。在干掉他们的工艺世界之后,我们会为我们的死者而来,而他们将无处可逃。” 卢修斯强咽下自己的失望,跟着他的原体朝尖鸣着的飞机退去,它的引擎散发着刺耳的嚎叫。当他缓缓朝着山顶的载具跑去时,手里仍旧握着那把异形的剑。 夺目的光束突然在头顶闪过,卢修斯被一场可怕的爆炸引起的震波砸进地面。更多的光束伴随着嘶嘶声迅速接踵而来,紧接着是第二波爆炸,空中顿时布满了碎片和浓烟。他吐出嘴里的泥土,抬头看见遗迹被熊熊大火包围。风暴鸟的燃烧残骸仿佛一只跌落的飞禽,它的机翼断裂,一簇破洞赫然出现在它的侧面。 “跑!”维斯帕西安吼道。 艾达再一次被赶下了山顶,留下他们的死者堆积在遗迹脚下。废墟中射出铿锵作响的枪火带着音乐般的节奏,炽热的能量光束点亮了逐渐变成紫色的天空。风暴鸟的残骸仍然在他们身后燃烧,机载弹药在高热中劈劈啪啪的发生着殉爆。 马里乌斯深吸一口气,将另一个弹夹插入爆弹枪,等待着下一次进攻。目前为止他们所有人都在艾达狂暴的攻击下活了下来,尽管艾达武器射出的冰雹般的锋利碟镖也让大家全都挂了彩。一发这样的盘镖正躺在旁边的地上,他将它拾起,拿在手上反复查看。这种东西能造成损伤似乎有些荒谬,但它的边缘确实致命地锋利,如果击中类似接缝这种脆弱部位的话,就连Mark IV装甲也可能被穿透。 在这场血腥的战斗里,众人展现出奋不顾身的英勇和不可思议的武功。马里乌斯曾看见卢修斯同时抵挡三个嚎叫的女性战士。他双持自己的剑和一柄艾达利刃,以令人目眩且难以想象的技巧斩杀了她们。 维斯帕西安战斗得像一位来自剑之长廊的英雄,当他驱退那些戴着会喷射蓝色火焰的球根状头盔的绿甲艾达时,他的完美和纯净如通信标一样闪耀。所罗门和尤里乌斯背靠背地战斗,以残忍的气势杀敌,而索尔·塔维兹则以机械般的精准战斗,频频在战斗中协助他人。 但艾多伦…他是如何战斗的? 在激烈的战斗中,马里乌斯曾经听到一声足以撕碎神经的凶猛尖叫,他转过身,本以为会看到更多的女性战士朝他冲来。然而,他看到的是领主指挥官艾多伦和分散在他面前的三个尖叫战士。其中两个跪在地上,紧抓着他们破碎的头盔,剩下的那个则步履蹒跚,仿佛被一股巨力所攫。艾多伦走上前去挨个了结他们,留下感到不可思议却深信不疑的马里乌斯:那声尖叫事实上来自领主指挥官艾多伦。 “该死的火鸟号还要多久才能到?”尤里乌斯问道,他爬过闷烧的残骸走向马里乌斯,把他从战斗的回想里摇醒。 “我不清楚,”他说,“福格瑞姆大人已经试着呼叫它降落了,但我认为艾达一定在干扰我们的通讯系统。” “污秽的异形杂种,”尤里乌斯发誓说,“我就知道不该信任他们。” 马里乌斯没有答话,想起尤里乌斯和他一样,都曾异口同声地支持原体前往塔苏斯的决定。只有所罗门表示了反对,现在看来似乎他才是正确的。 “我们有可能全死在这。”马里乌斯酸酸地说。 “死?”尤里乌斯说,“别傻了。就算我们没法返回舰队,他们也会很快派出其它的船前来。艾达知道这点,这就是为何他们如此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他们是个处在灭绝边缘的种族不是吗?你我二人把他们推过这个边缘如何?” 尤里乌斯的热情富有感染性,他对于胜利的那种不屈不挠的自信很容易鼓舞他人。马里乌斯报之以微笑,说,“坚持到底。” “下面有情况!”索尔·塔维兹喊道。马里乌斯攀到遗迹边缘,尤里乌斯也爬到他身边,他们朝下看着那个奇怪的异形传送门。马里乌斯猜测那里一定通向上方的工艺世界,这就解释了为何他们没有监测到任何船只离开工艺世界,以及艾达是如何先于他们抵达塔苏斯的地表。 一群聚集起来的战士包围着如同烛火般闪烁摇曳的光芒。他们高举武器,用一种听上去更像是歌谣的语言吟诵着。 “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塔维兹问。 尤里乌斯摇摇他的头,“我不知道,不过对我们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突然间光芒燃起,它的边缘爆出火焰,仿佛一团大火正试图从中突出。一个巨大而黑暗的形体开始在光芒里成形,它有着人形的轮廓,但明显远远超过一个艾达战士的体型。马里乌斯在想是否他们又要面对另一个幽魂领主。 一只巨大的矛尖首先浮现,宽刃之上翻滚着燃烧的符文印记,随后是一只散发着炽热光芒的黄铜手臂。当它弯曲时,发出像铁水流动般的声音,紧接着整个身体也从通道中出现了。 当这个巨大的战士来到山脚下时,所罗门因为其散发的原始恐怖倒抽一口冷气。矗立在艾达战士群中,这个强大生物的身体仿佛用黑铁装饰而成,纵横于身体表面的血脉仿佛岩浆之河在流淌。盘旋的浓烟与灰烬从它的皮肤渗出,在头上形成一顶闪烁着火焰的逼真王冠。 它有着一副咆哮哭号的恐怖表情,燃烧的双眼仿佛熔炉中的铁锭。这位活生生的血腥死亡化身朝向天空吼出屠戮的承诺,并举起双臂,浓稠的红色血泊自它的指尖渗出。 “王座啊!”卢修斯叫道,“那是什么?” 马里乌斯朝福格瑞姆望去,希望得到一个答案,但原体只是满含意味地注视着那个怪物般的存在到来。福格瑞姆解下他早已被枪弹和刀剑撕扯成碎片的金色披风,抽出银剑,剑柄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烁。 “大人?”维斯帕西安询问道。 “嗯,维斯帕西安?”福格瑞姆答道,仿佛只是隐约听到他的领主指挥官在说话。 “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那是他们的心与魂。”福格瑞姆说,这句话听起来仿佛从他体内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他们对战争和死亡的渴望在它的胸膛里跳动。” 就在原体说话的时候,马里乌斯注视着那个黄铜的战士朝前迈出了雷鸣般的一步,它脚下的草地随之变得焦黑并化为火焰。艾达战士们的吟诵声变得更加刺耳,他们开始跟在燃烧的神明背后缓缓前进,歌声随着它的步伐而起落。许多他们之前对付过的那种女战士在夜色中潜行,马里乌斯可以听见四下里都回响着她们那种穿透性的尖叫。 “做好准备。”维斯帕西安提醒说,风暴鸟燃烧的火光映出他的剪影。 马里乌斯很清楚,尽管这里的遗迹和风暴鸟残骸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防御位置,但他们八人不可能长时间的压制住艾达,就算有一位原体在他们之中。 血手之神的步伐开始加速。马里乌斯看着他的连长兄弟们,对这个怪物无以名状的恐惧出现在每一张脸上。这个黑暗、暴躁的神明的力量朝他们的灵魂揭示了它将带来的折磨,它的愤怒会将燃烧的恐怖释放在那些反抗他的人身上。 福格瑞姆挥舞着他的剑从遗迹的掩蔽下走出,当他走上前去面对那个可怕的怪物时,背后传来齐声惊叫。尽管对方的面孔是金属雕刻而成,马里乌斯看到当原体朝它走去时,它的一张嘴在期待的表情下弯了起来。 两个强大的神面对着彼此,世界仿佛静止了,好像害怕打扰这场正在它的地面上开演的大戏。 随着一声愤怒的厉喝,艾达之神出手了。 福格瑞姆看见那柄燃烧之矛朝他飞来,于是闪到一旁,一股高热从他头侧擦过。当他看到艾达之神没有了武器,不禁大笑起来,但他的笑声被堵在了喉咙里,因为他听到自己脑袋里的那个声音尖叫出一个警告。 【傻瓜!你以为艾达的诡计这么容易被挫败?】 他转头看见那支矛在空中像蛇一样扭曲着,在转了一个优雅的弧线之后径直朝他而来。它在飞行的同时发出类似一千座火山喷发的咆哮。他举起剑格挡住了这枚燃烧的投射物,它经过时的热量灼烧着他脸上的皮肤,令他的发辫起了火。 福格瑞姆用另一只手拍打着自己的头,好弄灭头发上的火,又举起剑做出挑战的姿态。“你不能和我打一场荣誉的战斗吗?你只会从远处杀人?” 那个怪异的钢铁生物从空中接住火焰长矛,它掉转武器瞄准福格瑞姆的心脏,黑烟和喷溅的灰烬从它的双眼和口中飘出。 福格瑞姆感到战斗的兴奋感在全身每根纤维里脉动,不仅咧嘴而笑。这儿有一个可以真正测试他勇气的对手,之前他可曾遇到过什么能够真正挑战自己的存在?刺人?流浪者?绿皮? 不,这是一个与他的力量势均力敌的生物,一个神一般的可怕存在,它的钢铁胸膛里携带着它那衰落种族的勇气。它不会被小小的侮辱所引诱或是激怒,它是个一心一意的战士,其目标仅有一个:杀戮。 如此的肤浅令福格瑞姆恶心,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情感要一一体验,生存和死亡是为了什么?没了情感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一种狂野的自得充斥着他,他的知觉仿佛上升到了皮肤表面。他感到风吹过自己身体的每一声低吟,面前的生物所散发的热量,空气的凉爽,以及脚下草地的柔软。 他现在活力四射,处于力量的巅峰! “那就来吧,”福格瑞姆咆哮道,“过来受死。” 两人朝彼此跃起,福格瑞姆的剑向下砍去,撞上了那个生物的兵刃,现在它看上去像是一把巨剑了,而非先前的长矛。两把武器的碰撞发出一声嘶鸣,在超越了五感的领域中回荡,爆发出的黯光令见者目盲。咆哮的艾达神明率先恢复过来,它的炽热之剑划出一道弧线,直取福格瑞姆的头颅。 他俯身闪躲,一拳打中它的腹部,感觉到金属的坚硬和令指关节皮肤起泡的高热。福格瑞姆对这疼痛付之一笑,举剑格住一记朝向他下腹的致命挥砍。 艾达之神怀着野蛮的怒气攻击着,种族的仇恨和不受约束的残忍乐趣驱动着它的每一击。火焰缠绕着它的四肢,烟雾形成的黑暗卷须包围着殊死搏斗的两人。银剑和烈刃随着他们的交手不断碰撞,火星四散,但谁也无法穿透对方的防御。 福格瑞姆感到自己对这头燃烧畸形的怒火在血管里冲撞,它战斗和杀戮的单一天性冒犯了他文雅的情感。它能否欣赏艺术和文化,美丽与优雅?这东西不值得存在,他的四肢顿时恢复了活力,仿佛一种新找到的力量从持剑的手臂流入肉体。 四下里全是战斗的声音:爆弹枪开火,痛苦的叫喊,异形武器射出带着嘶嘶声的盘镖,以及像传说中的女妖发出的那种号叫。然而他充耳不闻,专注于自己的生死决斗。他的剑上有一抹银光脉动着,在挥动时光芒和能量沿着剑身泛起波纹,他的每一击都伴随着自己忘形的吼叫。剑柄的石头散发出强烈的紫光,就连他敌人灼热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一个狂野的念头出现了,尽管他的脑海里传来强烈反对的冲动,但他清楚这是迅速击败敌人的唯一方式。他迈步靠近燃烧的艾达之神,将他的剑高高地抛入空中。 一瞬间,它燃烧的目光朝上射去,煤块般的双眼聚焦在旋转的剑上面。它收回手臂,打算将长矛投向那把剑,但它还未及出手,福格瑞姆就跳了过来,一记雷鸣般的右勾拳打在它脸上。 他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和怒气都凝聚在这一拳上,当击中对手时,他发出一声充满憎恨的吼叫。金属弯曲了,一道红光在艾达怪物的头上爆裂开来。福格瑞姆的拳头打穿了它的头盔,钻进了头颅的炽热内核,当他感觉到自己打穿了它的后脑时,不禁在痛苦和愉悦中叫出声来。 这个受伤的生物蹒跚着,他的头部化作一团扭曲的金属和火焰。一束束红光从它的头盔里射出,岩浆般的血流成了河,像磷一般点燃了它的钢铁皮肤。福格瑞姆感觉到自己的残手传来疼痛,但他硬是将其压抑着,再一次走上前去以双手卡住对方的脖子。 它灼热的皮肤烧伤了他的肉体,但福格瑞姆忘却了疼痛,一心要毁灭他的对手。艾达之神的脸上喷出一道道红光,声音仿佛表现着它的创造者们汇聚在一起的愤怒与勇气,一个悔恨与欲望的年代从这个生物身上浮现,它的存在有其必然,这种令人痛心的悲伤从濒死的怪物身上逸出,流进福格瑞姆体内。 当他将生命从敌人身上挤出时,自己的手也变得焦黑,随着一个濒死灵魂发出的声音,金属噼啪碎裂。福格瑞姆迫使这个生物跪倒在地,疯狂地大笑起来,比起伤口的疼痛,他更加得意于亲手掐死另一个存在并看着生命从它眼里流失。 一声雷霆般的可怕巨响传来,福格瑞姆从自己的谋杀行径中抬起头,看见一只优雅的火鸟自天堂飘然降临。当火鸟号和众多随从的风暴鸟和雷鹰从上空疾驰而过时,他松开濒死的艾达生物,朝着天空挥起拳头。 跃动的光亮和声音倾泻而来,犹如恒星内核燃烧的原子火焰,福格瑞姆的目光重新落在被击败的敌人身上。这个生物的死亡闪耀出强光,它的躯体轰然爆炸,化作飞溅的滚烫钢铁和熔化金属。福格瑞姆被抛入空中,爆炸的能量烤焦了他的铠甲和皮肤。 一位神明散逸的精华包围着他。他看见一个漩涡般的宇宙, 一个种族的灭亡和一位新神的诞生——一位掌管愉悦和痛苦的黑暗王子。 一个名字在无数个过往纪元的原始声音中成形,一声血腥的降生啼哭和一道无缚情感的无言呐喊,突然构成一个名字,一个概念强有力的咆哮…色孽! 色孽!色孽!色孽!色孽!色孽!色孽!色孽!色孽! 就在这个名字形成时,福格瑞姆—拳砸在地上,大笑起来,与此同时,帝皇之子乘着火焰之翼降临在塔苏斯。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千疮百孔,遍体灼伤,但他还活着,噢,他居然还活着!他感到许多双手落在自己身上,听到很多声音祈求他说话,但他忽视了他们,在意识到自己的武器不在手中时,一股痛苦的渴望突然攫住了他。 福格瑞姆强迫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战士就在周围,但他不看也不听。他的双手抽搐,身上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分割夜色的那一抹银色闪光上。 他的剑笔直地插在草地上,在他将剑抛入空中后,剑尖首先入地。它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银色的锋刃反射火鸟号和其它正在降落的突击飞船所发出的光亮。福格瑞姆的双手渴望着探过去再一次把剑紧紧握住,但大脑里某个部分尖叫着祈求他不要这样做。 他朝着那把武器迈出蹒跚的一步,手张开着,可自己却不记得曾经命令它这样做。他焦黑的指头颤抖着,浑身肌肉拉紧,仿佛在努力穿过一个隐形的障壁。那把剑唱出的魅惑之歌是如此的强力,但他的意志亦然,幻象里残留的黑暗之神诞生的一幕暂时止住了他的手。 惟有通过我,你方能达到完美。 这话语在他头脑里轰然作响,先前战斗的记忆猛烈地涌现出来,那火焰与杀戮的渴望,还有亲手弑神的竒妙快感。 在那一刻,最后残余的抵抗崩塌了,他的手指环住那把剑的剑柄。力量在体内流动,伤痛消失于无形,就像使用了最强效的治愈软膏。 福格瑞姆站直身子,他那短暂的虚弱不复存在,仿佛一股新的力量充满了组成身体的每一粒原子。他望见艾达正从他们闪光的通道逃离,最后只剩下那个奸诈的先知,埃尔德拉德·乌斯兰孤单地站在那座拱形建筑边。 先知揺了揺头,迈入光芒之中,然后光芒便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 “大人,”维斯帕西安说,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你的命令?” 这群异形的背信弃义,令福格瑞姆的怒火上涌,直达难以想象的程度,他还剑入鞘。转身朝向聚集起来的战士们。 他知道只有一种途径,可以确保艾达的背叛被永久清除。 “我们返回帝皇之傲,”他说,“命令所有战舰准备发射一轮病毒炸弹。” “病毒炸弹? ”维斯帕西安问,“但只有战帅才——_” “就这样做!”福格瑞姆吼道,“立刻!” 维斯帕西安看上去对这样的命令非常不安,但还是生硬地点点头就转身离去了。 福格瑞姆的视线投向远方笼罩着行星的夜色,低声说,“以火焰之名,我发誓艾达的每个世界都将燃烧。” 第四部分 阈值 十六 责问 疤痕 我害怕失败 奥蒙德·布拉克斯顿对于自己被要求在原体的金色房门外等待感到恼怒。让一位泰拉政务部的高级使节久等,这不是他预期中一位原体的礼节。自他登上帝皇之傲起已经过了三天,这种拖延本是他向别人展示自己上级身份的惯用伎俩。 最终,接见请求还是被通过了,他自己的仆人们先是为他沐浴,接着福格瑞姆的仆人又来为他的皮肤抹上香油,最后才将他带到原体这里。油膏的味道相当宜人,虽然对一个奉行苦行主义的他来说这有些过头。汗水在他秃顶的脑门上闪闪发亮,混合了油膏形成刺激性的液滴,弄疼了他的眼睛,如骨鲠在喉。 一对甲胄华丽的武士立正守在通往福格瑞姆房间的金色大门前,从门里持续传来震耳欲聋的喧响,布拉克斯顿猜想是某种音乐,但他的耳朵在这股全然的噪音中完全分辨不出什么节奏。每个卫兵身边还放着一尊大理石雕塑,它们线条狂野棱角锋利,想表现的东西超出了布拉克斯顿的想象力。 他调整着自己使节长袍的肩部,注意力落在周围的绘画上,它们摆满了铺着水磨石地板的宽敞门厅。金色画框奢华到荒诞的程度,画面中过度渲染的色彩简直是对审美的公然挑衅,尽管他承认自己对艺术的理解相当有限。 奥蒙德·布拉克斯顿曾经作为泰拉势力的代表出席了大部分将太阳系逐步收归统一的协商会议。他曾作为代表团的一部分在记叙者学校接受培训,伊万德·托比亚斯和基利尔·辛德曼都是他的熟人。他拥有谈判者的独特天赋,以及作为泰拉政务部公务员的身份,使他获颁了这一任务,因为它要求精妙的外交技巧和圆滑手段。唯有具备这些能力的人方能说动一位原体,考虑到他所肩负的特殊使命。 福格瑞姆房间的门终于敞开,轰鸣的音乐顿时从里面倾泻出来。卫兵迅速立正,布拉克斯顿挺直腰板,准备好觐见帝皇之子的原体。 他等着某种召唤他进入的信号,但是什么也没有出现,于是他犹豫着朝前走去。卫兵并没有做出阻止的动作,因此他一直走了进去,当大门在背后自行关上时,他的不安又增加了几分。 音乐声振聋发聩。四周遍布着几十台播放机,不同风格的音乐混杂在一起。墙上挂满了各种风格邪秽的绘画,有些展示着残忍的暴行,另一些则带着难以言喻的肮脏,表现着一些超越色情的内容。布拉克斯顿感觉越发惊恐,这时他听到远处中间的套房传来争吵的声音。 “福格瑞姆大人?”他询问道,“是您在那里吗?鄙人是行政官奥蒙德·布拉克斯顿。我代表泰拉议会前来见您。” 突然间说话声停止了,播放机也陷入了寂静。 布拉克斯顿环顾周围,想确认自己是独自一人,他发现自己目力所及之处,环绕中央房间的其他屋子都空无一人。 “进来吧!”前面传来有力而悦耳的声音。布拉克斯顿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走去,满以为会见到原体和他某一位忠心的连长,尽管刚才那些声音争辩的语气仍旧令他迷惑。 他踏进原体的中央房间,面前的景象令他突然停在原地。 福格瑞姆——这强壮的体格不可能属于他人——正在他的房间里逡巡,他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紫色的缠腰带,手上则挥舞着一把闪亮的银色长剑。他的肌肉仿佛坚硬的大理石,苍白中夹杂着暗色的血管纹路,他脸上有种狂躁的表情,像是那种正处于兴奋剂掌控下的人。房间本身也是一团糟,碎掉的大理石被扔得到处都是,墙壁则布满了剑痕和颜料。一张巨型画布立在远处,不过布拉克斯顿所处的角度令他无法看到上面画的是怎样的图案。 空气中有一股很重的残羹剩饭的味道,即使香油的芬芳都无法掩盖肉食腐烂的那股味道。 “布拉克斯顿大使!”福格瑞姆叫道,“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布拉克斯顿藏起他对原体及其房间状态的惊异,低头致敬:“能和您见面是我的荣幸,大人。” “哪里,”福格瑞姆大声说道,“让你久等是我不可原谅的粗鲁过失,不过自从我们从泊丢斯地区起航,这几周我一直忙于和最信任的顾问们进行协商。” 原体在布拉克斯顿面前居高临下,令他感到一种绝对的压迫感,仿佛这个伟大的存在威胁要将他压垮,但他还是设法沉下心去,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泰拉有一些新的波澜,而我特地来将其向您传达,大人。” “当然,当然,”福格瑞姆说,“不过首先,亲爱的布拉克斯顿,你能帮我一个大忙吗?” “那是我的荣幸,大人,”布拉克斯顿说,同时注意到福格瑞姆的双手似乎被火烧过,失去了颜色。他好奇地想,是怎样的热量能伤到如此一位原体? “您想让我帮什么忙呢?” 福格瑞姆舞着他的剑,另一只手放在布拉克斯顿肩上,领着他朝房间尽头那幅巨型画布走去。福格瑞姆的步幅使得布拉克斯顿不得不跑起来才能跟上,尽管身宽体胖的他并不适合这样一种速度。当福格瑞姆骄傲地把他领到画布跟前时,他正用一块芳香的手帕擦着自己的额头,“你觉得它怎么样?这幅肖像很神奇不是吗?” 布拉克斯顿盯着涂抹在画布上的图案,吓得张大了嘴,画像上是一个披甲的战士,却极度令人反感,他被各种鲜艳过头的颜料厚厚的涂抹而成,用笔粗劣,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幅画像的巨大面积只是徒增了它所描绘的恐怖,因为画中之人无疑正是帝皇之子的原体,对这位备受敬仰之人而言,如此令人恶心的描绘是一种侮辱和贬低。 尽管布拉克斯顿对艺术并无造诣,他也知道此乃粗俗的暴行,是对其宣称所表现对象的公开冒犯。他瞅了福格瑞姆一眼,想知道这是否属于某种故意的玩笑,可是原体的面孔正全神贯注于欣赏这幅邪恶的画像。 “你哑口无言了,我看得出来,”福格瑞姆说,“对此我并不吃惊。毕竟,这可是塞雷娜·德’安吉丽斯刚刚完成的大作。你很幸运能够提前观赏,它将在肯斯卡小姐的《马拉维亚》在新装修的拉·威尼斯的首演上揭幕。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会是个值得铭记的夜晚!” 布拉克斯顿点点头,极度后怕于方才他一旦张口会说出什么。这幅画像的恐怖令人难以忍受,它色彩的恶心程度远超它的那种粗劣感,而它表面散发出的恶臭令他反胃。 他从画像前走开,用自己的手帕堵住嘴和鼻子,福格瑞姆尾随着他,懒散地用剑在空中划着圈。 “大人,我是否可以?”布拉克斯顿说。 “什么?噢,是的,当然,”福格瑞姆说,仿佛刚才正在全神贯注的听着另一个声音,“你刚才说了一些关于泰拉的事情,对吧?” 定了定神,布拉克斯顿说,“是的,大人,消息来自掌印者本人。” “那么老马尔卡多有什么话想说呢?”福格瑞姆问道,布拉克斯顿因为原体话中毫不掩饰的失礼和不敬而吃了一惊。 “首先,我带来了普罗斯佩罗的玛格努斯大人的消息。万民景仰的帝皇已经注意到,与尼凯亚会议的要求相悖,玛格努斯大人仍旧在继续他对以太奥秘的研究。” 福格瑞姆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又一次踱起步来,“我就知道他会这样,但其他人对此太过盲目。即使设置了牧师的职位,我猜玛格努斯还是会倒退回去。他是真的热爱那些奥秘。” “确实如此,”布拉克斯顿赞成地说,“掌印者已经派出芬里斯之狼前去将玛格努斯带回泰拉,等待帝皇降下审判。” 福格瑞姆停了下来,再次转身面向那幅邪恶的画像摇了摇头,仿佛对某个看不见的询问者表示反对。 “所以玛格努斯将被…怎样?判处罪行?”福格瑞姆激烈地问道,仿佛他对信使的怒火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改变现实。 “我只知道这些,大人,”布拉克斯顿答道,“仅仅是他将和太空野狼的雷曼·鲁斯一道返回泰拉。” 福格瑞姆点了点头,尽管明显对局势这样的发展感到不悦,然后他说,“你刚才说‘首先’。那你还带来了别的什么消息?“ 布拉克斯顿知道此刻自己必须仔细斟酌用词,因为接下来的消息很可能就不只是令原体不悦了。“我带来的消息,涉及到您的某个兄弟原体的军团管理问题。“ 福格瑞姆停住脚步,因为突如其来的兴趣而抬起头,“是荷露斯的军团?” 布拉克斯顿掩饰住他的恼火,点了点头,“是的。您已经听说了?” 福格瑞姆摇摇头,“不,我只是猜测。继续讲你的消息吧,但是留意荷露斯是我的誓言兄弟,我不会容忍任何对他的不敬。” “当然,”布拉克斯顿保证,“目前,第63远征舰队正与一个自称欧瑞天科技邦的文明交战。荷露斯带着和平之意而来,但那些误入歧途的——” “是战帅,”福格瑞姆插嘴说,布拉克斯顿不禁为犯下这样一个初级错误而诅咒自己。阿斯塔特厌恶凡人对他们缺乏尊重。 “我很抱歉,”布拉克斯顿委婉地继续说下去,“这些星球的统治者们试图行刺战帅,因此他合法对其宣战,以令这些世界归顺。同时他获得了第七军团的安格隆大人的协助。” 福格瑞姆笑了起来,“如此的话,我对这个科技邦在战后还能剩下多少东西可不抱太大希望。” “诚然,”布拉克斯顿说,“安格隆大人的…无节制——如果您没意见的话——泰拉议会对此也是了解的,但是我们从领主指挥官赫克托·瓦尔瓦卢斯,第63远征舰队的帝国军指挥官那里收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报告。” “关于什么的报告?”福格瑞姆追问道,布拉克斯顿泄气地发觉原体之前那副烦躁而心不在焉的状态已经一扫而空。 “关于一次阿斯塔特对帝国公民进行的杀戮,大人。” “荒唐,”福格瑞姆斥道,“安格隆也许很多事会做出格,但屠杀帝国公民即使对他来说也有些过了,不是吗?” “关于安格隆大人在战争中的表现确实有报告抵达泰拉,”布拉克斯顿说,努力保持自己的语调平稳,“但我说的并不是他。” “荷露斯?”福格瑞姆问,他的嗓音嘶哑,在他黑色的眼中,身为凡人的布拉克斯顿看到一种他认为是恐惧的神色,“发生了什么?” 布拉克斯顿暂停了一会儿。他留意到福格瑞姆没有反驳,但他刚才认为安格隆受到指控时则是另一种表现。 “似乎战帅在行星达文严重受伤,他的一些战士在将他带回复仇之魂时表现有些失控。” “失控?”福格瑞姆嚷道,“说清楚,先生。那是什么意思?” “当时一群人聚集在战帅旗舰的装载甲板上,当阿斯塔特抵达甲板时,因为急于前往医疗区,他们对人群动了拳脚。大约二十一人身亡,还有大量重伤。” “而你为此指责荷露斯?” “我并无权进行指责,大人,”布拉克斯顿说,“我仅仅是将实情通报给您。” 福格瑞姆突然冲到他面前。布拉克斯顿感觉自己膀胱一松,一道热流沿着他的腿淌了下去,帝皇之子的原体眼神狂野,在头顶高举着他的剑,仿佛要将他击倒一般。 “事实?”福格瑞姆骂道,“像你这般纨绔的文官懂得什么战争的真相?战争艰苦,迅速而惨烈。荷露斯了解这点,因此他的风格就是如此。如果有人傻到非要去挡路,那也要怪他们的愚蠢。” 奥蒙德·布拉克斯顿在泰拉的民政部门已经看惯了各种自私自利,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傲慢和对人命的不屑一顾。 “大人,”布拉克斯顿喘息道,“人们死去了,被阿斯塔特所杀。这样的事端不会被置若罔闻。我们需要召集应对措施,否则大远征的理念就将毫无意义。” 福格瑞姆放下了他的剑,似乎刚刚才注意到它的存在。他甩了甩头,微笑起来,昙花一现的怒气转瞬间便消失无踪。“你是对的,当然,我亲爱的布拉克斯顿。我对自己无礼的举动致歉,请你原谅。在上一场战役中我与一个异形怪物交手并受伤,这伤势折磨着我,让我的脾气变得很差。” “没必要道歉,大人,”布拉克斯顿缓缓地说,“我理解您与战帅的兄弟情谊,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奉命前来。泰拉议会希望您能前往奥里斯会见战帅,确保大远征所依托的理念能够继续被贯彻。” 福格瑞姆嘲弄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所以我们现在要被人盯着打仗了?我们的战争手段受到怀疑了?你们这些平民喜欢征服,但并不关心它们是如何赢得的,不是吗?战争是残忍的,而它越是残忍,结束得也就越快,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不够好是吧?在你们眼里,战争必须遵循一系列规则,而这些不完备的规则出自一帮从未在愤怒中开过火,从未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浴血奋战的家伙之手。记住这点,布拉克斯顿,你们这些平民在我们的战争方式上加诸的每一条琐碎又束手束脚的规定,都意味着我更多的战士丢掉性命!” 布拉克斯顿被福格瑞姆的冷酷所震惊,但他藏起了自己的惊诧,“我应当为泰拉议会带去怎样的答复呢,大人?” 再一次的,福格瑞姆的愤怒似乎在理智面前烟消云散,这位伟大的原体一本正经地笑起来,“告诉他们,布拉克斯顿老板,我会带领我的战士加入第63远征舰队,我也会检视我兄弟的战争方式,以及,我会全盘向你通报这一切的结果。” 福格瑞姆的语气里弥漫着讽刺的意味,但布拉克斯顿忽视了这些,鞠躬说道,“那么,大人,我可以告辞了吗?” 福格瑞姆轻蔑地摆摆手,点头道,“好,走吧。回到你那些政客和笔杆子身边,告诉他们福格瑞姆大人会按照吩咐行事。” 布拉克斯顿再次鞠躬,接着后退着离开了几乎一丝不挂的原体。当他退到足够的距离之后,便转身朝金色大门走去。 在他身后,他听到争吵的声音,于是冒险朝后瞥了一眼,试图确认福格瑞姆在和谁讲话。当他看见福格瑞姆是独自一人时,一股寒战沿着他的脊椎流过。 他正在和那幅恶心的画讲话。 “你在干什么?”背后一个声音问道,令她僵住了。塞雷娜将小刀贴在胸前,大脑飞转着试图辨认出发问者的身份。在兴奋的思维中,她以为那是奥斯坦,再一次前来拯救她了,但当对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之后,她眨了眨眼,丢下了小刀,认出说话者是那个阿斯塔特战士,卢修斯。 她低头看了看躺在尚未完成的剑客画像旁的那具尸体,感觉自己呼吸粗重,热血沸腾。她记不起这个死掉男人的名字了,这对她的官方头衔“记叙者”来说真是个有趣的讽刺,不过他曾经是个有才华的作曲家。眼下则成了她作品的原材料,他的鲜血从敞开的喉咙里奔涌而出,淌在地板上。 他血液中的金属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她抬头望着卢修斯那孩子气的脸,他英俊的面孔被某战斗中折断的鼻梁永久地破坏了。她伸出一只染血的手触摸他的脸庞,沿着他下巴的线条移动,而他的眼睛盯着她的手指。 “这儿发生了什么?”卢修斯问,朝那具尸体点点头,“那个男人死了。” “是的,”塞雷娜说,跌坐在地板上,“我杀了他。” “为什么?”卢修斯问。即便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塞雷娜还是察觉出卢修斯的一丝兴趣,盖过了通常情况下所该有的反应。她意识里残留的理性清楚此刻的危机,于是她以手覆面,开始失声痛哭起来,期盼决堤的泪水能触发男性给与安慰的反应。 卢修斯放任她哭泣,于是她叫道,“他企图玷污我!” “玷污你?”卢修斯问,吃了一惊,“什么?” “他试图压在我身上,然后我杀了他…我…我和他搏斗,但是他太强壮了。他…打我而我伸手去抓东西当作武器…我想我一定是拿起了我的小刀然后…” “然后你杀了他。”卢修斯总结说。 塞雷娜抬起她的泪眼看去,听出卢修斯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是的,我杀了他。” “那这个杂种是罪有应得,”卢修斯说,拉着塞雷娜站起身来,“他企图强暴你而你自卫了,对吗?” 塞雷娜点点头,欺骗一个足以用手指拧断她脖子的战士所带来的愉悦感,令温热的快感在她全身上下奔涌。 “我在拉·威尼斯见到他,他说想看看我的作品。”她气喘吁吁地说,心里清楚卢修斯不会逮捕她或是叫她去自首,“那很蠢,我知道,但他看上去相当感兴趣。当我们回到工作室时…” “他对你动了手。” “是的,”塞雷娜点点头,“现在他死了。噢,卢修斯,我该怎么办?” “别担心,”卢修斯说,“这事情到此为止了。我会叫一些机仆来处理他的尸体,就让这事被遗忘吧。” 塞雷娜感激地扑向卢修斯,让她的泪水再一次流淌,她的心里只有对这个男人的蔑视,而且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以为这样一个创伤性事件会如此轻易被遗忘吗? 她放开他的胸甲,弯腰拾起那把小刀。刀身还染着血,冰冷的金属在灯下闪着动人的光。 毫无意识地,她抬起手用刀朝自己脸颊上划去,在苍白的皮肤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卢修斯冷漠地注视着她,问道,“你这是为什么?” “这样我就不会忘记曾经发生的事,”她说,将小刀递给他,然后卷起袖子露出双臂上无数疤痕和新的伤口。“疼痛是我铭记往事的方法。如果我保持着疼痛,那就永远不可能忘记它。” 卢修斯点了点头,缓缓地抬起手抚摸自己鼻子扭曲的轮廓。塞雷娜看得出他因为自己完美外表受损而产生的愤怒和受伤的自尊。一种奇异的有力感充斥着她,仿佛她的话语不仅具备声音所携带的意义,还有着超越理解的感染力。她感觉这股力量流遍自己的身体,进入空气,带着未知的可能充满了他们周遭。 “你的脸怎么了?”塞雷娜问,不想失去这种非凡的感觉。 “被一个叫罗肯的***养的蛮子弄断了,他在一场公平决斗里作弊。” “他伤害了你,不是吗?”她问,她的话语在他耳中像蜜一般流淌,“我的意思是,不光身体上。” “对,”卢修斯说,声音空洞,“他毁掉了我的完美。” “你想要伤害他,不是吗?” “我很快就会要他命。”卢修斯发誓说。 塞雷娜微笑着,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是的,我知道你会。” 他紧紧地握着那把小刀,而她将他顺从的手举到他的脸旁。 “是的,”她点点头说道,“你完美的脸已经不复存在了。动手吧。” 他向她点点头以示回应,接着手腕迅速移动,深深地割进脸颊上无暇的皮肤。疼痛令人畏缩,但他继续举起滴血的小刀在另一侧脸颊上刻出完全一样的痕迹。 “现在你永远也不会忘掉这个罗肯了。”她说。 福格瑞姆在他的套房里踱着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思索着布拉克斯顿特使的话。他曾试图隐藏自己在这些消息面前的不安,但现在他怀疑那个男人已经看穿了他伪装得漠不关心的表象。他挥了挥银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光的弧线,它的剑锋掠过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尽管他努力试着忘记,但艾达先知的话还是不断地重现,他想要将这异形的谎言从他的脑海中清除,但它们偏让他不得安宁。布拉克斯顿关于泰拉议会希望他去调查荷露斯和安格隆军团管理的消息加深了他的恐惧,先知说得很可能是事实。 “这不可能!”福格瑞姆叫道,“荷露斯永远也不会背叛帝皇!” 【你这么确定?】那个声音问道,当它开口时,福格瑞姆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因为不安造成的动摇。 他无法再自我***,认为这个声音源自自己的意识了,它完全是其它某种东西。自从那幅画像被送到他的套房,他脑袋里这个诚实的谏言者就不知怎的转移到了画布上,将画面按照它的词汇重塑。 福格瑞姆对他如此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发展感到惊讶,而每当关于此事的可怕念头出现在他意识里,一种愉快和充满吸引力的感觉便会将其压制,让他的忧虑像春日里的积雪般消融。 他缓缓地转身朝塞雷娜·德’安吉丽斯为他创作的光辉画像走去,自从画像被放置在他的套房,它已经变得如此显赫,令他感到惊异。 福格瑞姆穿过他重重叠叠的房间,注视着画布上他自己的面孔。图画里那个身穿紫色铠甲的巨人回望着他,那个形象典雅又高贵,和他如出一辙。那双眼睛一闪一闪,仿佛记起了某个遗忘已久的笑话,那弯弯的嘴唇正如伪君子的表情,而皱起的眉毛仿佛暗示着某个极为狡猾的计划正在酝酿。 就在他盯着自己的面孔时,画布上的嘴扭曲起来,形成了新的字句。 【如果那个异形说了实话呢?如果荷露斯确实背弃了帝皇,在这场争斗中你会站在哪一边?】 福格瑞姆感觉自己裸露的皮肤被湿冷的汗水所覆盖,他憎恶这画像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聆听它的话语,仿佛它们对他有某种女妖歌声般的吸引力。他想一剑劈开这幅画的念头和想到它被毁掉而产生的难过同样强烈。 【他是最不会辜负你的人,】画像说,它的嘴在努力发音的同时扭曲着。【如果荷露斯要和帝皇作对,你会支持谁?】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福格瑞姆喝道,“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真这么觉得?】画像大笑道,【就在此刻荷露斯已经种下了叛乱的种子。】 福格瑞姆咬紧牙关,用剑指着他自己的画像,“我才不会相信你!”他喊道,“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可我确实知道。】 “怎么会?”福格瑞姆恳求道,“你不是我,你不可能是我。” 【不,】他的双胞胎肯定地说,【我不是。我是…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指引你的完美之灵。】 “荷露斯想和帝皇开战?”福格瑞姆问道,几乎无法说出这些代表如此恐怖的词句。 【他并未寻求,但他没有选择。帝皇计划抛弃你们所有人,福格瑞姆。他的完美毫无价值,只是一种耻辱!他利用你们为自己征服了银河,而现在他准备借助你们洒下的鲜血飞升化神。】 “不!”福格瑞姆叫道,“我才不信这个。帝皇是超越了一切错误和瑕疵的人类智者,他知晓所有的真理。” 【你的信仰无关紧要。它已经发生了。弱者往往无法理解深层次的事情。能向傻瓜解释清楚的东西不值得我关心。如果荷露斯了解此事,为什么你——原体之中最完美的那个——不能呢?】 “因为你在撒谎!”福格瑞姆咆哮道,一拳砸向一根支撑房间拱形天花板的绿色大理石柱。石头粉末飞溅而出,石柱顿时化作一堆碎裂的岩石。 【你把时间浪费在否认上,福格瑞姆。你已经在加入你兄弟的路上了。】 “我在任何事上都将支持荷露斯,”福格瑞姆喘着气说,“但是背叛帝皇…这太过了!” 【在越过红线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才是太过。我了解你,福格瑞姆,我品尝过你囚禁在灵魂最深最暗处的禁断欲望。把它扼杀在襁褓里也要强过只想不做。】 “不,”福格瑞姆说,用他染血的手按着太阳穴,“我不会听你的。” 【把自己展现给你最深的恐惧,福格瑞姆。在那之后,恐惧将失去力量,对于自由的恐惧最终会化为乌有。你将得到自由。】 “自由?”福格瑞姆叫道,“背叛不是自由,它是诅咒。” 【诅咒?不!那是解放,是无拘无束地探索一切现实和一切可能!荷露斯已经看透了这被你们称之为生命的凡躯,领会了你们存在的真谛。他已经加入了古神们的密谋,而只有他才能助你达到完美。】 “完美?”福格瑞姆低声说。 【对,完美。帝皇并不完美,假如他是完美的,这些事情就不可能发生。完美是慢性的死亡。只有变化才是永恒,是重生的信号,是让你诞生的那颗凤凰之卵!问问你自己:你所害怕的是什么?】 福格瑞姆盯着画像的双眼,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却蕴含着令人恐惧的知识。随着他完美理解力给出的清晰结论,问题的答案在他的沉思中浮现。 “我害怕失败。”福格瑞姆说。 医疗舱冷冷的灯光明亮而充满敌意,注视着下方裸身躺在手术台上的马里乌斯。他的四肢动弹不得,被光亮的金属限位器和化学药剂所控制。脆弱感是如此的强烈,但他已经发誓遵守原体的命令,不管其内容如何,而艾多伦大人已经向他保证这手术正是福格瑞姆大人所期望的。 “你准备好了?”法比乌斯问道,药剂师手术机械上众多的银色金属臂悬在他上方,仿佛一只大蜘蛛。 马里乌斯试着点头,但他的肌肉不听使唤。 “我好了,”他说,即使这样还是努力开口。 “太好了,”法比乌斯说。一双小小的黑色眼睛盯着马里乌斯,检查他的肉体,仿佛一个屠夫在选择下刀的位置,又像一个雕刻家研究一块崭新的原石。 “领主指挥官艾多伦说你会让我变得更强。” “确实如此,瓦罗森连长,”法比乌斯露齿而笑,“我所能办到的事情绝对令你无法置信。” 十七 无愧于心 第63远征舰队的战舰群仿佛银色的鱼群般漂浮在欧瑞天科技邦的双星世界上空。两个世界共享着一颗月球,此刻它们之间的宇宙空间被嘈杂的电子通讯所充斥,战帅的军队正在下方继续着他们的战争。被击毁的通讯卫星变成了外层空间的宇宙垃圾,而欧瑞天防御舰队早已化作燃烧的流星坠落在行星的表面。 福格瑞姆注视着战帅的舰船在第二颗行星上空缓缓移动,它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下方的激烈战斗,未把自己后方的防御放在心上。他微笑着,意识到自己如果够聪明,就可以给自己的兄弟来一个出其不意。 “放慢至全速的四分之一,”福格瑞姆下令,“所有主动系统转为被动。” 帝皇之傲的舰桥活跃了起来,舰员们迅速开始执行福格瑞姆的命令。他继续紧盯着鸟卜系统输出的读数和全息投影,针对每轮扫描结果发布新的指令。艾兹尔舰长满怀崇敬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福格瑞姆只能在内心想象这些凡人满心的妒忌,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达到如此的天分。 前往欧瑞天星系的八周旅程对福格瑞姆而言极为乏味,任何消遣活动都只能让他开心一会儿,接着就变得无聊起来。他甚至曾希望他们的亚空间跳跃发生事故,只为让一些新的感觉来填充自己的头脑,但是这样的灾难并未发生。 为了准备和他亲爱的兄弟会面,福格瑞姆的战甲已经被打磨得像镜子般光亮,巨大的金鹰在他的左肩上展翅欲飞。他的战甲已经恢复成为熟悉的亮紫色,带着明亮的金边,镶嵌着乳白色的石头和金色的雕刻。一条长长的鳞片披风通过银色领针扣在战甲上,带着蜡印的羊皮纸的字条在他的肩甲上纷纷垂下。 他没有佩戴武器,一双手却止不住地想要去摸那并不存在的剑,去感受银色剑柄那令人安心的热度,和通过塞雷娜的画像讲话的那个让他异常放松的存在。有几个月没有挥舞火焰之刃了,他有些想念它的平衡性和锋锐。在不带武器的时候——尤其是那把从刺人神庙抢来的——他的思路更清晰,不再被扰人的声音和危险的想法所滋扰,但不管如何努力,他都无法让自己忘掉那把武器。 他在塔苏斯上所受的伤已经痊愈,所有见过那些伤口的人都无法质疑它们的严重程度,他们庆贺他战胜艾达之神的伟绩,还制作了一幅镶嵌画悬挂在安德罗尼卡号的中央医疗室内。 “传令所有战舰,分散进入攻击阵型,等待我的命令。”福格瑞姆低声说道,仿佛声音再大点就会被面前那些闪烁的光点听到一般。 “遵命,大人。”艾兹尔舰长微笑着说,虽然他表面透露着真诚的愉快,福格瑞姆却看得到暗藏的妒忌。他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观测台,暗自微笑着,荷露斯的舰队仍旧丝毫没有意识到整个第28远征舰队已经进入了攻击距离。 福格瑞姆把双手放在指挥台上,思维定格在他刚刚在考虑的恶行上。他可以在这里攻击战帅的远征队并彻底摧毁它。他的舰队已经非常接近最佳火力射程,一次毁灭性的齐射将会完全剥夺第63远征舰队组织有效反击的能力。 假如埃尔德拉德·乌斯兰说的是真话,那他就可以把这场即将来临的叛乱消灭在萌芽状态。 “瞄准前方舰船,设定火力方案。”他命令道。 片刻之后,第28远征舰队的炮口已经瞄准了战帅的舰船,福格瑞姆舔着嘴唇,发觉自己想要开火。 “大人,”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转头看见领主指挥官艾多伦正端着他入鞘的剑,银色的剑柄在舰桥的微光里闪烁。福格瑞姆感到它带来的那股黑暗而窒息的重量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说,“艾多伦?” “您刚才要自己的剑。”领主指挥官说。 福格瑞姆不记得自己发出过这道命令,但他还是点点头,顺从地伸出手接过递来的武器。他非常流利地将剑束在腰间,仿佛这是世上最自然的事,当他按上金鹰外形的皮带扣之后,下令攻击的欲望已经如晨雾般烟消云散了。 “命令所有战舰解除伪装,但不得开火。”他下令。 艾兹尔舰长迅速执行命令,福格瑞姆看着对面的舰队突然间注意到了他的舰船并纷纷散开,不顾一切地试图机动到安全位置,以免被轰成碎片。福格瑞姆清楚这番混乱的变阵只是无用的挣扎,因为他的战舰正列着完美的攻击队形,处于完美的火力射程之内。 数十条来自第63远征舰队的问询一下子充斥了通讯系统,当一条通往战帅旗舰,复仇之魂的频道被接通时,福格瑞姆点了点头。 “荷露斯,我的兄弟,”福格瑞姆说,“看来我仍旧能教你几招。” 福格瑞姆沿着接驳通道走向通往复仇之魂上层交通甲板的密封舱门。走在他身边的是领主指挥官艾多伦,药剂师法比乌斯,索尔·塔维兹和剑客卢修斯紧随其后。福格瑞姆对于卢修斯脸上那几道平行的严重疤痕有些在意,那很多都是新伤或者痊愈不久,他在心里暗暗记住,一旦和第63远征舰队有关的事宜处理完毕,自己要和这个战士谈谈那些伤疤的事。 他挑选了塔维兹和卢修斯随行,因为听说他们和影月苍狼中的一些人建立了友谊,这样的关系可永远都不容忽视。 选择艾多伦的理由,是因为他担心维斯帕西安会如何理解荷露斯对泰拉议会的指控作出的回答。至于为何自己让法比乌斯也跟了来,他也不甚肯定,不过直觉告诉他,个中原因不久就会揭晓。 当他接近舱门时,带有鹰徽的增压门开始升起,温暖的空气和亮光涌入接驳通道。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之后,福格瑞姆踏上了复仇之魂的金属甲板。 荷露斯正在等着,他身穿着华丽的海绿色盔甲,胸前装饰着一颗闪耀的琥珀之眼。一看到福格瑞姆,荷露斯那英俊而高贵的表情顿时因为喜悦而变得生动起来,而福格瑞姆感觉自己的一切担忧都消散了。想象荷露斯也许正密谋背叛她们的父亲简直荒唐,对他兄弟的爱此刻充满了他的胸膛。 战帅背后有四个英武之人,这必定是他兄弟口中的四人议会了,那是他所信任的顾问和谏臣们。他们骄傲地挺立着,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战士。从他的好斗姿态,熟悉的顶髻和英武气概,福格瑞姆轻松地认出了伊泽凯尔·阿巴顿。 凭借和他原体外貌的惊人相似,站在阿巴顿身边的那位只可能是荷露斯·阿克西曼德,“小荷露斯”。剩下的两位,他并不认识,但他们看上去都既骄傲又高贵,是值得与之赴汤蹈火的勇士。 福格瑞姆张开双臂,于是两位原体像分离许久的兄弟般拥抱在一起。 “很久不见了,荷露斯。”福格瑞姆说。 “是啊,我的兄弟,是啊,”荷露斯说,“我的心因为见到你而歌唱,但你为何到此呢?你正在泊丢斯异常区进行一场战役。那个地区已经归顺了吗?” “是的,我们在那里发现的世界都已归附。”福格瑞姆点了点头,他的随从们此刻也纷纷在他身后进入增压门。福格瑞姆看到四人议会因为见到熟悉的面孔而喜悦起来,知道自己作出了明智的选择。 福格瑞姆在荷露斯面前转过身去,说,“我相信你已经认识了我的一部分兄弟,塔维兹,卢修斯和领主指挥官艾多伦,不过我想你并未见过大药剂师法比乌斯。” “见到您很荣幸,荷露斯大人。”法比乌斯说,深深地鞠了一躬。 荷露斯回应了他的行礼,说道,“好了,福格瑞姆,你可不是只会试着给我制造麻烦。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不告而来,还让我一半的船员差点犯了心脏病?” 笑容从福格瑞姆的嘴边褪去,他说,“我得到一些报告,荷露斯。” “报告?什么意思?” “一些失实的报告,”他答道,对自己不得不把那些文官和政客的琐碎担忧拿来打扰他的兄弟感到憎恶,“这些报告暗示你和你的战士们应当为这场战役的残忍行为作出解释。安格隆是不是又故技重演了?” “安格隆一直是那副样子。” “那么糟?” “不,我对他进行了约束,而他的侍从卡恩似乎抑制了他越界的危险。” “看来我来的很及时。” “我明白了,”荷露斯说,“你是来替我分忧的吧?” 他的兄弟竟然会这么想,福格瑞姆强迫自己隐藏起恐惧的感觉,用一声大笑掩饰了他的惊愕。 “分忧?”他说,“不,我的兄弟,我来这里是为了能回去告诉泰拉那些官僚,荷露斯的战争方式就是战争应有的样子,猛烈,迅速而残忍。” “战争是残忍的。想改变它的尝试是无济于事的。越是残酷,它结束的就越快。” 福格瑞姆点点头,说,“没错,兄弟。来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谈,因为我们正处于一个奇怪的时期。似乎我们的兄弟玛格努斯再一次做了什么触怒帝皇的事,芬里斯之狼已经脱缰,他将被护送至泰拉。” “玛格努斯?”荷露斯问道,忽然严肃起来,“他干了什么?” “让我们私下说吧,”福格瑞姆说,渴望终止在公开场合继续谈论如此不洁的指控。“另外,我感觉我的下属们会很欢迎这个增进友谊的机会,和你的…你管它叫什么?四人议会?” “对,”荷露斯笑道,“毫无疑问,对谋杀星的追忆。” 荷露斯暗示福格瑞姆跟他走,于是两位原体离开了交通甲板。 艾多伦跟上了他,而阿巴顿和荷露斯·阿克西曼德跟在战帅后面,不过福格瑞姆并未忽略影月之狼们投往领主指挥官方向的责难的眼神。福格瑞姆好奇这些战士在谋杀星上经历了什么,与此同时荷露斯领着他穿过强大战舰的重重厅堂,走向自己的个人房间。 荷露斯喋喋不休的回顾着他们年轻时候的共同记忆,那时他们面前只有战争带来的单纯乐趣,但福格瑞姆一点也没有听进去,而是深深地陷入自己的苦恼当中。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简朴的黑木大门前,荷露斯遣散了他四人议会的两位成员。福格瑞姆也同样遣散了艾多伦,命令他去和药剂师法比乌斯呆在一起。 “从很多方面来说,你主动来找我实在是件幸运的事,兄弟。”荷露斯说。 “怎么?”福格瑞姆问道,战帅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荷露斯没有回答,福格瑞姆跟着他,看见一个身穿风蚀大理石色盔甲的阿斯塔特正等着他们。这个战士身材魁梧,战甲上装饰着纸卷和经文。 他的头顶剃得精光,皮肤被苍劲的纹身所覆盖。 “这是怀言者的艾瑞巴斯,”荷露斯说,“另外你是对的。” “关于什么?”福格瑞姆问。 “我们有很多事要谈。”荷露斯说,关上了大门。 相比于他自己的居室,荷露斯的房间显得简朴而清苦,并没有摆满墙壁和底座的豪华装饰或精美艺术品。福格瑞姆对此并不意外,因为他的兄弟总是乐于放弃个人享受,去和他的战士们同甘共苦。透过一扇挂着白绸帘的拱门,他看见那张气派的书案上摆满了誓言卷轴,他们父亲赠给荷露斯的那本星图也躺在那里。 想到他们的父亲,福格瑞姆不禁朝墙上那幅他已有数十年未见的壁画望去。它描绘的是帝皇降临于众生之上,他张开双手,头顶是旋转的群星。 “我还记得这幅画创作的时候。”福格瑞姆满怀渴望地说。 “很多年过去了。”荷露斯赞同地说,他从一只银壶中倒出一杯红酒,并把酒杯递给福格瑞姆。酒色深红,福格瑞姆感觉自己仿佛盯着一片血海,他把酒举到唇边,长饮了一口。黏稠的汗水聚集在他的眉角。 福格瑞姆瞥了一眼坐着的艾瑞巴斯,对这个怀言者感到莫名的厌恶,尽管他们从未见过面,也没听艾瑞巴斯说过话。他从未特别喜欢过洛迦或是第十七军团的战士,觉得他们抱持着病态的热忱,而他们之前狂热地将帝皇奉为崇拜的对象更是违背了大远征的核心信条。 “跟我说说洛迦,”福格瑞姆命令道,“我已经有阵子没见到他了。他好了么?” “诚然,”艾瑞巴斯笑道,“从未如此之好。” 福格瑞姆对这个战士的用词皱了皱眉,坐在了战帅桌案对面的沙发上。战帅用一把蛇形刀柄的闪亮匕首切着一颗苹果,福格瑞姆微微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张气氛,有些事情正在这表面之下暗流涌动。荷露斯很明显在考虑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福格瑞姆评价说,注意到战帅和艾瑞巴斯偷偷交换了眼神。第63远征舰队严格控制了有关达文战役的消息,荷露斯受伤的事情更不必说,战帅的反应证明了先知的故事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你听说了,”荷露斯说,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并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汁水。 “是的。”福格瑞姆点了点头。荷露斯耸耸肩。 “我之前试着阻止消息传到其他的远征舰队,以免影响士气。其实那没什么,只是肩部的一个小伤。” 福格瑞姆闻到一丝谎言的味道,“真的?我听说你那时快死了。” 战帅眯起了双眼,“谁告诉你的?” “那不重要,”福格瑞姆说,“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 “没错,我活下来了,而且现在的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壮,简直像焕发新生一般。” 福格瑞姆举起酒杯,说,“那么,让我们庆祝你康复神速。” 荷露斯借此机会掩饰了自己的不安,而福格瑞姆脸上则露出一丝浅笑,触怒像战帅这样一位强大的存在令他感到兴奋。 “那么,”荷露斯开口道,改变了话题,“你是被派来审查我的了,对吧?有人质疑我担当战帅的能力吗?” 福格瑞姆摇摇头,“不,兄弟,只是有些人对你推动大远征的手段存在意见。那些距离战场无数光年以外,我们为之而战的平民们,现在胆敢质疑你的战争方式,妄图通过派我让你的战犬们就范来破坏我们的兄弟情谊。” “战犬,我想你说的是安格隆?” 福格瑞姆点了点头,饮下一口苦涩的红酒,“你必然注意得到,他是个粗野的武器。就个人而言,除非需要一场彻底的毁灭,我并不喜欢他的出现,但是我也明白,战争有时需要精妙手腕,有时则需要纯粹暴力。那么眼下这场战争就是后者啰?“ “没错,”荷露斯承诺道,“安格隆为我流血,而这次我需要让他尽兴。” “为什么?” “我相信你肯定记得乌兰诺之后安格隆的样子?福格瑞姆,”荷露斯问道,“因为我被任命为战帅,他愤怒得如同一只笼子里的野兽。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朝那些因为我的晋升而感到荣誉蒙羞的人表达对我的蔑视。” “安格隆这个人思考用的不是脑袋,而是他拿剑的手臂,”福格瑞姆说,“我记得我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外交技巧来安抚他心中的雷霆和起皱的荣誉,但他还是接受了你的角色。不情不愿,确实如此,但他还是接受了。” “不情不愿可不够好,”荷露斯平淡地指出,“如果我要成为战帅,那我必须获得那些在我号令下出生入死之人的绝对奉献和完全服从。我正在给予安格隆他想要的,允许他通过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向我作出忠诚的保证。别人可能会拴紧他身上的枷锁,我则让他自由。” “而他对你的忠诚在鲜血中重新筑就。”福格瑞姆说。 “正是如此。”荷露斯认可道。 “我相信这正是泰拉议会所反对的。” “我是战帅,我可以差遣手中的工具并将他们重新塑造来达成我的目的,”荷露斯说,“我们的兄弟安格隆粗野而嗜血,但他在我的计划当中有着一席之地。而那要求他的忠诚,首先,是属于我的。” 在战帅讲话时福格瑞姆注视着他的双眼,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他数十年未见的高涨热情。他的兄弟在谈论庞大的计划和对部下忠诚的需求。这就是先知所说的背叛吗? 既然此刻他正在赢得安格隆的忠诚,荷露斯是否也在拉拢其他人呢?福格瑞姆偷偷瞄向艾瑞巴斯,看到他同样也因战帅的话语而着迷,不禁思索起谁将赢得怀言者原体的效忠。 //耐心…事实会逐渐显现,// 他头脑里的声音说道,//你向来尊敬荷露斯。现在相信他吧,因为你们二人的命运密不可分。// 福格瑞姆注意到艾瑞巴斯的额头猛然间皱了起来,不禁恐慌了片刻,怀疑怀言者是否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将这些担心放到一边,点点头以示回应,“我非常理解。”他说。 “我明白了,”荷露斯说,“那么议会的关切只是针对安格隆的嗜血啰?” “不完全是,”他答道,“我刚才说了,芬里斯之狼已经被派往普罗斯佩罗,将玛格努斯带回泰拉,尽管我还不清楚个中原委。” “他一直在研习巫术。”艾瑞巴斯说。福格瑞姆感到怒火攻心,这个战士竟如此冒失,在原体并未直接问话的情况下就敢接口。 “你是谁?在这种不该你呆的地方讲话?”他斥责道,转向荷露斯并朝怀言者嫌弃地挥着手,“话说这个战士是谁,告诉我为什么他可以加入我们的私人谈话?” “艾瑞巴斯是…我的顾问,”荷露斯说,“一位很有价值的谋士和助手。” “你的四人议会不够用了?”福格瑞姆问。 “时代变了,我的兄弟与我正在进行一些计划,它们尚属机密,四人议会此刻暂不适合参与。嗯,至少不适合全部参与。“带着一丝伤感的微笑,他补充道。 “什么事?”福格瑞姆问道,但是荷露斯摇了摇头。 “不急,我的兄弟,时机合适时你自会知道。”荷露斯承诺道,他从桌后起身,绕了一圈之后来到帝皇的壁画前,“再跟我讲讲玛格努斯和他的过失。” 福格瑞姆耸耸肩,“你现在和我知道的一样多了,荷露斯。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你了你。” “没有关于玛格努斯前往泰拉的具体细节?去认罪还是申诉?” “我不清楚,”福格瑞姆坦白道,“不过让像野狼这样讨厌玛格努斯的人去领他回家,这意味着他的回乡之路不会太光荣。” “确实,”荷露斯赞同地说,福格瑞姆看到一丝释然从他兄弟的脸上闪过。莫非玛格努斯像埃尔德拉德·乌斯兰一样,也曾朝未来投去一瞥,并试图对一场迫在眉睫的叛乱施以警告?如果是这样的话,战帅一定会在他返回泰拉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既然对普罗斯佩罗之主的处分遂了他的心意,战帅朝壁画的方向点了点头,说道,“你刚才说你还记得它的创作。” 福格瑞姆点点头,战帅继续说道,“我也是,这往事依然那样生动。你和我,我们打倒了最后一位奥马卡德王子,并登上了他们的瞭望世界,而帝皇决定此般胜利应当被铭记。” “当帝皇打败了最后的王子,你杀掉了他们的王,把他的脑袋保存在征服博物馆里。”福格瑞姆说。 “正是这样,”荷露斯点着头,用手指敲打着壁画。“我杀了他们的王,但却是帝皇将银河的群星握于掌中。可描绘你我在那天赢得荣耀的壁画在哪呢,我的朋友?” “嫉妒?”福格瑞姆窃笑起来,“我知道你自视甚高,可从来没想到会在你身上看到虚荣。” 荷露斯摇摇头,“不,我的兄弟,希望自己的功绩和成就被承认可不是虚荣。我们之中还有谁赢得的胜利多过我?我们之中是谁被选择成为战帅?只有我被他认可,然而我拥有的那点荣誉都是自己赢来的。” “时机未到,当大远征结束后,你一定会因为自己的作为得到称颂。”福格瑞姆说。 “时机?”荷露斯冷冷地说,“可时不我待。本质上,我们都知道银河在宇宙中旋转着,但我们根本察觉不到,我们脚下的大地也看不出移动的迹象。凡人们可以对这这些宏大的概念视若无睹,碌碌无为终其一生,但他们永远也无法成就伟业。所以这就是时间,我的兄弟。除非我们采取行动,否则赢得完美荣耀的机会就将擦身而过,而我们甚至都无从察觉。” 艾达先知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回响,振聋发聩一般。 //他将带着自己的军队对抗你的帝皇。// 荷露斯紧紧盯着他,福格瑞姆感觉他兄弟的意志之火如同一股电流在房间内激荡,激发着他自己苛求完美的那股火焰。尽管听到的东西令他恐惧,心中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不断膨胀,吸引他产生加入他兄弟的念头,而他竟无法拒绝。 他看到了驱策着荷露斯的狂妄野心和对权力的渴望,明白了他的兄弟意欲将群星置于自己掌中,恰如壁画里的帝皇一样。 //你被告知的一切都是真的。// 福格瑞姆向后靠在自己的椅子里,喝干了杯中的红酒。 “跟我说说这完美的荣耀。”他说。 荷露斯和艾瑞巴斯用了三天时间,向福格瑞姆讲述第63远征舰队在达文的遭遇,关于尤金·坦巴的背叛,对已坠毁的泰拉荣光号展开的突袭,以及控制了坦巴身体的腐败寄生。荷露斯谈及了一件名为宿敌刃的兵器,他先前已经将自己的印信交给法比乌斯,派他前往复仇之魂的医务舱将宿敌刃带来这个房间。 福格瑞姆看出那是一把粗糙的武器,它的刀刃似乎是以石头打磨的黑曜石,通体灰暗,像钻石一样反射出光泽。金质刀柄的做工则要好得多,但比起火焰之刃仍旧显得原始,也比不上刺人的银剑。 然后荷露斯告诉了他自己受伤的真相,他是如何脱离濒死的边缘,全靠军团内部那个低调的兄弟会的努力和奉献。关于自己在达文星上巨大的神庙德尔福斯内的遭遇,他几乎只字未提,除了提到自己亲眼见识到伟大的真相,以及加诸于他们身上的可怕欺骗。 听着这番复述,福格瑞姆感觉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身上流过,他信念的基石正在无形中被一点点地掏空。尽管早就亲耳听到艾达先知的警告,但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想要反驳战帅的话,但每当他试图开口,自己体内一个强大的力量就会迫使他保持沉默并继续听下去。 “帝皇对我们撒了谎,福格瑞姆,”荷露斯说,他的用词令福格瑞姆的五脏六腑因为愤怒而翻腾。“他准备一旦登神,就把我们抛弃在茫茫的银河之中。” 福格瑞姆觉得自己的肌肉仿佛被铁钳锁住了,不然的话,就凭这叛逆之词,他绝对要冲到荷露斯跟前将他打倒。但眼下,他呆若木鸡地坐着,感觉四肢都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为什么荷露斯——众多原体之中最伟大的一位——在谈论这样的事情? 不管之前从别人口中听过多少次,它们的真实性在这一刻降临之前曾毫无意义。看着叛逆之辞在荷露斯口中成形,他难以置信地呆坐在椅中。荷露斯是他最信赖的朋友,多年以前他们就发下血誓,永远对彼此坦诚。既然如此,福格瑞姆只能相信他的父亲和兄弟必有一个对他说了谎。 //你没有选择!加入荷露斯,否则你所追求的一切都是徒劳。// “不,”他终于开口低声说道,泪水充满了双眼。这一刻的感受点燃了他的感知,但事实的真相却带给他截然不同的感觉。 “是的,”荷露斯说,他的表情痛苦,但却充满决心。“我们曾相信帝皇是终极的完美化身,福格瑞姆,但我们错了。他并不完美,他只是个人,而我们一直在努力令他的谎言成真。” “我倾尽一生想要成为他的样子。”福格瑞姆说。 “我们都是如此,兄弟,”荷露斯说,“告诉你这些令我痛苦,但必须如此,因为战争即将到来,无可避免,而我需要最亲密的兄弟们站在身边,一起清除我们军团内部那些不会追随我们的人。” 福格瑞姆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说,“你错了,荷露斯。你一定是错了。一个不完美的存在如何能够创造出我们?” “我们?”荷露斯说,“我们只不过是他意志所支配的工具,帮他征服银河,飞升化神。一旦战争结束,我们就会被抛到一旁,因为我们是有瑕疵的造物,被永存之夜的辽阔子宫所改造。就在我们诞生之前,帝皇曾有机会拯救我们,但他却抛弃了我们。你还记得梦魇般的凯莫斯吗?当你坠落在它那枯萎的荒原之上?你在那里遭受的痛苦,我们所有人在各自长大成人的星球上所遭受的痛苦?那一切本可以全部避免。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切,但他对我们毫不在意,就这样任其发生。我看到了发生的事,兄弟,我全都看到了。” “怎么可能?”福格瑞姆喘息道,“你是如何看到这些事情的?” “在濒死时分,我看到了过去的闪回,”荷露斯说,“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窥见了过去,还是单纯解锁了最初的记忆,但我所经历的是如此真实,正如你此刻的感受一般无二。” 荷露斯的话里有如此多的信息,福格瑞姆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开来。 “即便在最是充满怀疑的时刻,让我支持下去的正是对自己最终能实现完美的信念,”福格瑞姆说,“帝皇是那闪耀着的典范,立于这一梦想的彼端,而眼下想要让我放弃这一切……” “怀疑并不会让人惬意,”荷露斯点点头,“但信念如果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话,那就荒唐了。” 福格瑞姆感到头晕目眩,他居然容忍了荷露斯有可能是对的想法,他的话让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对未来的愿景化作一团乱麻。他的过去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所剩下的只有将来。 “帝皇是个喜剧演员,但观众没人敢笑,”荷露斯说,“对他而言,我们只是些用完即弃的工具。不然他为什么从大远征里抽身,离开我们回到他位于泰拉地底的密窖?他的登神之路已经开始,只有我们才能阻止这一切。” “我曾经梦想有一天自己能像他一样,”福格瑞姆低声说,“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感受他的对我的自豪和爱。” 荷露斯走上前来,跪下握住他的双手,“人们都会做梦,福格瑞姆,但他们不一样。那些夜里做梦的人,白天醒来后只会发现那曾经存在于他们积满灰尘的脑海角落里的梦境只是浮云。而对我们,白日的梦想家们,我们的梦是希望,是进步,是变革。也许我们曾经只是武器,一群除了死亡的艺术之外一无所知的战士,但我们已经成长了,兄弟!我们已经今非昔比,但帝皇并没有留意。他仍执意要将自己最伟大的成就抛弃在一个充满敌意的宇宙的无边黑暗里。福格瑞姆,我之所以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从哪里受到了启示,我亲自发现了它,那是一场不可代替,无从分享的旅程。” “我不能再听了,荷露斯,”福格瑞姆叫道,他一跃而起,甩掉了一直以来让他动弹不得的***感。他大步径直走向帝皇的壁画,喊道,“你不知道你在要求我做什么!” “恰恰相反,”荷露斯答道,起身跟上他,“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要求什么。我在要求你和我一道保卫我们的天赋权利。这个银河是我们通过征服与鲜血赢得,却即将落入卑鄙的政客与文官之手。我知道你已经见识过了,这一定让你怒血沸腾,正如我一样。当我们的战士成千地死去时,这些平民在哪里呢?当我们横跨整个银河,为那些失落的人类文明碎片带去启迪时,他们又在哪里呢?让我来告诉你!他们挤在自己落满尘埃的黑暗厅堂里,书写着像这样的亵渎之辞!” 荷露斯朝他的书桌伸出手去,抓起一摞纸,将它们塞到福格瑞姆手中。 “这些是什么?”他问。 “谎言,”荷露斯说,“他们称之为神统派,眼下它正像病毒般在各支舰队内部传播。这是一个神化帝皇的教派,他们公开将他奉若神明!你能相信吗?在我们花费了如此代价将科学与理性之光带给这些可悲的凡人之后,他们创造了一位伪神来向他寻求指引。” “一个神?” “是啊,福格瑞姆,一个神,”荷露斯说,他的怒火奔涌而出,化作暴力的举动。战帅咆哮着将他的拳头砸向壁画,他的护手打碎了画面里帝皇的面孔,化作石头碎片。破裂的石块从墙上落向金属地板,摔得粉碎,纸张从福格瑞姆松开的手中落下,他注视着它们飘落在地,和壁画碎片混在一起。 此刻,福格瑞姆的世界像壁画一样化作粉碎的残片,他呼喊着,对帝皇的爱被扯出胸膛,像地上的东西一样变成无用的尘埃。 荷露斯走向他,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强烈目光注视着他的双眼。 “我需要你,兄弟,”荷露斯恳求道,“.没有你我无法做到这些,但你必须无愧于心。我的兄弟,我的凤凰,我的希望,展翅冲破黑暗,蔑视命运的刁难吧。归来吧,从灰烬中重新崛起!” 福格瑞姆迎上他兄弟的目光,“你需要我做什么?” 十八 深空轨道站 剪除 分道扬镳 深空轨道站ds191的飞行甲板上乱糟糟的满是扭曲的金属和火焰。一段时间以前这座轨道防御平台被绿皮所占据,如今它们那独特的工程风格开始在这里显现。装饰着利齿的巨型金属怪兽塑像蹲伏在一堆堆残骸当中,看上去像是原始战斗机的坏掉的机器散落在甲板各处。 所罗门找了个掩蔽处,以躲开从甲板尽头那个像是杂物堆成的碉堡里泼洒而来的弹雨,用“修筑”这个词形容这个绿皮建的东西真是有点过于优雅了。 当二连的三十位战士从他们的雷鹰降到飞行甲板上时,几百个胡乱开火,挥舞着大砍刀的咆哮着的异形就迎了上来。作为帝皇之子突袭行动的一部分,早些时候轨道站的外壳已经被导弹打出很多破洞,以对飞行甲板造成爆破减压,这样一来所罗门的阿斯塔特就可以兵不血刃地登上这一预计中的无人区。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直到滚滚而来的残骸和垃圾最终堵住了破洞,然后几百个满口尖牙的绿皮蛮子就吼叫着从他们变成废铁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下面发起了无脑冲锋。飞行甲板顿时陷入了激烈的火并。打着旋的火箭弹在阿斯塔特之间炸开,粗制火药雷管装填的手榴弹也被投在冲锋的帝皇之子当中。 “那些说绿皮原始的家伙很明显没和它们打过。”盖乌斯·卡芬喊道,又一团火焰在附近爆开,顿时黑烟滚滚,扭曲的金属条在空中四溅。 和野蛮的绿皮打过多次交道的所罗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似乎整个银河之中没有那个星系能够逃过这帮绿皮歹徒的荼毒。 “有增援的消息吗?”他喊道。 “还没,”卡芬答道,“按计划会有来自一连和三连的小队加入我们,但目前什么都没有。” 所罗门伏下身子,一枚火箭弹从他藏身的那一堆打结的金属顶部擦过,铛地发出一声巨响,笔直地朝上方弹去,炸成一团火焰和浓烟。燃烧的金属碎片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别担心!”所罗门喊道,“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不会让我们送死的。” 他们最好不要,当他阴郁地考虑着被打垮的可能性时想到。随着异形这令人意外的反击,他和自己的战士们被困在飞行甲板上,除非他们能从这几百个叫嚣的敌人当中杀出一条血路。如果对手是其他敌人,所罗门根本不会费心去想这问题,但绿皮是一种可怕的**,它们的力量几乎和阿斯塔特战士相当。他们的中枢神经系统是如此简单,以至于在承受巨量的伤害之后才会倒在地上停止战斗。 一个绿皮战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阿斯塔特相匹敌,但它们有充足的野蛮好斗来弥补这一点,而且他们还有数量的优势。 卡利尼德斯星系中的一系列帝国世界正处于绿皮威胁之下,而若要解放那些已经沦陷的世界,这些防御轨道平台就必须被夺回。 这将是帝国解放卡利尼德斯的第一步,之后,帝皇之子和钢铁之手将再度联合在一起,进攻敌人位于卡利尼德斯IV上的要塞群。 所罗门冒险越过冒烟的金属缺口进行了一次快速观察,因为他听到对面绿皮当作掩体的杂物堆后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咆哮。所罗门并不懂绿皮的语言(或者说它们是否拥有可以被称之为语言的东西),但他的战士直觉从那声音野蛮的韵律当中识别出了战前演说的味道。不管绿皮的首领在说什么,很明显它们的战士正在准备发动一次进攻。挂着氏族崇拜物和雕文,还有可怕的战利品的杆子在那堆废铁后面摇晃着,所罗门明白为生存而战的时候到了。 “来吧,该死的。”他低声说道。没了来自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的支持,他将不得不下令朝突击飞船撤退,吞下失败的苦果,这对他来讲实在是始料未及。“有消息吗?” “还是没有,”卡芬嘶声说道,“他们不会来了,不是么?” “他们会的,”所罗门承诺道,这时,前面绿皮发出的哼唱声猛然增大,紧接着是金属碎裂和铁靴踏地的声音。 盖乌斯·卡芬和所罗门一瞬间同时心领神会,他们立刻起身举起爆弹枪。 “他们似乎朝中间去了!”卡芬喊道。 “杂种!”所罗门叫道,“那是我的计划!二连,开火!” 一阵旋风般的爆弹射向绿皮群,它们的前列顿时在一系列的爆炸中齐刷刷地倒下。阿斯塔特朝冲锋的敌人射出一轮又一轮的弹药,尖锐的引爆声在飞行甲板的金属墙面之间回响,但无论多少绿皮倒下,还活着的那些只会被刺激得更加狂热。 这些异形就像一股由绿色肌肉,生锈铠甲和破旧皮衣组成的大潮般涌来。红色的眼睛仿佛炉子里燃烧的煤块,闪烁着野蛮的智慧,像一群野兽般咆哮着自己粗野的战吼。它们要么端着噪音巨大,火光四射的武器射击,要么挥舞着马达冒着烟的大号锯刃。有的绿皮穿着用皮带固定在一起的铠甲,或者干脆把铠甲钉在它们厚厚的兽皮上,其它的则戴着围着一圈皮毛的长角大头盔。 带头冲锋的是只大个头,穿着嗡嗡作响的机械铠甲,爆弹在它的防护服上只打出火花,接着便被弹开。所罗门能看到这只大个儿首领周围散发着涟漪的能量防护力场,这样原始的种族怎么能制造或维护这种科技令他感到困惑。 二连的火力在异形当中造成了可怕的损伤,粘稠的红色血柱从绿色肌肉上的巨大伤口里激射而出,爆开的血雾里飞出一根根残肢断臂。 “预备出剑!”当所罗门看出尽管他们对冲锋者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依然无济于事时吼道。 他将自己的爆弹枪放在一边,抽出长剑和手枪,这时第一只绿皮战士直接硬生生地冲破了生锈铁丝网制成的路障。所罗门晃身闪过足以将他劈成两半的一击,接着双手握剑朝对手的脖颈挥去。剑斩入那个绿皮脖子的深度足有一掌宽,但它不但没有倒地身亡,反而咆哮着将所罗门胡乱打翻在地。 所罗门就地一滚,躲开了即将踩碎他脑袋的一脚重踏,再度出剑。这一次,他的利刃切断了这头野兽的脚踝,令它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这绿皮仍旧没有放弃试图干掉所罗门,但他已经迅速起身,一脚踏在绿皮的喉咙上,接着将两发爆弹射进了它的头颅。 盖乌斯·卡芬在奋力抵抗一只比他高出一头的绿皮,它那装着马达的巨大战斧每一击都朝着卡芬的脑袋砍去。所罗门一枪打在它脸上,然后就不得不弯腰躲开另一只向他扑来的绿皮。战斗已经失去了条理,每个战士只能各自为战,没有余力顾及其它,只剩下生存与杀戮的技巧。 这一切不能就这样结束。一生的荣耀不能就这么终结在绿皮手中。他曾经与一些帝国最伟大的英雄们并肩作战,他绝不会死在与一群可鄙**的战斗里。 不幸的是,他冷冷地想着,他们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以泰拉之名,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究竟在哪? 他看见两个战士被一群嚎叫着的绿皮压倒在地,一柄咆哮着的战斧将他们的Mark IV盔甲砍成一堆碎片。一门大得荒谬的加特林炮在近距离开火,几乎将一个战士打成了两半,而端着炮的绿皮看上去并不在乎它的重量,仿佛那只是一把手枪。 就在他注视着一幕幕悲剧上演之时,一把生锈的砍刀击中了他的胸膛,令他朝后飞去。盔甲在重击下碎裂,他口吐鲜血,抬头看着咆哮的绿皮首领那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那副嗡鸣作响的装甲强化了它本已健壮的身躯,动力强劲的活塞轰鸣着驱动它的肌肉。 所罗门滚到一边,躲开劈来的砍刀,当胸膛里断掉的肋骨碰到一起时,他不禁叫了起来。瞬间的痛苦令他***,但就在等待着另一击到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密集的爆弹枪声,以及一百把链锯剑的轰鸣。 面前的绿皮在这声音之下抬头望去,所罗门没有浪费这一机会,将弹药全数倾泻在它脸上,令那厚厚的头骨绽放开来。 它的金属外骨骼令身体仍旧保持着站立,但绿皮的队伍突然间陷入了混乱,刚刚抵达的帝皇之子战士冲入战场,用爆弹手枪抵近射击,或是以精确的剑术从躯体上斩落四肢和头颅。 一瞬间,战斗就结束了,残存的绿皮被分割包围,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少,直到被新来者无情地射倒在地。所罗门怀着冷冷的敬意观察着这场处决,如此完美的杀戮他已经有段时间未曾见过了。 满身是血和伤痕,但还活着的盖乌斯·卡芬帮助他站起身来,尽管断掉的肋骨很痛,所罗门还是微笑起来。 “我早告诉过你,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不会让我们死掉的。”他说。 当带领解围部队的连长们朝他们走来时,卡芬摇了摇头,“来得不是他们。” 所罗门困惑地抬头看去,这时离得最近的战士摘下了他的头盔。 “我听说你需要一些帮助,而我们恰好可以帮把手。”索尔·塔维兹说。在塔维兹身后,所罗门看见了趾高气扬的剑客,卢修斯。 “一连和三连呢?”他嘶嘶地问,他的战斗兄弟遗忘了二连这一事实比任何伤口都更令人痛苦。 塔维兹抱歉地耸了耸肩,“我不清楚。我们本来正在朝主控中心推进,接着就听到你请求支援。” “我们做了件好事,”卢修斯说,他带着疤痕的面孔戏谑地扭曲起来,“看来你确实需要帮助。” 所罗门很想反击这个傲慢的杂种,但他没有开口,因为剑客是对的。如果没有他们的援助,他和手下的战士早就没命了。 “我很感谢,塔维兹连长。”他说,忽略了卢修斯。 塔维兹鞠了一躬,说道,“我很荣幸,德米特连长,但我必须离开了,抱歉。我们必须继续执行自己的首要任务。” “是的,”所罗门说,朝他挥手作别,“去吧。为军团赢得荣耀。” 塔维兹迅速行了一个军礼,转身戴上头盔,开始向他的战士们发出指令。卢修斯讥讽地鞠了一躬,用自己的动力剑致敬之后,方才离开去加入他的连长伙伴。 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并没有来。 “你们在哪?”他低声说,但是没人回答。 “大人!”维斯帕西安叫道,直截了当地大步走进福格瑞姆的房间。领主指挥官身着上过油并打磨得铮亮的战甲,他面色激动,步伐匆忙地从地上碎掉的大理石和未完工的雕像边经过,走向正坐在两尊连长雕像前沉思的福格瑞姆。 当他走近时,福格瑞姆抬头朝他看来,维斯帕西安再次被原体自告别第63远征舰队以来所发生的改变所震惊。前往卡利尼德斯星系的四周旅程成了维斯帕西安记忆中最诡异的时期之一,他的原体阴郁而沉默,整个军团陷入了混乱。随着药剂师法比乌斯将越来越多的化合物加入军团的血液,凡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军团的道德品质在堕落。在福格瑞姆和艾多伦的认可之下,绝大多数连长都毫无抵抗地陷入颓废和傲慢。 只有极少数维斯帕西安的连队仍旧坚持着军团曾为之立足的理念,而他对于如何阻止这场腐败感到困惑。命令直接来自于福格瑞姆和艾多伦,帝皇之子严格的指挥层级令人几乎没有要求获得对命令进一步解释的余地。 在前往卡利尼德斯星系的过程中,维斯帕西安曾要求与福格瑞姆进行谈话,尽管他崇高的地位正常来讲完全可以获得会见,但这些请求却被拒绝了。当他在赫利奥波利斯观看战斗影像时发现所罗门·德米特的连队遭到了遗弃,终于决定亲自过问这些问题。 “维斯帕西安?”福格瑞姆说,当他将视线转回面前的雕像时,苍白的面孔又充满了活力,“战斗进行得如何?” 维斯帕西安压抑着脾气,逼迫自己保持冷静,“战斗即将取得胜利,大人,但是——” “很好,”福格瑞姆打断了他的话。维斯帕西安现在注意到他的大人和主君面前摆着三把剑。火焰之刃指着马里乌斯·瓦罗森的雕像,那把该死的刺人银剑则指着尤里乌斯·凯斯索朗的。一把有着反光的灰色剑刃和金色剑柄的武器躺在位于两座雕像正中的一堆破碎的大理石上,维斯帕西安从残存的面部雕刻认出这尊雕像原本曾是所罗门·德米特。 “大人,”维斯帕西安追问道,“为何瓦罗森和凯斯索朗连长对德米特连长的处境坐视不管?要不是塔维兹和卢修斯的介入,所罗门的部队将会被消灭。” “塔维兹和卢修斯救了德米特连长?”福格瑞姆问道,维斯帕西安震惊于福格瑞姆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恼怒的表情,“多么的…勇敢啊。” “他们本不必如此,”维斯帕西安说,“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按计划应支援二连,但他们却止步不前。这是为什么?” “你是在质问我吗?维斯帕西安?”福格瑞姆问,“我在执行战帅的意愿。你敢说自己比他还要清楚该如何处理这敌人吗?” 维斯帕西安对福格瑞姆的这一声明感到吃惊,“无意冒犯,大人,战帅并不在这里。他如何知道对付这些绿皮的最佳办法?” 福格瑞姆笑了笑,从所罗门的雕像残骸中拾起那把闪着灰色光泽的剑,“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和绿皮无关。” “那又是关于什么的,大人?”维斯帕西安追问道,“我非常想知道。” “为了修正一个我们所遭受的巨大不公,并将那些无力执行这一意愿的人从我们的行列中清除。战帅正在前往伊斯塔万星系,在它血染的原野上一场清算即将进行。” “伊斯塔万星系?”维斯帕西安问,“我不明白。为什么战帅去了伊斯塔万星系?” “因为我们将会在那里孤注一掷,我亲爱的维斯帕西安,”福格瑞姆说,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哽塞,“在那里,我们会迈出由战帅开辟的新征程的第一步,通过这条道路,一个完美而非凡的崭新光荣的秩序将会建立。” 维斯帕西安努力去适应福格瑞姆的语速和那令人困惑的内容。他的眼光落在原体手里的剑上,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威胁从那里传来,仿佛这把武器本身即是一个有知觉的物体,正渴望着他的死亡。他让自己摆脱掉这迷信的妄念,说,“请求畅所欲言,大人。” “当然,维斯帕西安,”福格瑞姆说,“你必须时刻畅所欲言,如果我们对自己加以限制,又怎么能从言语中获得快乐呢?告诉我,你听说过一个名叫柯尼利厄斯·布莱克的古代泰拉哲人吗?” “不,大人,但是——” “噢,你必须读读他,维斯帕西安。”福格瑞姆说,领着他朝房间尽头一幅巨大的画布走去,“尤里乌斯向我介绍了他的作品,我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怎么活了这么久才发现它们。伊万德·托比亚斯对他有很高的评价,尽管像他这样一位老人已经难以享受隐藏在布莱克作品里的那些惊喜了。” “大人!” 福格瑞姆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静,他们来到画布跟前,原体将他转向画的方向,“嘘,维斯帕西安,有些东西我希望你看看。” 当这幅恐怖的图画呈现在他面前时,维斯帕西安的所有问题都逃离了他的脑海,原体的画像身体变形,眼波流离,骨骼外翻,肌肉张紧,一张嘴因为对实施暴力和侵犯的渴望而扭曲。人物的铠甲是在骄傲而高贵的Mark IV装甲基础上令人恶心的拙劣变形,它的每个表面都覆盖着奇异的符号,看上去还在画布上翻腾,仿佛这幅恶臭绘画的厚厚的图层被覆盖在一窝活生生的蠕虫上面一般。 然而,在画像的双眼中,维斯帕西安看到的才是终极的邪恶。它们燃烧着神秘知识的光芒,还有那些以体验之名而行之事,单单一小部分就足以烧尽他的灵魂。再没有比这幻影更满怀恶念,毫无下限地拥抱深渊,沉溺恶行。 当他盯着画像无睑的双眼时,它们也聚焦在他身上,他感到画像那不洁的视线一层层地撕掉他的灵魂,搜寻他心中的黑暗来发掘和培养。这种被侵犯的感觉是如此的骇人,他跪倒在地,努力将视线从这幅残忍的画像和它双眼里的可怕虚空上移开。在那双眼里有旋转的群星,他看见宇宙的诞生和死亡,还有他那孱弱的种族一次次徒劳地否定自己的幻想。 画像的嘴唇鼓起来,扭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向我屈服…】它似乎在说…【展示给我你最深的欲望。】 维斯帕西安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沉沦在黑暗与恶意,怨恨和愤怒之中,但当感觉到入侵者因为一无所获而不断增长的挫折时,他的灵魂更加坚强起来。它的怒气愈盛,他的力量也相应的上升。他将目光从画像上挣脱开来,感觉到它对于自己欲望之纯净的愤恨。他试着拔剑去摧毁这个邪恶的造物,但画像那可怕的意志将他的行动力禁锢在了肉体的枷锁之中。 【他一无所有,】骇人的画像厌恶地说道,【他没有价值,杀了他。】 “维斯帕西安,”福格瑞姆在上方说道,他有种真切地感觉——原体正在与那把剑,而不是和他讲话。 他徒劳地试图转过头去,却感觉到锋利的剑尖抵住了颈部。他想要呼喊,警告福格瑞姆他所看见的东西,但他的喉咙仿佛被铁环扣住一般,他的肌肉被面前画像的力量禁锢得动弹不得。 “活力乃是永恒的喜乐,”福格瑞姆低语道,“那些心怀欲望而无所行动者,乃害群之马。你本可以与我一道,维斯帕西安,但你已经表明自己是帝皇之子行列中的一只害虫。你必须被清除掉。” 维斯帕西安感觉后颈的压力开始增加,剑锋刺破了皮肤,温热的鲜血从脖子上滴下。 “别这么做。”他费力地嘶声说道。 福格瑞姆无视了他的话,以流畅的动作将宿敌刃向下刺穿维斯帕西安的脊椎,插入胸腔,直没至剑柄。 深空轨道站货运甲板上的绿皮尸体已经被军团仆役所清除,在这里,一部分参与卡利尼德斯战役的部队将要听取他们挚爱原体的讲话。福格瑞姆跟在一列先导官后面走来,他们选拔自即将完成帝皇之子训练的年轻新兵。这些军号手在他前面以扇形散开,以一阵巨响宣告了他的到来,集结的战士们则以雷霆般的欢呼向他们的原体致意。 身着战甲的帝皇之子原体清楚自己有一个不折不扣的雄伟形象。他的面孔苍白而瘦削,点缀着同样苍白的飞扬长发。他将那把杀死维斯帕西安的金柄剑佩戴在腰间,急欲展示存在于他和战帅之间的兄弟羁绊。 领主指挥官艾多伦,药剂师法比乌斯和牧师查谟西安,作为他的内环高级军官簇拥在周围。他们都为战帅的愿景在军团战士中传播作出了贡献。古战士雷拉诺——帝皇之子的仪式长者——那庞大的无畏机体同样在伴随在福格瑞姆身侧,尽管它的出现更多只是出于传统而非忠于军团的新目标。 福格瑞姆在开口前温和地等着欢呼声停下来,一双黑色的眼睛在那些他知道将会追随自己的人身上徘徊,余下的人则遭到了无视。 “我的兄弟们!”福格瑞姆喊道,他的声音轻快而富有活力,“今天你们向可憎的绿皮展示了与帝皇之子作对的下场!” 更多的欢呼声响彻了货运甲板,但他没有停下,他的声音轻松的穿透了战士们的喧嚣。 “领主指挥官艾多伦已经将你们打造成为绿皮所无法对抗的武器。完美,力量,决心:这些品质是军团之锋,今天你们已经尽数向它们展现。这座轨道站已经再次回到帝国手中,就像另外那些被绿皮所占据的一样,它们毫无希望击退我们的攻势。” “与绿皮决战到底,解放卡利尼德斯星系的时候到了!我的原体兄弟,钢铁之手的费鲁斯·马努斯和我将会确保在以大远征之名取得的土地之上绝无异形半分容身之地。” 福格瑞姆可以从空气中品尝到期待,他品味着自己继续说下去的冲动,知道这些内容将为一些人带来死亡,而其他人会得到荣耀。整个军团等待着他的命令,大部分人都无法意识到他下一个命令的重量,以及银河系那悬于一线的命运。 “你们绝大多数人,我的兄弟们,将不会留在这里,”福格瑞姆说。他能感觉到失望那压倒性的重量降临在他的战士们身上,不得不勉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发出的狂野大笑,他们正为此惊诧,而这实则对当中许多人来讲乃是一道死亡判决。 “军团将分头行动,”福格瑞姆继续说道,举起双手来阻止他先前的话所引起的悲恸和哀号。“我将带领一支较小的队伍前往卡利尼德斯IV加入费鲁斯·马努斯和他的钢铁之手。剩下的军团要前往伊斯塔万星系与战帅的第63远征舰队会合。以上是来自战帅和你们原体的命令。领主指挥官艾多伦将带领你们前往伊斯塔万,在我与你们会合之前,他将全权进行指挥。” “指挥官,请,”福格瑞姆说,示意艾多伦走上前来。 艾多伦点点头说道,“战帅已经再度召唤我们前去支援他的军团。他承认我们的能力,而我们欢迎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优越性。伊斯塔万星系有一场叛乱需要被制止,但我们并非孤军奋战。除了战帅自己的军团,他还部署了死亡守卫和吞世者。” 当这些野蛮的军团被提及时,一阵喃喃的喘息声在货运甲板上蔓延开来。 艾多伦笑了笑,“看来你们有些人还记得与我们的阿斯塔特兄弟并肩作战的场景。我们都知道战争在这些人手里变得多么冷酷和直白,所以我说这是一次完美的机会,让战帅看看帝皇选民是如何战斗的!” 整个军团再次发出欢呼,当福格瑞姆意识到,若不是维斯帕西安的倔强,这当中还有很多战士本能够成为战帅新的远征大军中的优秀助力,他的愉悦突然间变成了悲伤, 如果这些战士可以为战帅而战,他们将会实现怎样高度的完美?维斯帕西安拒绝让他的手下参与法比乌斯的化学兴奋剂试验以及强化手术,让这些一度隶属于他的战士们注定会死于战帅设在伊斯塔万III上的陷阱。他意识到自己本该在更早的时候就除掉维斯帕西安,这负疚感混合着策划死亡的兴奋,化成一份强效的情感鸡尾酒。 “战帅已经要求我们尽快抵达,”艾多伦在欢呼声中喊道,“尽管伊斯塔万相距并不甚远,但近来亚空间的状态已经变得越发不稳,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打击巡洋舰安多尼斯号将在四小时后前往伊斯塔万。当我们抵达时,它将作为我们军团的代表,当战斗结束时,战帅会见证一场最为壮观的战争。” 艾多伦行了一个礼,福格瑞姆带领众人欢呼,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现在他必须为战帅献上自己另一部分的保证了。 现在他必须说服费鲁斯·马努斯加入他们的伟大奋斗。 十九 错误的判断 从远处熔炉传来的锻打声在铁拳号的砧之厅堂里回荡,但加百列·桑托,钢铁之手的第一连长却几乎充耳不闻。莫洛克终结者们侍立于大厅周边的角落,他们之中的佼佼者守卫着原体内密室铁之熔炉的大门。终结者们的身影在甲板上翻腾的蒸汽中若隐若现,他们可怕的形象令桑托回忆起那些咆哮于美杜莎冰封苔原上的报复心极重的掠食者,莫洛克之名正是由此而来。 他的心跳和着位于下方深处那重锤的节拍,想到将会再次与银河中两位最强大的存在站在一起,不禁充满了自豪与光荣,另外,坦率地讲也有一些忧虑。 费鲁斯·马努斯站在他身边,穿着那副闪光的黑色战甲,身披一件白银般反光的锁链披风。由黑铁制成的高高的护颈遮住了他面孔的下半部分,但桑托如此了解他的原体,知道此刻他一定正因为想着与自己兄弟的团聚而微笑着。 “再次见到福格瑞姆让我的心情如此自豪,桑托,”费鲁斯说,桑托冒险瞥了第十军团的原体一眼,原体的声音里有一丝谨慎,这与桑托的直觉恰恰吻合。 “大人?”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费鲁斯·马努斯坚定的目光移到了桑托身上,说,“不,并不尽然,我的朋友,但你当时正在那里,在我们战胜流浪者舰队,与帝皇之子离别之时,你知道两个军团并没有像兄弟应有的样子道别。” 桑托点了点头,清晰地记起在帝皇之傲上层装卸甲板举行的离别仪式。之所以选择福格瑞姆的旗舰进行这一仪式,是因为铁拳号当时在拦截逼近火鸟号的流浪者巡洋舰时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帝皇之子的原体表示它并不适合举行这样庄重的仪式。 尽管这一声明激怒了铁拳号的舰长和乘员,费鲁斯·马努斯仅仅对他兄弟轻率的话语付之一笑,然后就同意了登上帝皇之傲号。 被莫洛克们簇拥着,费鲁斯·马努斯和桑托从铠甲华丽的凤凰守卫仪仗队中间走过,在前面等待他们的是涅磐者和他的战斗连长们。这段路程让人感觉他们仿佛在接受敌军战士的夹道考验,而非来自最亲密兄弟的荣誉护卫。 在桑托眼里,这是场草草结束的仪式,福格瑞姆拥抱他兄弟的样子相比他们初见时的那份喜悦简直尴尬。费鲁斯·马努斯肯定也注意到了他兄弟态度的转变,但直到返回铁拳号,他对此也未置一词。唯一暗示他感觉到被自己兄弟的冷漠所轻慢的表现,是他注视着第28远征舰队跃入亚空间搅动的漩涡时,咬紧了牙关。 “你认为福格瑞姆仍旧认为自己因为卡罗利斯恒星发生的事情受到了冒犯?” 费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于是桑托明白他原体烦恼的正是此事。“我们拯救了他和他那宝贝的火鸟号免于被炸成碎片,”桑托继续说道,“福格瑞姆应当感恩。” 费鲁斯呵呵一笑,说,“那你并不了解我的兄弟。对他而言,自己需要被救这种事本身就是不可想象的,因为这暗示了他采取的行动是不完美的。你要保证不在他身边提起这事,加百列。我是认真的。” 桑托摇摇头,他的嘴唇嘲讽地弯了起来。“他们全都傲慢得要死,在我们第一次登上帝皇之傲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他们的第一连长对我品头论足?你根本不必费力就能感觉到他们那股纡尊降贵的态度。他们觉得自己比我们强。你能在他们每个人的眼里看出来。” 费鲁斯·马努斯转过身来面向他,饱含威势的银色双眼直直地盯着桑托,压抑着怒气的瞳仁仿佛冰冷的深渊。桑托明白自己说过了头,他不禁诅咒自己,在想到军团遭到侮辱时不经意让内在的火焰翻腾了起来。 “抱歉,大人,”他说,“我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费鲁斯的怒气平息得像它来时一样快,他朝桑托俯过身去,用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道,“没错,但你说的是真心话,而那正是我欣赏你的原因。确实,此次会面不在预期之中,因为我没有请求帝皇之子来支援我们。第52远征舰队不需要任何帮助就能打败绿皮。” “那他们为什么来这?”桑托问。 “不知道,但我欢迎这个能再见到我兄弟,并修复我们之间裂痕的机会。” “或许他也这么想,所以才来做些弥补。” “我表示怀疑,”费鲁斯·马努斯说,“承认错误不是福格瑞姆的天性。” 砧之厅堂的巨型黑铁大门缓缓开启,福格瑞姆朝他们走来,下方熔炉的滚滚热气让他的镶毛披肩猎猎飞舞起来。他在门槛处驻足了片刻,心里清楚一旦踏过这条线,他就走上了一条或许会和自己最亲密兄弟一刀两断的道路。他望见费鲁斯·马努斯站在那儿,身边是他的第一连长和首席星语者,莫洛克保镖们阴沉的身影散布在房间四周。 为了彰显这一时刻的重要性,身着华丽的终结者铠甲的尤里乌斯·凯斯索朗与十名凤凰守卫一起随行。当福格瑞姆感觉时机已到,便抬脚踏进干热的砧之厅堂,大步来到他的原体兄弟面前。尤里乌斯·凯斯索朗仍旧跟在他身边,凤凰守卫们则加入到房间各处的莫洛克身边,每两个紫金色盔甲战士对应着一名钢铁身躯的终结者。 如此面见费鲁斯·马努斯是非常冒险的,但战帅的抱负必将实现,想到随之而来的回报,他便放下了任何疑虑。 战帅已经开始继续笼络其他的原体加入他的事业,而福格瑞姆已向他保证自己不费一枪一弹就能将费鲁斯·马努斯拉到他们一方。他们之间共享着如此的渊源和兄弟羁绊,因此福格瑞姆确信费鲁斯·马努斯必然能明白他们事业的正义性。谎言的帷幕已经从福格瑞姆眼前掀开,现在他的责任就是向自己最亲近的兄弟揭露这一谎言。 “费鲁斯,”他说着朝自己的兄弟张开双臂,“再次见到你令我的心为之喜悦。” 费鲁斯·马努斯拥抱了他,当钢铁之手的原体用那双银手重重地拍着福格瑞姆的毛皮披肩时,他感觉胸中满溢着对自己兄弟的热爱。 “见到你令我喜出望外,兄弟。”费鲁斯说,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是什么让你来到卡利尼德斯星系?难道是战帅觉得我们处理敌人的速度不够快?” “与此相反,”福格瑞姆满脸笑容,“战帅本人传达了他的问候,并吩咐我表彰你的征伐进度。” 他感觉到砧之厅堂内的每一名钢铁之手的战士都充满了对这一成就的自豪,忍住了自己的微笑。当然了,战帅根本未曾说过这样的话,但一点恭维在这种时候总能笼络到不少人心。 “你们都听到了,我的兄弟们!”费鲁斯·马努斯喊道,“战帅表彰了我们!荣誉归于第十军团!” “荣誉归于第十军团!”钢铁之手们吼道,福格瑞姆对他们这种原始的表达方式嗤之以鼻。他可以为这些了无生趣的战士展现愉悦的真正意义,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费鲁斯将他银色的手搭在福格瑞姆肩头,“话又说回来,兄弟。除了传达战帅的表彰,还有什么事让你来这?” 福格瑞姆微笑着将手放在火焰之刃的金色剑柄上。他相信如果自己来见费鲁斯时不佩戴这把他兄弟在两个多世纪之前打造于那鲁蒂亚山脉深处的武器,会是一种非常无礼的行为,但他同样强烈地想念着自己的银剑。费鲁斯看到了这个动作,他伸手从背后取出了破炉者,那把由福格瑞姆制作的伟大战锤。 两位原体微笑起来,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再度彰显于众。 “你是对的,费鲁斯,我还有别的话,但它只说给你听,”福格瑞姆说,“事关大远征的前途。” 费鲁斯点点头,突然严肃起来,“那我们去铁之熔炉谈吧。” 马里乌斯笔挺地站在帝皇之傲的舰桥上,透过观测台注视着铁拳号那漂浮的钢铁与青铜色舰身。这艘船是头丑陋的怪兽,马里乌斯断定,它的外壳仍然带着卡罗利斯恒星之战的创痕,未加整修。什么样的军团会乘坐这样一艘与它搭载的荣耀战士毫不相称的船只?什么样的领袖会不愿装饰彰显他麾下代表其军团之完美的舰队? 马里乌斯感觉自己的怒气上涌,当他发觉自己正在捏扁指挥台周围的黄铜围栏时,连忙控制住情绪。愤怒刺激着大脑中新近改造过的快感中枢,他必须在意志上做出极大的努力才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原体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指令,这些命令或许足以决定铁拳号的生死,而一旦他出了纰漏,所有人都会一起丧命。福格瑞姆特意选择他来执行这一使命,因为他清楚在帝皇之子当中没有那个战士比马里乌斯更加可靠,他对所要执行的任务从来都毫不犹豫,也不会受到任何良心的谴责。 自从接受药剂师法比乌斯的手术之后,马里乌斯就一直感觉自己的皮肤仿佛一具牢笼,监禁着在他血肉中燃烧的感官世界。每种情绪都会带来愉悦的狂喜,每次伤害都会产生快感的痉挛。尤里乌斯将柯尼利厄斯·布莱克的教导介绍给了他,而他则将这些知识传播给自己的连队。他手下的全部军官和许多阿斯塔特战士都被派去安德罗尼卡号接受药物和手术强化。药剂师法比乌斯面临的需求是如此旺盛,他干脆组建了一个专门进行增强手术的队伍来满足整个军团。 在军团奇袭DS191深空轨道站之后,钢铁之手张开双臂欢迎了他们,再续了他们在流浪者舰队的残骸之中许下的兄弟誓言。钢铁之手的哨卫舰艇让出通路,帝皇之傲号和她的护卫舰们则小心而低调地驶入第52远征舰队当中。 只消一个命令,他便会将意想不到的毁灭降临在钢铁之手身上。这个想法令他冒汗,他的每根神经末梢都在皮肤表面下跳跃,为这感觉歌唱。 如果福格瑞姆的使命能够成功,这种悲剧的行动就不再必要。 尽管如此,马里乌斯意识到他希望原体的任务失败。 费鲁斯·马努斯将他最宝贵的古代遗物和个人发明保存在铁之熔炉里。它微微闪光的墙面是光滑透亮的黑曜石,上面挂满了原体用那双银手亲自制作的各种珍奇武器,护甲和机械。一尊巨大的铁与金制成的砧坐落在房间中央,费鲁斯·马努斯很早之前便宣称除了他的原体兄弟之外没有人可以获准进入这处密室。福格瑞姆本人此前也仅仅来过一次。 十八军团的伏尔甘曾用古老语言中的词汇来形容它的壮丽,说这里是一个有魔力的地方。为了表示对费鲁斯手艺的赞赏,伏尔甘赠给他一面火蜥蜴旌旗,这面旗正挂在一支精工打造的枪械旁边,这支枪的弹夹设置在枪身上方,带有散热孔的枪管则被塑造成咆哮的龙形。那青铜与银色混合的枪身包含着福格瑞姆所见识过最棒的工艺,他驻足在它跟前,它的线条和轮廓是如此的优美,单单将其归类为一件武器是片面的,事实上它堪称为一件艺术品。 “我在两百年前为伏尔甘制作了它,”费鲁斯说,“在他率领自己的军团前往莫丹特星系之前。” “那它为何还在这里?” “你知道伏尔甘的个性,他喜欢摆弄金属,但不信任那些没经锤子敲打或者熔炉冶炼出来的东西。” 费鲁斯举起他那双水银般闪闪发光的手,说,“我不认为他喜欢我不借助于高温或是铁匠锤就能塑造金属的能力。一个世纪之前他将其归还给我,说它应该和自己的创造者呆在一起。我看夜曲星上的迷信思想并没有我们兄弟想让我们认为的那样被遗忘。” 福格瑞姆伸出手去触摸那件武器,但在接触到那温暖的金属前一刻又将手指握了起来。接触一件如此完美的武器却不使用它,那会是一个错误。 “我明白一件做工精巧的武器具有吸引力,但是将这样的艺术性加诸于一件用来杀戮的工具似乎……有些奢侈。”福格瑞姆说。 “是吗?”费鲁斯呵呵笑道,掂起破炉者用它指着福格瑞姆腰间的火焰之刃,“那我们当时在乌拉尔山里做什么呢?” 福格瑞姆抽出他的剑,在手中翻转着剑身,光线射在上面,在房间里反射出炫目的红光。 “那是一场竞赛,”福格瑞姆微笑着说,“那时我还不认识你,也并不打算输给你,不是吗?” 费鲁斯环绕铁熔炉走着,用他的战锤指着墙上那些自己亲手制作的华丽造物,“武器,机械以及工程装置,它们自身并没有丑陋之说,”费鲁斯说,“丑陋是形容缺点的。你们所有人都应当领会这点。” “那你显然是相当有缺点咯,”福格瑞姆说,他的微笑掩盖了评论中的恶意。 “我把漂亮留给你和圣吉列斯去扮,兄弟。我将专注于战斗。好了,这都是在说什么呢?你刚才说了关于大远征未来的事,现在又想讨论武器和从前的日子?怎么回事?” 福格瑞姆紧张起来,忽然对自己要向兄弟索求的事情感到焦虑。他本希望采取迂回策略,试探出他兄弟的立场和他自愿加入的可能性,但带着美杜莎式的直截了当,费鲁斯·马努斯想要明确知道他的意图。 多么无趣和生硬啊。 “你上次见到帝皇是什么时候?”福格瑞姆问。 “帝皇?问这干嘛?” “就当是满足我吧。是什么时候?” “很久之前了,”费鲁斯承认,“奥瑞纳七号。在那片酸性海洋的水晶岩岬上。”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乌兰诺的战帅就职典礼上,”福格瑞姆说,他走向大铁砧,将自己的手指滑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当他告诉我们,他相信是时候将远征的事业留给自己的儿子们,然后返回泰拉去完成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时,我流下了眼泪。” “伟大凯旋,”费鲁斯伤感地点了点头,“我那时正在卡罗星云的战役当中,相距太远,无法亲自出席。那时我至今的一件憾事,无法亲口对我们的父亲道别。” “我在那里,”福格瑞姆说,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哽咽,“我站在讲台上,身边是荷露斯和多恩,当帝皇告诉我们他将离去时,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二为之心碎的一刻。我们祈求他留下来,完成他所开辟的这一事业,但他并不理睬我们。他甚至不愿讲明那件伟大的工作是什么,只说如果他不返回泰拉的话,我们所赢得的一切终将崩塌化作尘埃。” 费鲁斯·马努斯抬起头看着他,双眼眯缝起来,“你说得好像是他抛弃了我们。” “那时的感觉正是如此,”福格瑞姆说,他的声音充满苦涩,“如今亦然。” “你自己也说,我们的父亲回到泰拉是去维持我们通过战斗流血所赢得的一切。你真的认为他不想亲眼见证大远征的胜利?” “我不知道,”福格瑞姆恼火地说,“他本可以留下,几年时间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什么事情会那么重要,能让他即刻便离我们而去?” 费鲁斯朝他走近一步,从他镜子般的双眼里,福格瑞姆看到了自己痛苦的愤怒,他和帝皇之子为之奋战了两百多年的一切都遭到了背叛。 “我不明白你在暗示什么,福格瑞姆,”费鲁斯说,当逐渐意识到福格瑞姆之前所言的意味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说那是你人生中第二心碎的时刻,那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会比那更严重?” 福格瑞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必须竭尽全力将必须要说的话和盘托出。 “还会有什么比那更严重?当荷露斯告诉我帝皇的背叛,他准备抛弃我们,自己完成登神之路。”福格瑞姆说,品味着他兄弟脸上混杂着惊讶与愤怒的恐怖表情。 “福格瑞姆!”费鲁斯叫道,“以泰拉之名,你疯了吗?背叛我们?登神?你在说什么呢?” 福格瑞姆快步走到费鲁斯·马努斯面前,他已经走到了此行的关键一步,是时候坦白来此的真正原因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荷露斯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兄弟。帝皇已经抛弃了我们,就在此刻,他还在散播对自己的崇拜。他对我们所有人撒了谎,费鲁斯。我们只不过是他用来赢得银河,实现自己封神的工具!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存在,这一切都是肮脏的谎言!” 费鲁斯将他推开,朝后退去,他那原本遍布沟壑的泛红面孔变得苍白而惊恐。福格瑞姆清楚自己必须继续,他接着说道,“其他人已经看清了真相,正前去加入荷露斯。我们要赶在帝皇注意到他的骗局被识破之前出手。荷露斯将以那些为征服银河而泼洒献血之人的名义重新夺回它!” 当这些话从他口中滔滔不绝地涌出时,福格瑞姆忍不住想要大笑,那种最终如释重负的美妙感觉简直令人无法承受。他喘着粗气,自己也搞不明白耳中传来的轰鸣声究竟是他脑袋里血液在奔涌,还是远处熔炉的锤打声。 费鲁斯·马努斯摇了摇头,福格瑞姆绝望地看到他兄弟的恐惧正转变为愤怒,“这就是你说的大远征的新方向?” “是的!”福格瑞姆叫道,“那将会是一个充满完美的光荣时代,兄弟。我们赢得的一切都被交给了那些不完美的凡人,那些人只会浪费我们为他们赢得的光荣。我们以血和泪赢得的东西将会再次属于我们,你看不到吗?” “我看到的只有背叛,福格瑞姆!”费鲁斯·马努斯咆哮,“你所谈论的并不是夺回我们所赢得的,你是在谈论背叛我们所代表的一切!” “我的兄弟,”福格瑞姆恳求道,“求求你!你必须听我说。机械教已经向战帅保证会为他提供支持,我们的很多兄弟也是!战争就要到来了,这场战争将让银河陷入熊熊火焰。当它结束时,站在错误一边的人不会得到任何怜悯。” 他看见他兄弟的脸上又恢复了血色,那种如此熟悉的粗砺好斗的红色,“费鲁斯,我恳求你看在我们的兄弟情谊上,加入我们!” “兄弟情谊?”费鲁斯怒吼道,“在你决定成为叛徒之时,我们已经恩断义绝!” 福格瑞姆从他兄弟那冒火的银色双眼中看到了杀意,他退后几步,“洛迦和安格隆已经蓄势待发,莫塔利安很快也会加入我们。你必须和我一道,否则你将会被毁灭!” “不,”费鲁斯·马努斯咆哮着,将破炉者举至肩头,“将要被毁灭的人是你。” “费鲁斯,不!”福格瑞姆辩解道,“想一下。如果我不相信这是正确的事业,怎么会这样子来见你?”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福格瑞姆,但这是背叛,对叛徒而言只有一种命运。” “所以…你要杀了我?” 费鲁斯犹豫了,福格瑞姆看见他的肩膀因为绝望而松弛下来。 “我是你的光荣的誓言兄弟,我向你发誓我没有撒谎。”福格瑞姆继续说道,期望仍然有机会能说服他的兄弟不要鲁莽行事。 “我知道你没在撒谎,福格瑞姆,”费鲁斯悲伤地说,“而那正是你必须得死的原因。” 福格瑞姆举剑格住费鲁斯·马努斯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朝他头部挥来的一锤。两把武器相交发出金属的碰撞声,在福格瑞姆灵魂的最深处回响着。火焰从他的剑身上燃起,电弧在费鲁斯战锤的锤头上跳跃。两位原体死死地锁在一起,福格瑞姆努力将他的燃烧之剑向费鲁斯压去,钢铁之手的首领则用战锤的锤柄抵制着他。 燃烧的光芒和声响充斥着铁之熔炉,两把武器咆哮着,释放出他们创造时被注入的伟力。费鲁斯卸下防御,一拳砸进福格瑞姆的面部,这力道足以打碎战术无畏装甲的头盔,却将将只能对一位原体的肉体造成一点瘀伤。福格瑞姆接下这一击,用前额猛撞他兄弟的面部,接着以脚跟为支点迅速旋身,将他红热的利刃砍向费鲁斯的喉咙。 剑锋叮当一声击中了费鲁斯的护喉,仅仅对黑色的板甲造成了一点划痕就弹开了。费鲁斯旋转着还击,单手大幅挥舞战锤迫使对方拉开距离。两位战士警惕地互相绕着圈,他们曾在历经无数岁月的战争中并肩作战,完全明白对手有多么的致命。福格瑞姆看见他的兄弟眼含泪水,这一幕让他心中混杂着悲伤和愉悦,他想扔掉自己的武器,紧紧将兄弟抱在胸前,分享这空前绝后的体验。 “这没有意义,费鲁斯,”福格瑞姆说,“眼下战帅正准备在伊斯塔万III上清理他队伍里的弱者。” “你在说什么呢,叛徒?”费鲁斯质问道。 福格瑞姆大笑,“四个军团的力量将被倾泻在伊斯塔万III上,但他们都属于对战帅和他那关于银河未来宏伟构想不忠的人。很快,或许已经,这些不稳定因素都将死亡,被病毒炸弹清洗一空。” “生命吞噬者?”费鲁斯低声说,福格瑞姆品味着从他兄弟眼里看到的恐惧,“王座在上,福格瑞姆,你怎么会加入这样一场谋杀?” 狂野的大笑从福格瑞姆体内爆发,他纵身一跃攻上前来,燃烧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焰的弧线。再一次,费鲁斯的战锤迎了上来,但它并不是一件用于持久决斗的武器,福格瑞姆将剑身从锤柄上滚过,朝他兄弟的面孔刺去。 燃烧的剑锋划过费鲁斯的脸颊,皮肤顿时变得像他的铠甲一般乌黑,被亲手铸造的武器所伤,他不禁大叫一声。在片刻的目盲下,他跌跌撞撞地离开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紧紧跟上,并不打算让他的兄弟拉开距离,他用拳头不断地击打费鲁斯的面部,听到骨头在他的袭击下断裂的声音。费鲁斯在重击之下退缩着,鲜血染湿了他面孔的下半部。福格瑞姆的感官因为他兄弟的痛苦而愉悦地尖叫,他正在做的事让自己全部的感觉都活跃起来。 趁着费鲁斯步履不稳,盲目而头脑不清的时候,福格瑞姆贴身上前,挥剑砍向费鲁斯的颈部。长剑以一道弧线落向费鲁斯,没有举起武器格挡,费鲁斯扔下战锤迎了上去,用他炽热的银手抓住了下落的剑锋。 冲击给手臂造成的疼痛令福格瑞姆叫出声来。他试着将武器抽回来,但费鲁斯已经将其紧紧地控制在手中。剑锋纹丝不动,在他兄弟金属的双手上现出涡流,仿佛正在从固体转化为液态。福格瑞姆眨了眨眼,似乎看到他的金属长剑也开始液化,剑上的火焰则在费鲁斯的手上脉动。 费鲁斯睁开了双眼,那把剑的火焰在他银色的瞳仁里燃烧。 “是我铸造了这件利刃,”他嘶嘶地说,“同样我也能破坏它。” 话音未落,火焰之刃便爆炸开来,化作一团金属熔化的明亮火焰。两位原体都被这股爆炸的力量掀飞出去,他们的铠甲和肉体也被白热的金属碎块所烧伤。 福格瑞姆翻滚着,眼冒金星,因为爆炸的力量而晕眩。他仍旧握着被毁的火焰之刃,它仅存的部分只剩剑柄上方一段嘶嘶冒烟的金属残根。这幅景象穿透了情感中枢里驱动着他的红色迷雾,他并未忽视这件武器的毁灭所象征的意义。 费鲁斯已经对他不再有感情,宁死也不愿加入战帅谋求的银河新秩序。他本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费鲁斯毫无知觉地躺着,他的双手还因为毁灭火焰之刃的余威而散发着热量。他在痛苦中呻吟着,因为自己所亲手造成的毁灭。就在他仍由于发生在自己密室中的灾难而叹息的时候,福格瑞姆努力站起身来。 福格瑞姆弯下腰去,捡起他兄弟的战锤,他曾经将自己的心意与灵魂灌注于此,这件他曾经亲手打造的武器现在看起来仿佛属于另一个时代。 这武器的手感很棒,他很轻松地将其扛在肩上,以胜利者的姿态俯瞰他兄弟倒伏的身躯。费鲁斯用手肘撑起身,染血的双眼向上看去,“你最好杀了我,因为下一次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福格瑞姆点点头,将破炉者高高举过头顶,准备使出致命的一击。 强大的战锤在他手中颤抖着,福格瑞姆知道这并不是重量的缘故,而是出于意识到自己将要做的事情。黑色的眼睛与他兄弟那燃烧的银色对视着,他感觉自己完成这场谋杀的决心动摇了。 他放下战锤,“你是我的兄弟,费鲁斯,我甚至愿意和你生死与共。为什么你不肯反过来为我这样做呢?” “你不是我的兄弟。”面孔破碎满脸是血的费鲁斯唾道。 福格瑞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唤起力量去完成那件他知道必须做的事情。他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遥远的耳语,尖叫着要求他取走费鲁斯·马努斯的性命,但它的企求被淹没在与他兄弟曾经分享过的伟大友谊的记忆里,有什么能够胜过这样一种羁绊? “我将永远是你的兄弟,”福格瑞姆说,战锤划出一条自下而上的弧线,重重地击中费鲁斯的下巴。费鲁斯的头向后仰去,整个人瘫倒在铁之熔炉的地面,这一击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的头颅飞出几百米,但只能让费鲁斯昏迷过去。 他脑海里的声音在远方尖叫,让他完成杀戮,但福格瑞姆无视了它,转身从他兄弟身边走开。他仍旧拿着那把战锤,径直走向通往砧之厅堂的大门。 在他身后,躺着破碎却依然活着的费鲁斯·马努斯。 通向铁之熔炉的大门朝两边打开,尤里乌斯看见福格瑞姆携带着那柄强大的战锤破炉者出现在门口。加百列·桑托也看到了福格瑞姆拿着的武器,但他没能迅速意识到它所代表的含义,直到尤里乌斯转身叫道,“涅磐者!” 就在一瞬间,凤凰守卫的战士们以令人发寒的完美对称动作挥下他们金色长戟那噼啪作响的锋刃,将身边的莫洛克尽数斩首。十颗头颅滚落在地板上,尤里乌斯微笑地看着加百列·桑托和星语者在惊恐和困惑中转身。凤凰守卫迈着整齐的步伐缩小了砧之厅堂中央的包围圈,他们血淋淋的利刃仿佛刽子手的刀锋,指向前方。 “以阿沃尼之名,你们在做什么?”当铁之熔炉的大门在福格瑞姆身后轰然关闭的时候,桑托吼道。尤里乌斯看得出钢铁之手的第一连长强忍着抽出武器的念头,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做出动作,死期也就到了。 “费鲁斯·马努斯在哪?”桑托质问道,但是福格瑞姆摇摇头,露出一副遗憾的诡秘微笑,止住了他的话。 “他还活着,加百列,”福格瑞姆说,尤里乌斯隐藏起他对这个消息的讶异,“他不愿讲道理,而现在你们都将付出代价。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微微一笑,转身朝向加百列·桑托,闪电爪从他的终结者装甲的护手中弹出。就在桑托意识到接下来不可避免将发生的事时,已经太晚了,尤里乌斯将爆裂的爪刃轰入他的胸膛,朝下扯去。充能的利爪穿透了桑托的铠甲,撕开他的胸腔,在一片喷洒的鲜血中直达骨盆。 钢铁之手的第一连长倒了下去,他的生命之血从破损的身躯汩汩流出,尤里乌斯品味着被电焦血肉的美味芳香。 福格瑞姆赞许地点点头,打开了联系帝皇之傲的通信频道。 “马里乌斯,”他说,“我们即将前往火鸟号,现在需要一些事情来让第52远征舰队忙一忙。你可以开火了。” 二十 艰难的旅程 伊斯塔万III 完美的失败 以太之门彼岸那不可预知的黑暗潮汐和旋转色彩在亚空间中跋涉的帝皇之傲号和她那支小型护卫舰队周围流动。福格瑞姆的旗舰带着新的战伤,尽管她的外观不再完美,其壮丽程度却不减分毫。钢铁之手战舰的炮火在她曾经崭新的舰身上留下了印记,但它们也不过是泄愤和无济于事的反抗,因为福格瑞姆的舰队齐射成功地实现了对钢铁之手的奇袭。 这是一场短暂、一边倒的战斗,虽然跟随帝皇之傲号的舰艇数量并不多,他们却对自己曾经的盟友施加了严重的惩罚,破坏了他们进行有效反击的能力。 令马里乌斯·瓦罗森失望的是,福格瑞姆在钢铁之手遭到彻底毁灭之前叫停了行动。淡定地离开遭到重创的第十军团舰队,帝皇之子的战舰脱离了战斗,跳跃进入以太前去和战帅的部队再次会合。 起初,一切都顺利得不得了,但是在踏上伊斯塔万III旅程刚满一周时,裹挟着可怕力量的风暴在亚空间爆发,非现实的海啸朝第28远征舰队汹涌而来,在为数不多还幸存的导航者拼命引导舰队穿越风暴并重新返回物质宇宙之前,一艘战舰已遭摧毁。 就在第一场风暴出现前夕,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可怕尖叫回荡在帝皇之傲号的星语者们工作的房间。警铃大作,一整个区域在迸发的灵能力量下从船体上炸飞了,紫色的叉状闪电在船身周围跳跃,直到虚空盾和完整性力场重新封住了缺口。数百名星语者死去了,活下来的那些不幸的躯壳则变成了满口胡言,智能低下的疯子。在处理他们之前,有些还保有一些交流能力的星语者提到,足以改变银河的可怕力量被释放了,一个世界被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死亡所吞噬,火焰直达天界,一瞬间数十亿生灵涂炭。 只有福格瑞姆和他圈子里最信任的战士们明白这股力量背后的真相,他们花天酒地地庆祝这一消息,堕入更深的疯狂。帝皇之子陶醉于战帅意志的力量,他们的狂热在现如今的军团已是司空见惯。 在阿斯塔特们狂欢的同时,蓓卡·肯斯卡的马拉维亚的准备工作在其奢靡与颓废程度上也到达了新的层次,每一轮排练都能发掘和添加新的欢乐。卡罗琳·埃森尼卡整夜践踏着舞台,练习自己的声音去模仿在刺人神庙中记录到的声响,而蓓卡则试图将这种声音的力量赋予音乐的形式,她的交响乐充满了飙升的热情。作为任务的一部分,她还开发了古怪的新型乐器,它们的效果眼下尚不为人所知。只是它们的尺寸跟外形看上去更像武器,超大号的喇叭仿佛导弹发射管,带有琴弦的长颈装置则像步枪一样。 拉·威尼斯成了一处音乐与艺术的魔幻之地,因为记叙者们尽其所能地装饰着剧场,要打造出一个足以与马拉维亚的演出相衬的场地。 福格瑞姆花了很多的时间呆在拉·威尼斯,用他的洞察力帮助那些艺术家和雕刻家,每条建议都会引发一阵疯狂的创作热潮,并被迅速贯彻。 关于伊斯塔万III的零散消息逐渐流入,事态显示战帅对那些帝皇忠诚者的第一击未能成功将其彻底歼灭。但战帅看似并未将其视为一种挫折,而是把它变成让忠于自己的战士们染血的机会,借此给因欧瑞天科技兄弟会的战争而产生的裂痕划上句号。 在烧焦的废墟间,来自吞世者、死亡守卫与荷露斯之子的战士在被谋杀的世界上激战,猎杀和毁灭那些受骗的傻子,那些自以为能够反抗战帅意志的家伙。 福格瑞姆还宣布,就在眼下,牧师查谟西安和领主指挥官艾多伦正在赢得战帅的称赞,因为他们展现着自己热爱的军团那完美的战斗技巧。当伊斯塔万III的杀戮结束,荷露斯的军队也将完成肃清工作,而他们会成为直指腐朽帝国心脏的利刃。 但是,福格瑞姆与荷露斯的汇合看来要推迟了。 随着大部分星语者的死亡,与第63远征舰队的通讯产生了困难,那些活下来的星语者破碎的理智不可能支持两支舰队间精确的信息交流。导航者也无法识别出一条能够避开汹涌潮汐和剧烈风暴的路线,他们宣称到达伊斯塔万III至少需要两个月。 福格瑞姆对这样的拖延感到气恼,但即便是原体这样伟大的存在也无力制止以太的风暴。在被迫等待的过程里,他研读了更多柯尼利厄斯·布雷克的著作,其中有段文字仿佛一颗碎冰留存在他的心脏。 他从书上将这页撕下然后烧掉,但随着穿越亚空间的黑暗旅程的继续,那些文字仍时时萦绕在他心头: “凤凰乃一介天使;其紧覆之翼乃雷霆之咆哮。 而此雷霆乃引领灾变之恐惧音符,其奔流怒涛亦将毁灭天堂。” 雕塑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几个月之前还是从安纳托利半岛位于普罗康奈斯的采石场切削出来的亮白石方,如今已经成为人类帝国的帝皇高耸而庄严的雕像。奥斯坦的工作室眼下相当整洁,地上只有一点点非常细小的大理石碎屑,因为正在进行的最后程序是用锉刀对雕像进行重复的精细打磨。 有人曾说,旅行的意义不在于到达,而是品味一路上的种种经历。奥斯坦永远都无法理解这句格言,他认为只有抵达终点才让旅程变得有意义。 在其他人眼里,这座雕像应该属于早已完工了,但奥斯坦早就意识到,最后的工序恰恰是能够实现画龙点睛的重点。在这关键的阶段,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能够寻获最终的灵感,让雕塑从一件石头制品升华为艺术品。 至于这是一个缺点,抑或是人类对自己脆弱生命的理解,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奥斯坦担心他一旦认真剖析起自己的天赋,说不行就再也没法把它给还原了。 自从他们前往卡利尼德斯星系后的数月(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没有意义的探险,因为跟据他所感觉到的,第28远征舰队耽搁了几乎一星期时间,却只打了一仗),他基本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工作室和供应餐饮的船舱。拉·威尼斯已经成了一处下流的场所,那里的人已经完全不顾自己应有的文明举止,只知道花天酒地,沉湎于低俗的爱好当中。 在最后几次造访拉·威尼斯的过程中,他被那里的外观所震惊和恶心到了,在原体于修缮过程中提出的建议影响下,这里的艺术品和雕塑都呈现出一种愈加邪秽的特征。如同当年古罗马尼帝国时代一样狂欢纵欲的聚会在这里频频举办,奥斯坦只得选择敬而远之,免得每天都被这种场面惹恼。 在跟利奥波德·卡德莫斯喝过一杯之后(这个男人和其他几乎所有没去过刺人星的记叙者一样,似乎都已经离开了第28远征舰队),他唯一一次不由自主再次涉足拉·威尼斯,是看到福格瑞姆在指导塞雷娜·德’安吉丽斯完成天花板上一幅壁画。它的面积非常庞大,主题荒诞而邪恶,满是盘卷的毒蛇和人类以难以想象的荒淫行为交配的画面。 塞雷娜瞥了他一眼,当他想起自己上次拜访她时的苛薄言语,不禁感觉懊悔。他们的目光相交,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对方的眼里充满了痛苦的绝望,回味起来,他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福格瑞姆转过身来,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奥斯坦被原体的外表吓得浑身僵硬。他的眼睛周围涂着色彩明亮的油墨,银色的长发编成了形状荒诞的辫子。纹身般的模糊线条盘绕在他的脸颊上,紫色长袍几乎衣不蔽体,露出苍白身体上数量异乎寻常的新伤疤和穿刺皮肤的银环或银棒。 奥斯坦被福格瑞姆黑色的双眼钉在原地,他曾经在自己工作室里看到的那种疯狂和偏执如今已经恶化到令人恐惧的程度。 回忆起这些令他浑身发寒,连忙把注意力转回大理石上面。或许那些从第28远征舰队消失的记叙者想法不错,他们去找更合适的地方了,尽管如此,他脑袋里仍旧有个怀疑的声音,担忧在这些反对的声音突然消失背后是否有某些更加黑暗的原因。 单是想到这样的事情就已经够受的了,奥斯坦决定,一旦他成功发掘出赋予这尊雕像生命的人性火花,就申请转调其他远征队。第28远征舰队对他而言已经变质了。 “我最好尽早离开这儿。”他悄悄对自己说。 尽管不可能知道这点,当所罗门·德米特此刻扫视着珊瑚城和领唱者宫殿遭到轰炸的废墟时,他的心境和奥斯坦·德拉夫恰恰相似。眼前,被大火烧至焦黑的废土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范围之外,他所能想象得到的地狱景象也不过如此。这里一度是个美丽的世界,那业已湮灭的完美建筑群与在它辉煌宫殿中煽动起的反乱和继而在这片焦黑废墟中上演的背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卡利尼德斯星系深空轨道站的战斗之后,一团黑暗就笼罩了所罗门,而今,尤里乌斯和马里乌斯抛弃二连的原因终于令人恐惧地昭然。他一直没有看到这些兄弟加入战斗,然后在短短几小时之内,他和二连就被运往伊斯塔万星系,与另外三个军团共同镇压伊斯塔万III上的叛乱。 这场叛乱的中心位于珊瑚城,一座由光滑的花岗岩和高高的钢铁和玻璃尖顶构成的城市。它那腐化的统治者,瓦杜斯·法尔被战争歌者所影响,他们是一群非法灵能者,本该早已被暗鸦守卫军团在十多年前所清除。 对珊瑚城的前期进攻从某种程度上减轻了所罗门自己不安的感觉,他的怒气和伤感在血战中被释放,这让他感觉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自己之前的疑虑只是空穴来风。 然后索尔·塔维兹赶来了,带着一条难以置信的消息,关于背叛和迫在眉睫的袭击。 有很多人对塔维兹的警告付之一笑,但所罗门立刻领悟了这一真相,并努力让自己的兄弟们意识到处境的危险。当背叛大规模展开之时,荷露斯之子、吞世者和帝皇之子们早已赶在致命的病毒炸弹击中这个本已成为他们坟墓的世界之前奔去寻找掩蔽所了。 当第一缕火光点亮天空,整个天空被爆炸所遮蔽,致命的病毒以密集星爆的形式被释放出来,所罗门满怀恐惧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座城市死去时的尖叫仍旧在他脑海里回荡,他无法去想象那些人心中必定已经填满的恐怖,当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吞噬者吞食了所爱之人的身躯,然后把他们分解成一团团腐烂的死物。所罗门清楚生命吞噬者的致命程度,他知道不消几个小时,整个星球就会变成一个停尸房。 接着火焰风暴到来了,点燃了原住民已经不复存在的地表,它像一股沸腾的潮汐,摧毁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在整个伊斯塔万III的表面肆虐,让一切都化作风中飘荡的灰烬。他闭上双眼,回忆起保护了他和盖乌斯·卡芬免遭病毒威胁的地堡在火焰风暴的高热下最终坍塌的一刻。火焰的咆哮听上去仿佛前来吞噬他的某条传说中的古代巨龙,而融化的装甲烧灼肉体的那种痛苦还清晰地留在他的意识里。 被困在碎石堆下面,他们呼叫求援,但没有人前来,所罗门甚至曾想他们是否就是战帅这场背叛的仅有幸存者。在第三天,盖乌斯·卡芬死了,在阳光照进他们的石头监牢时,他已经伤重不治。 最终,一个名叫奈罗·维普斯的荷露斯之子战士找到了所罗门:那时他已奄奄一息,但仍旧挣扎求存,固执地拒绝在得到复仇之前死去。 失败的病毒攻击过后第一个月,他在浑浑噩噩的苦痛与梦魇中度过,性命悬于一线,直到索尔·塔维兹找到了他,并许诺一定会让那些叛徒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看着雄心勃勃的火焰燃烧在那位年轻的战士眼中,所罗门为之一振,他的恢复速度奇迹般地迅速加快。一位名叫瓦东的药剂师一直利用治疗伤员以外的闲暇,终于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回,当他注视着战场时,所罗门发现自己的战斗状态已经再度复原了。 穿上死者留下的铠甲,所罗门如同凤凰般再次崛起,离开了那张被许多人看作是他临终卧榻的病床,带着标志性的凶猛和勇敢继续战斗着。索尔·塔维兹曾经当时便要将指挥权转交给他,但他拒绝了,清楚幸存的各军团战士都已经认同了塔维兹的指挥。拿走指挥权毫不明智,尤其是如今,他们英勇对抗背叛的行动差不多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战帅的大军已经将他们赶回到宫殿的中心,荷露斯之子出动了最强的战士发动进攻。所罗门清楚结局已经迫近,他不愿夺走塔维兹最后一战的光荣。 令所罗门惊讶的是,塔维兹并不是唯一一个在这场绝望的战斗试炼中崭露头角的人,剑客卢修斯的表现也相当优秀,在一场众人瞩目的战斗里,他和牧师查谟西安在一辆叛徒的兰德掠袭者车顶决斗,并拿下了对方的脑袋。 在满足于看到这些战士施展才能的同时,他心中更加难以释怀的是卡芬的死,以及那些曾经的战斗兄弟的扭曲巨变。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那些曾经并肩为帝皇开疆拓土的战士如今却陷入一场彼此至死方休的血战? 什么事情让他们走到了这步?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即使敌人的死亡也无法填补他体内疼痛着的空洞。为人类传承整个银河的梦想已经随着这场背叛而消亡,等待他们的黄金般的未来已经永远失之交臂了。伊斯塔万III的铁砧正在铸就黑暗而残忍的未来,所罗门感到悲痛,愿后世的人类能够原谅他们无所作为而造成的一切。 愿未来能够以英雄之名记住他身边的这些战士,但最重要的是,愿纳撒尼尔·加罗的爱因斯坦号能够逃离这个陷阱,并把战帅背叛的消息带给帝皇。塔维兹介绍过他的那位荣誉兄弟,以及他是如何夺取那艘护卫舰并发誓会随着忠诚军团重新归来,将荷露斯彻底粉碎。 那份希望,希冀救赎的微弱明灭的火花,支持着这些战士们抛却逻辑和理性所暗示的必然结局,持续地防御着领唱者宫殿那破碎的废墟。所罗门热爱着他们每一个的英雄气概。 从城市西侧的尽头传来地面受到轰炸的声音,在那里,死亡守卫零散的残存者隐藏在堑壕中,面对着叛徒方近乎持续不断的炮击。 所罗门费力地穿越着宫殿的东翼,曾经辉煌的厅堂如今不过是一系列铺着马赛克地板的空荡房间,里面的家居装饰早已被拖去搭建成了工事。圆顶则奇迹般地从数月的炮击中幸存下来,被熏黑的墙壁和过火的壁画无限悲哀地提示着,这里曾是一个帝国的世界。 当他听到那响声的时候,起初显得很微弱,在持续不断的火焰爆裂和无休止的爆炸声中几不可闻。但刀剑的交击声迅速穿透了沉闷的空气,所罗门加快了脚步,意识到宫殿的东侧肯定遭到了攻击。 所罗门以他的伤口所能允许的极限迅速奔跑着,烧伤处的疼痛是那样剧烈,让他的每一步都变得痛苦万分。战斗的声音开始变得刺耳,他能听得出剑刃相交的尖锐声响,但也隐隐地注意到既没有枪声,也没有爆炸。 声音就在前头了。所罗门在一处被照得透亮的穹顶下停住脚步,那是阳光在交锋战士的利刃上熠熠反光。这个区域归卢修斯连长和他手下大约三十名战士防守,所罗门在这场激战的中心看见了剑客那轻盈的轮廓。 地上尸体横陈,穹顶下满是帝皇之子的战士,被他们包围的卢修斯正在为自己的性命而苦战。 “卢修斯!”所罗门叫道,举起武器冲过去援助剑客。 剑锋闪过,一个战士倒了下去,脖颈以下被卢修斯的充能利刃劈开。 “他们突破进来了,所罗门!”卢修斯愉快地喊道,用致命的一剑将另一名攻击者枭首。 “只要我还有力气,他们就别想!”所罗门咆哮道,朝最近的攻击者挥出他的剑。那个叛徒被击倒在地,鲜血迸流,铠甲碎裂。 “杀光他们!”卢修斯喊道。 “你竟然带着失败回来见我?”荷露斯咆哮道,声音里的狂怒令复仇之魂号的舰桥都为之颤抖。他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着,而福格瑞姆则微笑着观察战帅努力克制自己克索尼亚式的怒气。相比于福格瑞姆上一次站在战帅的内密室的时候,复仇之魂号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它曾经的喧嚣和开放如今已被某些极为黑暗的东西所取代。 “你真的理解我在这儿正努力去做的事吗?”荷露斯继续说着,“我在伊斯塔万所开启的战端将会吞噬整个银河,但如果从一开始它就带着瑕疵,那帝皇一定会将我们粉碎!” 福格瑞姆让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终于抵达伊斯塔万III的兴奋和地面上大屠杀的规模刺激着他体验超常的品味。尽管帝皇之傲号姗姗来迟,福格瑞姆却选择以前所未有的华丽形象出现在战帅面前,他那精致的铠甲增加了崭新而亮丽的紫金两色涂层,为了衬托这明亮的色彩,还附加了很多新的饰物。白色的长发披在背后,苍白的脸颊上有塞雷娜·德’安吉丽斯亲自为他设计的刺青。 “费鲁斯·马努斯是个不听劝的**,”福格瑞姆说,“就连我提到了机械教的效忠都不能——” “你向我保证过能够说动他!钢铁之手对我的计划至关重要。我针对伊斯塔万III的行动策划是基于你保证费鲁斯·马努斯会加入我们。而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敌人。有很多我们的阿斯塔特会为此而死,福格瑞姆。” “你能让我怎么办呢,战帅?”福格瑞姆微笑道,故意掺进一丝嘲弄的语调,“他的意志比我所预料的要强硬许多。” “也有可能你只是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 “你想让我杀了我们的兄弟吗,战帅?”福格瑞姆问,希望荷露斯不会向他提出这种要求,但心里却清楚这正是他想听到的。“如果那是你的意愿,我会去做的。” “或许我会的,”荷露斯无动于衷地答道,“总强过放任他到处乱跑破坏我们的计划。事实上,他完全可以找到帝皇或是其他的原体,他们会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一股脑地砸在我们头上。” “那么,如果我们谈完了的话,我要返回自己的军团了。”福格瑞姆说,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转身动作来激怒战帅。这果然没令他失望,当荷露斯开口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不,你不能。我有另一个任务给你。我要派你去伊斯塔万V。以目前的事态看来,帝皇的反击将会比之前预期的要来得更快,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带上一些帝皇之子去那里的异形要塞,为伊斯塔万行动的最后阶段做好准备。” 福格瑞姆猛地转过身面向他的兄弟,因为这种杂役般的角色任命而感到惊惧和厌恶。他方才折腾战帅时汹涌于体内的快意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空洞,“你要让我去当个堡主,就像在你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之前替你打扫妥贴的某种管家?怎么不派佩图拉波去?那种事情更适合他的口味。” “佩图拉波有他自己的角色去扮演,”荷露斯说,“眼下,他正准备以我的名义将自己的母星化为焦土。很快就会有更多关于我们那位苦兄弟的消息,你不必担心。” “那就把这个任务交给莫塔利安!”福格瑞姆啐道,“他那些肮脏的走卒会喜欢这个替你挖泥巴的机会的!我的军团是帝皇的选民,在他依然值得我们为之服务的年代。我是他最辉煌的英雄,也是这场崭新远征的左膀右臂。这…这背叛了我之所以选择加入你的信条,荷露斯!” “背叛?”荷露斯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一个很有力的词,福格瑞姆。背叛是帝皇强行对我们所做之事,当他抛下这个银河去追寻自己的登神之路,把我们所征服的一切交到刀笔匠和官僚们手里。你打算在我的战舰上,当着我的面,对我进行这种指控?” 福格瑞姆朝后退去,他的怒气在荷露斯扑面而来的愤怒前消退了,这种对抗带来的兴奋感让他十分享受。“说不定我会的,荷露斯。或许有人需要给你一点逆耳忠言,考虑到你那宝贝的四人组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把剑,”荷露斯说,指着上次见面时他送给福格瑞姆的那把闪着恶毒光辉的武器,“我将它作为自己信任的象征交给了你,福格瑞姆。我们都知道那之中蕴含的真正力量。那武器差点杀了我,而我将它给了出去。你觉得我会将这样一件武器交给一个我不信任的人?” “不,战帅。”福格瑞姆说。 “正是如此。伊斯塔万V在我的计划里至关重要,”荷露斯说,福格瑞姆能感觉得到,当荷露斯那危险的自负散去时,他卓越的外交技巧再次占据了主动。 “即便是我们下方正在发生的事情也不及于此。我没法将它托付给其他人。你必须前去伊斯塔万V,我的兄弟。一切都仰仗你的成功。” 福格瑞姆让他们之间充满火药味的紧张气氛持续了一段长得令人恐惧的时间,继而大笑起来,“所以你在奉承我,期待我的自负会迫使我服从你的命令。” “那奏效了吗?”荷露斯问。 “是的,”福格瑞姆承认,“那好吧,战帅的意志将会被执行。我会前往伊斯塔万V。” “艾多伦会继续指挥帝皇之子,直到我们与你重新会合。”荷露斯说,福格瑞姆点了点头。 “他会享受这个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机会的。”福格瑞姆说。 “现在走吧,福格瑞姆,”荷露斯说,“你有事可做了。” 福格瑞姆潇洒地转身从战帅面前大步走开,他回顾着和战帅之间那一触即发的近距离冲突,让记忆里他兄弟的愤怒刺激着自己的感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感觉太棒了,他还设想着不久之后更多令人陶醉的愉悦,当战帅计划里伊斯塔万V的部分成功时:如此恐怖,如此多的死亡,如此的欢愉。 所罗门将他咆哮的链锯剑插进面前那名战士的胸甲,野蛮地扭转武器,撕裂了层层陶钢,肌肉和骨头。鲜血从可怕的伤口喷射出来,叛徒栽倒在地砖铺成的地板上。他痛苦地转身去寻找下一个对手,但唯一还站着的人只剩下卢修斯,战斗的活力充盈在他那满是疤痕的脸上。所罗门确认过这里不再有其他幸存者之后,才终于放下剑,众多伤口的疼痛又回到了他的知觉。 链锯剑旋转的锯齿缓缓地停了下来,血从上面一点点滴下,当他看出他们差一点就会被打垮时,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剑客那些了结对手的技巧奠定了奇迹,所罗门明白,卢修斯作为军团最致命杀手的名声已经完全得到了证明。 “我们做到了,”他喘息着说,痛苦地意识到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么巨大。卢修斯手下所有战士都死了,当所罗门检视这片沙场的时候,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悲伤,因为在这些尸体中几乎无法辨别出叛徒和忠诚者。 若不是天意弄人,说不定他也已和兄弟们刀兵相向? “我们确实做到了,德米特连长,”卢修斯得意地笑道,“要不是你,我真的办不到。” 他高傲的语气引得所罗门抬起头来,但还是忍住了反唇相讥的冲动。他摇了摇头,苦于剑客的忘恩负义,接着又疲倦地点点头。 “很奇怪,来的人这么少,”他说,在自己最后杀掉的那个战士身边跪下来,“他们想要干嘛?” “无关,”卢修斯说,用一块破布清理着自己剑上的血污,“紧要。” “你什么意思?”所罗门质问道,对卢修斯的含糊其辞感到愈发不耐烦。剑客笑了笑,没有回答,所罗门不再看他,转而去看尸体,肉和骨头被烧灼的恶臭弥漫在房间。 “别担心,所罗门,”卢修斯说,“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虽然不乐意承认这点,但剑客眼中的自鸣得意让所罗门感到心烦意乱,一种令人肠胃打结的可怕怀疑开始在他头脑里成形。 他迅速环顾着穹顶的四周,眼睛不断跳跃着,快速计算那些一动不动躺在坑坑洼洼地板上的尸体数量。一共有四个不完整的小队被指派给卢修斯防御宫殿的这个区域,差不多三十名战士。 “噢不,”当所罗门意识到这里的尸体差不多就是三十具左右时,他低声说道。他盯着那些磨损的盔甲,被熏黑的面孔,以及伤痕,一切都表明这些不是好整以暇地从集结地出发前来攻打宫殿的战士,他们一直都在这里。这些死去的战士根本不是叛徒。 “他们是忠诚者。”他低声说。 “恐怕是这样的,”卢修斯说,“我要重新加入军团。条件是为艾多伦和他的战士创造一条进入宫殿的通道。你当时赶到这里真是再幸运不过了,德米特连长。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领主指挥官到来之前把他们全杀光。” 当他所犯下的弥天大错终于明了时,所罗门感觉自己的存在开始崩塌。他跪倒在地,恐惧和痛苦的泪水从脸颊涌下。 “不!你做了什么,卢修斯?”他叫道,“你把我们全都给毁了。” 卢修斯大笑道,“你们已经注定毁灭,所罗门。我只是加速了结局的到来。” 所罗门在憎恶中将自己的剑抛在一边,他成了一个和宫殿外面的那些叛徒一般无二的凶手,对卢修斯的愤恨陡然汹涌,仿若流动的岩浆。 “你让我失去了荣誉,”他恨恨地说,站起身面对着剑客,“那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卢修斯正对着他,那副自大而傲慢的笑容仍旧留在他的疤脸上。剑客微笑着问道,“这种感觉如何?” 所罗门咆哮着扑向卢修斯,双手锁住敌人的脖子。憎恨和懊悔赋予了他的手臂全新的力量,誓要将这窃走他荣誉的贼人扼死。 一股剧痛在他的腹部爆发,撕裂着向上直至胸膛,所罗门尖叫着,受损的身躯从卢修斯身前退开。他低头看去,卢修斯闪光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甲。血肉烧灼和陶钢融化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卢修斯一用力,将剑彻底刺穿了他的胸膛。 力量从他的身体流逝一空,自从火焰风暴以来他努力压制的那些伤口疼痛以百倍的势头反噬而来。他的整个身体都充满了痛感,每一条神经末梢都在痛苦中尖叫。 所罗门跪倒在地,鲜血和生命力剧烈地从身体里涌出。他伸出手去抓住卢修斯的手臂,在即将被死亡带走之前努力将注意力聚焦在剑客的脸上。 “你…赢…不…了…的…”他喘着粗气说,每一个拼命从喉咙里挤出的字都是小小的胜利。 卢修斯耸耸肩,“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你是看不到了。” 所罗门缓缓朝后倒去,感觉着空气掠过他的脸庞,以及头骨撞击在坚硬地板上的碎裂声。他翻滚了一下,面朝上凝视着破碎的穹顶上空清亮的蓝色天空。 在装甲内置的镇痛剂徒劳地试图缓和卢修斯的利刃造成的致命伤时,他微笑注视着无垠的广阔天空,感觉自己的视线似乎穿过了大气层,直达荷露斯舰队所在的太空。 伴随着他生前所未能具备的洞察力,所罗门看到了战帅那可怕的背叛不可避免的后果,那随之而来的恐怖与无尽战争。泪水流下他的脸颊,这并非为自己生命的终结,而是为了上百亿将会遭受永恒黑暗之苦的人民,一切缘起于一个人的可怕野心。 卢修斯走开了,完全没兴趣在意他的临终时刻,所罗门对能得到平静感到高兴。他的气息逐渐放缓,每一次呼吸,天空就变得更暗一些,他的眼皮眨动着。 光明正和他一同死去,他想,仿佛这个世界正用覆盖天空的幕布来彰显他的离去,光荣地引领他进入最后的黑暗。 当最后一滴泪落在地上,所罗门阖上了他的双眼。 第五部分 最后的凤凰 二十一 复仇 孤立的代价 浪子 被死亡标记的爱情 自从遭到往昔兄弟可怕的背叛以来,钢铁熔炉就成了费鲁斯·马努斯的避难所。它光泽的墙壁如今满是裂纹,此地发生的背叛对原体造成的伤害令他将怒火发泄在那些一度珍视的物品上面。加百列·桑托越过地板上杂陈的武器和铠甲,它们当中有许多都已经扭曲变形,仿佛曾经被火焰所熔化。他拿着一块储存着泰拉最新消息的数据板,希望这些内容能让他的原体从愤怒引发的阴郁中解脱出来,自从叛徒阴谋诱惑钢铁之手加入叛乱以来,这股挥之不去的阴影就降临在了原体身上。 全体的工匠、铸造大师、技术军士和劳工一直在不懈地修复因帝皇之子舰队的奇袭而受损的舰船,在短得令人不可思议的时间里,第52远征舰队的战舰已经作好启程准备,把战帅已经背信弃义的警告带去泰拉。 不幸的是,他们受阻于舰队的导航员和星语者一直无法成功穿越亚空间,裹挟着可怕力量的巨大风暴在以太界的深渊里爆发,切断了与泰拉的联络。在这种情形下冒险进入充斥着非自然能量的亚空间无异于自杀,尽管如此,加百列·桑托还是费尽了口舌方才说服怒火高涨的费鲁斯·马努斯等待风暴平息再作行动。 为了尝试突破动荡的亚空间风暴那汹涌的毒瘴,已经有一百名星语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尽管他们英勇的献身被铭记于钢铁之柱上,但这些努力却付之东流,钢铁之手仍旧处在与世隔绝的状态。 几周以来,第52远征队的战舰一直通过常规等离子引擎航行,希望能定位到一处亚空间风暴的缺口,但那片异域空间始终与他们作对,导航员完全找不到能让他们穿越风暴并幸存下来的路径。 整个铁拳号都见识了费鲁斯·马努斯大发脾气,他们活过了这样的背叛,将消息带给帝皇的努力却被区区一场亚空间风暴阻挡,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啊。 当星语者塞斯特报告说他手下幸存的成员终于能够接收群星间传来的模糊讯息时,顿时群情激昂,直到这些讯息被解码并传输到指挥逻辑引擎中。 整个帝国之内战火四起。在数不清的世界上,叛变的**正和他们忠诚的领导者对抗。许多帝国指挥官宣布忠于荷露斯,不再承认帝皇的统治。这些叛徒对仍旧忠于帝国的邻近星系发起了进攻,愈演愈烈的战火即将点燃整个银河。荷露斯已经撒开了一张腐化的大网,惟有拿出最初铸就帝国的英雄气概,才能拯救帝皇统一银河的梦想。 就连机械教也陷入了内乱之中,相互敌对的阵营为争夺火星上那些伟大熔炉的控制权而大打出手。生产阿斯塔特装甲的工厂设施正在遭受极为猛烈的攻击,帝皇忠诚的仆人呼叫着支援,因为敌人将早已被禁用的古代武器科技重新部署在了战场上。 雪上加霜的是,异形对人类世界的侵袭事件正以令人警惕的速度剧增。银河南部边缘遭到了绿皮的践踏,卡拉顿的野蛮部落将暴风星区新近归顺的世界化作废土,而来自卡纳斯V邪恶的腐肉吞食者们则以血腥的方式占据了向量九。就在人类因为内战变得四分五裂的同时,无数的异形群落开始在他们的尸体上崛起。 钢铁之手的原体俯身于熔炉中央的铁砧前,他正加工着一段长长的发亮金属,闪烁的蓝色火焰在他银色的双手周围燃烧。原体的伤势恢复得非常迅速,但他的下巴仍旧呈现着一种突出的状态,显得十分好斗,这全是拜他那叛变的兄弟所赐,用偷走的破炉者击中了他的头颅。就连提到那叛徒名字的行为都被严格禁止,桑托从未见过他的原体被激怒至如此境地。 桑托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实属幸运,帝皇之子第一连长造成的伤害穿透了他的心脏、肺部以及胃部。多亏了军团的药剂师们及时施救,以及对尤里乌斯·凯斯索朗报以血仇的决心,他才坚持了足够久的时间,让被毁的肉体得以用仿生组件替代。 星语者塞斯特阴郁的身影紧随在后,他裹在乳色和黑色的长袍中,关节发白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铜质手杖。星语者憔悴的面孔在熔炉明灭不定的火光里显得难以捉摸,不过即便是像桑托这种对灵能波动毫不敏感的人,也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费鲁斯·马努斯在他们走近时抬起了头,他受伤的阴沉面孔上笼罩着冷冰冰的愤怒。进入钢铁熔炉的限制已经被遗忘了,在帝国面临的空前危机面前,这种琐碎的规定显得毫无意义。 “怎么?”费鲁斯询问道,“你们为何来打扰我?” 桑托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我带来了罗格·多恩的讯息。” “从多恩那来的?”费鲁斯叫道,他手上的火焰熄灭了,脸色则随着突如其来的热烈兴致而亮了起来。他把那段发亮的金属放在铁砧上,说,“我以为星语唱诗班仍然没法和泰拉取得联系?” “直到几个小时之前,我们还不能,”塞斯特确认道,走上前和桑托并排站在一起,“之前几星期里一直妨碍我们进行通讯尝试的亚空间风暴终于消散了,我的唱诗班正在接收来自多恩大人的紧急通讯。” “这消息太棒了,塞斯特!”费鲁斯大声说道,“我对你的部下表示赞赏!现在说吧,加百列,说!多恩讲了些什么?” “大人,我能说句话吗?”塞斯特在桑托开口前说道,“亚空间突然的平静令我感到困扰。” “困扰,塞斯特?”费鲁斯问,“为什么?这不是件好事吗?” “事情尚不明朗,大人。我相信有某种外部力量操纵着亚空间,协助我们的导航,以及穿越虚空的讯息传送。” “为什么你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呢,塞斯特?”桑托问,“或许正是帝皇做到了这一切。” “那当然是一种可能,”塞斯特让步说,“但只是众多可能之一。如果我不说出自己的疑虑,那就是对自己职责的怠慢,我担心有别的东西,或许正是我们的敌人之一,正在安抚着灵魂之海。” “你的担心我已经了解了,星语者,”费鲁斯厉声说,“现在,在我动手打人之前两位之中能不能有谁告诉我,你们从多恩那里收到了什么消息?” 桑托迅速拿出了那块数据板,说,“帝皇冠军送来了他摧毁荷露斯的计划。” 费鲁斯把数据板从他手里夺了过去,桑托继续说,“目前看来参与战帅叛乱的仅限于那些同他一起在伊斯塔万III作战的军团。正如塞斯特所说,星语厅的人员最终成功与您的许多原体兄弟取得了联系,眼下他们正为对抗荷露斯而展开动员。” “终于,”费鲁斯咆哮道,他银色的双眼迅速扫视着数据板。一种源于胜利预感的残酷微笑缓缓在他脸上扩散开来,“火蜥蜴,阿尔法军团,钢铁战士,怀言者,鸦卫和暗夜领主……加上钢铁之手,就是七个完整的军团。荷露斯毫无机会。” “是的,他没有,”桑托表示赞成,“多恩做得非常的彻底。” “他确实如此,”费鲁斯说,“伊斯塔万V…” “大人?” “看来荷露斯在伊斯塔万V上建立了他的指挥部,那我们就在那里一劳永逸地粉碎他的叛乱。” 费鲁斯将数据板递了回去,说,“向钢铁号的巴尔汗连长传话,我的指挥系统即将转移至他的船上。告诉他迅速做好前往伊斯塔万星系的准备。把仍旧能够战斗的莫洛克尽可能多的部署到船上的兵营。余下的军团一旦做好准备,就要尽快赶上并加入我们。” 桑托皱起了眉头,当费鲁斯又回去摆弄那块铁砧上的发光金属时,他低头瞥了一眼数据板去确认自己没有误解上面显示的命令,这命令直接来自帝皇冠军本人。他犹豫了一段长得足够引起费鲁斯注意的时间,说,“大人,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集结整个军团的力量。” 费鲁斯摇了摇头,“不,加百列,我不能因为迟到而放弃对…他复仇的机会,让其他人赶在我前面把他摧毁。钢铁号在帝皇之子的背叛中受到的损伤最轻,它同样还是舰队里速度最快的船。我…我需要面对面地毁灭他,去恢复我的荣誉并证明我的忠诚,加百列。” “荣誉?忠诚?”桑托说,“没人能质疑你的忠诚或者荣誉,大人。那个叛徒带着谎言来找你,而你当面驳斥了它们。如果真要说的话,你正是帝皇忠诚的儿子,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你怎么会去考虑那种事情?” “因为其他人会,”费鲁斯说,拾起铁砧上那块细长扁平的金属,一种愤怒而炽烈的光晕浮现于银色双手的内部。“如果福格瑞姆不是真心认为我会和他一起,就绝不可能冒险前来游说我投向战帅。他一定看到了我内心的弱点,从而认为自己能够成功。而那一点我就必须用他的血才能加以洗刷。尽管别人可能不会公开谈论这些事情,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你记住我的话。” “他们怎敢如此!” “他们会的,我的朋友,”费鲁斯点点头,“他们会想知道是什么能让福格瑞姆进行如此冒险的豪赌。很快他们就会相信或许他有自己的理由认为我会跟随他参与叛乱。不,我们要全速朝伊斯塔万星系进发,用叛徒的血洗刷这耻辱的污点!” 要克制住自己不去接近那尊雕像需要很强的意志力,奥斯坦不得不故意把他的锉刀放在身边那张破旧的金属凳子上面。伟大艺术家的一个潜质,是能够意识到作品完成的时刻,知道是时候放下笔、凿子或是画刷,并从作品前走开。现在它是一部属于这个时代的作品了,奥斯坦抬头注视着人类之主头盔下的双眼,清楚地意识到它终于完工了。 高踞于他面前,这苍白的大理石材质毫无瑕疵,满怀敬爱的悉心雕琢让帝皇铠甲上的每一处纹理都恰如其分地重现了他的威严。凌厉雄鹰外形的巨大肩甲衬托着一顶高耸的古代风格头盔,顶部饰以长长的马鬃,这顶饰是如此的逼真,就连奥斯坦都期待它会在凉爽的空气里飘动起来,卷起他身遭的纸张和尘埃。 帝皇胸甲上的巨鹰逼真得呼之欲出,胫甲和护腕上的闪电矢图案散发着一种原始的能量,赋予雕像以凶猛的气魄。一件带着弧度的洁白大理石长披风象瀑布一样在雕像背后一泻而下,奥斯坦确信就连帝国之主本人或许都乐意屈尊片刻,怀着赞许欣赏他自己的形象。 一顶金质的花冠衬托着大理石的苍白,雕像的完美令奥斯坦屏住了呼吸,某种惊艳的感觉在他体内起飞。 奥斯坦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得到过很多称谓:完美主义者、强迫症,但是按照他的理念,只有执着于追寻细节的真相方能成为名副其实的艺术家。 从得到这块石材起,两年内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他用在了雕刻上,他清醒时的每一刻要么是在加工它,要么就是在琢磨它。他的工作进度以任何方式衡量都堪称迅速,而若将其和最终的成果放在一起评价的话,简直堪称奇迹。一般来说,这类精工杰作本该消耗更长的时间,但第28远征舰队里氛围的变化令奥斯坦极为困扰,因此他足足有数月没有踏出过自己的工作室。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重新回到大远征的事务里。 他们又接触了怎样的新文化?达成了什么样的丰功伟绩呢? 走出自己工作室的念头让他充满了忧虑和兴奋,随着他的新雕像面世,自己一定会再度陷入崇拜者们的溢美之词当中,这通常为他所厌恶,但在眼下这个时刻却令他有所期待。 当一件作品完成,奥斯坦绝不会让虚伪蒙蔽他的天分——不如说天才更恰当一些。不消几天,几周,也可能是几个月,只有他才能发觉的瑕疵早晚会浮现出来,而他则会诅咒自己那双没用的手,然后开始考虑如何在下一件作品上取得进步。 如果一个艺术家会感觉自己再也无法自我超越,那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意义何在呢?每一件作品都应当是一级通往更高艺术层次的台阶,这样当一个人回顾他毕生的作品时,他就会欣慰地看到自己实现的跨越。 奥斯坦脱掉工作服,整齐叠好之后放在凳子上,又过分仔细地弄平了上面的褶皱。如此热切的赞美自己的作品显得有些不太合适,不过一旦将其公之于众,它就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它会属于每一个看过它的人,而一百万双刁钻的眼睛将会对它品头论足。这一刻他方才开始理解潜伏在塞雷娜·德’安杰勒斯心中那自我毁灭式的疑虑,又或许每一位艺术家皆然,无论画家、雕刻家、作家还是作曲家。他们作品里灌注着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对否定或是嘲讽的恐惧向来挥之不去。 一阵冷风令他颤抖,一个轻快的声音说道,“你无疑把他刻画出来了。” 奥斯坦跳了起来,转身看到帝皇之子原体那骇人却又优美的形象站在他面前。不寻常地,凤凰守卫们不见了,尽管工坊里室温凉爽,奥斯坦却发觉自己开始冒汗。 “大人,”他说,单膝跪地,“原谅我,我没有听到你进来。” 福格瑞姆点点头,从他身边掠过,一件紫色长袍包裹着他强健的体魄,袍子上满是令人目眩的银色镶饰。一把剑的金色剑柄从长袍下面露了出来,一顶荆棘的花冠坐落在他贵族式的眉毛上方。原体的面孔被厚重的白色油彩和眼睛嘴唇四周鲜艳的浓香水粉修饰得仿佛洋娃娃。 原体的面部化妆究竟想要达到怎样的效果,奥斯坦并不明白,但除非它就是想要表现粗俗和荒诞,否则就是绝对的失败。福格瑞姆就像古老地球时代的一个剧场演员,摆出十足的高贵权威。他停在雕像面前,挥挥手让奥斯坦起身,在层叠的脂粉下面,他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我记得他的这个模样,”福格瑞姆说。奥斯坦在原体的声音里听到一丝悲伤。“当然,那是许多年以前了。在乌兰诺,他看上去就是这样,但却不是我在那天记住的他。他很冷淡,甚至冷漠。” 奥斯坦站起身,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原体,唯恐被发现自己对于他出现的不安。他先前对雕像的骄傲心情就在福格瑞姆看着它的那一刻荡然无存,不由得屏息凝神等待着原体严肃的评价。 福格瑞姆转身面向他,那怪异的油彩面具裂开来变成一个笑容。奥斯坦仅仅放松了一瞬间,紧接着,尽管那双宝石般黝黑的眼睛纹丝未动,他从中看到了令人恐惧的敌意。 笑容从原体脸上褪去,他说,“在这种时候雕刻一尊帝皇的雕像,你要么是故意做蠢事,要么就是无知得可笑,奥斯坦。” 奥斯坦感觉福格瑞姆的话让他的沉着瞬间瓦解,他徒劳地试图想出一些话来回应。 福格瑞姆朝他走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从奥斯坦单薄的身体里升起,原体的不悦造成的惊吓让他的双脚仿佛扎了根。帝皇之子的领袖在他周围绕圈走着,原体居高临下的存在感让奥斯坦仅存的决心处在崩溃的边缘。 “大人…”他小声说。 “你说话了,”福格瑞姆厉声说道,伸手将他转了个身背对着雕像,“像你这样的蛆虫不配和我讲话!你,不是说我的作品太过完美么,结果自己却创造了这样一件臻于完美的作品。每个细节都是完美的…除了一个…” 奥斯坦抬头看着原体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眼,尽管他满心惶恐,却分辨出一种倍受折磨的痛苦,甚至强过他本身的恐惧,那是一个正同自身争斗的灵魂。在原体双眼的深处,他同时看到福格瑞姆对他施加伤害的欲望和恳求原谅的心愿。 “福格瑞姆大人,”奥斯坦声泪俱下,“我不明白。” “不,”福格瑞姆说,他迎着奥斯坦走去,迫使对方一步步朝雕像退去。“你确实不明白,不是么?就像帝皇一样,你沉迷于自私的欲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记叙者们消失了,朋友也背叛了你。当曾经珍视的东西在身边崩塌时,你做了什么?你抛弃了他们,为了你所认为更重要的事情而遗忘了他们。” 奥斯坦的恐惧在自己撞在雕像上的那一刻陡然上升,福格瑞姆弯下腰,让奥斯坦能够平视他绘满油彩的面孔。尽管深陷原体的变化所带来的恐惧,奥斯坦同样又为他感到同情,原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巨大的痛苦。 “如果你曾经费心留意过自己的周围,以及如今正在发生的大事,你肯定会把这雕塑砸碎,然后乞求让我来成为你下一部作品的主题。新的秩序正在银河中崛起,而帝皇已经不再是它的主人。” “什么?”奥斯坦惊诧地喘了一口气。福格瑞姆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听上去苦涩而绝望。 “荷露斯会成为帝国的新主人。”福格瑞姆叫道,挥手之间从他的长袍下抽出了长剑。金质剑柄在工作室明亮的光线下闪烁着,在这把无情之剑令人憎恶的外表面前,奥斯坦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大腿流了下来。 福格瑞姆站直身子,奥斯坦惊吓之余抽泣起来,庆幸于原体可怕的视线离开了他的双眼。 “没错,奥斯坦,”福格瑞姆实事求是地说,“在过去的一星期,帝皇之傲号一直停泊在伊斯塔万V的轨道上,一个荒芜而破败的世界,默默无闻,但很快,它将作为一段辉煌传奇诞生之地而载入史册。” 奥斯坦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当福格瑞姆踱着步子走到雕像背后时,他垮了下来,将自己倚在大理石上。 “因为就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无名世界上,战帅将会彻底毁灭那些帝皇最忠心的军团,为我们远征泰拉做好准备。”福格瑞姆继续说着。“你看,奥斯坦,荷露斯才是正统的人类之主。是他带领我们取得了那些做梦都难以想象的胜利。他已经征服了一万个世界,而他还会带领我们再征服一万个。我们将一起推翻那个虚伪的帝皇!” 奥斯坦的思绪此起彼伏,他拼命去理解福格瑞姆所暗示着的那些暴行。每一个单词中都流淌着背叛,奥斯坦突然间在恐惧中意识到一个事实,他正为自己的自我孤立付出代价。他单单只是因为不感兴趣而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结果却落得这番田地,真希望自己当时能花时间去…… “你的作品还不完美,奥斯坦。”福格瑞姆站在雕像后面说。 奥斯坦试着想要回答,却听到一道可怕的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原体那把异形之剑的剑锋从大理石的基座穿出,刺进了他的肩胛骨之间。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响,晶亮的灰色利刃从他胸前透出。奥斯坦在剧痛之下想要尖叫,但那把剑穿透了心脏,让他的嘴里灌满了鲜血。原体的力量让剑深深插进雕像,直到金色的护手铛的一声顶在大理石上,剑尖则从奥斯坦胸前伸出足足一英尺长。 血如泉涌,一道道从他口中流下,双眼也开始变得模糊。奥斯坦的生命仿佛被某种贪婪的掠食者所攫,从身体里流出。 当奥斯坦隐约感觉福格瑞姆再次来到自己面前时,他用最后的力量抬头看去。 原体用一种混杂了蔑视和悔恨的眼神注视着他,指着这尊挂着他身体的溅满鲜血的雕像。 “现在它完美了。”福格瑞姆说。 自从卢修斯上次从安多尼斯号的剑之长廊走过以来,它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这里曾经是一条有着众多伟大英雄雕像的大道,它们俯视着从道路中间走过的战士,评判他的价值,如今,这些雕像被锤凿进行了粗鲁的改造,披上宝石镶饰的盔甲,加上弯曲的骨质长角,变成了长着牛头的奇异怪物。色彩鲜艳的画被胡乱涂抹在这些雕像上,放眼望去如同一场夸张过度的狂欢节游行。 艾多伦在他前面走着,卢修斯能感觉得到领主指挥官因为愤恨而对他产生的厌恶。他杀死牧师查谟西安的事依然令艾多伦耿耿于怀,此外他还不止两次称艾多伦为叛徒,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伊斯塔万III上的那些傻瓜忠诚者兀自抗拒不可避免的命运时。 卢修斯已经给了领主指挥官机会,让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赢得一场大胜,然而,身为一个愚蠢的家伙,艾多伦浪费了这个赢得荣耀的机会。当卢修斯杀光了自己的战士后,宫殿的东侧走廊已经门户大开,艾多伦带领帝皇之子闯入宫殿去包抄防御者,用一场血与火的怒潮席卷了对方可悲的抵抗。但他冲得过了头,让自己的部队暴露在一场反击当中。那是一次不可原谅的疏忽,而索尔·塔维兹借此惩罚了他,用一场包抄战打败了包抄者。 卢修斯仍然对他和塔维兹的最后一次交手耿耿于怀,他清楚地记得他们在自己干掉所罗门·德米特的那处坍塌穹顶下的决斗。就像罗肯之前一样,塔维兹也没有光明正大的战斗,卢修斯能逃出生天实属幸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在他重新加入军团之后,战帅的军队撤出了伊斯塔万III,并用一场轨道轰炸对行星表面进行彻底清洗,直到再也没有一幢建筑留下。领唱者宫殿已经变成了漫天陨落的熔化玻璃,轰炸的威力甚至将女妖堡彻底夷为平地。伊斯坦万III上已经没有活物,当卢修斯想到命运为自己开启的未来时,一股美妙的兴奋不禁油然而生。 他停下脚步,品味着自己平步青云的前途,以及将来得以再度行走在原体身边的感觉。他面前的雕像曾经属于领主指挥官泰略萨,迈瑞文战役的英雄,卢修斯想起塔维兹曾经告诉他自己格外崇拜泰略萨。 当他想象着索尔·塔维兹如果看到狂热——抑或是技巧堪忧——的雕塑家们给这尊雕像加上的弯曲犄角和袒露乳房,会作何感想时,不禁哑然失笑。 “药剂师法比乌斯在等着呢,”艾多伦在前头呵斥道,显然很不耐烦。 卢修斯露齿一笑,他脚跟一转,好整以暇地重新跟上了艾多伦。“我知道,不过他可以再等等。我正在欣赏你们对这艘船的改造。” 艾多伦皱着眉头说,“如果决定权在我,你一定会把你留在下面等死。” “那我真是太庆幸你做不了主啦,”卢修斯得意地笑道,“还有,在你败在索尔手底下之后,我很惊奇你居然还能保住指挥权。” “塔维兹…”艾多伦咆哮道,“自从他当上连长,就一直是我的眼中钉。” “好啦,他这个钉子已经不存在了,领主指挥官,”卢修斯说,回想起他看到伊斯塔万III最后的光景,在高能原子武器和燃烧弹产生的蘑菇云劲风之下,整个星球的大气云层都在急速地旋转。 “你看见他死了?”艾多伦问。 卢修斯摇摇头,“不,但我了解宫殿的情形。没有东西能活过那阵仗。塔维兹死定了,同样还有罗肯和那个自以为是的**托加顿。” 托加顿的死讯总算让艾多伦能露出点笑容,他厌恶地点了点头,“至少那还是个好消息。其他人呢?所罗门·德米特,古战士雷拉诺?” 卢修斯想起所罗门·德米特的死时不禁大笑起来,“德米特死了,这我可以确认。”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是我杀了他,”卢修斯说,“在我解决防御宫殿东侧废墟的战士时,他突然冒了出来,我朝他喊说自己正被攻击,他就欣然加入了进来。” 当艾多伦听懂时不禁得意地笑起来,“你是说德米特杀了他自己的人?” “千真万确,”卢修斯说,“还满怀热情。” 艾多伦爆发出一阵大笑,卢修斯觉得领主指挥官在得知所罗门·德米特充满讽刺的最后时刻之后,态度顿时好转了不少。 “那古战士雷拉诺呢?”艾多伦问,继续领着他沿剑之长廊走向医疗室的入口。 “那个我不是很清楚,”卢修斯说,“在轰炸之后,他动身去了领唱者宫殿的地下深处。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雷拉诺不是个会临阵脱逃的人,”艾多伦评价道,他转过角落,走进那条挂满羊皮纸的走廊——通向战舰中央医疗室的大楼梯。 “确实,”卢修斯附议道,“不过塔维兹的确说过关于他在保护什么东西的事。” “保护什么?” “他没有说。传言说他找到了某种地下机库,不过要真是这样,那早先军团到来的时候,法尔为什么不用它逃跑呢?” “没错,”艾多伦赞同地说,“懦夫的天性就是不战而逃。算了,无所谓,不管雷拉诺有什么目的,都没有关系,因为他已经被埋在几千吨辐射渣土底下了。” 卢修斯点点头,指着楼梯下面,“药剂师法比乌斯…他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出的是恐惧吗,卢修斯?”艾多伦问。 “不,”卢修斯说,“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进去。” “完美。”艾多伦承诺道。 如今,帝皇之傲号内部已经没有一条安静的通道了,草草布置的金属扬声器不断聒噪着来自拉·威尼斯的刺耳声音。在试听了马拉维亚的序幕曲之后,福格瑞姆下令让音乐响彻他所有的舰船,这样一来,蓓卡·肯斯卡那怪异而扭曲的交响乐便夜以继日地响彻了每一条走廊。 在福格瑞姆旗舰明亮到炫目的通道里,塞雷娜·德’安杰勒斯一路走来,仿佛醉酒一般,她跌跌撞撞地在两侧墙壁之间晃来晃去,衣服上沾满了血渍和污物。她残留的长发满是油腻,另外的部分则在她过去的癫狂中被撕扯得不知所踪。 在完成卢修斯和福格瑞姆的画像后,她发觉自己失去了灵感,仿佛那股驱策自己达到梦寐难求的高峰与低谷的火焰燃尽了。她整日呆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自舰队抵达伊斯塔万星系后的数月就这样在迷茫的紧张抑郁和可怕的自省当中度过了。 各种噩梦就像剪辑拙劣的影片,在她脑海中上演,让她无法直视的恐怖堕落的画面折磨着她。让理智正常的人完全无法接受的谋杀、施暴、亵渎以及种种恶行,在她眼前不断回放,仿佛是某个疯子狂热的梦境,自己却只能被迫看着。 她偶尔会记得吃东西,每天早上醒来后,她裸着身子站在形如废墟的工作室里,认不出镜子里那个阴森野蛮的女人,以及满是疤痕的身体。随着几个星期过去,怀疑在她心里滋长,在夜里反复困扰着她的那些幻象并不是简单的妄想…它们是记忆。 她记得自己苦涩的泪水,在那天她打开了工作室角落里恶臭的桶子,所有的怀疑以令人恐惧的方式得到了确认。 一股腐烂人肉和酸性化学品的恶臭如同一记拳击与她迎面碰撞,她看着至少六具粘稠、半溶解的残尸,手里的桶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破碎的颅骨、砸开的骨头和液化了的浓稠血肉在桶中晃动。在这番恐怖的景象面前,塞雷娜无法抑制地呕吐了好几分钟。 她拖着自己离开了那个桶,可怜地痛哭着,痛恨自己所做过的一切让本已不堪重负的理智频临崩溃。 她的心灵在发疯的边缘徘徊,直到一个名字浮现在迷离的意志当中,一个让她得以稳住心神的名字:奥斯坦…奥斯坦…奥斯坦… 就像一个溺水的女人抓住了一根树枝,她把自己拽起来,尽可能地做了一些清洁之后,身上仍旧沾着血渍,哭泣着朝奥斯坦的工作室蹒跚而去。他曾经试图提供帮助,却被她回绝,如今她终于看清是爱情让他这般无私,不禁诅咒自己没能早点开窍。 奥斯坦可以拯救她。当她来到工作室的百页门前,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他还没有将自己遗忘。那门只开了一半,她用手掌拍打着波纹状的金属。 “奥斯坦!”她喊着,“是我,塞雷娜…求你…让我进去!” 奥斯坦没有回答,她的双手在门上拍出了血,尖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抽泣着恳求他的原谅。仍旧没有任何回应,在绝望之中她弯下腰去抬起了百页门。 塞雷娜跌跌撞撞地走进昏暗的工作室,闻到一股可怕而熟悉的味道,紧接着,她衰竭的双眼看清了面前令人作呕的景象。 “噢,不,”她低声说道,看着那可怕的景象:一把闪闪发光的剑透过那尊帝皇的宏伟雕像,将奥斯坦的身体穿刺在上面。 她在他面前跪倒在地,尖叫着,“原谅我!我不知道我那时在做什么!噢,请原谅我,奥斯坦!” 塞雷娜仅存的意志终于在这场最新的暴行面前屈服崩塌。她站起身子,将双手放在奥斯坦肩头。 “你爱我,”她喃喃地说,“而我从未意识到。” 塞雷娜闭上她的眼睛,用双臂环抱住奥斯坦的尸体,感觉到锋利的剑尖抵在她的双峰之间。 “但我也同样爱你。”她说,猛地将自己朝剑锋推去。 二十二 死亡的世界 陷阱已备 《马拉维亚》 伊斯塔万V,在业已绝灭的伊斯塔万神话编织者们心目中,是一处流放之地。故事里讲到,在传说时代,天父伊斯塔万以只有他的战争歌者们才能听到并理解的音乐将这个世界吟唱成形。天父伊斯塔万似乎是一位多产的神明,他将自己的种子广播于群星之间,无名的母亲们为他诞下无数的子嗣,这些子嗣与他一起构建了世界最初的纪元。 这些充满寓意的观念充斥着伊斯塔万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海妖堡,高大的塔楼和宏伟的壁画详尽地讲述了这些传说:有关爱情、背叛、死亡与血腥那错综复杂的情节,但这一切都永远消失了,在战帅的轰炸之下灰飞烟灭。 此般天谴在伊斯塔万的神话里并不陌生,在故事里,天父伊斯塔万的孩子背弃了他的光明,率领大军对抗他们慈祥的父亲。一场可怕的大战爆发了。这些失落之子,如后世所称,最终在一场大战中被击败,他们的军队也遭到毁灭。天父伊斯塔万并没有处决这些任性的子嗣,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被放逐到伊斯塔万V,一处只有黑色沙漠和灰烬废土的荒芜之地。 据说,在这片噩梦般的黑暗之地上,失落之子们愤恨于他们遭天堂贬谪,他们美丽的面容逐渐被恶毒所扭曲,直到所有人看到他们都会产生反感。这些怪物据说居住在黑石筑成的巨大要塞之中,梦想着有朝一日重返故土,向他们的敌人报仇雪恨。 这就是战争歌者们布道的伊斯塔万神话,警醒他们的人民遵循正道,以避免失落之子归来,展开期待已久的报复。 这些神话究竟只是寓言,还是真实的历史,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失落之子确实已经以战帅的军团的形式归来了。 伊斯塔万V的天空是苍灰色的,乌云在滚滚雷声之中向南方汇聚,那里将会是帝国内战的首战之地。作为一处传说之地,它并不特别令人印象深刻,尤里乌斯·凯斯索朗想道。空气闻上去有一股消失已久的工业气息,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尘土,像沙子般细小呈颗粒状,踩上去却又坚硬似玻璃,发出嘎嘎的声响。 当尤里乌斯第一次踏上伊斯塔万V的黑色沙漠时,一阵号叫的风正卷过黑色的沙丘,在一座古代要塞的塔楼和风蚀城垛间发出悲切的回响,它座落在一片广阔的虚无之地北端的低缓山脊之上。这片虚无之地,名为乌加尔洼地,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沙漠,在它空旷的原野上唯有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矮树,地势缓缓升起形成低矮的山岭,要塞就建于其上。它的建造者无人知晓,不过机械教的贤者们推测它属于一个早于人类数百万年的文明。 它的城墙由坚硬的玻璃状巨石筑成,每块都和兰德掠夺者一样大,切工也非常精细,彼此之间完全没有粘接剂的痕迹。它的建造者早已湮灭,但他们遗留下的建筑却经受住了岁月的变迁,尽管仍然有很长的城墙在这数百万年中发生了垮塌。这样的废墟没法成为一座要塞,但仍旧是理想的防御壁垒。城墙的延伸距离大约有二十公里,在某些位置高度可以达到三十米,沙堆在墙角形成了缓坡,同时也填满了它强大的塔楼状要塞。 福格瑞姆已经将他的指挥部设置在残余的要塞中,并开工以确保它能成为一处能与战帅相称的堡垒。 与马里乌斯一道,尤里乌斯跟随帝皇之子原体一起视察正在这里展开的庞大建筑工作。大队的机械教推土机正在要塞城墙前方的沙土上作业,将那里修建成一片由土木工事、堑壕、地堡和多面堡形成的广阔网络,延伸于要塞前方整个山脊。城墙的阴影中布置着防空火力阵地,强大的轨道鱼雷发射载具则隐藏在要塞的院落内。如果帝皇的军团想要摧毁他们,就必须得亲自下到地面来。 帝皇之子的原体穿着他的板甲,闪光的陶钢打磨成亮紫色,但尤里乌斯新近强化的视觉还是发现每一块装甲上其实都有上百处微小的色度变化。军团的工匠在盔甲上增添了很多新的覆层,通过一些新奇的方式强调了它极致的曲线,帝国之鹰已经从他的胸甲上移除,取而代之的是雕刻得非常优雅的陶钢环带。 每片装甲都带着金银镶边,表面上则雕刻图案,展示着军团新的忠诚,一切都让这件盔甲看上去像是用于某种纯粹的仪式用途,尽管这种印象和事实相比其实谬以千里。 “这景象不错是吧,朋友们?”当他注视着一台体积堪比泰坦登陆舰的推土机将上百吨沙石铲进一个同样巨大的翻斗车时,福格瑞姆问。 “壮观,”尤里乌斯毫无兴致地说,“战帅会高兴的,我确定。” “他当然会。”福格瑞姆答道,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讽刺。 “我们是否知道荷露斯什么时候大驾光临?”他问。 福格瑞姆转过身,终于听出了尤里乌斯的厌倦。他微笑着,用一只手捋过自己披散的白发,原体这番优美的景象令尤里乌斯顿时感觉精神为之一振。服从于战帅的要求,福格瑞姆已经卸下了脸上的妆容,看上去更像是过去的自己,一位臻于完美的光辉战士。 “战帅很快就将与我们会合,尤里乌斯,”福格瑞姆说,“同样还有帝皇的军团!我明白这份工作在你看来非常乏味,但它对于我们实现荷露斯所要求的伟大胜利非常必要。” 尤里乌斯耸耸肩,他的感官在大举抱怨着寻求刺激。“这是耻辱。战帅怕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惩罚了,先是让我们在伊斯塔万III的战斗里缺席,接着又把我们派来这颗荒凉的石头上当挖掘工和苦力。” “我们都有自己的角色,”马里乌斯说,即便是这个马屁精,尤里乌斯也看得出他同样不喜欢这个工作,对错过清除军团瑕疵的那份荣耀而耿耿于怀。伊斯塔万III的战斗极为辉煌,艾多伦已经传来消息,关于军团的完美表现以及确认所罗门·德米特的死亡。 不同于那时莱卡恩死于和流浪者的战斗,尤里乌斯对于这位从前的战斗兄弟之死有些茫然。他的感官阈值已经如此之高,只有极其震撼的东西才能唤起一霎那的短暂兴趣。他没有感到悲伤,只有淡淡的惋惜,像所罗门这般优秀的战士结果却不完美,因而他死有应得。 “我们确实如此,马里乌斯,”福格瑞姆表示同意,“我们承担的工作是至关重要的,尤里乌斯,这就是荷露斯将它托付给我们的原因。唯有帝皇之子才能将完美带给这项任务,确保战帅计划中的这一环能够按照预想实现。” “这工作只适合机械教的劳工,或许还有佩图拉波的军团那些闷罐子的钢铁战士。把它塞给帝皇之子的用意就是羞辱。”尤里乌斯说,执着于自己的轻蔑,“我们在因为自己的失败而受罚。” 在策反费鲁斯·马努斯的任务以灾难性的失败收场之后,尽管福格瑞姆震惊于自己被排除在伊斯坦万III上的激战以外,他还是着魔般地将自己投身于荷露斯凯旋驾临的准备工作当中。 帝皇的军团正在集结起来准备摧毁他们,很快,这场或许将会决定帝国命运的战斗就要在这片荒芜的平原上打响。 “或许吧,”福格瑞姆咆哮道,“但它一定会完成。” 在消灭了伊斯塔万III上最后幸存的战士之后,荷露斯的各个军团开始向伊斯塔万V进发,这是一支由强大战舰和搭载着四个军团武勇意志的运输船组成的舰队,全部的成员都只对荷露斯一人效忠。 大批运输机带来了领主指挥官菲尔的军队,包括数百万武装人员以及他们的坦克和火炮。臃肿的机械教运载船将死亡军团送至伊斯塔万V,黑暗教士们维护着末日审判(Dies Irae),以及它的姐妹泰坦,以备让这些陆地战舰再度释放出它们难以想象的威力。 伊斯塔万III的最终胜利付出了众多生命的代价,但同时各军团也在残酷的战斗中经受了锤炼,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以拯救帝国。这一过程必将漫长而血腥,但战帅的军队已经做好准备,渴望着与它的兄弟一战,而帝皇的仆人们则会发现他们对于手足相残的准备还尚未经过考验。 而怜悯将会带来他们的毁灭,荷露斯已经允诺。 拉·威尼斯的气氛紧张而热烈,充满着未知。数千人挤满了这里的隔间和包厢,生动的艺术作品那奢靡的风格令人的感官为之力竭。接近三千名阿斯塔特从伊斯塔万V的地表返回了帝皇之傲,而大约六千名记叙者和战舰上的人员则见缝插针地挤在这些战士当中。热烈的交谈声充斥着整个剧院。 因为就在今夜,蓓卡·肯斯卡那令人期待已久的《马拉维亚》即将首演。 整个大礼堂用纷乱的色彩进行了粉刷,中心以金色贯穿,墙壁则被装饰性的石膏线分割成面积很大,比例匀称的面板,上面饰以各种华丽过度的艺术品。从规模来说,拉·威尼斯几乎无出其右,即使在泰拉最大最文雅的巢都也不过如此,而为了完成它,明显铺张地耗费了巨量的财富和物资。 木质地板在舞台前方向四周伸展开来,以与其同心的弧形铺设的马赛克地面则被上千慕名前来观看这场宏大奇景的观众淹没在脚下。地板边的半圆形壁龛里放着知名泰拉编剧人们的半胸像,以及有些非主流的享乐浪子的塑像。在这些雕塑当中,还夹杂着其它难以辨认的形象,它们有着壮硕的阴阳人身躯,长着公牛的脑袋,还有饰以珠宝的犄角。 在这个区域后面,六根结实的大理石柱撑起了二层露台,它的前部用精致的石膏贴花进行了装饰。 露台的下方挂着很多黄铜的鸟笼,色彩艳丽的鸣禽把它们躁狂的音乐也加入到了管弦乐队和观众制造的嘈杂当中。甜蜜的熏香从挂着的香炉里飘散出来,空气潮湿得令人几乎难以忍受。当数十名音乐家在呈弓形的乐队阵中调节他们的乐器时,下面狂热的期待情绪变得分外明显。每件乐器都是由管子、喇叭和劈啪作响的发电机组成的巨大装置,而它们全都连接在一系列高耸的强力扩音器上,专门为这次演出而设计,用以重现刺人神庙中那带有魔力的音乐。 彩色灯光和精心布置的棱镜让拉·威尼斯里充斥着炫目的虹光,百万条各异的光线被投射在剧院的每个角落。一支规模堪比军队的裁缝队伍不知疲倦地制作了舞台的幕布,闪闪发光的舞台脚灯把它红色的丝绒照的格外艳丽,照亮了刺绣在上面的精美图案:堕落的传说故事,跳跃的裸体形象,动物以及战斗的场景。 在舞台上方的墙壁上,有一束灯光专门照亮了已故的塞雷娜·德’安杰罗创作的帝皇之子原体的画像。它可怕的外观,令人难以忍受的处理方式,以及那古怪的狂野配色,让观者为止结舌,同时也夺去了他们清晰的思维。 在剧场的拱形圆顶上还可以看到更多塞雷娜的作品,那是一幅巨大的多彩壁画,描绘了传说中的巨蛇和远古怪兽,戏弄着裸体的人类与形形色色的野兽。 这座庞大剧场的相当一部分空间都被阿斯塔特的高大身躯所填满,即便他们已经脱去盔甲,只穿着简单的训练服。那些发现自己前面站着一个巨人战士的记叙者们只能跳着脚,试图找到一处能更好地看到舞台的位置。 军团的连长们则坐在舒适的包厢内,这种包厢在舞台两侧各有上下两排。从那里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舞台,包厢的正面采用了经典的设计,两侧装饰着带槽的壁柱。 视角最为完美的那个包厢被称为“涅磐者之巢”,它的内部都是金银质地的壁画,黄色的缎带悬挂在带花边的帘子下面。在它上方,一幅金丝制成的帷幔在舞台顶部正中安装着数百支蜡烛的大吊灯映照下闪闪发光。 涅磐者之巢里的一点动静吸引了群聚观众的目光,很快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站在那儿的宏伟战士身上。穿着他最好的一件雍容紫色宽袍,福格瑞姆朝人群举起手示意,享受着他的军团对他展现出的崇拜:雷鸣般的欢呼让整间大厅都为之震动。 原体的高级指挥官们陪伴着他,在他落座之后,灯光开始变暗。一道明亮的聚光灯照亮了舞台,大幕拉开,蓓卡·肯斯卡走了出来。 尤里乌斯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注视着那位蓝发的作曲家穿过舞台,走下乐队池来到指挥台上。她穿着一件过于透明的金红色连衣裙,蛛丝般的材质上悬挂着星辰般闪耀的宝石。裙子的开口从肩部直达胯部,隆起的胸部和无毛的肉体在底下清晰可见。 “华丽!”福格瑞姆叫道,狂热地和观众一起为蓓卡的外表鼓掌,尤里乌斯惊奇地看见泪水出现在他眼中。 尤里乌斯点点头,尽管他对女性之美并没有什么实在的记忆,也没什么参考可以拿来和她对比,但作曲家身体的曲线和明显的女性气质还是偷走了他的呼吸。尤里乌斯此前也曾感受过如此令人激动的情绪,那是当他凝视着自己的原体、听一段特别鼓舞人心的音乐,或是奔赴战斗的时候,但一个凡人女性竟能激发起他的感官,这对他而言还是一种崭新的体验。 厚重的沉默包围着观众,他们在等待着魔法的开场,当现场的期待情绪抵达极限时,将近一万副喉咙一齐屏住了呼吸。蓓卡选了一根米涅莫指挥棒,在《马拉维亚》的序章第一个小节奏响之前,用它敲了敲乐谱架。 当最初的音符在新设计的乐器里奏响,震耳欲聋的噪音从乐队池里爆发开来,这声音带着精彩的演奏、浪漫的美感和对尚未显现的主题的暗示传遍了拉·威尼斯的每个角落。随着音乐的起落,尤里乌斯感觉自己仿佛在进行一场感官的旅行,当剧烈的节拍和狂野尖锐的音调冲刷着观众群时,他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从灵魂的深渊中被扯出,充满欢悦地涌上前来。 他想要大笑接着哭泣,随后却又感觉一股可怕的怒气上涌,可转眼重重的忧郁又落在他头上,怒火流逝一空。瞬间,音乐又将那抛开,一种高昂的喜悦带着极度的清晰和力量展现出来,仿佛之前的一切只不过某种尚未揭晓的宏大构思的前奏。 蓓卡·肯斯卡如同一个疯人,在她的指挥台上猛烈摇摆,用指挥棒对着空气又戳又划,她的头发在脑袋周围抽打着,仿佛一颗蓝色的狂野流星。尤里乌斯努力将目光从这幅壮观景象转向观众,去见证这超群、刺耳的音乐究竟收到了怎样的反响。 他看见无数痴迷的面孔上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双目大张,不谐之音的力量与威严穿透每颗头颅,对着每个灵魂讲述着被唤起的情感。不过,看来不是每个听众都乐于欣赏他们有幸见证的这一奇迹,尤里乌斯看见一些人在乐曲再度激昂起来的时候,在痛苦之下用手紧紧捂住耳朵。他在观众当中发现了伊万德·托比亚斯的消瘦身影,看着这个不知感恩的小人领着一群抄写员同事穿过人群朝出口走去,他不禁怒火上涌。 打斗突然间爆发,不合群的档案管理员和他的同伴们遭到了攻击,他们被乱拳打倒在地,接着又遭到脚踢和殴打。不消片刻,观众又把注意力返回到舞台上,当尤里乌斯看见一只沉重的靴子踩碎了托比亚斯的脑袋时,胸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骄傲。没有人觉察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暴行,就仿佛这本就是最最寻常的反应,但尤里乌斯看得出,杀戮的欲望就像病毒或是爆炸后的震波一样,正在观众当中传播开来。 那音乐继续席卷向前,仿佛一阵飓风,在拉·威尼斯升腾着,直到最后在雷鸣般不断增强的节奏中达到了它的顶峰,就连幕布都以夸张的方式壮观地飞舞了起来。 振聋发聩的音乐还在继续着,前奏曲的旋律依旧流畅,尤里乌斯站起身来,当他看清前方的景象时,那发自肺腑的感觉就好像腹部被打了一拳。 刺人神庙内部的细节被一丝不苟地重现了,那令人心痛的色彩和空间感被曾经在它的恢宏之下行走的艺术家和雕刻家们忠实地还原。 鲜艳的灯光在剧场内闪烁,随着乐队奏出更多的音乐,尤里乌斯感觉到片刻的困惑,这些新的段落带着更加黑暗的泛音,和对悲剧临头的痛苦感受。声波从舞台扩散开去,从观众身上流过,让他们沉浸在力量和感觉当中,而这正是他跟随福格瑞姆进入神庙时所首次体会到的。 它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随着充满力量的音符在人群中飞舞,一股愉悦的战栗在观众当中扩散开来。令人目眩的色彩在空气中闪耀,随着音乐达到另一个高潮,第二束聚光灯射在舞台上。卡罗琳·埃森尼卡,《马拉维亚》的女主唱那苗条的身形出现了。 尤里乌斯之前从未听过卡罗琳的声音,因此对她那极度精湛和富于力量的唱功毫无准备。她的音色与蓓卡的音乐形成了完美的不谐之谐,没有人类的音调能达到这样的高度。而尤里乌斯看到,她不仅做到了这点,在那女高音中蕴含的能量甚至可以激发五感,甚至超越它们的界限。 一股令人陶醉的情绪占据了他,他俯身向前,无法控制地大笑着,过度的刺激令他不得不用双手抱住脑袋。在舞台上,一支合唱队加入了卡罗琳·埃森尼卡的演唱,尽管尤里乌斯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但他们的和声使得女高音的声音得以化作更加不现实的音符,深入后脑,猛烈地拉扯着那些尤里乌斯此前根本没有意识到其存在的感觉器官。 尤里乌斯强迫自己的目光从舞台移开,他为自己看到和听到的感到着迷和恐惧。什么样的存在能在听过蕴含如此可怕力量的音乐之后仍能保持理智?按道理来说人不该听这,一位美丽而可怕的神明强行降生时的初啼。 艾多伦和马里乌斯像他一样,被《马拉维亚》的奇观所诱惑,在狂喜中仿佛被钉在坐位上一般。两位战士张着嘴,好像在享受与卡罗琳·埃森尼卡共同高歌的念头,但眼中却露出恐慌,他们的嘴在寂静的尖叫中被扯得越来越宽,骨头发出脆响,看上去就像是准备吞噬猎物的蛇。从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可怕而无声的尖叫,尤里乌斯被迫向福格瑞姆看去,生怕自己会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朝他的朋友们动手。 福格瑞姆紧紧抓着涅磐者之巢的观景台边缘,倾身向前,姿势仿佛在强风中前行。他的长发飞舞,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狂野的火焰,陶醉在这刺耳的音调里。 “发生了什么?”尤里乌斯喊道,他的声音被音乐带走,变成了它的一部分。福格瑞姆黑色的眼睛转向了他,尤里乌斯不禁惊叫起来,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个黑暗的时代,众多的银河与星辰在它们的深渊里旋转着,一股未知的力量流过他的身躯。 “太美了。”福格瑞姆说,声音近乎耳语,但在尤里乌斯听来却震耳欲聋,他驱使自己离开座位,在包厢的尽头跪了下来。“荷露斯提到了力量,但我从未想到…” 尤里乌斯入迷地看着,意识到自己事实上可以看得见女高音的音乐,它延伸到观众群里,宛如一种活物在他们中间蜿蜒滑行。他们的尖叫和哭泣穿透了音乐在他脑中翻腾的迷雾,让他得以看见各种各样的恐怖正在观众之中上演,曾经的朋友用拳头和牙齿彼此互殴。一些观众带着强烈的肉欲互相袭击,起伏的人群顿时变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巨兽,在死亡和欲望的剧痛之下抽搐着。 受到影响的不仅仅只有凡人。阿斯塔特们同样也被《马拉维亚》产生的冲击力所席卷。鲜血四溅,情绪被严重超载,作为天生战士的他们只懂得一种方式来宣泄。放肆的杀戮从舞台四周扩展开去,随着音乐的力量响彻拉·威尼斯,血流成河。 尤里乌斯听见一种响亮的咯吱咯吱声,像一张巨大的帆布正在被撕成碎片,他转过头去,看见那幅福格瑞姆的宏伟画像正在画布里扭动,好像画中人想要努力挣脱画框的束缚。它的双眼里燃烧着火焰,尖锐的嘶鸣仿佛来自一条长的不可思议的通道里的回响,用巨大的饥渴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荣耀许诺灌满他的脑海。 光芒在剧场四周燃烧,它们仿佛液体一般从乐队池里流出,粘腻的电火从那些奇异的乐器中升起并实体化,变成五彩斑斓的液态巨蛇。疯狂和放纵紧随着这光,所有被它触碰的人都屈服于自己内心深处最狂野与黑暗的乐趣。 演奏中的乐队仿佛失去了对他们四肢的控制,面孔扭曲得好像狰狞的面具,手则在他们获得了暴烈生命的乐器上狂乱地舞动着。这音乐把他们紧紧抓住,决不允许创造者身上的任何弱点妨碍它的存在。 尤里乌斯听到痛苦的音符出现在卡罗琳·埃森尼卡的声音里,他努力抬起眼睛看向舞台,在合唱团用非自然的复调尖叫的同时,女主唱跳起一支狂野热烈的芭蕾。她的四肢弯折扭曲成一种人类无法实现的形式,骨头断裂的声响汇成了剧场内百万种旋律的一部分。他看出她已经死了,一双眼睛了无生气。体内所有的骨头都变成了粉末,然而歌声依旧从她那儿倾泻而出。 随着所有的肉体凡躯都被舞台上景象和声音形成的混乱风暴所感染,淹没拉·威尼斯的疯癫和躁狂飞涨到新的高潮。尤里乌斯看着阿斯塔特用拳头将凡人殴打致死并食肉饮血,以碎骨在自己皮肤上制造伤痕,还把他们的受害者被剥下的皮肤披在身上,仿佛可怕的围巾。 凡人的浩大狂欢颤动着被血变得湿滑的地板,生者与死者都变成了涌入这个世界的黑暗能量的容器,肆意施行着他们所能想出的暴行。 在疯狂的中心,蓓卡·肯斯卡面带着精神错乱的胜利笑容引导着这场混乱。从她盯着福格瑞姆的仰慕眼神中,尤里乌斯知道了这是她最伟大的作品。 接着,毫无预警地,一声可怕的尖叫穿透了愈演愈烈的噪音,尤里乌斯看到卡罗琳·埃森尼卡那备受折磨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她的四肢像鹰一般展开,某种未知的力量控制了那身躯上损坏的肉体和软骨,将它扭曲成为某种新的可怕外形。她破碎的四肢变直了,再度变得轻盈而优雅,肉体染上了一层苍白的紫色。此前覆盖着卡罗琳身体的那件闪光蓝色丝质连衣裙,变化成了一束束发亮的黑色皮带,露出她的尸体重新化作的美丽柔软的肉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般的噪音吞没了女主唱,之前那股将她举在半空中的未知力量松开了她。卡罗琳·埃森尼卡变成的那个东西以轻柔的优雅落在舞台中央。 尤里乌斯从未见过如此既美丽又令人反感的东西,这个裸体的雌性生物同时唤醒了强烈的厌恶和堕落的性欲,让他的胃备受折磨。针角般的头发从她椭圆形的脸上朝后掠去,还有圆睁的眼睛,生有利齿的嘴,和甘美的嘴唇。她的躯体塑造得完美、轻盈,给人感官上的享受,但却只生有一侧乳房,皮肤上也满是令人恶心的纹身和穿刺。她的双臂末端都是长长的爪子,象是由发亮的红色几丁质和湿漉漉的肉构成的蟹螯。尽管有这对令人厌恶的爪子,这个生物却依然显示着魅惑的性感,自从他被提升为阿斯塔特以来,尤里乌斯第一次感到自己在这方面的动摇。 她以猫一般的优雅,慵懒地移动,每个美妙的动作都满含着性欲和对凡人头脑所未知的黑暗愉悦与放纵的许诺。尤里乌斯渴望品尝它们。那个雌性生物将她古老的眼睛转向身后的合唱团,接着仰天唱出一首女妖之歌,歌声如此充满渴望和令人心碎的美丽,尤里乌斯简直想要爬出包厢去加入她的歌唱。 就在这召唤音符消散前的片刻,疯狂的乐队接过了它的旋律,音量也不断上升。尤里乌斯看见合唱团的成员像卡罗琳·埃森尼卡一样开始扭曲痉挛,同样的骨头断裂的混响将他们当中的五个变成了更多的那种有着惊人诱惑力的生物。剩下的合唱者跌倒在舞台上,仿佛干瘪的躯壳,生命力被榨取一空,似乎他们仅仅是用以支持转化的燃料,而那些腾跃的生物则如疾风般从舞台跳下,张牙舞爪,发出残忍的尖叫。 这六只生物移动起来既有力又优雅,随着每一个灵活的动作,他们用刀锋般锐利的螯爪切开动脉,斩断四肢。 蓓卡·肯斯卡是第一个死去的,一只可怕的爪子从背后将她刺穿,接着把她的胸口在血如泉涌中劈开。即便在死的时候,她仍旧在微笑,欢欣于自己所完成的壮举。随着那些漂亮的怪物以一种尤里乌斯几乎无法想像的速度和肉欲的暴力呼啸而过,余下的乐团成员纷纷被撕成了碎片。 最后,随着音乐家们在利爪的爱抚下被屠戮殆尽,《马拉维亚》的音乐沉寂了下来,他们的生命力被扯离了自己尚在颤动的肉体。在突如其来的空虚下,尤里乌斯失声大叫,音乐的消失仿佛带来了彻骨的疼痛。尽管音乐已经沉寂,拉·威尼斯仍旧是一处喧闹的竞技场。杀戮和交媾一刻不停地继续着,痛苦和狂喜的尖叫在音乐消逝后化作一片悲痛的哀鸣,但很快就在新一轮的血腥疯狂中得到了缅怀。 尤里乌斯听见马里乌斯发出一声失落的嚎哭,转身看到他的战斗兄弟从涅磐者之巢向着舞台一跃而下。福格瑞姆看着他离开,身体因为情绪和愉悦而颤抖着,尤里乌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他看着马里乌斯落进乐队池那一摊血污之中,捡起一把蓓卡·肯斯卡的奇异乐器。 马里乌斯掂了掂这把长长的管状装置,随后将它像爆弹枪一样端在手肘处,用手沿着筒身前后滑动,直到它产生一种链锯剑咆哮般的巨大振动。就在尤里乌斯看着马里乌斯徒劳地尝试着重新复制那音乐,更多的帝皇之子冲上来加入了他,每个人都拾起一样乐器,试图再度召唤出那支音乐的魔力。 尤里乌斯感觉自己喘着粗气,他紧紧抓住露台的边缘,生怕自己的腿无力继续支撑。 “我…什么…?”当福格瑞姆站到他身边时,这是他唯一能挤出的话。 “很精彩不是么?”福格瑞姆问,他的皮肤因为恢复活力而闪着光,双眼因为崭新的目标而明亮。“肯斯卡小姐是颗炽烈的流星。每个人都驻足观看着她,而今她已消逝。我们将再也无法看到像她一样的事物,而我们也将对她永难忘怀。” 尤里乌斯试图回答,但一声巨大噪音的爆响自背后爆发,他转身望去,舞台的一部分被烟雾和崩塌的碎块所环绕。马里乌斯站在乐队池的中央,当他漫不经心地用手弹奏着那支尖啸的乐器时,电火花在他的身体上舞动着。一道焰火般的嘶鸣声波能量从中射出,以一次毁灭性的爆炸将众多露台之一从墙上撕扯下来。大块的大理石和石膏在空中飞舞,乐器发出的这道声音引来了马里乌斯的阿斯塔特同伴们愉悦的嚎叫。 片刻之内,每个人都掌握了自己装置的用法,各种尖锐的能量冲击以一股崭新的势头开始将剧场撕成碎片。那些可怕得令人着迷的雌性怪物聚集在马里乌斯周围,将他们自己非自然的愉悦尖啸加入到他正在演奏的这场疯狂的音乐当中。 马里乌斯将他的乐器对准人群,释放出一系列低音,并最终积累至一个爆炸性的高音。失谐的和弦仿佛狂喜的嚎叫,以一道贯穿鼓膜的冲击波穿过了一打的凡人,马里乌斯的受害者们全部无助地被打飞开来,在噪音的扫射下骨骼尽断,头颅爆炸。 “我的帝皇之子,”福格瑞姆说,“他们演奏了多么甜美的音乐啊。” 随着马里乌斯和余下的阿斯塔特以天启之乐充斥拉·威尼斯,血肉与石头在这里四处飞溅。 二十三 伊斯塔万V之战 巴尔罕舰长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指挥台旁,试着在注视聚集于钢铁号舰桥上的三位伟岸身影的同时,控制好呼吸。钢铁之父戴德瑞克站在操舵台旁,同样敬畏于这三位正在讨论摧毁伊斯塔万v之敌最佳方案的原体那矗立的形象。他读过的史书中也曾描写过传说中古代英雄的非凡魅力,强大的赫克托尔,勇敢的亚历山大和高尚的托奎尔。 故事里说人们在他们的绝对威严面前显得哑口无言,这绝对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以此夸大这些英雄的名声。巴尔罕早已把多数诸如此类的故事看作吹嘘捏造,直到他当年首次亲眼目睹一位原体,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但同时看着他们中的三位齐聚一堂,却是另一番让他搜肠刮肚也无法描述的景象。仅用言词根本无从表达此刻当他注视着自己舰桥上三位战士的完美形象时,所感到的深深敬畏。 费鲁斯·马努斯,披挂着他那件闪亮的烟灰色铠甲,比他的兄弟们还高出一头,仿佛一头笼中的美杜莎雪狮般踱着步子,等待麾下另一部分军团的消息。他一边走,一边用一只银色的拳头击打另一只手掌,巴尔罕在他的每个举动里都能看出原体和叛徒开战的急切愿望。 站在肩宽体阔,肌肉遒劲的钢铁之手原体身边,鸦卫军团的科拉克斯既髙又瘦。他的铠甲同样是黑色的,但看上去完全不会产生反光,仿佛任何胆敢落在上面的光线都被吞噬一空。他肩甲上的白色装饰由苍白的獠牙制成,暗羽组成的巨翼高擎,与他鹰隼般的苍白面孔等高。双眼仿佛一对黑炭,黑暗而凶险。长长的闪亮银爪覆盖在护手之上。迄今为止,鸦卫的原体未发片语,但巴尔罕听说过科拉克斯的事,他是一位沉默的战士,除非有什么值得透露的事情,否则绝不表露自己的想法。^ 第三位原体是火蜥蜴军团的伏尔甘,一位与费鲁斯马努斯有着伟大友谊的兄弟,因为二人都身兼工匠和战士两种身份。伏尔甘皮肤黝黑,他眼里深深的智慧令帝国最伟大的学者们都自惭形秽。他的铠甲是微微发亮的海绿色,在每一块闪光的陶钢板上都装饰着由彩色石英碎片组成的火焰图案。其中一侧肩甲系由一只巨型火蜥蜴的头骨制成,据说这只野兽正是数百年前伏尔甘与帝皇的狩猎竞赛中的战利品,在另一侧肩甲上则覆盖着由钢铁般坚硬的鱗片制成的长披风,这兽皮同样来自夜曲星上另一头强大的蜥蜴。 伏尔甘带着一件精工打造的武器,装有顶置的弹夹和咆哮龙头形状的穿孔枪管。巴尔罕对这支枪有所耳闻,它那黄铜与银色的枪身是费鲁斯·马努斯多年以前为他的原体兄弟制作的。巴尔罕之前已经看见他的原体再次将它交给伏尔甘,当那位黑皮肤的战士礼貌地收下这把传奇武器,并发誓会带着它参加在即的战斗时,巴尔罕感觉到巨大的骄傲涌动在自己心中。 与伟大如斯的战士们距离如此之近,巴尔罕明白这是一份无上的荣耀。他决心记住此刻的每个细节,并尽己所能地记录下来,这样钢铁号未来的舰长们就能知道他们的战舰在过去所获得的殊荣。 巴尔罕已经催促他的船员们将船速开至极限,赶往伊斯塔万星系,当他们抵达时,鸦卫和火蜥蜴的舰队恰巧也同期而至。通过谨慎的侦查探明了敌方位置,原体们已经在地图上标出了登陆区域,以及最佳的攻击阵型,但如若不和其它领命前来平定荷露斯叛乱的军团共同行动,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却无法执行帝皇的意志,这不啻为一个极大的挫折,但即便愤怒如费鲁斯·马努斯,也意识到他们无法在缺少支援的情况下打垮战帅的军队。 整个钢铁号里面容纳了十个连的莫洛克,军团最致命的老兵,巴尔罕知道任何阻挡这些终结者的部队都无法在他们的愤怒之下幸存。钢铁之手负责以他们军团的老兵展开首轮突击,巴尔罕认为这个安排恰如其分,军团最棒的战士就应当率先杀入战场。在加百列·桑托的带领下,莫洛克们渴望再次面对帝皇之子,誓要让他们为自己在铁拳号的厅堂里对同袍犯下的无耻谋杀付出代价。 第52远征舰队其余的成员跟随在钢铁号之后,但他们抵达星系的时间尚未可知,然而,突袭的时间每耽搁一秒,叛徒们就会获得更多的时间去加固他们的阵地。 科拉克斯和伏尔甘的军团已经进入了各自的攻击位置,但星语者塞斯特仍旧没有收到来自费鲁斯·马努斯在怀言者、暗夜领主、钢铁战士或者阿尔法军团的原体兄弟的任何消息。 “所有单位是否已经就位待命?”费鲁斯·马努斯面对着观察屏,头也不回地问道。 巴尔罕点点头说,“是的,大人。” “其余的军团还是没有消息?” “毫无消息,大人。”巴尔罕说,检查着与军团少数幸存的星语者所在密室的连接。他们每隔几分钟就会进行一次重复的仪式,因为费鲁斯·马努斯正被攻击的延误而激怒,这份等待对于渴求向那些玷污兄弟荣誉的叛徒展开反击的战士们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 进入舰桥的闸门朝两边滑开,一对身着终结者铠甲的莫洛克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是星语者塞斯特憔悴的身影。 他尚未来得及踏入舰桥,费鲁斯·马努斯就已经来到他身边,发亮的双手以千钧之握抓住了星语者的肩膀。 “其它军团有什么消息?”费鲁斯质问道,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和冒火的银色双眼距离塞斯特的脸只差几厘米。 “大人,我已经亲自收到来自您的原体兄弟的消息,”塞斯特说,在原体的铁掌下扭动着。 “然后?告诉我,他们在路上了吗?我们是否可以发起攻击?” “费鲁斯,”科拉克斯说,他的声音轻柔,却承载着无声的权威,“他告诉你之前会先被你掐死。放开他。” 费鲁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从颤抖的星语者面前退开,伏尔甘走上前来,说,“告诉我们你听到的消息。” “怀言者、阿尔法军团、钢铁战士和暗夜领主的军团距离我们仅有数小时路程了,伏尔甘大人,”塞斯特冷静地说,“他们将在靠近第五行星的位置脱离亚空间。” “很好!”费鲁斯叫道,他挥了挥拳头,转向原体兄弟们。“在这场战斗中赢下首血的荣誉落在我们头上了,兄弟们。我们要开始全面的行星突击。” 费鲁斯的激情充满了感染力,巴尔罕觉得热血沸腾,他们马上就要把帝皇的审判之怒降临在叛徒头上了。他的原体重新开始在舰桥踱步,同时朝他的兄弟们发出一系列命令。 “我和莫洛克会充当前锋,”费鲁斯说,“科拉克斯,你的军团负责确保乌加尔盆地的右翼,随后朝中央推进。伏尔甘,左翼交给你。” 两位原体点了点头,巴尔罕看得出即便平时波澜不惊的科拉克斯,也在期待着将下方之敌一网打尽的光景。 “其他的军团在脱离亚空间后会立刻开始展开空降。他们将确保登陆点并增援我们的进攻。”费鲁斯喊道,他的双眼闪耀如同燃烧的镁金属。 他和自己的兄弟们握手之后,向钢铁号的船员发起了号召,“叛徒不会料到进攻来得如此之快,因此我们手中握有奇袭的优势。机不可失,否则愿帝皇诅咒我们!” 战帅的军队并没有浪费费鲁斯·马努斯遭到拖延所带来的机会。自从他们于八天前抵达伊斯塔万V,来自吞世者、死亡守卫、荷露斯之子和帝皇之子的战士已经在沿着乌加尔盆地的山脊修筑的防御工事内完成了部署,等待着即将呼啸降临的战斗风暴。在他们背后,长距离支援班组控制着要塞的城墙,凡人军队的炮兵单位则等待着把高爆的死亡之雨播撒在任何进攻者头上。 DiesIrae立于城墙前方,它的众多巨炮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毁灭战帅的敌人,它的主官特耐特已经亲自发誓,要为伊斯塔万III之战中他的机组内爆发的叛乱谢罪。 接近三万名阿斯塔特隐蔽在乌加尔的北部边界,他们已经武器上膛,心如坚铁,再不回头。 天空依然像一张由灰云织成的致密天篷,只有金属之间的摩擦偶尔打破厉鬼般呼啸的风声。一种历史性的肃穆笼罩了这片黑色的沙漠,尽管在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血腥杀场降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随着一片暗沉的橘红色开始在云层上方累积,乌加尔沐浴在刺眼的亮光中,第一个征兆出现了。接着声音传来:低沉的嗡鸣渐次加剧成为尖锐的咆哮。 警报鸣响,云层中分,一道道光芒破云而出,如同奔流不息的火焰瀑布直击地面。雷鸣般的爆炸撕扯着乌加尔的边界,战帅的整条战线都被这场咆哮着烧灼一切的轰炸所吞没。 在一段时间内,忠于帝皇的军队从轨道上猛轰乌加尔,用足以终结世界的力量在伊斯塔万V地表制造出剧烈到超乎想象的火焰风暴。最终,这场可怕的轰炸停止了,它飘荡在空气中的回音也渐渐消散,一并还有爆炸产生的苦涩浓烟,但帝皇之子此前修建来对阵从前兄弟的防御网络表现完美,战帅的军队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在他位于异形要塞的观察点内,战帅微微一笑,看着天空再度变得黑暗,成千上万的空降舱穿过大气层,径直朝着行星的地面而来。 他转身面向安格隆那披着盔甲的好战身影,以及外形壮美的福格瑞姆,说,“好好记住今天,我的朋友们。帝皇的忠诚者正在迈向他们的毁灭!” 那噪音是可怕的,来自火焰永不停息的号叫让空降舱的内部变成了极其炎热的烤炉。全靠他们盔甲上的陶钢甲片,才使得阿斯塔特的这种进攻方式成为可能,桑托清楚他们的闪电突袭一定会击中叛徒的软肋,在他们仍旧因为轨道轰炸的威力而头晕目眩之时。 费鲁斯·马努斯坐在桑托对面,一柄陌生的长剑摆在他的膝上,他们降落时的火光同样映照在他银色的双眼中。另外三名莫洛克占据了余下的位置,他们都是军团最伟大的战士,也将是深入敌人要害的染血矛头。 乌加尔盆地的天空一定布满了空降舱,三个军团的联合力量划破天空,急切地追寻一场对往昔兄弟的血腥复仇,桑托能感觉到对摧毁战帅手下叛徒的强烈渴望,它深植于自己崭新金属身躯的每一次呼吸当中。 “十秒后撞击!”自动通讯器尖叫道。 桑托让身体紧张起来,牢牢贴住空降舱的中央核心,终结者盔甲的伺服器全部锁死,以承受撞击的巨大力量。透过空降舱的装甲外瓣,他能听到外面雷鸣般的爆炸声,并意识到那是来自敌人的炮击。还有敌人从轰炸中幸存了下来,这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反向助推器的震颤,以及紧随其后着陆带来的剧烈撞击,拉扯着他的重力绑带,但桑托是一位精于此道的老兵,对这类猛烈的减速过程早已司空见惯。空降舱甫一落地,舱门上的爆破螺栓即刻起爆,满是烧灼痕迹的防护板顺势落地。重力绑带释放开来,桑托冲了出去,踏上伊斯塔万V的地面。 映入他眼中的第一幅景象是山峦一般连绵不绝的烈火,因为成千上万拖着火焰的空降舱已经将原本灰色的天空变成了一匹光与烟的织物。随着炮弹撞向地面,爆炸在地表蔓延,覆甲的身躯在强大的震波下化为碎浆。他面前的山脊正在被潮水般对射的火力冲刷,上千名阿斯塔特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火。 “前进!”费鲁斯·马努斯大吼一声,朝山脊奔去。桑托和莫洛克们紧随其后,卷入战斗的疯狂漩涡之中,心中明白钢铁之手的主力已经冲进了敌人防御的中心地带。黑色沙漠在轰炸的余威之下燃烧着,遭到粉碎的地堡、多面堡和坍塌的战壕那扭曲的残余便是这股力量的可怕证据。 大约四万名忠诚的阿斯塔特在属于一座古代堡垒高耸城墙前的山脊一线奋战,他们迅速而凶猛的突袭令叛徒们猝不及防。即使开启了装甲内的感知过滤器,战斗的噪声仍旧可怕:开火声、爆炸声以及充满憎恨的尖叫。 战火映红了上空的云层,划着致命弧线的子弹和高能激光织成的火线在战场上穿梭。地面在一头愤怒的巨兽脚下颤抖,Dies Irae大步从疾风般的导弹和枪炮火网中穿过,它强大的武器在忠诚者的阵列中造成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微型的太阳纷纷在沙漠里亮起,泰坦的等离子武器炸出直径数百米的弹坑,一击就湮灭了上百名阿斯塔特,把沙子也变成了发亮的黑色玻璃。 费鲁斯·马努斯是一位战神,挥动闪光的拳头把叛徒砸倒在地,或是用一把带有巨型弹夹的华丽手枪将他们炸得四分五裂。他带来的长剑束在腰间,桑托不禁好奇那到底是什么,还有原体为什么要不嫌麻烦的携带着它。 一百名叛徒从他们前面的一处毁坏的堑壕复合体中冒了出来,当中既有死亡守卫也有荷露斯之子,桑托让闪电爪探出护手。在战斗的狂暴与混乱之中,桑托享受着这个只为杀戮的机会。叛徒们站住阵脚,端枪射击,钢铁之手猛冲进他们的阵线。桑托把他的第一个对手开膛破肚,接着又以任何身穿Mark IV装甲的战士都会感到骄傲的速度扑向余下的敌人。爆弹和咆哮的链锯剑刃击打着他,但他的装甲对这些东西完全免疫。 费鲁斯·马努斯成打地屠戮着敌人的战士,这些叛逆者的勇气在这样一位威严的战争化身面前不值一提。 战壕与地堡里挤满了数千名搏斗中的战士,爆炸声和杀戮的巨大噪音是这幅景象的背景音。各种命令,以及胜利或者绝望的呼喊在他的头盔通讯器里闪过,但桑托无视它们,一心沉浸于畅快淋漓的厮杀之中。 即使置身于战斗的混乱里,桑托也能看出乌加尔盆地之战进展顺利。突袭的开始阶段已经宰掉了上百,乃至成千的叛徒。火蜥蜴的全体战团稳固地推进着攻势,他们的喷火单位用难闻的钷素火舌逐个清理着敌人的战壕与防空洞。阳炎般的射线贯穿了烟雾缭绕的黑暗,桑托认出那光芒正是来自于他的原体赠给伏尔甘的武器。 确凿无疑,那正是伏尔甘强大的身影,他穿过旋风般的爆弹火网,手握长剑及他的兄弟以他之名铸造的武器,每一击都不曾落空。一道巨大的爆炸在原体脚下爆发,将他淹没在致命的火焰当中,数十名火蜥蜴也被掀飞到半空,盔甲熔化,血肉尽焚。伏尔甘毫发无伤自火焰中大步走出,继续对叛徒展开毫无虚发的击杀。 费鲁斯·马努斯已经深入了叛徒的阵线。他们接受过的训练从未包括面对一位原体之怒。莫洛克们跟随在他们的主君身后,以一条楔形战阵在肮脏的叛徒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杀声震天的战线后方,忠诚者舰队的重型登陆载具勇敢的面对着自远古要塞内部激射而出的防空火力风暴。燃烧的飞行器旋转着朝地面坠落,有的则被密集的追踪火力或者质能反应鱼雷撕得粉碎。数百架飞行器拥挤着降落在登陆场上,将重型装备、火炮、坦克和战争机器带到伊斯塔万V的地面。 随着洞穴般的货舱吐出大群兰德掠袭者和捕食者战斗坦克,沙尘颗粒形成的翻腾云霾遮蔽了大半个登陆场。成建制的装甲车辆咆哮着驶上行星的地面,搅动履带下的沙子,奔赴山脊上的战场。 旋风导弹和帝国军队炮兵在沙漠平原展开阵地,瞄准敌方阵地,将他们自己的雷霆也加入到未曾停歇的战斗轰鸣之中。更加庞大的运输器也喷着火柱降落了,帝国军队的超重型坦克隆隆驶出,它们巨大的炮管将同样庞大的炮弹朝要塞那玻璃般光亮的城墙射去。 这场以对叛徒阵地的大规模袭击为开端的行动正在迅速演变成为整个大远征期间规模最大的交战之一。总计超过六万名阿斯塔特战士在伊斯塔万V的尘埃平原上厮杀,而因为种种阴差阳错的原因,这场战斗很快就将作为一场史诗般的对抗铭刻于帝国的历史。 忠诚者的进攻一点点压迫着叛徒的防线,以费鲁斯·马努斯为中心,整个战线呈现出一道弧形。科拉克斯鸦卫军团呼啸的猛禽们在敌人的右翼切出一个大大的口子,他麾下可怕的突击中队在跳包的火焰中从天而降,弯曲的利爪在横扫敌人时发出尖锐的嘶鸣。移动飞快的科拉克斯仿佛一只黑色的猛禽,他借助自己的有翼跳包在空中腾跃,强大的利爪每次挥动都斩杀敌人。伏尔甘的火蜥蜴焚烧着叛徒的左翼,熊熊火焰标示着他们推进的位置。 但是,相对于每一个战果,叛徒都给与了回应。当几百名忠诚的阿斯塔特试图强行突破一处吞世者火力支援部队的控制区时,吞世者原体恐怖的身影贯穿了他们的队列。安格隆像一位原始的战神般咆哮着,他的两把剑(??)从任何胆敢挡在它们面前的人身上泼洒血雨。正如叛徒们轻易死于科拉克斯、费鲁斯·马努斯和伏尔甘的利刃之下,忠诚者也同样在红天使的兵刃前倒下。 相比于安格隆的野蛮凶暴,死亡之主莫塔利安的杀戮则带着冷酷的高效,可怖的战镰一次横扫就能收割数十名忠诚者的生命。他的死亡守卫战斗风格残忍而顽固。在叛徒原体站立的地方,没人能够活命,忠诚者的突击在他们面前如同潮水拍向巍然的峭壁,尽数遭到粉碎。 在叛徒的阵线中,荷露斯之子怀着满腔仇恨战斗着,第一连长阿巴顿率领战帅的精锐加入战斗,他可怕的怒火令人难以抵挡,进行着没有停歇的凶蛮击杀。荷露斯·阿克希曼德与阿巴顿并肩战斗,他不安的双眼看到了这场杀戮的规模,他的打击动作机械而绝望。 在叛徒战线的中央,帝皇之子残忍地不懈战斗,这些战士在杀死他们从前的兄弟时发出野蛮而快乐的嚎叫。福格瑞姆的军团击退了每一波攻击,他们的生者和死者都呈现出非自然的可怕残缺与退化,而他们的原体尚未现身。 身穿覆有人皮,形制怪异的MK IV盔甲的战士在恶战垓心跳跃,他们不戴头盔,从张开的口中释放出可怕的尖叫。其所携带的未知武器射出拖着回声的乱调音波冲击,在钢铁之手密集的行列中撕开一个个血淋淋的缺口。固定在他们盔甲上的大管子和扬声器强化了那些杀戮音乐尖锐震荡的幅度,震耳欲聋的声波把战士和装甲载具撕成碎片。 随着大部分重型装备在激战的后方着陆,越来越多的爆炸开始在叛徒的战线内爆发,即使安格隆和莫塔利安也被迫向后退出忠诚方炮火的射程。在战场中央,费鲁斯·马努斯进一步地向前推进,为了惩罚叛徒并朝帝皇之子释放他们的怒火,钢铁之手越来越深地突入了敌人防御的心脏。 每一分钟都有数千人死去,厮杀场面惨不忍睹。鲜血沿着乌加尔盆地的道道浅丘汇成河流,在黑色的沙地上冲刷出粘稠的沟壑。从未有如此规模的毁灭被集中于这样一处狭小得可怕的空间,足以征服整个星系的军力被倾泻在一条不足二十公里宽的战线上。 成队的的装甲战车奋力朝前线驶去,但那些身穿盔甲的身躯彼此密集地贴在一起,战车指挥官们只得挫败地放弃了用装甲车体碾压叛徒的愿望。兰德掠袭者排成射击阵线,彼此平行的红宝石激光束向着要塞和Dies Irae巨兽般的身影直射而去。 虚空盾闪烁着,意识到了威胁,那巨大的泰坦将火力目标从步兵转向装甲部队。等离子能量的冲击波锯过坦克的阵列,顿时有一打坦克因为武器供能舱被白热的火焰点燃而发生爆炸。 至此,杀伐之势未曾稍减,此等规模前所未见,任何一方都无法确立其优势。叛徒拥有地利且战备充分,而忠诚者则携数量优势直直地降落在他们头顶。 这场血战乃是一幅实实在在的可怕景象,曾经对彼此发下伟大忠诚誓言的战士,而今怀着满腔憎恨兄弟相残。没有哪个军团在这场厮杀中占据上风,因为战斗的规模令一切战术都失去了意义,在这场足以将他们尽数吞噬的不屈角斗中,两支军队都将对手撕扯得鲜血淋漓。 尤里乌斯舞蹈般在战场中穿梭,在他带着野蛮的乐趣战斗的同时,杀戮的景象与声音所引发的实质快感在他体内奔流痉挛。他的盔甲有一打的地方产生了凹陷和破裂,但这些损伤仅仅刺激他把疯狂的杀戮之舞发挥得更加凶残。早在备战的时候,他已经用缤纷的色彩重新涂装了盔甲的每处表面,来刺激自己最近焕然一新的视力。 他也以类似的方式强化了自己的武器,那可怕而恶心的造型伴随着他的每一记夺命之击都能点燃他的感官。 “看着我,意识到你生命的灰暗吧!”他在战斗时尖叫着,因为杀戮而狂乱。他早就抛弃了自己的头盔,只为更好地感受战斗的混乱,枪炮的咆哮,刀尖划过肉体的嗡鸣,爆炸以及炮弹划过天空的鲜明轨迹。 他渴望能在福格瑞姆身边参与这场无与伦比的战斗,但战帅已经替帝皇之子的原体做了充足的计划。一个傲慢的蹙额动作让尤里乌斯的狂喜表情变了形,他旋转着朝一名身穿黑甲的钢铁之手战士使出一记精准的斩首击。荷露斯和他的计划!在这些计划当中哪还有时间去享受胜利的奖励?通过《马拉维亚》在他体内苏醒的力量和欲望正是为此而生的。拒绝它们就是拒绝一个人的天性。 尤里乌斯扬手拾起敌人刚刚被他砍下的头盔,从里面扯出头颅,花了片刻品味血液以及被他的剑烧灼过的焦肉发出的恶臭。 “我们曾经是兄弟!”他带着一本正经的嘲弄叫道,“但是现在你死了!” 他贴上前亲吻了钢铁之手冷掉的嘴唇,大笑着将它高高地抛向空中,在那里被近乎持续的爆弹射流所撕碎。疯狂笑声的呼嚎和嗡鸣的低沉音爆扫来,他卧倒在地,随即一阵致命的音波从头顶咆哮而过。这音量高得令人难以忍受,但尤里乌斯却在噪音从自己身上奔流而过时愉快地尖叫。 尤里乌斯一跃而起,及时地看见一群盔甲光亮的终结者朝他缓缓而来,当他看清带队者是加百列·桑托时,原始的喜悦让他咧开嘴笑起来,第一连长盔甲上的标志让他仿佛黑暗里的信标般显眼。 一道嘶嘶的碰撞噪音在他身边的地面上犁出巨大的沟痕,然后像火山爆发一般从黑色沙地向上炸开。在他身后,尤里乌斯看见了马里乌斯肉体扭曲的形象,既然他的这位连长同伴还活着并且在战斗,愉快感让他咆哮起来。 马里乌斯·瓦罗森用锯齿般的铁尖刺装饰着自己的盔甲,还剥下拉·威尼斯中死者的皮肤来装饰那些涂满血液的护甲片。和尤里乌斯一样,他也被《马拉维亚》所改变,咧得夸张的下巴让他的嘴锁定在张开状态,并发出持续的尖叫。曾经是耳朵的地方只剩下两处深深的裂缝,双眼的眼皮被缝住,保持在睁开的状态,永远无法合上。 他仍旧带着自己从蓓卡·肯斯卡的乐队拿走的那件大型乐器,添加了带刺的把手和握柄,把它变成了一件可怕的音波武器。与同伴们一道,他们释放出一波不谐的音阶,让一打莫洛克陷入抽搐,尤里乌斯用尖叫表达了他的谢意,然后跳上前去,剑锋直指加百列·桑托的咽喉。 加百列·桑托目睹的恐怖几乎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即便是他想象里最可怕的梦魇也无法比拟面前的这些帝皇之子。尽管此前交手的敌人已经是毫无荣誉的叛徒,至少他们还可以被辨认出是阿斯塔特。而这些则是那完美典范退化的对立面:一群公开展示自己堕落的扭曲变形的怪胎。 一个残损的怪物,身穿的动力甲上面还覆盖着染血的人皮,尖叫着前后拨弄一件怪异的武器,它致命的音波能量把战士们撕碎,变成破碎的盔甲和液化的血肉爆炸开来。 就在桑托举起他的动力拳格挡住一柄砍向自己头部的剑时,他认出了尤里乌斯·凯斯索朗扭曲的面孔。这个战士像是一个狂舞的托钵僧,一边大笑和嚎叫,一边像个疯子似的在桑托周围旋转,狂乱地劈砍攻击着。凯斯索朗的武器是一把可怕的动力巨剑,足以轻松砍穿他的盔甲,桑托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调整方向,格挡着那把剑的每一记疯狂斩击,但即便如他一般迅速,也不敢奢望能够媲美对手仿佛蛇一般的速度。 他的动力拳将对手下落的剑身抓在指间,一场剧烈的爆炸在两人之间爆发。他扭转手腕,折断了尤里乌斯的剑身,只余护手上方一只前臂的长度。 桑托因为疼痛而咕哝了一下,感觉拳头上的皮肤和护手熔化的金属粘在了一起。他看见尤里乌斯仰面摊开躺在地上,胸前的陶钢装甲在爆炸的余温下冒着泡,他尖叫着的面孔一团糟,烧焦的血肉和暴露的骨头让它显得分外可怖。 尽管一只手烧伤带来了剧痛,桑托还是在头盔下咧嘴而笑,他踏着重重的脚步走上前去,准备给可恨的敌人施以复仇的致命一击。他抬起脚踩在尤里乌斯的胸口,终结者盔甲的力量足以轻松粉碎阿斯塔特的装甲。 接着他看清了尤里乌斯并非因为疼痛而尖叫,而是出于极度兴奋的愉悦。 在短短的一秒内,他的动作因为厌恶而暂停,但尤里乌斯所需的也仅此而已。断剑向上挥起,剑身重新带着能量的光芒被激活,撞进桑托的下身。 难以想象的疼痛在他体内爆发。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将这把武器的残余向上剖去,熔融的盔甲碎块在桑托喷射的血雨中滴落在黑色的沙子上。尤里乌斯顺势起身,他的武器也从桑托的耻骨一直锯入胸甲。 桑托整个身体在痛苦中抽搐,即使疯狂泵入的镇痛药剂也无法掩盖胸腔被切开的可怕疼痛。他试图移动,但他的盔甲被锁死在原地,而尤里乌斯直直地注视着他。他的面孔被战场的火光映照得格外恐怖,肌肉组织表面的皮肤荡然无存,白花花的骨头从两侧的脸颊突出来。 即使在战斗的如雷轰响之中,而且嘴唇也被烧尽,尤里乌斯接下来的话在濒死的桑托听来却清晰得可怕。 “谢谢你,”尤里乌斯咯咯地说,“真是太赞了。” 伊斯塔万V的战场俨然成了一处规模无匹的屠宰场。被仇恨所扭曲的背叛战士与他们曾经的兄弟进行着一场残酷程度无出其右的激战。强大的神明们在这行星的地面行走,死亡则紧随其后。英雄与叛徒血流成河,黑暗机械教遮着兜帽的贤者将他们自欧瑞天科技邦窃取的古代技术以扭曲的方式释放在忠诚者当中,制造出血腥的破坏。 横跨整个乌加尔盆地,上百人以秒计地死去,不可避免的死亡承诺仿佛一张黑暗的帷幕笼罩在每个战士头顶。叛徒的军队坚守着,但他们的阵线正在忠诚者暴怒的进攻下弯曲。命运只需稍加作弄,就可令它土崩瓦解。 然后他们来了。 如同来自天堂的炽烈流星,无数空降艇、登陆器和突击飞船的推进器穿破硝烟的遮蔽,降落在乌加尔盆地北端的忠诚者登陆场上。数百架风暴鸟和雷鹰咆哮着扑向地面,它们的装甲外壳闪闪发光——另外四个军团集结的大军来到了伊斯塔万,它们的英名乃是传奇,它们的伟绩响彻银河:阿尔法军团,怀言者,暗夜领主,钢铁战士。 二十四 兄弟,染血之手 费鲁斯·马努斯朝四周挥舞的拳头,犹如一双银色的钢球,它们所到之处尽皆骨碎甲裂。他已经扔掉了自己的枪,因为弹药早已耗尽,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台致命的杀戮机器。没有刀剑能够伤到他,也没有枪弹能洞穿他的盔甲,他的行动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可杀敌,将莫洛克的楔形战阵深深地捣入叛徒的战线。 挂在腰间的长剑仿佛一颗承载着世间正义的沉重铅垂,但他不会将其抽出,直到得以面对那个叛变的兄弟时,他才会在报仇雪恨之前展示它可怕的用途。 他渴望越过自己的战士们,在叛徒当中杀出一条血路去搜寻福格瑞姆,但战事仍然焦灼,他还不能放下自己指挥的使命,去和那个歹毒的原体为他们之间的宿怨做个了结。 战争的火焰与喧嚣环绕着他。坦克残骸和坍塌的工事上浓烟滚滚,子弹、爆矢和激光交织于空中,爆炸声不绝于耳。尖叫和鲜血充斥着他的感官,混乱的战场上成千上万的阿斯塔特战作一团。即便处于狂怒之中,费鲁斯仍然看出一幕可怕的悲剧正在伊斯塔万V的舞台上演。经此一战,一切都将改变,即使他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场背叛将永远玷污阿斯塔特的荣誉,无论其结果如何。 从这一天起,人们会恐惧我们,而他们这样做是对的,费鲁斯想。 他听见背后传来的欢呼呐喊,虽然它们的含义在片刻之后才得以穿透他的杀戮狂热。他用自己的铁拳砸碎了一个荷露斯之子战士的头颅,转身看见那令人欣喜的场面,一支由炮艇组成的飞行舰队正从轨道降下。 “我的兄弟们!”当他认出自己的忠诚者同伴那熟悉的标记时,得意地大声喊道。阿尔法军团的雷鹰从战场呼啸而过,暗夜领主午夜色涂装的载具猛扑下来,去侧翼占据位置以包抄战帅的军队。怀言者的风暴鸟发出尖锐的喷气声,金色的机翼映射着战斗的光,仿佛正熊熊燃烧。钢铁战士的重型运载机重重地降落在乌加尔盆地,从里面冒出数千战士,他们迅速开始用装甲板和铁丝网在登陆场搭建工事。 他的几万名阿斯塔特同伴涌上了伊斯塔万V的地面,弹指间,忠诚者的力量就增加了一倍还多。费鲁斯注视着兄弟们的军团在他身后铺满了黑色的沙漠,怀着正义昭彰的心情举起拳头,它们的战士将为战斗提供崭新的动力。 他的通讯器急促地鸣叫着,在目睹了一场如此可怕的军力展示之后,一波清晰可见的恐惧在叛徒的战线里扩散开来。他老练的眼睛看得出叛徒军队已经失去了继续杀戮的胃口,在惊慌之中,他们的队伍开始成批地从阵地后退。就连Dies Irae也在撤退,强大的泰坦在这股压倒一切的力量面前胆怯了。 费鲁斯看见远处莫塔利安的身影在指挥他的战士朝毁坏的要塞退却,甚至安格隆也在撤退,他那些满身血污的吞世者就像是某个可怕而血腥的猎头者部落。而帝皇之子…… 烟雾在面前散开,费鲁斯终于看到了从登上这颗该死的行星以来,自己一直寻找的目标。 披挂着发亮的紫金两色盔甲,他看见了福格瑞姆。 他曾经的兄弟将自己追随者中最卑劣的那些召集在身边,挥舞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银剑,引导他们朝黑色的城墙退去。他的背后露出很长一截包金覆银的乌木握柄,费鲁斯冷笑起来,意识到他的兄弟同样清楚地知道,命运注定在伊斯塔万V枯萎的平原上将会有一场决斗。 盔甲上覆盖人皮的扭曲畸形簇拥着帝皇之子的原体,还有一个肉身被烧得焦红的怪物紧随在侧。直到现在这最后的时刻,福格瑞姆总算敢现身于此。 就在费鲁斯终于看到福格瑞姆的时候,他知道他的兄弟同样也注意到了自己。一股憎恨和背叛引发出令人窒息的狂潮,在他体内升起。 叛徒们以不断加快的速度从忠诚者面前退走,在地上留下敌我双方数千具尸体。这场厮杀的规模并没有逃过费鲁斯的眼睛,尽管他的热血为取得胜利以及与福格瑞姆交手在即而欢唱,却并未忽视忠诚军团为了这一切而遭受的可怕伤亡。 他注视着敌人的战线在面前消解,忠诚方的战士因为恶战而筋疲力竭,在逃走的敌人后面显得步履蹒跚。他将自己的莫洛克们召集到身边,接着打开一条联系科拉克斯和伏尔甘的通讯频道。 “敌人被打败了!”他喊道,“看看他们是怎么从我们面前逃走的!现在追击,不让一个敌人逃脱我们的复仇!” 严重的静电冲刷着对面的回答,科拉克斯的话几乎完全被隆隆的爆炸声和更多盟友登陆艇降落的声音所遮盖。 “等等,费鲁斯!胜利或许已经属于我们,但是让我们的盟友分享一些此战的荣誉吧。我们已经实现了一场伟大的胜利,但并非没有损失。我的军团已经受伤而残破,伏尔甘的也一样。我想你那边也不可能在带领我们冲过这么远之后,仍旧没有大量失血。” “我们确实血迹斑斑,但并不屈服。”费鲁斯怒斥道,注视着远处穿得雍容华贵的福格瑞姆爬上一块锯齿状的黑岩,张开双臂公然作势挑衅。即使相距数百米远,他脸上扭曲的嘲笑也依然清晰可见。 “我们都一样,”伏尔甘加入进来,“我们应该休整片刻,包扎伤口,然后再一头扎回这样一场可怕的战斗。我们必须巩固战果,在我们重整部队的时候,让新来的兄弟们继续这场战斗。” “不!”费鲁斯吼道,“叛徒已经落败,现在只需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把他们彻底毁灭!” “费鲁斯,”科拉克斯警告,“别作任何傻事!我们已经赢了!” 费鲁斯猛地关掉通讯频道,转身面向幸存的莫洛克护卫。大约五十名终结者簇拥着他,带爪的护手上闪烁着蓝色的能量电弧,他们骄傲的姿态告诉他,他们将服从他下达的任何命令,无论撤退,还是再度奔赴战斗的地狱。 “让我们的兄弟去休息和舔舐伤口吧!”他大声喊道,“钢铁之手绝不会让其他人来解决我们和帝皇之子间的私事!” 福格瑞姆微笑地看着费鲁斯·马努斯重新发动了对乌加尔盆地防线中心的进攻。辉映在战斗所爆发的闪光下,他的兄弟宛若一尊复仇的巨像,战场的火光在他银色的双手和双眼映出明亮的光芒。在最初的刹那,福格瑞姆曾确信费鲁斯会停下来,去和鸦卫以及火蜥蜴集结,但是在他站在岩石上的大胆挑战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的兄弟了。 在他周围,残余的凤凰守卫等待着钢铁之手锋芒不再的楔形阵,他们金色的长戟低平,对准迫近的敌人。马里乌斯和他的音波武器在期待中嚎叫着,而皮肤脱落,面目全非的尤里乌斯,则用他起泡的舌头舔着早已荡然无存的嘴唇。 费鲁斯·马努斯和他的莫洛克冲过防线的破碎废墟,他黑色的盔甲和他们光亮的板甲挂着伤痕,沾满敌人的血污。当福格瑞姆真正领悟到他兄弟对他的憎恨之深,再次想到他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明白任何恢复兄弟之情的机会都已失去的时候,他凝固的笑容褪去了。 惟有死亡才能将此终结。 战帅军队的撤退看上去仓皇而凌乱,恰如荷露斯计划得一般。战士们在事先确定的队伍里分头从前线撤下,他们表面上丧失了斗志,但实际上却聚集成一撮撮抵抗力量隐藏在炮击后的废墟和焦黑的弹坑之中。 钢铁之手冲破防御,庞大的终结者无情地推进,不可阻挡。闪电在护手的利爪上闪耀,他们红色的双眼射出愤怒。非常了解这种强大盔甲的力量,凤凰守卫稳住阵脚以应对冲击。 马里乌斯发出一声狂喜的嚎叫,他的怪异武器将其增强至一种尖锐而致命的谐声,化作一道咆哮的音波自地面席卷而去,在莫洛克的前排行列中爆炸开来。 天启般的噪音猛击盔甲,融化血肉,巨大的战士在一阵尖锐的声能撞击之下四分五裂。帝皇之子们对这声音报以快乐的尖叫,不谐的音调经过他们强化的感官和改造过的脑回路,变成了所能想象到的最鲜活的感觉。 “等到他们过来,”福格瑞姆喊道,“把费鲁斯·马努斯留给我!” 凤凰守卫用一声可怕的战吼作为回应,跃上前去和莫洛克展开了火光四射的白刃战。电火花在长戟的金色刃缘和战士的利爪上跳跃,一场场生死恶斗爆发出光芒和声音组成的风暴。战斗包围了帝皇之子的原体,但他不为所动,等待着那个黑甲的巨人毫发无伤地走过满怀憎恨彼此劈砍的兄弟,穿过电光四射的厮杀向他走来。 福格瑞姆点点头以示问候,当费鲁斯的手移向腰间的一把长剑时,他微笑起来,认出了火焰之刃的剑柄。 “你重铸了我的剑,”福格瑞姆说,他的声音穿破了凶暴战斗的喧嚣。尽管莫洛克和凤凰守卫之间的激烈战斗就发生在他们周围,但没有哪位原体的禁卫胆敢冲向他们,仿佛意识到破坏这场宿命的交锋将会是一种可憎的罪行。 “只是想看你死在我亲手打造的武器下。”费鲁斯唾道。 作为回应,福格瑞姆把银剑还入鞘中,伸手从背后解下那把巨型战锤,“那我自当效仿。” 破炉者沉甸甸的重量,他用自己的技巧与力量在那罗迪亚山脉下制作的这把武器,当他跳下岩石去面对曾经的兄弟时,在手中感觉很棒。 “带着我们很久之前铸造的武器面对彼此,这很合适。”福格瑞姆说。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福格瑞姆。”费鲁斯答道,“自从你心怀背叛前来找我的那一天起。几个月来我一直梦想着这场清算。我们之间只有一人能在这之后活着离开,你明白的。” “我明白。”福格瑞姆确认道。 “你背叛了帝皇,也背叛了我,”费鲁斯说,而福格瑞姆惊讶于他兄弟的声音里流露出的真挚情感。 “我去找你是出于我们的友谊,不是为了侮辱它,”福格瑞姆答道,“这个宇宙正在改变,旧的秩序已经颠覆,新的秩序即将到来。我提供给你机会,得以成为这个新秩序的一部分,而你回绝了我。” “你想把我变成一个叛徒!”费鲁斯怒斥道,“荷露斯疯了。看看这一切的死亡!这怎么可能是正确的?你会为这暴行而被吊死在叛徒的绞架上,因为我是帝皇忠诚的仆人,而经由我,他的意志和复仇必将实现。” “帝皇已经日薄西山,”福格瑞姆厉声说,“即便是现在,他还在泰拉的地城里为某些琐事忙碌,全然不顾自己的帝国正在燃烧。这些可是一位有权统治银河之人所为?” “别以为你能拉拢我,福格瑞姆。你已经失败了一次,也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福格瑞姆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为你提供第二次机会,费鲁斯。对于你和你的战士来说,这已经太晚了。” 费鲁斯对他报以大笑,但他能感觉到福格瑞姆话里的绝望。“你疯了吗,福格瑞姆?已经结束了。你和战帅失败了。你们的军队在溃败,而另外四个军团很快就会把你们的叛乱企图彻底粉碎。” 福格瑞姆再也无法控制住在他头脑中沸腾的情绪,他摇摇头,仿佛在品味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的兄弟,你是多么幼稚啊。你真的以为荷露斯会傻到把自己像这样困住?看向北方,你会明白被毁灭的人其实是你。” 鸦卫和火蜥蜴的部队井然有序地朝登陆场退去,在那里他们的援军正在展开以加入战斗。钢铁战士的空降艇仿佛装甲的要塞,由尖刺壁垒的高墙彼此连接,在乌加尔盆地的北坡形成一道不破的冷峻工事。 一支远比在伊斯塔万展开第一轮突击的力量更庞大的部队在登陆场集结,整装备战,蓄势待发。 科拉克斯和伏尔甘率领他们的部队,携带着伤员和阵亡者一道后退重整,让他们兄弟原体的战士在一定程度上也得以分享部分战胜荷露斯的荣誉。胜利已经属于他们,但代价是相当惊人的,三个军团因为战帅的这场叛乱而失去了数千战士。荷露斯的部队正在撤退,但这场杀戮之后不会有庆典、得胜宴席或是光荣的纪念日,唯有另一张悲伤的卷轴被加诸于一幅再也无法重见天日的旗帜之上。 满是灼痕的坦克在阿斯塔特身边滚滚前进,它们的弹药已经耗尽,车身因为中弹而伤痕累累。 当鸦卫和火蜥蜴精疲力尽的战士们与他们的盟友相距不到百米时,无人应答的通讯呼叫请求着医疗援助和补给,但是北方山脊上的阿斯塔特阵线却保持着可怕的沉默。 一颗孤独的照明弹从荷露斯作为巢穴的黑色要塞里腾空而起,地狱般的红色光芒照亮了下面宛如疯人眼中末世一般的战场。 背叛之火从一千门炮管中咆哮而起。 当费鲁斯的“盟军”朝火蜥蜴和鸦卫开火时,福格瑞姆对他脸上震惊的表情报以大笑。在开始一刹那的猛烈火力下,数百人死去了,在接下来的数秒内又有上百人相继死去,一轮又一轮的爆矢和导弹收割着他们毫无戒备的行列。爆炸在人群中闪烁,让战士们气化,把坦克撕碎,四个军团的火力将第一波忠诚者开膛破肚。 当费鲁斯·马努斯心怀震惊和愤慨看到火焰的风暴吞没了科拉克斯,一道冲天的巨型蘑菇云在伏尔甘站立的地方腾空而起时,他在无声的惊骇中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可怕的屠杀被倾泄在忠诚者身上时,战帅正在撤退的军队转回头,用他们的武器对准了仍在他们中间的敌方战士。数百名吞世者、荷露斯之子和死亡守卫扑向钢铁之手身经百战的连队,尽管第十军团的战士继续勇敢地战斗,但他们的数量处于毫无希望的劣势,不消多久就会被砍成碎片。 费鲁斯转身面向福格瑞姆,帝皇之子的原体能看出刻在他兄弟表情中的绝望,他银色的双眼灰暗而了无生气。看着一场伟大的胜利在转瞬之间化为乌有,感受一定最是极端。福格瑞姆几乎希望能和他的兄弟换个位置,只为品尝一下他的感觉。 “等待你的只有凄凉的失败和死亡,费鲁斯,”福格瑞姆说,“荷露斯已经下令要你死,但看在我们过去友谊的面上,如果你扔下武器,我会向他求情。你必须投降,费鲁斯。这里无路可逃。” 费鲁斯·马努斯将眼神从遭受屠杀的忠诚者军队上移开,他露出牙齿,带着自己家园世界上火山般的暴怒。 “也许吧,叛徒,但唯一能令我感到惧怕的事只有名誉扫地而已,”费鲁斯啐道,“帝皇忠诚的战士不会向你投降,现在不会,永远不会。你只能把我们一个个杀死!” “如你所愿。”福格瑞姆说,挥起他强大的战锤,朝费鲁斯·马努斯冲去。两位原体的武器,铸就于兄弟之情谊,却为了复仇而挥舞,在一团爆裂燃烧的能量里碰撞,数百米范围内的战场皆被它们剧烈的能量所照亮。 两位原体用他们充满强大力量的武器交手,释放出足以破军移山之力,仿佛被迫在凡人领域解决彼此争端的神明。费鲁斯·马努斯用他燃烧的利刃使出猛砍,但他的每一击都被自己曾经在无数战役中佩戴过的乌木柄战锤所挫败。 福格瑞姆将战锤舞出一圈圈弧线,它沉重的锤头足以将泰坦的装甲砸得稀烂。两位战士怀着唯有兄弟离心方能凝聚的憎恨战斗着,激烈的交锋令他们的盔甲不断产生凹陷、破损和焦痕。 和这样一位伟大的对手交战乃是一种特权,福格瑞姆品味着战锤和长剑的每一次撞击,每一记割开他血肉的燃烧剑锋和破炉者擦过盔甲时他兄弟发出的痛哼。他们被痛苦的叫喊和野蛮的欢呼所环绕,费鲁斯·马努斯的莫洛克几乎尽墨,只剩最后寥寥数个殊死一搏的英雄。 费鲁斯砍飞了福格瑞姆的肩甲,旋身突入他的防御,准备朝对方下腹刺出致命一击。福格瑞姆迎上前来,用破炉者的锤柄将燃烧的剑锋拍到一边,接着把锤头朝费鲁斯头部砸去。 钢铁之手的原体接下了这一击,鲜血从太阳穴附近的可怕伤口流下,他单膝落地,仍旧将利刃向外挥去。锋利的剑尖划过福格瑞姆的腹部,切开盔甲撕碎了他的血肉。难以言喻的疼痛袭来,福格瑞姆朝后退去,在他试图用双手阻止从体内涌出的鲜血时,锤子也落在了地上。 两位原体双双跪地,在疼痛和失血的眩晕之中彼此对视,福格瑞姆再次感觉一股伤感在体内隐隐作痛。伤口的疼痛,加上他兄弟血流满面的样子,将他的意识扯开一扇窗口。那感觉仿佛一阵山中清新空气吹来的大风,将一直以来用令人窒息的拥抱缠绕着他的迷雾涤荡一空,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存在。 “我的兄弟,”他喃喃地说,“我的朋友。” “你早已失去了称我为朋友的权利,”费鲁斯怒喝道,他奋力起身,蹒跚地走向福格瑞姆,火焰之刃高擎,作势欲斩。 福格瑞姆大叫起来,当火焰的利刃划出一道燃烧的轨迹朝他颈部而来时,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银光一闪,他抽出那把取自刺人神庙的长剑,挡住了砍下的武器。费鲁斯的剑咬住银剑,发出嘶嘶和噼啪的声响,钢铁之手原体的力量驱动着那燃烧的金属,一厘米接一厘米地朝福格瑞姆的脸靠近。 “不!”福格瑞姆叫道,“这不对!” 他剑柄上的紫水晶开始闪烁出邪恶的光芒,将费鲁斯·马努斯的脸沐浴在一片恶毒的紫色眩光之中。能量自那把剑中涌出,带着麝香味的烟雾在他们周围翻腾着,遮蔽了声音和视线。福格瑞姆感到一个强大的存在在他周围成形,它的力量和无以名状的精华比他所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还要更加令人陶醉和可怕。 恶魔般的力量在他的四肢流淌,他反击着费鲁斯·马努斯的力量,感觉到他的兄弟惊讶于他的抵抗。随着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猛地起身,将费鲁斯·马努斯朝后推去,调转剑锋顺势砍出。 银色锋刃深深地咬进了他兄弟的胸甲,像指甲穿过冷油脂一般轻松,它发光的能量切开了黑色的盔甲,钢铁之手的原体大叫一声,又一次跪倒在地。热血从伤口喷出,在剧痛之下喘息着,火焰之刃从费鲁斯的手中滑落。 【了结他!杀了他!】那个声音尖叫着,对福格瑞姆而言,这声音似乎同时在时间和空间,以及他的头颅里回响。它的命令带着生硬的力量,令他步履蹒跚,仿佛四肢都失去了控制。 当他犹豫着举起银剑准备给费鲁斯·马努斯以致命一击时,往日的优雅与活力尽失。未知的能量在锯齿剑锋闪耀,顺着手臂而下,流入他受伤身体的血肉和骨头之中。 福格瑞姆被环绕在一团紫色的火中。噼啪作响的电弧仿佛恋人般亲切地爱抚着他,找到敞开的伤口并以火焰舔舐,仿佛在寻找他肉体的入口。 福格瑞姆高踞于费鲁斯·马努斯身前,胸口痉挛般地起伏着,在那股凶暴的力量试图占据他的同时,他的身体颤动不已。 【他必须死!否则他就会杀了你!】 福格瑞姆向下看着他落败的对手,在费鲁斯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映出的倒影。 在近乎无限延长了的一刹那,他看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容许自己加入的这场可怕叛乱。在那永恒的一刻,他明白了自己在刺人神庙里抽出那把剑时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他奋力试图松开这把令他变得如此堕落的该死的剑。 握剑的手僵在原地,即使已经意识到自己堕落之深,他明白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他又想到,自己之前所努力的一切皆是谎言。 好像在一点点地移动着,福格瑞姆看到费鲁斯·马努斯朝他掉落的剑伸出手去,他的手指握住了缠着线的剑柄,在它的创造者触摸下,火焰又一次从剑刃上腾起。 【在他动手之前杀了他!现在!】 福格瑞姆的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己动了起来,但这般推波助澜并无必要,因为他已遵循自己的意志挥剑斩下。 银剑劈开空气,朝费鲁斯·马努斯砍去,福格瑞姆感觉到了那个存在古老的胜利欢欣,如今他明白了,它一直都潜伏在这把剑里。他不顾一切地试着收回动作,但他的肌肉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控制了。 亚空间锻造的非自然钢铁与一位原体的钢铁肉身相遇,伴随着一声回荡于超越凡人所认知的界域的尖锐嚎叫,它那异常的锋缘切断了费鲁斯的皮肤、肌肉和骨头。 鲜血,和束缚在一位帝皇子嗣骨与肉中的不朽能量从伤**发而出,这灼热的能量令福格瑞姆盲目,他朝后退去,把银剑落在一旁。他听见一阵尖锐的哀号,仿佛一群女妖的合唱,鞭挞他的周身,幻影般的白骨之手纷纷朝他抓来,一千个声音撕扯着他的意识。 鬼魂般的旋风将他抓住,他在它们的掌握中旋转,扭曲,仿佛一片柔软的破布,威胁着要将他一点点撕碎作为报应。就在他欣然接受湮灭的时候,他感觉另一个存在前来保护自己了,它正是那个引导他持剑手臂的存在,同样也是自刺人星之后时常伴随他左右的那个存在,尽管他一直没有意识到。 福格瑞姆跌倒在地,那股狂风放开了他,随着一阵充满痛苦挫折的尖锐嚎叫消逝于无形。他重重地落地,接着滚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吐着进到肺里的寒冷空气。战斗的声音回到了他身边,他听见痛苦的喊叫,枪炮声,爆炸声和爆矢在他们一轮轮无情的射击下有节奏的轰鸣。那是死亡的声音。 那是一场大屠杀的声音。 他的整个身躯因为伤痛和失落而作痛,福格瑞姆撑起身子。他的身边满是血污和战斗留下的各种残骸,覆甲战士们坚韧的身影在惊讶中注视着倒在他身前黑色地面上的无头身躯。 福格瑞姆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朝天空举起双手,在他的兄弟遭到如此残忍谋杀的场景前,为他所丧失的而呼啸。 “我干了什么?”他呼号着,“王座啊救救我吧,我干了什么?” 【你做了必须要做的事。】 这声音仿佛一道咝咝的耳语,他的脖子甚至能感觉到说话者的气息。他扭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既没有隐藏着的说话者,也没有什么神秘的存在。 “他死了,”福格瑞姆喃喃地说,失落的痛苦和对罪行的负疚感强烈到难以置信,“我杀了他。” 【是的,你用自己的双手,击倒了你的兄弟,一个长久以来对你赞赏有加,怀着信任与你并肩作战的人。】 “他…他曾是我的兄弟。” 【他曾经是,而他过去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荣耀你。】那个在他周围逡巡,说话的幽影存在仿佛用虚无的手指抓向他的双眼,而福格瑞姆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推进了记忆的世界,又一次目睹了与流浪者舰队的战斗,和铁拳号营救火鸟号的场面。他看见了自己数月的小气怨愤,直到现在才明白费鲁斯·马努斯的行动是为了他,以及,他自私的行为所招致的生命损失。从前他只在他兄弟的行动中看到自大,而今才看清那是真正的英雄壮举。 他兄弟的批评,那些想要危害他的伤人话语,现在他才明白都是为了揭露他的自负,让他恢复谦虚的玩笑话。而那些他一度当成是费鲁斯的高傲自夸和鲁莽行动,实际却是自己一直怀恨在心,视而不见的勇敢行为。 费鲁斯对他诱反的拒绝,是一位真正的朋友才会作出的举动,可是直到现在他才看出他的朋友曾经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依然试图拯救他。 “不,不,不,”当自己所作的一切带着真实的恐惧如同雷劈般击中他时,福格瑞姆痛哭起来。他透过泪眼环顾四周,看着他挚爱的军团所产生的恐怖变化,那伪装成享乐主义愉悦的堕落。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尘埃。”他喃喃地说,拾起金色的火焰之刃,片刻之前还为他兄弟所擎,意欲终结福格瑞姆所拥抱的邪恶。 福格瑞姆反转长剑,握住锋利的剑锋对准自己的身体,刃缘烤黑了他的双手,透过盔甲破损处灼烧着他的皮肤。 眼下就这样终结将会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用这锋利的钢铁猛地刺入他的命脉,带走罪愆,涤净痛苦。福格瑞姆紧紧握住长剑,剑锋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手掌流下。 【不,高贵的自杀行为可不适合像你这样的人,福格瑞姆。】 “那又怎样?”福格瑞姆怒吼道,扔掉了他兄弟所铸造的长剑。 【湮灭:永恒安宁的甜蜜虚无。我可以赋予你所渴求的…内疚和痛苦的终结。】 福格瑞姆站起身来,高高地挺立在伊斯塔万V被风暴所撕碎的云层下,他曾经美丽的面孔满是泪痕,整洁的盔甲染上了他挚爱兄弟的血污。 福格瑞姆抬起双手,盯着上面的血迹。 “湮灭,”他说,声音嘶哑,“是的,我渴望虚无的恩赐。” 【那么向我敞开身心,我会让这一切结束。】 福格瑞姆朝四周看了最后一眼。那些狰狞的战士,愚蠢地跟随战帅把自己的命运下作赌注:马里乌斯,尤里乌斯,还有成千上万更多的人,都被诅咒了,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在周围,他可以听见未来的声音,那是战争与死亡。他已犯下令帝皇的梦想毁灭的同谋之罪的念头,给他带去有生以来最深刻的耻辱和悲痛。 让一切结束将会是一种慈悲的解脱。 “湮灭,”他闭上双眼,低声说道,“动手吧。了结我。” 福格瑞姆降下心防,他觉察到一个远比时间还要古老的生物在涌入他灵魂空洞时的洋洋自得。就在它的触摸将他的身体据为己有的一瞬间,福格瑞姆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生中最可怕的错误。 福格瑞姆尖叫着试图把它阻挡在外,但那已经太迟了。 他的意识被挤压到心灵当中黑暗、废弃的角落,永远成为一个他身体新的主人策动浩劫时的无声见证者。 片刻之前福格瑞姆还是一位原体,帝皇之子的一员,下一刻他已是一只混沌的造物。 二十五 大屠杀 恶魔 最后的凤凰 普通的军队在这种压倒性的劣势面前定然会认命放弃,但火蜥蜴和鸦卫的战士乃是阿斯塔特。因此他们进行了空前的抵抗,清楚自己的毁灭就在须臾之间,决意令叛徒为每一个战友的倒下同样付出血的代价。 被两支军队包夹,首批登陆的忠诚者部队正在遭到系统的屠杀。钢铁战士从登陆点射出的无情炮火,和沿乌加尔盆地全线的反扑力量如同一只可怕的铁钳将火蜥蜴和鸦卫粉碎,在一场夺命烈火与鲜血的风暴中将他们撕成了碎片。 阿尔法军团和怀言者的战士跟随首领们踏上了伊斯塔万V的黑色平原,随着对帝皇的最后一丝忠诚被抛弃,他们的武器对准了曾经的兄弟,枪口闪耀,链锯齐鸣。 DiesIrae如同一头传说中的庞大恶魔行走于这场黑暗的屠杀,强大的武器每一击都能收割数十人的生命。白热的烈火在忠诚者当中绽放,致命的火焰横贯黑色沙漠,将活人化为乌有,把沙子变作玻璃。叛徒的坦克咆哮着自乌加尔山岭而来,武器闪耀,将伤者碾压于履带之下。钢铁之手已经战败,他们原体的命运成谜,他最后站立的地点已经被大群尖叫的敌方战士所覆盖。 结束了他的佯退,安格隆在忠诚者当中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剑在敌群之中进行着血腥的收割。红天使带着野蛮的狂热战斗,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驱使着利刃的杀戮狂怒。他的战士们也同样陷于狂暴,像屠夫一般劈砍、剁碎敌人,让盔甲都涂满了死者的血污。 如果说此前战斗已是难以置信地嘈杂,如今则变得震耳欲聋,充斥着痛苦或憎恨的尖叫。零散的声响淹没在了炮火与爆炸的持续轰鸣之中,共同化作一道长无尽头的谋杀嚎叫。这曾是一场战斗,眼下却变成了屠杀,七零八落的忠诚者抵抗力量被压倒性的优势火力所击倒,少数幸存者则被满是血污的链锯剑所分尸。 莫塔利安的镰刀划出巨大的弧线收割忠诚者,他破碎的披风在战场之火卷起的热风里飞舞,与此同时,死亡守卫军团用无情的脚步和纪律严明的齐射火力粉碎着他们的敌人。 在帝皇之子的最前列,领主指挥官艾多伦和剑客卢修斯率领着一群战士杀入敌军中心,用华丽的剑术表演和包含音波能量的刺耳尖叫展开杀戮。那剑客在混战中舞动,那把来自泰拉的利刃在他背后留下一道可怕的血腥轨迹,而他则随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乐放声大笑。 马里乌斯·瓦罗森和他的诅咒乐团用他们可怖的谐声耕耘着血染的沙地,以尖叫的音符和嚎叫的音阶撕开血肉及金属。与此相反,尤里乌斯·凯斯索朗则几乎离开了战斗,把精力集中在毁坏和亵渎他兄弟所过之处留下的尸体上面。血肉的战利品悬挂在他的盔甲上,他对敌尸所施的暴行一次比一次愈加极端。 药剂师法比乌斯仿佛一只秃鹫在这场屠杀中漫步,时不时停在倒下的阿斯塔特身边进行某些可怕的回收作业。一群战士保护着他,可怕的人偶协助他恶心的工作,在他们身后,满身血污的器官搬运工的肮脏行列背负着收获的成果。 福格瑞姆不见踪迹,消失在钢铁之手莫洛克的毁灭之中,但即使没有了他,他的战士们仍旧以野蛮的方式欢呼着继续战斗。 胜利在握的战帅也出现在战场上,身边是法库斯·凯布雷和他的加斯塔林终结者。荷露斯的四人组仅剩的成员在他身边战斗着,战帅庄严的黑色盔甲与琥珀胸饰在火光中闪着血色。 伊斯塔万V的沙场被忠诚者的血染成了红色,他们制止荷露斯叛乱的勇敢意图只剩破碎的血肉,为仅存的最后一丝荣誉而战。 在很多地方,激烈的抵抗战胜了叛徒一方,小群绝望的英雄们冲出陷阱,拖着他们负伤的战友奔向极少数幸存的登陆艇。 一群鸦卫冲破了帝皇之子的某道防线,后者被砍倒的同时还在兴奋和愉悦中尖叫,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死亡产生的感觉里,以至于无意反击。一名黑甲的连长指挥了突破,奋战着冲向一架奇迹般完好的雷鹰,让他的战士们背负着原体重伤的身躯逃出生天。 至于伏尔甘则踪迹全无,他的战士被暗夜领主和阿尔法军团分割包围。飓风般的爆矢狂扫勇敢的夜曲星战士,将他们纷纷抹灭。但也并非全部的火蜥蜴都惨遭屠戮,其他人模仿鸦卫的战术,朝他们的飞机与逃脱的希望突围而去。 所剩无几的钢铁之手,失去了他们原体的指挥,与火蜥蜴拼凑在一起,当中一些勇敢的人设法冲出了这场可怕的屠杀,但这些成功对整场战斗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数小时之内屠杀就结束了,三个完整军团几乎全部的力量如今都已寂静无声地躺在伊斯塔万V饱受摧残的沙漠上。 这个行星曾经灰色的天空,在一千座火葬堆所反射的光亮下被染成了橙色。火光把波纹状的沙地笼罩在温暖的光辉里,燃烧尸体产生的黑色烟柱高耸着,布满了天空。卢修斯注视着灰烬如暴雪般从空中飘下,他伸出舌头,品尝着死者油腻、灰烬般的味道。 “需要尽快开始下一步行动,”艾多伦说,“我们没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仪式上。” 私底下,卢修斯同意这一想法,但在数万阿斯塔特对荷露斯的忠心充斥着乌加尔盆地的破碎沙漠之时,他什么也没说。他们聚集于一座由机械教黑暗教士们以惊人速度建成的宏伟检阅台前。随着太阳开始沉入地平线,高台光滑的黑色表面闪烁着一种血红色的光芒。 这座高台由一系列直径逐渐递减的圆台所堆叠而成,最底部大约有一千米宽,修筑成供荷露斯之子列队的大型看台,作为战帅的精锐,在这场大胜之后得到如此杰出的位置是毋庸置疑的。每一名战士都携带着燃烧的火把,火光在他们的盔甲上映出明亮的倒影。 在这火焰的基座之上是另一处平台,属于军团的高级军官们。卢修斯能看到阿巴顿那熟悉的高大身形,和他在一起的还有荷露斯·阿克希曼德。他没有认出其他人,但在纠结于他们的身份之前,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更高处所吸引。 站在荷露斯之子高级军官上方的是诸位原体。 即使被距离所缩小,如此一群伟力相聚所散发出的纯粹气势依然令人窒息。七位有着不朽力量的存在立于检阅台次席,他们的盔甲仍旧残留着敌人的血污,他们的披风在扫过乌加尔盆地的风中飘扬。 在伊斯塔万III那些血腥的日子里,他认识了安格隆和莫塔利安。在那场战役中,他已经一次次地见识了他们的力量。数十年来,他自己的原体一直是卢修斯的骄傲,虽然福格瑞姆此刻在台上却奇怪地远离他的兄弟们,仿佛对他们感到轻蔑。 而其他原体……他们在此之前都不为他所知,他们的力量和外表令台下的众人陷于无声的敬畏。 刚刚抵达的怀言者之主洛迦,骄傲地挺胸而立,他的红色外袍包裹着岩石灰的盔甲,仿佛一件寿衣。阿尔法里乌斯,身着华丽的紫绿两色盔甲,站得笔直,像是试图让自己在身高上与周围的人相称。面色阴沉的佩图拉波也站在兄弟们远处,火光在他打磨过的盔甲和强大的战锤上反射着红光。午夜游魂那闪电奔流的盔甲看上去比黑色的平台还要黑暗,骷髅脸头盔是阴影笼罩下唯一的白色。 最后,检阅台的顶端是一座猩红色的圆柱高台,比其他原体的位置高出足足一百米。战帅立于其顶部,高举他的利爪拳套向众人示意。由某种巨兽的皮毛制成的披风搭在他的肩上,胸甲上的琥珀之眼反射着火葬堆的亮光。 一处隐藏在下方的光源照亮了战帅,让他笼罩在一团红光之中,当他从高耸的平台上俯瞰聚在一起的追随者形成的无边海洋时,仿若一位传奇英雄的塑像。 随着太阳最终沉入地平线以下,一组突击飞船咆哮着从乌加尔山顶飞过,它们的机翼低垂,对下方的强大战士致意。欢呼声掀起的波浪撞击着检阅台,上万副喉咙发出饱含崇拜的吼叫。 卢修斯发觉自己也被这分荣耀所感染,把自己的声音加入到喧嚣之中,他强化的感官在这纯粹震耳欲聋的叫喊音量刺激下愉快地尖叫。来自帝皇之子们的尖锐声音在平原上诡异地回荡,那是蕴含着愉悦和堕落,凡人的喉咙根本不可能发出的声音。 随着飞机从上方经过,集结的阿斯塔特开始围绕检阅台行军,他们伸出手臂并击打胸甲,向战帅行礼致敬。在某个不可见的信号下,火焰在乌加尔盆地的北坡点燃,一道燃烧的磷化火焰以曲线在地面蛇行跃动,在山坡上描绘出一只巨大的燃烧之眼的轮廓。 当荷露斯之眼烙印在伊斯塔万V的沙漠上时,谄媚的欢呼声愈发高涨,战帅的军队声嘶力竭地赞颂着他。超重型坦克开火向荷露斯致敬,高高矗立的Dies Irae低下巨大的头颅以表现出尊敬的姿态。 死者的灰烬如彩纸般在战帅强大的军队头顶飘落。卢修斯感觉一种强烈的意愿在心中激荡,他发誓将毫无倦怠地服务于荷露斯所代表的势力。即使死亡也无法阻止他的力量。他紧握住剑柄,听见布置于沙漠周围的扩音器突然响起,战帅洪亮的声音响彻了阿斯塔特的阵列。 “我勇敢的战士们!”荷露斯开口道,“我们已经实现了非凡成就,但仍然有许多任务亟待完成。伴随着勇气、远见和力量,我们击败了那些试图阻止我们实现我伟大梦想的敌人,但是如果我们止步不前,这场胜利就将毫无意义。” 荷露斯高举他的利爪拳套,喊道,“通往泰拉的道路已经打开。是时候让我们把战争带到帝皇最牢不可破的堡垒了!我们将立刻着手准备入侵泰拉并突袭帝国皇宫。我的兄弟们,若戮力同心,它必将属于我们!这绝非一项简单的任务,因为帝皇和被他蒙骗的追随者们一定会全力应战,以阻止我们干扰他的登神大计。毫无疑问,还有更多来自敌我两方的鲜血将会泼洒,但胜利的奖赏乃是银河本身…” 荷露斯停顿了一下,让这笔赌注的重量得以被充分理解,紧接着他发出了响彻伊斯塔万V原野的呐喊:“汝等愿随我乎?” 欢呼声直冲火光所点亮的天空,卢修斯也加入其中,“荷露斯万岁!荷露斯万岁!”的呼喊回响着,一直传向远方的黑暗之中。 在伊斯塔万V崩毁的要塞内,火葬堆映出的影子投射在它光滑的玄武岩石板壁上。随着战帅的大军从第五行星开拔,推进器的轰鸣从天花板和墙壁上震下无数灰尘,厚重地悬浮在空气中。荷露斯注视着又一队喷射着蓝色火焰的风暴鸟在起飞时腾起一团烟尘,满意于一切进展正如他所愿。 他的原体兄弟们正在集结各自的力量,准备对帝国星域展开入侵,而他非常确定他们每个人都清楚无条件服从他命令的必要。作为战帅,帝国的军队曾经归他调遣,从最强大的战列舰队到最低微的军队士兵,但看着如此军力在一处集结仍旧令人感到振奋不已。 在乌兰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目睹过这样一场英雄的聚会,当再度回想起那个被毁灭的绿皮世界,以及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父亲的时候,他的心情变得苦涩起来。时间流逝,许多曾经被隐藏的东西复被揭露,但情势推进如此之快,几乎令他难以掌控,这种不安始终啮咬着处于他意识最深的角落。 他从窗前转过身来,拿起一旁桌上的铜罐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之后,他又倒了第二杯,这时房间的门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荷露斯抬头看去,当他看到福格瑞姆端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镶饰盒子站在门口时,他的心情更差了。 他们曾经分享着亲密的兄弟友情,但在他俩不再并肩作战的这些年里,福格瑞姆身上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他的兄弟曾经是一个完美的战士,但现在的他仅仅迷醉于战斗的感觉,以及肾上腺飙升的狂乱,而非对力量的准确运用。 他的兄弟穿着自己再度光洁一新的战斗盔甲,仿佛他根本从未踏足过战场。他的肩上披着一条长长的金色鳞片披风,胸甲之下是一件亮晶晶的银色锁链衫。那件曾经庄严的全覆式盔甲如今倒像是一件剧院的戏服。“战帅。”福格瑞姆说。 荷露斯在他兄弟的声调里察觉出一种微妙的不同,如此细微,以至于可以避开除他之外任何人的注意。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红酒,示意福格瑞姆进来他的房间。 “你要求和我单独见面,福格瑞姆,”他说,“什么事这么重要,以至于你不能当着我们其他兄弟的面告诉我?” 他的兄弟微笑着鞠了一躬,接着打开了携带的盒子,“我尊敬的大人以及伊斯塔万之主,我为你带来了一件战利品。” 福格瑞姆把手伸进盒子,取出一件来自战场的可怕战利品。当荷露斯看到费鲁斯·马努斯被斩下的首级时,他感到了片刻因惊骇而产生的颤抖。 那肉体灰暗而死败,他往昔兄弟的银色双眼已经不见踪迹,只余血肉模糊的眼眶。他的下巴张着,一截碎骨从头颅在一侧产生凹陷的地方穿透出来。 费鲁斯曾经身为敌人,但看到他的遗体遭到如此野蛮的虐待,令荷露斯感到厌恶,但他还是谨慎地隐藏了自己的感觉。 手腕随意地一摆,福格瑞姆把那个血腥的物件扔在荷露斯脚下。费鲁斯·马努斯的头颅滚过黑色的地板,停住,眼眶破损的空洞带着盲目的控诉朝上盯着荷露斯。 荷露斯的视线从头颅上抬起,转而凝视着福格瑞姆,又一次看到当他的兄弟未能说服钢铁之手的原体,铩羽而归时,令他勃然大怒的那种漫不经心。 尽管令人不快,他知道自己依然需要道贺。“干得好,福格瑞姆。你已经实现承诺,杀死了我们的一位强敌,但我还是没有理解,为何你要在这样一次私人会面中展示这个。你理应更希望我们的兄弟们为你的胜利而庆祝吧?” 福格瑞姆大笑起来,但就在他兄弟的愉悦里有一种音色令荷露斯不寒而栗,他回想起了自己曾在哪里听到过这般古老的恶意……在萨’凯尔的声音里,那个艾瑞巴斯于复仇之魂的中心召唤出的存在。 “福格瑞姆?”战帅问道,“说清楚。” 帝皇之子的原体摇了摇头,对荷露斯摆了摆自己的手指。“以最深的敬意,强大的荷露斯,你不再是跟福格瑞姆讲话了。” 荷露斯审视着他兄弟黑色的双眼,透过傲慢与优越感看着潜伏在里面的东西。黑暗充斥着他兄弟的核心,一个随着一声血腥初啼,自我诞生于一个濒死种族子宫里的古老的黑暗。 它的存在和宇宙一样古老,同时却又和黎明一样崭新。它的生命乃是不朽,它的恶毒不存止境。 “你不是福格瑞姆,”他倒抽了一口气,突然间对这个闯入者警觉起来,“不,”那个套着他兄弟皮囊的东西承认道。“那么你是谁?”荷露斯质问道。“间谍?刺客?如果你在这是为了杀我,那我警告你,我可不像福格瑞姆那么弱。我会在你碰到我之前将你粉碎!” 福格瑞姆耸耸肩,当啷一声把他拿着的盒子扔在了地板上。它落在费鲁斯的断头边上。作为回应,荷露斯张开了他拳套的能量爪。 “也许你能打败我,”福格瑞姆说,走到房间另一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但我没兴趣在这样一场无意义的比试中考验彼此。与此相反,我在此是为了许诺效忠于你的事业。” 荷露斯瞥了一眼福格瑞姆的腰间,在看到这个伪装成他兄弟的东西并没有携带任何武装之后,放松下来。无论它是出于何种目的暴露自己,它来此并无恶意。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荷露斯说,“你是谁?抑或是什么东西?” 福格瑞姆微笑着,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是谁?对一位曾经和我的同类交涉过的人而言,我本以为这会很明显。” 再一次的,荷露斯感觉到了当暗影之主在石壁房间内现身,浮现于他旗舰的内部时,自己曾体验过的那种彻骨之寒。 “你是一只亚空间生物?”他问。 “诚然。用你们那贫乏的语言来说则是“恶魔”。一个苍白的词汇,但也已经足够了。我乃黑暗王子的一名卑微仆人,一位前来协助你那小小战争的使者。“ 随着每一个饱含傲慢的音节从它嘴里淌出,荷露斯感觉自己对这个无礼生物的愤怒不断上升。它已经侵占了自己一位下属的身体,银河的命运正处在紧要关头,而它竟然将这样一场冲突形容为“小”! 那个像福格瑞姆的东西转过身去,在房间里走动着,仿佛它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房间。“我已将这具凡躯据为己有,而且我必须承认它对我非常合适。在血肉之躯下体验到的感觉相当独特,尽管我猜将来仍旧需要对它的外形做一些调整。” 听到如此满怀可怕恶意的想法,令荷露斯感到皮肤发麻。“福格瑞姆怎么了? 他在哪里?” “不用担心,”那个亚空间生物大笑,“我们有一段很长的…彼此交织的历史,福格瑞姆和我,而我当然对他没什么恶意。时不时地我会成为他的良心,在孤独的守夜时无声地给他建议,哄骗他,安慰他,并且引导他的行为。” 荷露斯注视着那个恶魔把双手放在风沙侵蚀的墙面上一路走过,它闭着眼睛,仿佛在享受石头表面的粗糙材质。 “引导他的行动?”荷露斯追问道。 “噢,是的!”那个亚空间生物大声说道,“我让他相信不该质疑你的行动。当然,他反抗了,但我是很有说服力的。” “是你让福格瑞姆加入我的?” “当然!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很棒棒的演说家?”恶魔咯咯笑道,“你得感谢我蒙蔽了他的洞察能力,把他的力量带给你这一边。如果没有我,他早就叫嚷着你那在即的背叛,跑去他的帝皇面前喽。” “所以你觉得我欠你的,是么?”荷露斯问。 “并非如此,因为说到底,福格瑞姆是软弱的,以至于无力结束由他自己的欲望所开启的事情,”那个生物解释道,“他的困境令他对自己的兄弟下了杀手,但他的软弱却不允许他完成自己的动作——如果没有我的帮助的话。我仅仅是给了他力量,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现在在哪?” “我已经告诉你了,荷露斯,”恶魔警告说,“福格瑞姆因他所做下的事而遭受的痛苦令自己难以承受。他乞求我帮他结束生命,但我不能毁掉他,那实在太无聊了。作为代替,我给了他永恒的安宁,尽管我想那并不是他实际所希望的方式。” “福格瑞姆死了?”荷露斯问,“回答我,该死的!” “噢不,”恶魔微笑着,用一根指甲尖利的瘦长手指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就在我这里,对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虽然我想他恐怕并不乐意被挤到自己灵魂的的角落里。” “你已经夺走了他的躯体,”荷露斯怒斥道,朝恶魔福格瑞姆迈出千钧一步,“如果他对你已经没了价值,那就让他死。” 恶魔随着愉快的冷笑摇了摇头。“不,荷露斯,我不会那么做,因为他惊骇的哭喊对我来说是一种很棒的享受。我不打算让他消逝,因为和他谈话让我非常消遣,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对此厌倦。” 荷露斯对他兄弟所遭受的命运惟有强烈的反感,但他强忍住自己的厌恶。毕竟,这个恶魔不是已经承诺了对他的忠诚吗?这明显是一只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而且如果他们原体生不如死的消息泄露出去,他一定会失去帝皇之子军团的忠心。 “眼下你可以拥有福格瑞姆,”荷露斯说,“但在其他人面前隐藏好你的身份,否则我发誓一定会消灭你。” “如你所愿,强大的战帅,”恶魔福格瑞姆说,点点头,行了一个招摇过度的鞠躬。“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要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这将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荷露斯点点头,然而他已经无声地发下誓言,一定会在有办法的时候立刻解放自己的兄弟,因为没有人理当承受如此可怕的命运。 但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毁灭一只恶魔呢? 环绕伊斯塔万V的轨道空间就像月球基地附近的舰队船坞设施一般繁忙异常,八个军团的战舰正在前往星系折跃点之前整顿着阵型。超过三千艘舰船在黑暗下来的第五行星上空争抢着位置,上面装满了效忠于战帅的战士。 坦克和巨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在不可思议的效率下完成了从行星表面的转运,一支规模在大远征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舰队集结起来,准备将战火带到帝国的心脏地带。 安格隆、福格瑞姆、莫塔利安、洛迦和战帅本人的军团将在火星会合,瑞古鲁斯的消息已经传来:这个星球已经落入荷露斯在机械教内部的支持者之手。随着熔炉-伽马和熔炉-奥克鲁姆被从帝皇的部队手中夺下,火星的铸造厂得以全力供应战帅的军队。 阿尔法军团热切的战士们被荷露斯单独指派了一项重要任务,而他所掀起的整场冒险的成功都仰赖于此。在战帅对莱曼·鲁斯进行误导之后,太空野狼攻击了玛格努斯的千子,并且据信仍旧在普罗斯佩罗地区行动。在其临近的考达克斯星系,察合台可汗的白疤必然已经听闻了荷露斯的叛乱,并无疑会试图与太空野狼取得联系。荷露斯不能容许这样一个严重的威胁出现,因此阿尔法里乌斯的战士将要在这些军团联合起来之前将他们各个击破。 午夜游魂的舰队已经启程开往行星查瓜尔萨,那是一个位于远东的遥远世界,遮蔽在一条巨型小行星带的阴影之中。从那里,暗夜领主的恐怖部队将对赫洛达和萨拉马斯的帝国要塞展开一场灭绝战役,如果放任这些星系被敌人控制,将会令战帅对泰拉攻势的侧翼门户大开。萨拉马斯星系则尤为重要,因为那里含有一系列仍旧忠于帝皇的机械教铸造世界。 钢铁战士的战舰正在准备前往法尔星系,在那里,一支大型的帝国之拳舰队据信正在前往伊斯塔万V的尝试失败之后进行重整。尽管罗格·多恩的战士没有出现在大屠杀之中,战帅无法放任这样一支强大的力量自由行动。阴郁的佩图拉波与骄傲的多恩之间的敌意众所周知,钢铁战士此行此战定是别有一番欲望在心头。 随着他的侧翼得到巩固,而存在潜在可能增援帝国心脏的力量很快就将被卷入混战,泰拉的门户已经洞开。 一个接一个的,战帅叛乱大军的舰队开始了前往他们当年发起大远征的行星的漫长旅程,一艘艘军团的舰艇化作银色的亮点,并最终在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伊斯塔万V的轨道上只留下荷露斯之子。 在复仇之魂的战略室里,战帅透过王座上方的圆形观察舱看着下面那颗黑暗的球体,他注视着第五行星退行的椭圆曲线,脸上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去,看见马罗苟斯特手拿一块数据板,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 “你给我带了什么来,马尔?”荷露斯问。 “一份通讯,大人。”他的侍从答道。 “来自何人?” 马罗苟斯特微笑着。“来自猩红的玛格努斯。” 拉·威尼斯已是一片废墟。夺取了福格瑞姆身体的恶魔大步走过蓓卡·肯斯卡最后,也是最伟大的那场演出的残余,微笑着回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毁灭与纵欲的场景。在一片阴暗中尚有寥寥数盏脚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淫欲的臭味,地板上则满是粘稠的液体和散落的白骨。 来自它黑暗王子的力量曾被倾注于这处庞大的剧场,渗入此间的每一个生灵体内,破除了压抑欲望和行动的屏障。 那绝对是一场伟大的演出,它主人的次等化身们在饱餐了无缚的放纵感觉之后,已经抛下它们借来的肉身,重返到亚空间之中。 他周围的一切都呈现着主人的力量在此处释放的痕迹:一具遭亵渎遗体的残骸,用血液和排泄物在墙上涂抹而成的庸俗杰作,以及用众多身体部件制成的血肉雕塑。 表面看来,恶魔仍旧维持着它偷来的这幅躯体的原样,但已经有迹象在暗示这肉体很快就会被重塑成为更加符合它口味的模样。力量的光环震荡着它周围的空气,它的皮肤散发出一种自内而外的微光。 恶魔哼着《马拉维亚》的前奏开头的小节,从腰间抽出长剑,金色剑柄在脚灯摇曳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它已经从奥斯坦·德拉夫的工作室里取回了宿敌刃,讶异又好笑地发现了另一具钉在那致命剑锋上的尸体。那干枯的躯壳勉强可以被认出是塞雷娜·德’安杰罗,不过恶魔还是严重毁损了她的尸体以示敬意,之后才移步拉·威尼斯。 它把剑举到脸前,大笑着看到剑身闪光的深渊里映射出自己眼睛背后福格瑞姆饱受折磨的灵魂。恶魔能听到他可悲的哭喊在自己的脑袋里回荡,每一声绝望的尖叫所透露出的折磨都是最美妙的音乐。 恶魔为此感到愉快,它站了一会儿,品味着自己对福格瑞姆的潜移默化所最终收获的成果。那些服务于第三军团的**们绝对不会想到他们挚爱的领袖正徒劳无功地在它的奴役之下挣扎。 只有那个剑客,卢修斯,似乎意识到了异常,但即便是他也什么都没说。恶魔已经感受到了亚空间之触在那个战士身上的萌芽,并将那把刺人于其上束缚过它的一块精华碎片的银剑赐给了他。虽然那件武器如今已经不再有它的精神存在,但剑锋之内仍有力量,在卢修斯死期到来时,这将会在他身上生效。 当它想象着自己用这副偷来的皮囊可以做到的事时,想到行将到来的种种杀戮令这个恶魔微笑起来。那些只存在于亚空间居民想象中的种种感觉,在这个凡间领域里都可成真,还有一整个银河的鲜血、欲望、愤怒、恐惧、狂喜以及绝望都在通往泰拉的路上等待着它。数以十亿计的灵魂尽受战帅的摆布,而掌握着一个军团力量的它,又将能达到怎样的感官体验高度呢? 恶魔走向舞台前方,抬头看着悬挂于被砸烂的废墟上方的巨大画像。即使在黯淡的灯光下,依然可以管窥画像的壮丽。 一面辉煌的金质画框将画布拥于它的怀抱之中,恶魔在微笑中欣赏着那精彩绝伦的完美画面。曾经,这幅画像上满是庸俗纷乱的色彩,它可怕的样子惊吓了那些敢于投来目光的凡人,但如今,它是一件美丽的东西。 身披他华丽的紫金两色盔甲,画像里的福格瑞姆站在赫里奥波利斯的大门前,一只巨大的凤凰在他背后展开燃烧的双翼。光芒,来自这只传说中的鸟类,照耀着他的盔甲,每一块打磨过的护甲片似乎都随着火焰的热量而闪烁,他的长发宛如一条金色的瀑布。 在满怀爱意的笔下,帝皇之子的原体被描绘得栩栩如生,他庄严之中的细微之处,以及造就福格瑞姆美丽形象的朝气,都被精巧的画工所捕捉。恶魔知道这样一幅精美的战士肖像前无古人,亦将后无来者,而仅仅一瞥出于这位画家之手的此件无瑕范例,便可知道银河之内仍然存在奇迹。 画像里的福格瑞姆盯着下方的剧场废墟,还有那头夺走他凡躯的怪物。看见他眼里的惊骇,恶魔微笑了,那并非是画家以任何技法所描绘出的惊骇。完美、剧烈的痛苦在画像凝视的眼神里燃烧,随着恶魔收起宿敌刃,向寂静的舞台鞠躬致意,绘成画像眼睛的两个黑点似乎在追踪着它的每个动作。 当最后一盏脚灯摇曳着熄灭时,恶魔从画像前转过身离开了剧场,只留下最后的凤凰永远笼罩在黑暗之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