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chanicum:War comes to Mars Graham McNeill 机械教 火星战争 这是传奇的世代。 群雄并起逐鹿银河,只为攫取君临天下的权柄。星球之主麾下的螭虎之师在伟大远征中席卷星海——无数外星种族被帝皇的精锐战士击溃,从历史烟云中彻底抹去。 人类至上的新时代曙光正在向人们召唤。 磐岩与赤金铸就的堡垒熠熠生辉,赞美帝皇的丰功伟绩。万千世界上树立起凯旋门与记功柱,传颂帝皇与骁勇武卒取得的史诗大捷。 而这其中,首功之臣即是原体。这些超凡存在率领帝皇的星际战士,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他们星流彗扫,锐不可当,姿颜雄毅,是帝皇基因实验的至高巅峰。而星际战士们则是茫茫星海中无人可敌的最强人类战士,皆能以一挡百。 数万星际战士即可组成军团。他们与原体以帝皇之名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荷鲁斯雄踞原体之首,他集万众荣光于一身,是璀璨将星中的最夺目的那颗。帝皇最宠爱他,几乎视为亲生骨肉。他身为战帅,帝皇麾下兵马皆听其号令。他镇压千千万万的星球,萧条万里,路无野寇,被人们尊为银河征服者。他是未尝败绩的战士,亦是长袖善舞的纵横家。 随着战火在帝国中蔓延,人类的勇士们都将受到终极考验。 帝皇,护佑帝国之人;机神,主宰机械之神 机械之灵,技术之密,皆胜肉体凡躯; 赞美机灵乃汝天职所在,看护机灵乃汝安乐所依,安抚机灵乃汝存留之本。 无教条,则机械之灵不助。 鸣大钟一次! 推动杠杆,启动活塞和泵! 鸣大钟两次! 按下按钮,发动引擎,点燃涡轮,注入生命! 鸣大钟三次! 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主要人物 机械教 卡尔博·哈尔(KELBOR-HAL),火星铸造将军、奥林匹斯山铸造大师 凯恩·铸造者(KANE FABRICATOR),火星临时代理、奥林匹斯山铸造大师 乌尔茨·模型(URTZI MALEVOLUS),火星铸造之主 卢卡斯·铬(LUKAS CHROM),孟德斯三号铸造大师 雷古拉斯(REGULUS),荷鲁斯·卢佩卡尔驻机械教代表 短吻鳄大使(AMBASSADOR MELGATOR),机械教驻泰拉代表 科瑞尔·泽斯(KORIEL ZETH),岩浆城夫人 (IPLUVIEN MAXIMAL),火星铸造大师 风暴军团(Legio Tempestus) 印地·卡瓦雷里奥(INDIAS CAVALERIO),‘风暴领主’,军团首领,维多利亚·麦格纳(Victorix Magna) 苏萨克(SUZAK),军团首领,塔尔西斯·哈斯塔图斯(Tharsis Hastatus) 莫尔丹特(MORDANT),掠夺者之主(Princeps of the Reaver)阿卡迪亚·富利斯(Arcadia Fortis) 沙拉克(SHARAQ),掠夺者之主,塞布伦尼亚金属(Metallus Cebrenia) 基尔(BASER),猎犬之主(Princeps of the Warhound)瓦肯雷克斯(Vulpus Rex) 卡西姆(KASIM),猎犬之主,猛禽(Raptoria) 莫蒂斯(也可译作尸斑)军团(Legio Mortis) 卡木洛斯(CAMULOS直译城市)阿奎拉伊格尼斯之主(Princeps of Aquila Ignis) 塔拉尼斯的骑士 佛提科迪亚指挥官(LORD COMMANDER VERTICORDA),阿瑞斯扈从骑士(Rider of Ares Lictor) 卡图里克斯指挥官(LORD COMMANDER CATURIX),格拉迪斯雷霆骑士(Rider of Gladius Fulmen) 斯塔托尔导师(PRECEPTOR STATOR),富利斯矿山骑士(Rider of Fortis Metallum) 马文(RAF MAVEN),埃基托斯战争骑士(Rider of Equitos Bellum) 利奥波德·克洛诺斯(LEOPOLD CRONUS),帕克斯黑金属骑士(Rider of Pax Mortis) 机械教仆人(Servants of the Mechanicum) 达利亚·西西拉(DALIA CYTHERA),抄录员( Transcriber) 祖什·查哈亚(ZOUCHE CHAHAYA), 机械师 塞维林·德尔默(SEVERINE DELMER), 示意图制图员(Schematic Draughter) 梅利辛·奥斯特(MELLICIN OSTER), 技术监督员(Technical Overseer) 卡克斯顿·托尔高(CAXTON TORGAU),部件装配工(Component Assembler) 罗-穆31(RHO-MU 31), 机械教守护者(Mechanicum Protector) 混音(REMIARE), 技术牧师兼杀手(Tech-priest Assassin) 乔纳斯·米卢斯(JONAS MILUS), 神使(Empath) 看,至高机械主宰降临了!他随天堂降下的雨滴来到我等身边。 火星众生静听,天启之人降临,威武而雄壮,伟力握与他手。他衣着华贵目光如炬口吐真言。他的意志是真理和知识的源泉。当救世主显现时,你们将见他的面目,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而且比我们伟大得多。 这将是人类伟大事业的第一步。它将从阿瑞斯统治的最高峰开始。当火卫一和火卫一到达远地点和近地点时,你将见到全能机械神的面貌。 他身披金甲出现于风暴中,身为万机之主现身于他的子民之间,他将统治所有人类。他的出现将是伟大荣耀诞生,阳光与他相比都黯然失色。 我告诉你们,他是阿拉法与欧米茄,起始与终结,肉体与机械之主。 他将成为黑暗中闪耀的光芒,无知的驱除者。他将是忠诚和效忠的对象,国王对其嫉妒皇帝对其也徒然叹息!他将带来阿瑞斯渴望的福祉和人类祈求的幸福。 你们要同心合意彼此同心,将他人看作弟兄。毁灭性的战争将过去,和平将光耀星际。冲突、流血和纷争将会停止。所有人都是一家。星宿的界限要合而为一。 ——奥姆尼西亚降临,由皮科·德拉·莫拉韦克(Pico della Moravec)记录,奇点兄弟会首脑 0.01 火星上从未下过雨,也永远不会。曾经,在一个远在它被人类知晓的年代,在火星还活着的时候,强烈的风暴撕扯着它的地表,在岩石上刨削出河道,将连绵的海岸线从陡峭的悬崖塑造成高耸的山脉。然后,这个世界经历了它的第一次死亡,整个行星变成一片布满尘土盆地和坑坑洼洼的灼热沙漠的空荡荡的红色废土。 但这颗红色星球再一次复苏了。 在人类黄金年代最早期的那些岁月里,地球化改造工程为火星带来了新的生机与希望。但最后这被证明只是治标不治本。在短短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大气被无数的联合铸造厂、大陆规模的精炼厂和成百万的武器工厂排出的废气所窒息,火星第二次死去了。 火星上从未下过雨。 当佛提科迪亚(Verticoda)修士驾驶着双足机甲阿瑞斯扈从沿着奥林匹斯山缓和的斜坡向上前往巨大的火山口时,这种想法第一次跳入他的脑中。 如同野兽一般高达九米的人形机甲阿瑞斯扈从,是一架帕拉丁级的骑士机甲,一架拥有深蓝色防护装甲和威力远远超过地球帝皇座下最强大的阿斯塔特所能装备的恐怖武装的单兵战争机器。 阿瑞斯扈从迈着大步笨拙的走着,多亏了坚固的膝部链结,无需技术牧师将其修复至完全工作状态,佛提科迪亚也能轻松熟练的驾驶,就如同他出生在驾驶室中一样。 火星上从未下过雨。 现在下的雨除外。 从高远的橘黄色天空中落下的一些细微湿气,凝结在佛提科迪亚的驾驶舱外。他从脊柱中的插入栓感到冰冷的潮湿侵入了他的手指的触觉神经。 他发觉他和阿瑞斯扈从被淋湿了,他从未设想过会见证这样一个景象:天堂的门被人打开,雨水降在红色行星的表面。这样一个景象从未在任何一个生者的记忆中出现,对于火星来说那也是很遥远的以前... 跟在佛提科迪亚身后的是另外两架他的兄弟们驾驶的火星骑士机甲。他可以通过集线簇,一种联结意识的神经突触集合,听到他们的谈话。但是没有语言可以表达他看到这种景象时所感受到的震惊。 奥林匹斯山之上的天空愤怒了。 风暴使乌云翻滚着,好像那些远古的、已被遗忘的众神正在其间战斗,用他们强力的铁锤猛砸精铁铸造的铁砧,并且用闪电叉互相投掷。火星最大的卫星,法波斯(Phobos),看起来就像一个躲在云后的黄色不规则体。近几十年来,人们在它的地表上离火星最近的点上建起了基地。 这座雄伟的、有着几乎三十公里高峭壁的、高高耸立在火星地表上的火山,是塔西斯(Tharsis)地区甚至整个太阳系最伟大的山峰。佛提科迪亚非常了解塔西斯的这片地区。三十年前,他曾驾驶阿瑞斯扈从自火山东侧铸造总管(Fabricator General)大人的铸造厂出发,带领他的兄弟们无数次横越火山的斜面。 从卡尔博·哈尔(Kelbor-Hal)大人的领地里那些高塔与装甲壁垒上向外望去,无数闪电划破天空,如同风暴一般成千上万地聚集在火山底部,着实令人胆颤心惊。天空被某些超乎想象巨大的物体撕扯扭曲着,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灿烂的光芒在任何肉眼或生化义眼都目不可及的高耸云端上闪耀着。 成千上万的人群跟在骑士们身后,缓慢地沿着奥林匹斯山的斜坡向上爬着。但他们却没有战争机甲们的速度与灵活性。这个奇迹是单单为塔拉尼斯的骑士们准备的。 一个黑影在云团间移动着。佛提科迪亚右手松了一把劲,以便让他的载具在火山口边缘的峭壁边上站住脚。战争机甲立即做出了反应。他在多年的战斗中与阿瑞斯扈从铸成的默契就如同两个浴血奋战,共享胜利的战友一般。 佛提科迪亚此刻可以从阿瑞斯扈从身上每一个发烫的关节与焊接点上感受到这种预感,尽管他——不仅是他——一直在期待这荣耀的一天。金色的光芒在高空中闪耀着,蒙蒙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 峭壁中有一条凿刻而成的小道,蜿蜒着通往大约两公里之下的火山口底部。现在的路况远远谈不上良好,在这样的天候下走这条路近乎于自杀。 “你怎么说,老朋友?”佛提科迪亚问。“我们应该去和那些新来者打声招呼么?” 佛提科迪亚笑了,他能感觉到身下的机甲绷紧了身体。他提高动力,驾驶骑士机甲向峭壁边缘走去。那些阶梯都是为骑士机甲长长的步伐和宽大的足部设计的,但在雨中仍是非常湿滑。要走到底部还有漫长的一段路,如果从这个高度失足摔下去的话,那么不管是用于在战斗中保护自身的厚重装甲还是能量护盾都无法挽救他的性命。 佛提科迪亚驾驶阿瑞斯扈从踏上峭壁中的小道,他能感受到路面上的湿滑,就如同他亲身踩在上面一样。每一次迈步都是如此危险,他小心地确保着每一步都能站得最稳。一步接一步,一英尺接一英尺,他操纵机甲下方那个布满坑洼的平原走去。 光辉而灿烂的金色光芒突然从云间暴射下来,猩红色的闪电如同蛛网般在天地间跳跃着。佛提科迪亚本能地抬头望去,耀眼的光线晃得他差点站不稳脚。 一座雄伟的金色都市正在自天空中缓缓降下。 那座都市闪耀着绚烂的光芒与色彩,它如同一片背负着群山的大陆一般,其巨大的尺寸远远超越了凡人的想象。一座庞大的黄金鹰翼船首像立在浮游城的一端,如同火星上最雄伟的群峰一般的高大塔楼和城垛像石笋一般密密麻麻地延伸至另一端。 放置在浮游城底面巨大的建筑物内的引擎阵列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能量发出的光芒,佛提科迪亚呆呆地看着,他被这能够维持那庞然大物悬浮在空中不坠地的神奇科技震住了。一些较小的飞船伴随在母舰身旁,她的尺寸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部分从云间显露出来。 “机械之血啊,”佛提科迪亚身后的另一名骑士耶西克(Yelsic)低语道。“这样的一个东西是如何停在空中的?” “注意你的脚下,”佛提科迪亚警告道。“我可不希望你在我身后摔倒。” “明白。” 佛提科迪亚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浸泡在冰冷雨水中的山路上,走完了最后三百米路程。当他第一步踏在奥林匹斯山火山口的表面上时,忍不住颤抖着做了次长长的呼吸,享受起一脚陷进泥泞里的奇妙感觉来。 当骑士们来到峭壁的底部时,那艘巨大的飞船已经着陆了。她庞大的船体被许多缓冲区支撑着,以避免飞船被自身的重量压垮,或者深深地陷入火星地表。由灼热的蒸汽和凝结的气体形成的云团自飞船中喷涌而出,翻滚着扫过阿瑞斯扈从。佛提科迪亚闻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气息:强烈的辐射,刺骨的寒冷,高原的空气和已被长久遗忘的对故乡的思念。 他告诉自己要想从这么一艘刚刚从灼热的行星大气层中降落的飞船上感受到些什么东西是有多么可笑,然而他们就明明白白的停在那里。 “散开,”佛提科迪亚道。“最大速度。” 其他骑士穿过炎热、潮湿的雾霭从他身边大步跑过,并组成了战斗阵型。佛提科迪亚从那艘飞船上感受不到敌意,但多年来的训练与战斗条令不允许他在不做提防的情况下靠近情况不明的物体。 雾气逐渐变得稀薄,那艘如同刚从星球表面拔地而起的山峦一般的飞船侧面的巨大金色舱门升了起来,佛提科迪亚赶忙停住脚步。眼前这艘飞船的规模如同泰坦军团的堡垒,或者全知神殿的数据山脉(data mountains of the Temple of ALL Knowledge)一样令人肃然起敬。 与这艘飞船的规模相比,甚至是叙利亚平原上的伽马世界(Mondus Gamma)里最雄伟的铸造神殿也要相形见绌,尽管那座神殿设计精巧并经受住了百万年来的地质变迁。巨大飞船上的每一块板材都是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佛提科迪亚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他想知道投入如此大的热情、花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来装饰一艘用于在群星间航行的飞船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很快得出了答案。 这不是一艘普通的飞船,这是一艘用爱建造的飞船,一艘为一个被所有人民崇拜和爱戴的领袖建造的飞船。这份爱绝不是献给一个凡人的。佛提科迪亚突然感到自己被压倒性的恐惧笼罩,他现在正在见证一个远远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伟大还要威严的存在的降临。 气流从飞船中呼啸着喷射而出,从一扇巨大的舱门的边缘处开始射出金色的光芒。庞大的空气活塞——比一架泰坦还要大——缓慢地降下了一条宽度足够一整个接受过基因强化的护教军军团肩并肩走下来的舷梯。随着舷梯的降下,飞船内的光线也倾泻而出,火星大地沐浴在一片温暖、热情的光芒中。 佛提科迪亚操纵阿瑞斯扈从绕着主轴转了一圈,当看到整个火山口的边缘上已经站满围观者时,一种奇妙的感觉顺着脊柱传遍他的全身,他不由得颤抖起来。他想了一想,而后提高了观测屏的放大倍数。他看到数以千计的穿着长袍的长老,仆从,技术牧师,机仆和工人们聚集在一起,看着下面正在发生的事。 闪着电光、噼啪作响的云团为人群身后的天空增添了些许色彩。嗡嗡鸣叫着的伺服颅骨在空中飞来飞去,没有一个人敢接近笼罩着飞船的静电力场。 巨大的舷梯嘎吱作响地压在地面上,佛提科迪亚眯着眼睛向从其中迸发出的光亮中看去。一条高大魁梧、雄壮伟丽的人影正从光芒中走来。 佛提科迪亚看着那条身影走下舷梯,一道影子在飞船降落的地方向远方伸展开去,似乎光线也在随着他的脚步而移动。尽管佛提科迪亚一刻也不愿意将目光从那个伟岸的身影上挪开,但当他抬起头向上看时,发现太阳的表面上出现了一片椭圆形的黑影。 当那个身影第一次行走在火星的土地上时,光从风暴肆虐的天空中消退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是此时光明的唯一来源。佛提科迪亚立即意识到这个男子是一名武士,毫无疑问,只有经过无数场战斗的磨练才能铸就如此庄严的形象。 佛提科迪亚从骨子里都能感受到那千万个目击者们共同的喘息,连他脚下的星球也因感受到那一位的触摸而喜悦得颤抖起来。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武士——他高大的身躯上穿戴着金色盔甲,每一块甲片都是由与建造他的飞船相同的技艺与热爱精心打造而成。这名武士没有戴头盔,也没有使用任何可见的辅助呼吸器,但他看上去却丝毫不受火星充满化学毒物的空气影响。 佛提科迪亚发现自己的目光紧紧盯在武士的脸上。那是一张美丽的、完美的脸。即使坐在阿瑞斯扈从中,佛提科迪亚的灵魂也被深深震撼了。在他的双眼中,在他那如此古老的双眼中,佛提科迪亚可以看到所有时代的全部智慧和知识都蕴含在其中。 猩红的斗篷在高大武士的身后随风飘舞,他强而有力的手中紧握着一柄顶端雕有雄鹰的权杖。金色巨人的双眼审视着佛提科迪亚座下的蓝色机甲,他的目光沿着阿瑞斯扈身前的圆锥形裙甲,一直看到装饰在它肩甲上的由齿轮和闪电图案构成的塔拉尼斯骑士纹章。 武士向他走来。“汝之机甲已然损坏,泰蒙·佛提科迪亚。”武士说道。他的嗓音浑厚而富有音律,如同那想象中最美妙的声音一样。“吾可乎?” 佛提科迪亚发觉自己无法开口回答,他知道在如此完美的存在面前,他所说的任何话语都毫无意义。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个伟大的武士会知道他的名字。不等得到回答,那名武士便径直走了过来,佛提科迪亚感到他在触摸阿瑞斯扈从的膝关节。 “机械,自愈汝身!”武士喝道。这声音中的决心与自信传入佛提科迪亚的脑中,仿佛为他血肉与钢铁结合的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感到一股暖流自那名武士的掌中传遍他的机甲全身,惶恐与颤抖在它用塑钢和陶甲包裹的机身上蔓延开来。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发觉他的机甲如同它们曾经的那样灵活。他又踏出一步,他可以感受到阿瑞斯扈从有如刚从组装线上走下来一般,它受损的膝关节现在焕然一新。 “你是谁?”他喘息着问道,他的声音与黄金武士的美妙嗓音相比,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吾乃帝皇。” 如此简单的一个回答,然而每个音节中都蕴含着历史的凝重与一个光辉未来的可能性。 在意识到他永远不会再听到意义如此远大的话语后,佛提科迪亚和阿瑞斯扈从做出了在接受帝皇的触摸之前不可能做到的动作——单膝跪拜在帝皇面前。 在那一刻,泰蒙·佛提科迪亚知晓了站在他面前存在的真相。 “欢迎来到火星,大人。”他说。“一切赞美归于万机之神。” 1.01 六名包裹在已经褪色、衣衫褴褛的锈红色罩袍中的机械教护教者纹丝不动站在她面前,就好像技术档案部(Librarium Technologica)宽阔的誊写大殿内俯视着下方数以千计的抄写员的那些贤者的塑像一般。他们的铁质靴子被牢牢锁定在星舰甲板的收容槽内,而她则必须紧紧抓住一根金属支柱,以免将自己的头撞到舰身上,或者在星舰起飞时摔倒在地。 星舰的内部空间简洁朴实,尽可能地增强了实用性。它的设计中没有包含任何不必要的装饰或者用来取悦视觉的美学元素,完美地展示了它所属的那个组织的特点。 达利亚•西西拉(DALIA CYTHERA)用一只手捋过她被剪短的金发,附着在她头发上的灰尘与油脂让她更加渴望每周一次在上风水池隔间中的沐浴,然而,她有一种感觉,她向往的清洁正是离那些护教者的头脑最遥远的东西。 当他们将她从图书馆下面的牢房——路德贤者在一周前把她关进了那里——带出来时,除了确认她的名字,他们中没有人再多说过一句话。他发现了她对她的沉思者电脑(译:Cogitator,一种电脑,主核心部分只有手提箱大小,可作为一艘星舰或者军事设施的数据堆栈)内部工作方式的改进,并在一阵从他的扬声器发出的狂暴而愤怒的脑静电杂音中将她从工作线上拖了出来。。 被关在完全的黑暗中整整七天几乎使她崩溃了。她还记得当牢房的门终于打开,护教者的青铜死亡面具、他们手中闪烁着微光的手杖和他们眼中毫无宽恕之情的目光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不禁紧紧地缩成了一团。在护教者们邀请鲁德扫描储存在他们手杖中的生物检测安保密码后,他对他们的突然闯入脱口而出的抗议就马上停止了。她很害怕这些护教者,后来她觉得自己本应该就害怕他们。他们在机械教中的主人特意将他们设计成这个样子:增大的体型,被改造成武器的四肢和在青铜骷髅面具后闪烁着绿色光芒、一眨不眨的双眼。 不一会儿,她就被从牢房中拽了出来,并被拖着走过她之前两年一直在其内工作的如巨穴般震荡着回音的缮写室。她的四肢瘫软无力。 成千上万披着罩袍的抄写员、绘图员、管理员和表格盖章员填满了这间缮写室。在被带往那道通向远方世界的拱门时,她意识到她将会为与这里的知识分别而伤感。 她不会想念这里的人,因为在这里她没有朋友,没有同事。那些皮肤苍白的熟练工们没有人会从他们单调乏味的工作中抬起头来,他们的沉思者电脑发出的海绿色荧光和飘浮在充满尘土的空气中的球型照明灯发出的摇曳的光芒掩盖了他们毫无生机和活力、如枯槁一般的面容。 这样一种状态对于达利亚来说简直闻所未闻,她总是为她的抄写员同僚们对他们从事的工作有多么光荣一无所知而感到惊奇。 被复原的来自泰拉的知识和被伴随远大远征的各支远征军一道出行、遍布银河的数以千计的探险队发回的新技术被源源不断的汇聚到这个房间里。尽管各种信息如滔天洪水般涌来,泰拉上各大图书馆中的每一个默默无名的奴仆仍会盲目地、不间断地把这些知识小心地记录并归档,并且日复一日地重复进行这些官僚气十足的行政任务,却轻易忘记或者丝毫不关心他们与闻的那些信息的价值,直至暮年。 那些没有意识到甚至没有意愿去质疑被派发给他们的任务的抄写员们,每天都会拖着脚步从他们的住所在那些地板已被踏得很平的柱廊间走过同样的距离,不带疑问、思索或者敬畏地执行他们的任务。 纸张发出的瑟瑟声让达利亚想到了海洋的声音,加法器发出的咔哒声和排字机上的黄铜按键发出的嘀哒声就像海滩上无以计数的鹅卵石在互相碰撞一样。当然,达利亚从未见过这些她想象中的东西,因为泰拉上的大海早已在那些已被遗忘的战争中蒸发掉了,但是在她每天誊写由肌肉强壮的机仆们送来的数不清的纸张和资料石板上的信息时,那些词语便和不同世界上的无数可能性与远远超过这个泰拉上最大的誊写室的范围的各种构想一起填满了她的脑海。 在从技术档案部充满霉臭气味的黑暗中走出来之后,天空中一片亮白色。白天耀眼的光线晃得她睁不开眼,太阳像一颗朦胧的光球悬挂在被染上诡异色彩的破碎的云团间。 在这个海拔高度上,空气冰冷而稀薄。她可以从填满帝国皇宫这一区域的拥挤的屋顶和尖塔上认出这些被称作世界屋脊的石板色的群山。她一直渴望可以好好看看这座宏伟的山脉,但她的护送者们却带着她穿过一条条满是蒸汽、油污和噪音的昏暗街巷,一刻不停地向未知的目的地走去。他们的终点是一座着陆平台,在其之上停着一艘被雾气环绕的星舰。它的船壳还是热的,而且正因进入大气层所受的压力而发出呻吟声。 她被带进巨大的船舱,而后被推倒在地板上。护教者们走向分配给各自的位置,用磁力锁将自己锁定在甲板上。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和一阵突然的振动,星舰腾空而起,达利亚也因这猛烈的上升而摔倒在地。恐惧感包裹了她的全身,当船身突然剧烈的倾斜时,她不得不紧紧抱住一根悬垂的立柱。 正在离开她出生地星球的念头猛地向她袭来,她为这个远远超越她认知范围的念头而感到无比恐慌。在责备自己不应该为这样的事而胆怯之后,她脑中的恐惧感便消退了。她感到胃中一阵绞痛,这才意识到她现在有多么饥饿。 星舰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舰身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她甚至怀疑这艘飞船马上就要解体了。最后,噪音改变了音调,星舰也开始进入水平状态,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高速在虚空中前行。 此刻,她是坐在一艘星舰上旅行。 在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现在她很想知道他们正去往何处,那些机械教护教者为什么把她从图书馆的地牢中带出来,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这次不寻常的航行,不过她把这归因于这次旅行带来的足以掩盖任何警戒心的神秘感。 在接下来的一天左右,她的护送者们——现在她不再认为他们是逮捕者——除了命令她进食和饮水之外,经受住了她对进行沟通的每一次尝试。尽管那全是些人造的化工食品,她仍吃得狼吞虎咽。 在旅途中,他们完全没有离开过锁定点,像哑掉的看护人一样纹丝不动地站着。除了研究他们的样子以外,她再没有其他任何消遣。 他们每一个看上去都高大强壮,他们的体型因基因改造而十分庞大,并在身体内植入了多种武器。 棱线分明的电缆和各种颜色的电线穿过他们的罩袍,通过嵌在他们皮肤上的插栓刺进他们的肉体中。她以前也见过护教者,但是她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过他们。他们身上散发着令人不快的腐肉、机油和汗酸的臭味。 他们装备着枪管内闪烁着光芒的巨大手枪和顶部有青铜与白银质地的齿轮在旋转的长长的铁质手杖,一条挂在其上的羊皮纸在冰冷船舱内充满灰尘的空气中不断摆动。 羊皮纸上有一个四乘四的方格,里面写着一组数字,达利亚很快就算出任意行列的数字加起来总数都一样,不管它们是按什么样的方式被组合——垂直的,水平的或者对角的。不止这些,每一个象限,和中心的四个方块,顶角的方块和许多其他组合加起来的总数也是相同的。 “三十四。”她说到。“总是三十四。”。 这样的设计对于她来说非常熟悉,达利亚知道她以前一定看到过关于它的信息。她刚一回想是在哪里看到过的,答案就已经跳入了她的脑中。 “是忧郁症。”达利亚说着朝羊皮纸点了点头。。 “你说了什么?”护教者问到。 他的声音仍属于人类,但却和一阵刺耳的金属磋磨声一起在他的青铜面具下回响,达利亚立即被他竟然对她说的某些话语做出了回应吓了一跳。 “在你的羊皮纸上的那个符号,”她说。“出自于一块雕版。我曾在两年前誊写过的一部书上见过。” “两年前?你仍然记得它?” “是的。”达利亚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很擅长记住我读过的东西,并且不会忘记。” “这是我们主人的象征。” “这是我们的主人的符号。”护教者说到。 “它出自于一本古代大师的著作。”达利亚说到。她在讲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开始变得呆滞,似乎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它相当古老,不过那时候我们在大殿中抄写的每一件并非来自远征舰队的东西都很古老。” 她脑中出现了一副画面,画面中有一个女人,但是她看起来很失意,好像她正因没有能力发明出什么精巧的东西而生着气。环绕在她身边的是各种各样的设备,几把重量秤,一个沙漏和一把锤子。但是她看起来很不高兴,似乎她无法把灵感转化为现实。 在达利亚讲述的同时,护教者们互相交换起眼神,每一个都握紧了各自的手杖。达利亚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怎么了?”她问。 一个护教者解开将他固定在甲板上的磁力锁,向达利亚走去。他的突然举动让她吃了一惊,她慌张地向后退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护教者一步步向她走来,他隐藏在破烂的兜帽里的双眼放射着耀眼的绿色光芒。 “我开始明白我们为什么被派来将你带回去了。”护教者说。 “真的?”达利亚问到。“那你们为什么被派来抓我?我?达利亚•西西拉?” “是的,达利亚•西西拉。罗-穆31(RHO-MU 31)被派来将你从泰拉带回去。” “罗-穆31?” “这是我们的名称。”护教者说到。 “什么?你们所有人?” “我们中的所有人,我们中的每一个人。所有都是一样的。” “好吧,但是你们为什么会被派来带走我?”达利亚问到。 “我们被派来在你被处决前将你带回去。” “处决?”达利亚惊叫了起来。“为了什么?” “路德贤者(Magos Ludd)援用了神圣复杂性之律。”罗-穆31解释到。“任何被以此律指控的个体都会引起我们的主人的注意。” 达利亚想了一阵儿,她的眼球在睫毛下来回转动,她回忆起了那条律法涉及到的内容。“让我想想,那条法律是说每一台机器的构造和工作方式都已由机械之神制定妥当,因此它是神圣的,因此改变它是…噢!” “你现在明白我们是为何而来的了?” “还不完全。”她坦白到。“总之,谁是你的主人,他想对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故纸堆里的抄写员。我只不过是个小人物。” 罗-穆31摇摇头,他举起一只拳头,放在他手杖顶端的白银与青铜齿轮之上。 “你比你想象的要重要,达利亚•西西拉。”他说到。“当你见到我们的主人——岩浆城的主宰、高阶大师科瑞尔•泽塔女士(High Adept Koriel Zeth, Mistress of the Magma City)之后,你会清楚更多事。” “岩浆城?”达利亚问到。“在哪儿?” “在代达罗斯平原(Daedalia Planum)的边缘,阿尔西亚山(Arsia Mons)的南侧。”罗-穆31说着举起手杖,用其触碰了正在振颤着的船身上的某块不透明的嵌板一下。一道闪烁的光芒放射出来,那块嵌板开始发生变化,并逐渐变得越来越透亮,直至最后变成完全透明。 当这一变化完成之后,达利亚因展现在她眼前的景象而惊讶得屏住了呼吸,她的脸沉浸在下方的行星发出的炽热的红色光芒中。行星的表面被火焰与金属覆盖,它的大气被条纹状的污染云窒息。就像躺在地上伸开四肢的巨人般的工业区的规模比古代泰拉上的各块大陆还要大,整个世界似乎在随着巨大铁锤的重击而悸动着。 火柱和高耸的烟囱在行星山峦起伏的南部地区升起,由闪烁着微光的钢铁组成的网状系统像大地上的裂缝一样向各个方向伸展开去,破碎的光线涌向天空。 “这就是…?” “火星。”罗-穆31确认说。“机械教的领地。” 以超音速飞行的子弹撕裂如鹅群般聚集在一起、正在啃噬几具医疗机仆的尸体的机仆人群,瞬间便湮没了其中一人,顺带轰飞了另一个的肢体。另外三个摇晃着向后倒去,大块血肉被从他们消瘦的躯体上炸了下来。然而,他们仍坚挺着拒绝倒下,他们受损的大脑没有能力理解克罗诺斯(Cronus)的骑士机甲射出的枪弹对它们造成了多么悲惨的创伤。 “都是你的了,马文(Maven)。”克罗诺斯说着切断了弹流。 “我真高兴你还能留些事情给我做。”马文答到。 马文开动埃基托斯战争骑士(Equtios Bellum)号机甲走到浑身血污的机仆们身后,并将能量剑从他的战争机器的右拳中伸了出来,然后横着一挥,把那些幸存者的身体全都划成了两段。老斯塔托尔(Old Stator)用一次短促的、完美的激光射击消灭了另一些漏网之鱼,他们残余的躯体爆炸开来,化为了一团团血沫与金属碎屑组成的烟雾。 三台五倍高于那些野生怪物们的骑士机甲塔立在战场之上。然而马文知道,称这里为“战场”实在是太过夸大了他们制造的那些死亡的本质。 骑士机甲装配着厚重的塑钢和陶钢板,并被分层堆叠、能够承受比它们自身大得多的引擎释放出的怒火的能量力场保护着,还配备有能在同一时间杀伤大量敌人的各种武器。这些机甲上的甲片都被涂成深沉的、犹如午夜般的蓝色,每一台的右肩上都印有被一道闪电箭环绕的齿轮的图案。 悬吊在三台战争机器双腿之间的长长的淡黄色旗帜上也绘有同样的图案——那是塔拉尼斯(Taranis)骑士的纹章。 马文在战争骑士(Equitos Bellum)中驾驶着。这是一台在大远征最早期的岁月中赢得了大量战功的充满荣耀的载具。它曾在无数片不同的天空下与帝国的敌人们交战,并且甚至曾经伴随火蜥蜴军团的原体伏尔甘一同征战过。铭刻在骑士机甲驾驶舱顶部上的火龙徽记总是会让人回想起那场战役,而马文也从不厌倦于讲述他在战斗中的那些光辉事迹。 他那位热血的同袍,克罗诺斯,驾驶着圣莫蒂斯(Pax Mortis)号机甲,而老斯塔托尔操纵着庄严而令人敬畏的富利斯矿山骑士(Fortis Metallum)号。全部三台战争机器都曾在泰坦机甲——那些神之武具——的前方冲锋陷阵,并在帝国的战场上赢得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荣誉。 塔拉尼斯的骑士们因为他们卓越的武勋而在火星的战士们之间声名显赫。他们因为在火星的历史中占据的重要地位而受到尊敬,并且还因为他们的指挥官的睿智而被称颂。 由于佛提科迪亚大人和卡图里克斯大人(Lord Caturix)做为领袖都因其混合了战士的热血和外交家的冷酷而著名,因此即便是泰坦军团的那些位高权重的主驾们也都会公开地向这几位修会的大师寻求明智的建议。 “那么,以虚空之龙的名义,我们为什么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收割这些野生机仆?”他问他自己,然后突然想起各台骑士机甲之间的思维连接仍然是打开着的。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这是我们的任务,马文。”斯塔托尔说。“你对此有意见么?” “没有,导师(Preceptor)。”马文回答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悔。“我只是觉得,这看起来根本是在浪费我们的实力。难道马克西玛贤者(Magos Maximal)手下的护教者们就不能自己完成收割么?” “他们做不到我们这么好。”克罗诺斯说。他的回答听起来就像是从某本训练手册上抄下来的一样。听到他的兄弟的谄媚,马文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没错,克罗诺斯。”斯塔托尔说。“我们被赋予了保护这组反应堆装置的职责。这职责中充满了荣耀,无论它看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 马文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说到:“但是塔拉尼斯的骑士们曾经参加过大远征。那时候我们是和帝国的英雄们一起并肩作战,而现在我们做的只不过是射杀那些从平原中冒出来的野生机仆。这任务根本毫无荣誉可言。” “这些天来,针对战帅在战役中遭遇到的诸多威胁,需要动用比我们更加强大的部队。”斯塔托尔说。马文可以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苦涩。“大远征几乎就要结束了。” “那还有什么任务会留给我们?”马文询问到,斯塔托尔的话让他鼓起了勇气。“肯定会有远征队需要我们修会的战技的。” “那些远征队不会邀请骑士。”斯塔托尔说。“他们请求那些神之武具与他们的大军同行。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火星并保持我们修会的传统,而履行我们的职责正是那传统中的一部分。你明白了么,马文?” “明白,导师。”马文说。 “现在,让我们结束这次扫除,确保把他们清理干净。马克西玛希望这些设备会一直平安无事,而卡图里克斯大人也对他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马文叹了口气,然后驾驶他的骑士机甲来到从坚硬的橙色土地中伸出、火花正在其上跳跃的动力电缆旁。机仆们将这些电缆挖出来用以供养他们被损坏的躯体上的机械部分。被派来修理故障的医疗机仆和机师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早已因峡谷深处的熔解反应堆中发出的高热而凝结的血泊中。 “检查一下那边还有没有,克罗诺斯。”斯塔托尔命令到。“他们出来狩猎时,通常会组成比刚才那个规模更大的群体。” “遵命,导师。”克罗诺斯应到,然后开动他的骑士机甲离开那些死掉的机仆,并穿过围绕在反应堆四周并被链接在一起的的尖耸的栅桩之间的空隙。为了检查一块巨大圆石之后的空地,卡罗诺斯驾着他的机甲爬上了布满岩石的斜坡。要操纵像骑士机甲这样巨大的战争机器通过如此崎岖不平的地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做为一名机师,马文不得不暗自钦佩他的兄弟的驾驶技术。 富利斯矿山骑士号转动它腰部的支撑轴承,将上半身转向马文。尽管马文无法透过驾驶舱红色的面甲看到他的导师的脸,但他仍能从甲片的缝隙间投射出来的柔和光芒中感受到那严厉而坚定的注视。“注意我们的身后,别让任何东西溜过去。”斯塔托尔命令到,他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冷酷而强硬,就如同他座下的机甲一样。“否则我拿你是问。” “遵命,导师。”马文答到。“马上照办。” 火星上有这么一条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如果一名战士和他的机甲联结在一起足够长时间,那他们将开始表现出对方的某些性格特征。金属的威权号是一台古老的机甲,脾气暴躁,冷酷无情。它与斯塔托尔真可谓绝配。 马文见过无以计数的泰坦驾驶员。只消与他们交谈片刻,就很容易知道他们指挥的是哪台机甲。 战犬泰坦的驾驶员们是一群像狼那样凶狠好斗的蛮勇之人。反之,驾驶那些高耸的战斗泰坦的都是些傲慢自大,以自我为中心的战士。他们时常对他们身边的人显露出轻蔑之情。 不过马文清楚,那种自负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从那样的高度俯瞰整片战场并倾泻那样令人敬畏的毁灭之力,自然而然会地使一个人类的自我意识膨胀。但这也是一种必要的对在驾驶者面前占压倒性优势的泰坦机甲的自我意识的防护。 看到斯塔托尔转身跟着克罗诺斯走过被损毁的防护栅桩废墟,马文便操纵他的机甲用一种炫耀技术般的大胆动作转身向后走去。 骑士机甲比泰坦要小得多,但是其内部的机械机构和驾驶系统却称得上是神迹。一台泰坦机甲需要机组成员维护它的系统:一个操纵全部武器系统的机仆,一个驾驶它的舵手,一名服侍它好斗的心的技术牧师,一位调度所有机组成员的指令长和一位负责指挥的主驾长。而骑士机甲是一台单兵驾驶的强力战争机器,是血肉与钢铁的完美结合。做为机师,不单要有信心运用好这份力量,还必须谦逊地明白,尽管这力量十分强大,但他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马文一边迈着大步向后朝反应堆走去,一边伸展开他的探测网——尽管他认为他什么也不会发现——以便捕捉任何从主群体中脱离出来的野生机仆。即使他这样做了,区区几个机仆又会产生多大威胁呢? 通常,那些受到不可修复的损害的机仆或者开颅手术失败了的人们会被简单地倾倒进灰白平原(Pallidus)中。这个名字被用来描述火星的诸多铸造厂之间那片充满了毒素、铺满灰烬的内陆地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死掉,但是有一些将幸存下来,虽然把他们那被毁灭了的生活称为“活着”实在是夸大其实。 他们会成群结队地穿过废土向回走去,其中大多数仅仅是试图去执行他们为之而生的任务,尽管他们被烤焦了脑子没办法搞清楚他们已经不再服役。 在某些情况下,他们大脑受到的损伤会使他们获得某种极其脆弱的自主权,这些不幸的怪物们将分食死尸并以此偷生。由于得不到温暖与能量,机仆们会不经思考地聚拢起来并组成许多群体。他们会骚扰机械教的设施,袭击工人,并吸干电流,以维持他们可悲的存在。 “这样的怪物需要被收割”,这种想法把马文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抬起头,骑士机甲的头盖骨形甲壳也随之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围绕在反应堆四周的峭壁一片空旷荒芜,沿着北方的洼地刮来的强风吹动充满尘土的乌云,不停冲刷着红色的火山山峰。 反应堆设施的核心区域座落在将其包围起来的栅桩之后六百米处。那里是一片由错综复杂的管道、电缆和装有不时噼啪作响的天线的高塔结合在一起的建筑群。在建筑群的中心处是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物,其表面布满了各种栓塞和通风口。空气在那座建筑物的周围泛起涟漪,强烈的热浪和电磁波如潮汐一般从中喷涌而出。 吉珈槽沟(Gigas Fossae)的沟渠中坐落着几座熔合反应堆,而建在围绕着尤利西斯山(译:Ulysses Patera ,火星上的一座火山)北部火山口的岩石斜坡上的那一座是规模最大的,并且是由贤者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Magos Ipluvien Maximal)主持建造而成。 马克西玛大师是火星资历最老的贤者之一,他的熔合反应堆为星罗棋布在塔西斯高地(Tharsis Uplands)上的无数隶属于他的铸造厂提供能量。这样的约定在这颗红色行星各处都再平常不过,古老的条约用关于防卫与供给的互惠协议将各个氏族与铸造厂联系在一起,以此保证那些有着相互矛盾需求的不同群体可以和谐共存。各个铸造厂之间也建立了联盟。马克西玛用补给从诸多武士修会那里换来了他们的忠诚,其中还包括许多最受人崇敬的泰坦军团。 “那么为什么他们没到这里来?”马文喃喃自语到。“因为他们正在忙着和自己人吵架。” 马文将对火星上愈发紧张的局势的思考从脑中挥去,继续向前走去。他不时转动他的座驾的上半身,并来回摆动探测器。由于自身巨大的重量,他的机甲每迈出一步,都会将脚下的卵石踩为齑粉。他需要检查每一条通往反应堆设施的道路,而且——不管是否构成威胁——如果有任何野生机仆从他这里溜过去,斯塔托尔都肯定会狠批他一顿。 他感觉到岩石在战争骑士的脚下碎裂开来,感知类比装置将他的身体感官放大到了骑士机甲的尺度。骑士机甲沉重的步伐震撼着大地,部署在反应堆边缘区域的机械教护教者部队看到他的到来,马上恭敬地屈膝向他致意。 仆役和机仆们维护着庞大反应堆的运作,他们穿戴着经过高度强化后的危险物质防护服,动作迟缓而懒散。电弧在一台巨大的变压器上劈啪作响,粗达数米的电缆和指挥塔楼前的铁格栅将其 粗达数米的电缆和指挥塔楼前的铁格栅将其与反应堆连接在一起。蓝色的电光从变压器中迸射而出,沿着在电缆钻进浮土和岩层之前仍然可见的、遍布塔尔尼斯各处的管道像涟漪一般传了出去。 马文感到一股震动从探测器中传回时,他眨了眨眼睛,那是一种某些东西正在反应堆的远处边界活动的短暂印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驾驶舱中对应那个区域的显示板上,并不断放大图像,试图查明他发现的是什么。 “机械之血啊。”当探测器侦测到某个大家伙,某个体型远比机仆要大,并正向外发射出像蜘蛛一样图案的电磁能量的东西时,他不禁暗自诅咒起来。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看起来好像有无数其他信号伴随着那股能量一同出现。 一切转瞬即逝,一眨眼间,它就变得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那景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马文变得没有把握起来,他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看到了什么。 骑士机甲的探测器是通过一条脊髓插入栓与机师的感官硬件接入的,而对接收到的数据流的解析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形式,一种对直觉与事实的混合。不管怎么说,这个区域中,任何事物都很难被确认,从反应堆中泄露出来的热能和辐射严重影响了探测器的准确度。 这时,那道如蜘蛛般的闪光再次出现了。这一次他确信他看到了些什么。 某个东西就在那边,而它并未在任何友方频道中通报身份。 “导师,我想我发现了些什么。” “详细说明那个‘什么’,马文。”传来的是导师斯塔托尔的声音。 “我不确定,但是它正在从反应堆区的另一边走来。” “更多机仆?”克罗诺斯问到。 马文咬住他的下嘴唇,等待着感应信号再度传回,这样他就可以汇报些更加确切的信息。但是,用于记录探测器发回的信号的复写机上始终都像背景辐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他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在那边的是什么东西,都不会是简单的野生机仆。 “不。”他说。“某种更大的东西。” 星舰的舰身开始倾斜,舰上的驾驶员不断调整切入的角度,以便使其可以安全地进入大气层。景物在罗-穆31将其转化为透明状态的那块嵌板外一闪而过。达利亚忍不住用她手指的指关节在上面敲了敲。 “我想这肯定不是玻璃。”她说到。“这是什么东西?” “图景可变钢。”罗-穆31说。“从我的手杖中释放出的冲击电流改变了金属中的分子团结构,这样某些特定形式的光波就可以透过它。”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达利亚为这种材料的潜力感到吃惊。 “没什么东西是岩浆城没有的。”罗-穆31说。“这只不过是泽塔大师的造物之一。” 达利亚点点头,然后将她的注意力转回到透明金属板外飞逝的景物上。她刚转过头,就发现自己正惊讶地注视着一排巨大的建筑物。它们的规模是如此庞大,显然不是由区区人类的技术创建而成。 火星的天空之上充斥着各种体型巨大的空间站,那些是紧密排列在一起的庞大的船坞和造船厂。达利亚把她的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嵌板上,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建筑群会延伸到多远。尽管已经尽其所能,但她仍看不到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码头的尽头。钢铁圆拱的一端从她所在飞船的视界之上升起,另一端沿着红色行星的曲线消失在星球的边缘。 “钢铁之环。”罗-穆31说到。“最初的探险舰队就是在这里被建造的,并且大多数远征舰队也是在这些港区中建成的。” “真大。”达利亚说,心里却咒骂自己居然如此直白地描述某件事物。 “它们是银河中最庞大的星际船坞。尽管等木星的造船工人们完成狂暴深渊号(Furious Abyss)之后,他们就会马上宣称那是有史以来建成过的最庞大的星舰。” 达利亚听出了罗-穆31的评论中那受损的自豪。在意识到一个机械教的仆人也会表现出嫉妒后,她不禁被逗笑了。她把她的目光转回到星舰船体之外的远方,钢铁之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如萤火虫般星星点点的闪光。在那些地方,新的舰船正在被造船工大军建造着。 “那是什么?”她指着地平线上一团看起来像是由尘土和反光颗粒组成的朦胧的云团问到。 “那是一处现役的建造场的遗迹。”罗-穆31说。“最新一批在那里建成的星舰刚刚开拔。” “他们去哪了?”达利亚问到。她渴望知晓那些新造的战舰将要前往哪些遥远的所在。 “他们本被委任至太阳系舰队(Battlefleet Solar)处服役。”罗-穆31解释到。“但战帅发布了一件新的任务,命令它们前去参加伊斯塔万(Istvaan)战役。” 达利亚听出了罗-穆31声音中表示反对的意味,仿佛修改既定程序和变更已经传达过的命令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最深重的罪孽一般。 “看,这就是那只将要赶去与他们汇合的舰队。”罗-穆31指着在他们上方远处的那些锚位说到。太阳系舰队强大的战舰群进入了达利亚的视线,她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1.02 当高速飞行的飞船在一瞬间变速时,达利亚胃又一次疼痛起来,黑色悬崖面以感觉所极逼近同时,她又被以一个令人作呕的拉力向上飙升。硫磺的气味缭绕在山顶,飞船冲进去。达利亚闭上眼睛,畏缩着自己的生命瞬间会随着他们撞向那块无法移动的岩石而终结。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的时候她试着睁开眼睛试图贴到飞船侧面的玻璃上屏息观察眼前的景象。炽热的红色岩浆海洋在她身下翻腾,星球的火山中心在这座大山中沸腾。 她看到火山口迸发出火光,熔岩在散发出难以估量的热量中跳动迸溅着。虽然她没有受到难以想象温度的影响,但只要看到熔岩她就会有种不舒服的炙烤感。 “阿西亚·蒙斯(Arsia Mons),”罗-穆31说。“一座复活的死火山为机械教服务。” “太不可思议…”达利亚喃喃。她望着火山口延伸所及处的工业城市看起来像是黝黑的钢铁,大门在岩浆炙烤下冒着蒸汽,巨大的陶瓷活塞在升降的过程中发出嘶嘶声。滚烫的蒸汽像巨龙的呼吸一样咆哮随即稀释,达利亚看到他们正在越飞越高这座奇异的建筑逐渐远离她的视线。 靠近一些她才能真正欣赏到它的巨大规模和复杂,它拥有一系列精心设计的水闸、溢流通道和压力门,开放水闸使岩浆流动从而在整个系统中循环流动最终造就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奇景。 从火山喷出的岩浆顺着山体两侧百米宽的巨大裂口向下流淌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工建造的泻湖,里面充满灼热、汩汩冒泡的熔岩。 岩浆城就建在这片火海上,这是一座多么雄伟的城市啊…… 当她亲眼见证宏大的铸造厂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如此宏伟的铸造厂肯定是罗-穆31的主人,大师科瑞尔·泽斯(KORIEL ZETH)的领地。 在沸腾的、被火焰吞噬的熔岩表面,黑色的圆柱形塔屹立于岩浆中,旁边是平顶金字塔建筑喷出火焰和蒸汽。蜿蜒的走廊、大道、开阔的广场、宽阔的平台和整个工业区都坐落在炽热的岩浆之上,全然不在乎星球上炽热熔岩所释放的可怕能量。 一条金色的线沿着路一直延伸到这座都市中心的一座巨大的银色建筑,但这一切很快被飞船抛在脑后。厚重的暗色石头组成高墙环绕着泻湖使其看起来像一个填满熔岩的火山口,而后面的地平线上是一片巨大的平原,上面布满集装箱、着陆场、跑道、控制塔和一个巨大的港口组成并与火山相接。 岩浆城向外蔓延出的高耸的大厦里堆满物资:武器、弹药和供应品,这些在火星工厂里生产出的物资是战帅征战银河的基石。 舰队的军舰布满港口的天空,浮空的战舰下降到火星表面,在纪律和意志约束下钢铁在火焰炙烤中缓缓落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迈向远离太阳系的世界,在大远征中他们的价值不亚于战士和战舰。 起重机群在集装箱码头上空摇摆呻吟着,沉重的平衡臂有条不紊地移动就像演出一出纷呈的芭蕾剧,奴工、装载机和集装箱把能装下的东西都分门别类装进运输船的货舱里。 船身倾斜时达利亚紧紧抓住以维持平衡,飞船向城市内一个登陆平台驶去,指示方向的十字灯坐落于熔岩中。透过图景可变钢看到的景色在高温下荡漾,达利亚发现自己对迷失方向感到恶心。 罗-穆31把他的躯体靠在舱壁上,侧面的观察窗又变得不透明。船身因为他们下降时通过蒸腾的水汽略微摇晃。 “这里有船只相撞过吗?”达利亚问罗,她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故不会有幸存者。“我的意思是,有船只掉进熔岩里吗?” “有过,”罗-穆31说。“这不是你要想的事情。” “太迟,”达利亚嘟囔道,这时飞船引擎的声音从低沉的隆隆声变成尖锐的啸叫声,姿态推进器点火以修正方向。这时驾驶员显然很难把他们的船精准降落到着陆平台上,达利亚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如果他们掉进熔岩会发生什么。 她尽量不去想熔岩把骨头上的肌肉烧得焦黑烟雾会使她窒息,她会亲身感受见证她的身体解体。当然经历这些事情用不多久,但是她的内心却对这些可怕的折磨感到欣喜。 达利亚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努力不被这些意念压倒。她感到飞船底部猛地振动一下眼神里满是惊慌。 “怎么?出什么事吗?” 罗-穆31异样地望着她,虽然青铜面具遮住他的脸,但达利亚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惊慌感到好笑。 “不,”他说。“我们只是着陆。” 达利亚松一口气,她战栗着叹一口气为能再次踏上陆地悲喜万分……不过,她该为片刻的安宁欣喜吗?如果地面在熔岩的支撑一旦断裂的话眨眼的功夫她就被烧成灰烬,我怎么能认为这里是安全的呢? 泄漏气体引发的嘶嘶声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注意到船身后部随着一阵活塞轰鸣飞船开始下降。一股热气涌进船舱,达利亚被突如其来的高温吓得倒抽一口气。额头汗珠涔涔,嘴里的口水也随之蒸干。 “王座在上,这儿太热!”她叹气道。 “你还是感谢有热力交换器和气体分离器吧。”罗-穆31说,“没有这些你早就被这里的温度和烟雾征服。” 达利亚忙不迭点头跟着罗-穆31从飞船内部走出来。当她走下坡道时,他小队的其他成员都跟在她后面,她用手遮住眼睛不被熔岩湖和天空耀眼的铁锈色光芒伤到。在飞船内部度过一天时光后,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多么渴望看到天空。即使作为技术档案部的一名抄写员她也能透过高高在上的礼拜窗看到天空的一角。 这里的天空又低又阴沉空气又厚又重,微粒从远处烟雾缭绕的炼油厂滚滚而来。虽然她知道远处聚集的云不是纯粹的自然而是被污染的人造物,但看到它们像静止的野兽一样靠在地平线上她还是不禁打个寒颤。 平台周围有高高的栏杆,栏杆上面安装着嗡嗡作响的机器——她猜想那就是罗-穆31提到过的热力交换器和气体分离器。每根柱子周围都环绕一团旋转翻滚的蒸汽,柱子上布置有通水管道延伸到平台甲板下面通过水把热量传导到水中。 “要消耗掉这么多的热量,相应也需要驱动大量能量。”她指着银杆上的机器问,“你们用什么方法来过滤空气中的有害气体?用合成膜过滤,吸附,还是用降温蒸馏掉?” “你知道这些?”罗-穆31问。 “嗯,我解过,”达利亚解释道。“许多来自美洲沙漠废墟的古老文献都提到这些,眼前这些就像我读到的描述一样……” “作为技术档案中片段将在日后被完全复原。” “我想是的,”达利亚说,听到他声音里的恭敬她觉得有点尴尬。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见一辆赭色的车从最近一座黑色高塔出现,车辆正沿着公路朝他们驶来。它靠几条细腿以一种古怪的机械步态移动,活像一条短腿的蜈蚣。车辆靠近时她看到一个身材宽大的奴工被连接到车上,驾驶员被固定在前面的车厢里就算在其他情况下司机也只能待在那里。 车子在他们旁边停下来,许多条腿绕着中轴旋转把舱室下放到甲板上。 罗-穆31打开车门示意达利亚上车。她跨上蜈蚣车,在一旁的金属长椅上坐下一想到要坐上这样一种古怪的交通工具旅行,她就感到一阵激动。 罗-穆31也上船,但其余机械教护教者没跟着上船。 “我们去哪儿?”达利亚问,这时车辆又一次站起来向前方那座黑暗的塔楼疾驰而去。 “我们会见到泽斯大师,”罗-穆31说。“她非常想见你。” “我?为什么?我不明白,她要见我干什么?” “问题问得够多,达利亚·西西拉。”罗-穆31 警告她,语气非常不善。“泽斯大师做事没有目的,而你来这里就是为这个目的。你用什么方式为她效劳将由她决定。” 蜈蚣车驶进黑塔,当达利亚回望上空渐渐聚集的云层时,恐惧压倒她对眼前新奇景象的惊叹。 她被带到火星上是有目的的,但这个目的是什么她会后悔这次旅行吗? 高塔的阴影吞没她,尽管天气很热达利亚还是打个寒颤。 马文接收到的最初的警报是变压器在一片火焰的波浪与如鞭子边四处跳跃的电流中发生的大爆炸。一次如锤击般强力的激光火力齐射,如同上百道闪电将岩石撕碎那样,锯穿缠绕在一起的金属线圈,并瞬间就将其熔成一滩铁水。他的显示屏随即黯淡下去,以保护他不被强光眩伤眼睛。但是在变压器爆炸之前,他目击到攻击者的身影。 敌人的体型几乎和战争骑士号一样巨大,球型,披挂着厚重的装甲,机体两侧是一对畸形的武器臂,无数柔软的金属触手就像蝎子的尾巴一样蜷伏在它的肩膀上。在它的正面,一组三联装的凸面泡形罩就像充满恶意的眼睛一样闪烁着,炽热的黄色光芒带着憎恨和死亡从中迸射出来。爆炸引发的白热掩蔽未知的攻击者,当白光消退、骑士机甲的自动感知系统恢复的时候,那台战争机器已经消失。 转瞬之间,战争骑士已调整成作战姿态,为武器供能的发电机急速运作起来,驱动机甲用的高能蓄电池也切换成为战斗模式。当他看到无数条手持武器的黑影从岩石堆后涌出来时,他立即操纵他的骑士机甲闪到一旁,并俯下身去。他眯起眼睛,认出那些身影是护教者小队,火星大师们的仆从。形势似乎有些失控。 “斯托塔尔!克罗诺斯!你们注意到现在的情况么?” “当然。”斯托塔尔低吼到。“准许与敌军交火。我们会马上赶到你那里去。” “敌军?”马文轻蔑地说。“他们是护教者!” “而他们现在正在攻击由我们负责保护的设施。别废话,马上战斗!” 马文心里暗骂一句,然后耸耸肩,身躯庞大的战争骑士也试图做出同样的动作。马文驾驶他的战争机器进入战场。他坐在指挥席上,身体前倾,双臂抬起,并不断扭动着他的头,搜寻着敌人的战争机器的踪影。 那东西是什么?他很好奇。某种新型的战斗机器人或者是机仆驾驶自动机械? 当马文回忆起那台战争机器的水泡形传感器中的死光时,他不禁打一个冷颤。他觉得那东西似乎是在打量他一番之后,对他感到不屑一顾。这种念头激怒他,他可以感到战争骑士体内狂暴的愤怒与他的感受如齿轮般啮合在一起,他们都渴望将怒气发泄在那些进攻者身上。 身着灰色斗篷的护教者们迈着冷酷无情的步伐穿过反应堆建筑群,用迅速射出的激光光束将那些毫不抵抗的机仆们纷纷击倒,并且与试图保卫主人领土的马克西玛的护教者们交上火。 一股激光的洪流自马文的右臂中倾斜而出,大地在一阵金属与泥土的风暴中炸裂开来。敌人的残尸如喷泉般飞上天空,几名敌兵被炸成一团破碎的肉块与沸腾的鲜血构成的烟雾。 一阵枪弹如飓风般向他袭来,他开始向后退却——他感到他的能量护盾中有一道已不复存在。如同泰坦那样,一台骑士机甲只有有限的能量护盾用以保护自身,但是泰坦的反应炉可以及时地为它的护盾填充能量,但骑士机甲的电池却做不到。战争骑士能够有效地抵抗大多数武器单独的攻击,但是护教者们却通过一种被称作公共战斗链接的方法将他们的武器联合在一起,并可以极其精确地在同一时间发动射击。 又一道护盾震颤着消失,马文不得不调转他的战争机器面对新的威胁:一支装备着长枪身的高能武器的护教者核心小队。马文看到每一个护教者的颅骨上都镶着一圈银色,他认出那是一种照准网络的硬件接入组件。 马文猛地侧身向一旁闪去,强力的激光光束从每一个护教者的武器中急射而出,并在上一个时刻马文所站在的位置上汇聚到一起。他只有几秒钟来做出反应。 马文的武器组射出一阵光束的暴雨,将护教者们包裹在一片火焰的风暴中,瞬间就湮灭他们的存在,甚至没有留下一点残渣。他踏过仍在燃烧的变压器的残骸向前推进,电弧在仍不时发生的二次爆炸的残骸内部四处跳跃着。 那台干下这一切‘好事’的战争机器究竟躲到哪里去?并且以塔拉尼斯之名,斯托塔尔和克罗诺斯现在又在哪? 一朵爆炸产生的蘑菇云从反应堆建筑群区深处直冲天际,马文马上调转战争骑士向事发地点赶去,骑士机甲沉重的脚步震颤着大地。又一次爆炸的轰鸣声传来,马文驾驶他的骑士机甲顺着半球形反应堆的曲线绕过去,恰好看到他的敌人正背对着他,向熔合反应堆的穹顶倾斜着足以将其外部装甲撕裂的电浆光矛。 那台机甲的体型异常巨大,宽度几乎与高度相同,而且还装备着一组恐怖的武器——有一些马文可以识别出来,另一些对他来说则十分神谜。骑士机甲的移动是借助它的双腿,而这台机甲却是依靠一套笨重的履带装置。几个不走远的机仆被碾压在履带之下,污血和机油溅得到处都是。 被熔化的装甲钢板像燃烧的纸片一样如瀑布般从反应堆的穹顶上掉落下来,马文意识到在其内进行着的狂暴的熔合反应将很快冲破那座囚笼。尖啸着的汽笛和疯狂闪烁的预警灯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尽管骑士机甲的脚步声很沉重,但马文并不认为他的敌人注意到他的到来。马文将能量从非必要系统中抽离出来,他准备发动攻击。 那台战争机器身上的金属武器触须中有一条突然调转过来,马文立刻感到一阵恶心——那家伙正在看着他。一瞬间,那些还未停止攻击反应堆的武器触须也全都冲向他调转过来。马文在他的敌人发动攻击的同一时间也开火,他发射出的镭射光束撞在数道能量护盾上,仅仅将一条武器触须从他的敌人撕扯下来。敌人反击的炮火直击在战争骑士的胸膛上,击溃最后一道防御护盾,并且撕裂他的装甲。如死亡般的痛苦传遍骑士机甲的全身,马文也失声惨叫起来,他的双手抽搐着捂在他的胸口上,好像那伤害是直接施加在他的肉体上一般。 骑士机甲摇晃起来,马文拼命控制着它的动作,尽管从他的每一根神经的末梢都传来如烧灼般的痛苦。他将意识强行从战争骑士所受到的伤害上扭转回来,这使得他感到他视觉回复正常——他看到敌人的战争机器正准备再次发难。 又一道强力的激光向他急射而来,马文侧身闪向一边,沉下肩去。但超高温的激光仍烧穿他肩甲的一角。他有些畏缩,但刚才那一下只不过是皮肉伤,他用他的武器臂锁定目标,开始向他的敌人的后背倾泻起激光火力的洪流。 “搞定你!”看到那台战争机器身上发生一连串的爆炸,马文兴奋地大喊起来。 但是他马上又变得哑口无言,他发现他的攻击显然完全未对敌人造成伤害 一道正泛着涟漪的不可见的能量护罩包裹着那台机甲,而那玩意刚才还不存在。现在的情况只可能有一种解释,那台战争机器拥有虚空护盾。 “操!”他狠骂一句,他的犹豫几乎要将他害死——敌人停止对反应堆的攻击,转过身向他开起火来。 令人眼花缭乱的激光光束如暴雨般向他袭来,马文拼命地操纵他的骑士机甲向后退却以躲避敌人炮火。他身旁的油料罐一个个被引爆,燃起冲天大火,他感到他的机甲被包围在一片酷热之中。一发流弹擦过机师的驾驶舱,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声,他的眼前的景物一片恍惚。 马文痛苦的喊叫起来,抬起手向他的眼睛摸去。他感觉好像有一根滚烫的钢针刚刚从他双眼处刺进并贯穿他的后脑。他的视力模糊不清,但他仍一边左右闪避一边向后移动,以摆脱他的敌人的瞄准。 敌人发射出的激光光束烤焦他周围的空气,但是并未击中他,随着从战争骑士的伤口处传来的痛楚逐渐减退,他灵巧地避开敌人的炮火。那台战争机甲的射击方式与教科书上记载完全的一致。 但马文可不是什么呆子。 他开着他的骑士机甲转过反应堆的转角。他的脸上汗水直流,一道细细的血流从他鼻子中滴落下来。“斯塔托尔!克罗诺斯!”他呼喊起来。“以阿瑞斯之名,你们在哪?” 这时,反应堆爆炸了。 高跷车在一座充满奇迹和梦想的城市中穿行。 达利亚无论往哪里看都能看到一些新奇又不可思议的东西。曾经她浏览过塔楼和铸造厂,但从未她见证意识到科瑞尔·泽斯所拥有的地方,它的布局和规模远远超出她之前的想象。尽管泰拉上的皇宫比这儿大得多,但比较之下她意识到帝皇的皇宫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在世界巅峰上一块人工开辟的陆地。 即使在她难得被允许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她也只看到宫殿威严的一部分而在这儿她能看到全部。 但即使在空中俯瞰时她也怀疑看到的不是这里的全部。 在整个旅程中,罗-穆31始终保持他的沉默,他满足地看着塔尖和冒着浓烟的火炉经过而不加评论。尽管如此这里也不是一个没有有机成分的城市,因为成千上万的人通过笔直的大道和闪闪发光的林荫道穿行。 戴帽的仆人、皮肤灰白的奴工和闪闪发光的全息机器一同混杂在岩浆城的金属街道上行动。穿着长袍的技术修士们像贵族一样穿行与人群中,他们中有的坐上漂浮轿子,有的被金制的轮式车载着,有的被看起来像镀金的有着高跷腿包厢一样的东西抬着。他们身上某个地方都有着泽斯大师用数字标记的网络符。 为何它们没有相撞对达利亚来说是一个谜,尽管她推测每一个人都安装某种机载导航系统并连接到一个监控速度、轨迹以防碰撞的中央网络。 她摇摇头摆脱这种想法使自己集中精力享受旅程。当看到一些崭新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时,达利亚显得心烦意乱。她的思想想把眼前的未知化为已知,在她试图解释新事物技术可行性前,她搜寻记忆中类似的东西然后把加入一些自己的想象是其变得自洽。 他们正朝岩浆城中心前进,这是很明显的,一动不动、衣着寒颤的奴工们在控制系统指挥下通行,依靠沉重的传送带有机物们被精准输送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他们搭乘的路线把他们带到她从空中看到的那条金色大道,大道两旁排列着雕像周围挤满穿着长袍的侍从。在道路尽头达利亚看到一座高耸的建筑物,看上去像是一个加工过后的超大号银块。 铸造厂外部像是用精密加工过的银块做成,上面蚀刻着达利亚不知道设计原理几何电路图。驾驶奴工加快车速,前方那座巨大的建筑物与达利亚的距离极速拉近,看着陡然变得巨大人造物她感到脖子发酸。 铸造厂展开一段墙以让车辆进入,建筑物的一些部分向内坍缩形成一条闪闪发光的坡道,通向建筑物一侧半空中出现一扇巨大的门廊。 当车开始爬坡时,达利亚紧紧抓住扶手,她回头看时坡道在通过后就消失不见。门廊在他们头顶上显得异常宽大,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巨大,每根柱子都做成活塞的形状,支柱顶端是齿轮状的柱顶。 整个建筑被设计成一个移动的机器,达利亚猜测也许就是机器。 最后,车辆终于平稳停靠在宽阔的站台上,腿与退之间的碰撞也随之停止。平台地板是乳白色的大理石上面有黑色的纹路,柱子高耸在她头顶。山墙的底面装饰着金光闪闪的未知方程式和图表。那种油然而生的纯粹又壮观景象令人目不暇接。 宏伟建筑的大门应声而开,从门里走出一大群穿着长袍的人。每个人都戴着兜帽遮住头部,面纱上都装饰有泽斯大师绘制的数字网格。许多人把装置装在箱子里并背在背上。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身材苗条的人,她有着柔软的肌肉和一件金红色斗篷,她身后翻滚着因开门传导处的热气漩涡。 不用介绍达利亚知道这一定是岩浆城的主人:科瑞尔·泽斯女士。 她的身体用一套柔韧的青铜盔甲包裹,她的装束更像是一位女战士而不是一位技术大师。 达利亚看不清她的容貌,一切隐藏在一个有饰钉的头罩和不透明护目镜后面。一股蒸汽从面罩换气孔喷出,青铜裙甲展开露出她细长匀称的腿。尽管她的盔甲掩盖泽斯人性的所有特征,但她的性别是毫无疑问的。 她身上的每一条曲线和每一片盔甲都是为了突出她的自然形体,纤细的腰身、大腿的曲线和丰满的胸部。泽斯走过来,身高比达利亚足足高三分之一米,一股精致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泽斯俯下身盯着达利亚,她的护目镜上有光泽的黑色圆球,就像一只昆虫盯着刚刚溜进洞内的猎物。泽斯的头歪向一边,一阵静电从青铜盔甲里发出嘶嘶声再传到脸颊两边的换气孔。 过了好一会儿,达利亚才意识到静电是因她而起,那是一种二进制流引发的杂音只有精通相关知识才能理解其意。 “我听不懂你的话,”她说。“我不会说这种语言。” 泽斯点点头,她的头抽搐一下好像有根开关在里面打开。 “理想气体定律如何阐释?”泽斯问道,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听起来就像是从一个用过的语言记忆库里翻出来的。 在所有的欢迎中这是达利亚没有预料到的。她闭上眼,回想起她在图书馆抄写的最早几本书中的一本,那是一本从Yndonesic Bloc废弃的堡垒下找到的教科书。 “它描述一个封闭系统内的压力和体积之间的关系,”达利亚说,这是她死记硬背的东西。“对于在固定温度下保持一定数量的气体,压力和体积成反比。” “非常好。我是科瑞尔•泽斯。你是达利亚·西西拉。欢迎来到我的铸造厂。” “万分感谢,”达利亚说。“这里非常令人印象深刻。,请问建这座房子花很了长时间吗?” 泽斯上下打量着她,她的语音设备里传出电子设备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她点点头。“确实。建造这座铸造厂需要许多世纪的工作,但即使现在它也尚未完工。” “真的吗?它看起来已经很好了。” “也许是从外面来看,但里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泽斯说,她说得越来越流利。“而这就是你用武的地方。” “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对你很解,”泽斯看着达利亚头顶上的空间说。“你是提提斯(Tethis)和莫拉亚·西西拉(Moraia Cythera)的独生女,他们都已经去世。你在17年3个月4天6小时又15分钟前出生于乌拉尔区内(Ural Collective)的IF -55街区。你在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受读写训练,六岁时接受雇佣(Imperial Scriptorium),九岁的时候接受抄写训练。12岁时在路德贤者手下当学徒,15岁时被分配到抄写室。你有6次对准确性的赞扬,12次因散播与工作不符的言行而被传唤,1次因违反条律而被判入狱。” 达利亚抬起头,希望能从发光的字母中看到展示她给泽斯的人生,但她什么也没看见。从泽斯的语气中可以清楚地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读到这些事实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她问。 泽斯弯下身用金属指尖轻拂达利亚的脸颊,她感到一种温暖因为她皮肤下植入的电极在刚才的触碰时苏醒。她伸出手抚摸着皮肤。 “你能读取我的电路数据吗?” “是的,但我能看出的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知识,”泽斯答道。“所有数据都可以一目然地读取、呈现和传输。虽然你看不见,但我看到你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缕缕的数据,每一缕光都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我能看到你的一切,所有让你在帝国眼中成为人的东西。”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并不意外,”泽斯带着一丝骄傲说。“这是我最近才开发出来的一种数据检索和传输的工具,尽管我对它在帝国的应用不抱很大希望。但我把你带到我的铸造厂来不是为让你对我的技术留下深刻印象,我把你带到这里来是因为我相信你对机器和技术的理解与我是一样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 “火星机械教是一个古老的组织,通过种种方式学习技术但我们对这些东西的掌握受到盲从教条、传统和重复的限制。我相信我们的未来在于对技术的理解,只有通过实验、发明和研究才能确保我们的进步。这种观点在火星上并不普遍。” “为什么不这样做?在我看来,这完全合情合理。” 泽斯又发出噼里啪啦的、沉静的笑声。“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达利亚。我相信你身上有一种本领对我很有价值但别人会感到惧怕。” “什么技能?” “你知道机器为什么能工作,”泽斯说。“你知道它们运作的原理和背后隐藏的科学。我查看了你所做的工作原理图,我遵循你对电路所采用的方法推导后觉得非常精彩。” “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达利亚谦虚地说。“我只是想让它工作得更快、更有效率。只要下定决心,任何人都可以做这件事。” “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原因。”泽斯答道。“很少有人能看到你所看到的东西,更没有人敢。对火星上的许多神职人员来说,你确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危险?为什么?”达利亚问,一想到她可能会被认为对人产生威胁,更不用说对机械教的牧师,她大吃一惊。 “由于我们对技术的掌握,火星在帝国中享有卓越的地位,”泽斯继续说道。“我的许多同行担心,一旦这种优势丧失后果将不堪设想。” “噢,”达利亚说。“那么,您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泽斯挺直身子她青铜色的铠甲在橙色天空的反射下闪着红光。 “你将成为拯救火星的一部分,”她说。“在你的帮助下,我将完善我最伟大的作品……阿卡西解读器(the Akashic Reader)。” 1.03 阿斯克劳厄斯山(ASCRAEUS MONS)是一座火山,然而首席会议厅(the Chamber of the First)内的气氛称不上温暖。风暴军团的城堡作为最早在火星上建立的堡垒之一同时也安放在红色星球上最高火山之上,城堡内部保存军团的荣耀与作为泰坦的积淀。 山上玄武岩中的雕刻是风暴军团成员眼中勇气与智慧所在处,这里也是用战士荣誉而不是依靠暴力解决争端的地方。 印地•卡瓦雷里奥在观景台上看到许多伟大军团的使者们在风暴军团所在要塞火山悬崖内部雕刻的巨大圆形剧场内就座等候开场,其实在场很多人身处微笑和热情问候的气氛中但隐藏其中的不信任和不断扩大的分歧正从涓涓细流变得汹涌而不可收拾。 分歧在火星上变得越来越正常了。 死亡闪电(Death-bolts)大团长马克森·极速(Maxen Vledig)与死亡追踪者(Death Stalkers)元首乌尔里希(Senioris Ulriche)交谈,表面的友好掩盖了数十年来双方涉及卢纳沼泽(Lunae Palus)和阿卡迪亚(Arcadia regions)地区的划界争端。大厅对面是破坏者军团(Legio Destructor)的元首格雷纳(Princeps Graine),他泡在维持生命装置里与其他人隔离开。还有十几个军团响应号召参加了塔尔西斯(Tharsis)会议(佛提科迪亚司令已经用他一贯的浮夸风格给这个会议起了这个绰号)。只有死颅军团还没出现。 佛提科迪亚站在圆形大剧场中央,他拄着带雷电纹浮雕的乌木手杖,杖上刻着风暴之神,而风暴之神(Deus Tempestus)是风暴军团第一台神机。 神机超越所有机械,这台巨大的钢铁引擎已经在风暴军团的会场里站岗已有半个千年,它的威严丝并没有因时光而减损威慑依旧可怖,尽管在过去两百多年里它连一个接头都被没动过。 紧挨着佛提科迪亚的是司令官卡图里克斯(Caturix),他背略驼有古代战士的风范,同时也是塔拉尼斯骑士的首领。人们尊敬年事已高的佛提科迪亚是崇敬他的智慧,作为接班人的卡图里克斯受人爱戴是因为他的热情,而这与他的指挥官同僚们谨慎的性情高下立判。 自从佛提科迪亚在大约两百年前向帝皇宣誓效忠以来,塔拉尼斯骑士的司令官就一直充当着火星军团之间的调解人。他们的工作就是确保即将到来的会议以一种最古老的武士行会方式进行,这种传统理应得到维护且谈判的体面不能抛弃。 但卡瓦雷里奥并不羡慕他们这样的地位。局势正加剧紧张,最近对火星战力的羞辱已经使火星上最强大的武士团之间推向公开对抗的边缘,这种状态已经好几个世纪没有在红土上发生过了。 不仅如此,塔拉尼斯骑士的战士们也参与了最近这场战斗,所以他们不太可能是目标。佛提科迪亚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但卡图里克斯在房间的马赛克地板上踱来踱去,现在的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军团之间的小冲突并不少见;毕竟,战士们需要适当发泄自身的侵略性以精习自身技能、养成好战性,以驾驭神之机械。 最近,这些问题有演变成直接战争的危险。 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Ipluvien Maximal’s)在尤利西斯山建造的核聚变反应堆被攻击并爆炸,这在火星军团中引起轩然大波(尽管把这样一个竞争、不合作、充斥着怀疑和孤立的组织称为机械教,在卡瓦雷里奥眼中及其反常)。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皮虽然头皮表面没有毛发,他的后颈处被植入接口以指挥风暴军团的强大引擎。类似的植入物与他的脊椎融合,触觉感受器被移植到他的脚底和双手的触觉表面上,让他能感觉到泰坦的钢铁之躯,钢铁与血肉融为一体。 卡瓦雷里奥的身材高而瘦,那件曾经和他匀称的身躯很合身的制服现在披挂在现在瘦弱的身体上,变成这样是几十年来用身体驾驭战帅战斗泰坦而不是通过锻炼强身健体。 当他望着威严的风暴之神时,他发现自己渴望登上令人肃然起敬的战争机器——维多利亚·麦格纳(Victorix Magna)。远古战争机器怒目而视的铁面俯视着他,神机的神威每晚都出现在他的梦中。 在那些梦中他将在最后行军中大步穿过火星上的灰白平原,风暴之神对他的每一个命令都做出回应,配合之默契仿佛很久以前二者就已经联系。 每次入睡他都难以入眠,燥热的思绪时时穿过阿斯克雷山(Ascraeus Mons)那黑暗、人烟稀少的机库。机库空空如也因为军团的大部分力量都部署进战帅的远征军中,他们随着帝皇之光向外推进不把银河系的最后一个世界置于帝国的统治之下誓不罢休。 他的脚步会准确无误地把他牵引到首席会议厅,在那里他会观看日出抬头凝视着战争机器巨大的影子,它的武器沉静无声身上的战旗在流动气流吹拂下飘动。 卡瓦雷里奥的兄弟们都在基里曼麾下作战,在他眼中如此雄毅的战士带领如此庄严的军团。他和几个撤离战场休整的战斗泰坦驾驶员一同出席会议,在结束爱普西利双星群(the Epsiloid Binary Cluster)与绿皮作战再加上整修工作结束,他们将重新加入战争以践行人类与生俱来统治群星的权利。 他热切地等待着他的重新部署,因为泰坦驾驶舱外的生活是由长时间不完整构成,每一次出舱都枯燥乏味。他周围的环境平淡无味且远没有驾驶战斗泰坦纯粹。 与机器连接的那一刻是痛苦的,仿佛它憎恨与指挥官分离所消耗的时间,他需要时间才能使机械的好战之心屈服。但是,一旦这个连接成功……哦,作为战场的主人和驾驭如此可怕而强大力量的人,这种成神的感觉多么奇妙啊! 分离也同样痛苦;泰坦借助愤怒行走,这使得它不愿让指挥官不受惩罚地离开。骨痛、剧烈的头痛和灼热的脱臼是分离的标志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现在的卡瓦雷里奥可以保留一些人类的外表,比如可以像人一样走路,但是他知道他终究会需要一个更持久、像羊膜一样的浮动的充满液体的容器存身。 这个想法吓坏了他。 当感受到大厅气氛的波动听到首席会议厅里传来一阵骚动的低语声时,他摆脱了这种恐惧。 卡瓦雷里奥在走廊从上往下看,他看见两个身穿黑色长披风、头戴钢盔的武士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走进大厅。 死颅军团(Legio Mortis)到场了。 “你否认你下令攻击了马克西玛修士反应堆吗?”卡图里克斯司令官发问。“难道死颅军团的引擎故意摧毁了一件有极高价值的技术制品并使塔拉尼斯骑士遇险吗?” “我当然知道,”卡穆洛斯(Camulos)公爵厉声说,他被兜帽遮盖的脸毫不掩饰他对指控和原告的蔑视。尽管佛提科迪亚谨慎地召开大会,卡图里克斯还是没有浪费时间拖延他径直走向死颅军团的元首,他就是吼着想让对方因为反应堆爆炸对他战士造成的伤害负责。 卡瓦雷里奥望着塔拉尼斯骑士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司令,但卡穆洛斯公爵对他的问答冷嘲热讽,显然他不相信年轻人所说的话。 他看着卡图里克斯像鲨鱼一样在水面盘旋、身上散发着血腥气,这时他佩服起年轻司令面对权势正隆者的勇气。 这时高贵者被降格为低贱的仆人。 死颅军团对骑士的蔑视众所周知,因为他们不愿意在塔西斯地区与他人分享因为军团堡垒在此地。随着马克西玛锻造厂的毁灭许多在当地的战士很难继续生存下去——完好无损的死颅军团无可争议成为塔西斯的主人,他们占据了火星上最丰富和最多产的地区之一。 所有这些理由足以让众人把怀疑的矛头直指死颅军团,但这不足以构成指控他们的有力证据。死颅军团和风暴军团长期以来就塔西斯地区的归属争夺,但这足以促使公开谴责卡穆洛斯及其军团与新出现的一桩暴行? 卡穆洛斯是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人,乍一看他更适合成为一个嗜血的野蛮战士部落的首领,但他纯粹的自信和好斗天性使他成为一个天生的泰坦指挥官,他很轻易使战争机器的意志臣服。他的盔甲是黑色闪闪发光死颅的标志镶嵌在宽阔的肩膀上,他的军团和他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 “我到这儿来不是让你对我吼叫的,”卡穆洛斯咆哮道。“拴住你的崽子,佛提科迪亚,否则我替你拧断它的脖子。” 佛提科迪亚慢慢点了点头。“尊敬的元首,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议题。” 卡图里克斯转过头面对他的同道寻求答案,但看到佛提科迪亚严厉的怒视,远处的卡瓦雷里奥所看到满腔怒火恶卡图里克斯渐渐平息下来。 “这场会议不是审判,也不是什么调查,”佛提科迪亚继续说,他的声音充满几个世纪积淀的权威和智慧。“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辩论,塔西斯的战士们聚集在一起讨论困扰我们世界的问题并决定如何在不发生进一步流血冲突的情况下解决这些问题。马克西玛贤者的财产遭受严重损失,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为了集合众人之力作为火星的守护者的我们将来如何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卡瓦雷里奥看到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穿着长袍站在风暴之神的阴影里,他仿佛对这台复杂又令人敬畏的机器十分崇敬。在死颅军团到达后,马克西玛贤者就接近神机观察,他肥胖的身体由层层织物冷却的冰冷空气包围,这些织物冷却构成他身体大部分齿轮产生的热气。 他的头是一个长方形金制头盔,上面安装有许多透镜。他袍子下面露出一堆电缆就像黑色的触须,外面是凹进去的金属板上面流动着发光的数据线。 到目前为止马克西玛还没有说过什么,只是承认了佛提科迪亚和卡图里克斯在会议中的首要地位,他满足于观看和记录事件的展开。 “那你建议我们怎么做?” 卡穆洛斯问道。“指控身经百战战士的强盗行为?我们之中会有人如此卑躬屈膝去攻击一个如此被我们同伴的财产,这简直是无耻之举!” 卡瓦雷里奥望着卡穆罗斯,他金黄色的脑袋被他的恭维弄得低垂着。这些话太牵强附会,令人难以置信。尽管他气势汹汹,但对马克西玛反应堆的袭击带有军团死亡的所有特征——迅速、残忍,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幸存者。 现场只有三名骑士幸存下来,回忆起这次袭击他们的机器在反应堆爆炸中遭受严重的损坏。在爆炸过程中,摄像机拍摄的对峙画面已经丢失,唯一能确认袭击者身份的线索是唯一一位见识过袭击者机器的骑士的简短描述。 “不管怎么说,死颅军团有什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呢?我们都是战帅的仆人,不是吗?” 房间里到处都是赞成和反对的杂音,卡瓦雷里奥觉得自身的怒气越来越大,在场许多人只是盲目同意或反对这种轻率的说法。不管真相如何眼前的纷繁得不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卡瓦雷里奥见机从他座位上站起来说道:“您是说我们是帝皇的军队吗?”他抬起头笨拙地走下台阶迈向会议厅的地板。 卡穆洛斯看他走过来,挺直肩膀准备好决斗。“战帅是帝皇的代理人,二者是一回事。” “不,实际上不是,”卡瓦雷里奥回答,同时也坐下来,“不是的。” “议会同意卡瓦雷里奥发言,风暴军团的风暴领主,”佛提科迪亚开口,他用的是军团在他上任初期给他的战争名称。 卡瓦雷里奥恭恭敬敬地向总司令鞠了一躬,然后又向风暴之神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卡穆洛斯元首。那人宽阔的肩膀和巨大的身躯使他显得很矮小。 “请告诉我为什么不是一回事?” 卡穆洛斯发问。 “我们的军队是属于帝皇的不是战帅的,”卡瓦雷里奥说。“无论何鲁斯·卢佩卡尔(Horus Lupercal)如何指挥,在这场圣战中战斗的每一名男女和机器都是帝皇的仆人。” “你这是在吹毛求疵,”卡穆洛斯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不再理他。 “不,”卡瓦雷里奥又说了一遍,“我不是。我知道你们军团已经向第63次远征军提供大量军力。我认为那很危险。” 卡穆洛斯转身对着他。“危险?当帝皇撤退到他宫殿下面的地牢里时,象征帝国军事力量的光荣战士们向谁宣誓效忠?要向英雄发誓谁会完成帝皇忙不完的工作?这难道是危险的吗?” “战帅是一位伟大的战士,”卡瓦雷里奥赞同他的说法,“但是把那些军队看作是属于他的那就错了。我们首先要忠于帝皇,只有瞎子才看不出这种观念的混淆对火星有什么影响。” “你在胡说什么,卡瓦雷里奥?” 卡穆洛斯咆哮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会议过后什么也没说也不会被记录在案,但我们都知道我们正在画线。火星内部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尖锐,埋藏已久的分裂被搅动起来,古老的积怨被重新点燃。对马克西玛贤者反应堆的攻击是最新的暴力事件,一切正在浮出水面并蔓延到红土之上。派系正在动员起来争夺,我们的世界此刻正处于分裂的边缘。这样做究竟什么?只是因为信仰上的差异?这样的事情值得吗?放任这些无疑会引发流血冲突。” “有时候战争是必要的,”卡穆洛斯说。“原体阿尔法瑞斯不是说过战争只是银河系的清洁剂吗?” “谁知道呢?分歧当然要归功于他,但他的话在火星上有什么分量呢?这里的任何战争都不是为了清洁,而是为了被误导的信仰和神学上的分歧,这是对帝国的诅咒,我不会因为宗教疯子的信仰而卷入战争。” “疯子?”卡穆洛斯带着夸张的恐惧说。“你说的是在场诸位火星贤者们?这真不是一位荣誉满身战士能说得出口的话。” 卡瓦雷里奥没有理会他的冷嘲冷讽,继续向泰坦军团的元首和战士们讲话。“每天,军团和骑士团都会收到来自塔尔斯各处铸造厂的请愿恳求我们的引擎离开。为什么?仅仅因为信仰上的意见分歧就要兵戎相见?我看到我们所有人都被一场不必要的战争烧成灰烬是一种疯狂的行为,而我只是作为一个人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而带领我麾下的战士去战斗。军团一直是火星的保卫者但我们现在也身处机械教争吵的漩涡内。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样做的,现在也必须这样做。我们不能让别人挑动我们自相残杀。” “真正的火星之子都知道熔炉里的火焰把杂质燃烧掉的时候,火焰会烧得更旺。”卡穆洛斯反驳道,“如果是为了维护火星的荣耀必须流点血,那就必须流。火星铸造将军卡尔博-哈尔(KELBOR-HAL)接受了来自战帅使者,而伟大的锻造大师乌尔茨•模型(Urtzi Malevolus)和卢卡斯·铬(Lukas Chrom)已经向荷鲁斯·卢佩卡尔效忠。我们凭什么怀疑他们的智慧?” “那这和信仰无关,”卡瓦雷里奥说。“你说的这些是反叛。” 听到卡瓦雷里奥的话房间里发出一阵恐怖的喘息声。铺开这件事对在场众人来说都闻所未闻。 卡穆洛斯摇头。“您真是个天真的傻瓜,卡瓦雷里奥。你所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个世纪了,自从帝皇来这里把机械教据为己有以来就已经发生了。” “你发言太轻率了!”佛提科迪亚司令官喊道。“这是背信弃义!” 首席会议厅里充满愤怒的喧闹声,军团首领、工程师、舵手和武器师都站起来抗议——他们不是反对卡穆洛斯的话就是反对佛提科迪亚的指控。 以卡瓦雷里奥为榜样,死颅军团首领对那些高声喊叫的战士们陈词,“朋友们,我们被泰拉的需求束缚驱使,但我问你们为什么会是这样?曾经我们被许诺不受干涉可是我们享有什么自由?我们的每一次努力都是为了那个帝皇的意志,我们的每一个熔炉都是为了实现他的梦想。可是谁在乎但我们的愿景是什么?火星不是被许诺建立自己的帝国吗?很久以前火星先辈们在银河系深处建立的铸造世界仍然在那里等待着任何一个火星人踏足,但是在帝皇到那些地方宣誓主权前还要多久?兄弟们,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当这些世界被泰拉控制时要收回它们根本不可能。” 卡穆洛斯把目光转向风暴之神说:“卡瓦雷里奥先生有一点说得对,那就是我们口口声声宣称的中立根本站不住脚,风暴就要来了。各位都需要选择自己的立场。选择正确的道路否则它将吞噬自身。诸位,风暴已至。” 达利亚盯着面前复杂的设计图,上面的记号是用一种繁复至极的哥特式字体书写使得阅读几乎不可能。满图的数字、方程式和手写笔记拼凑在一起使电路图、构建图和铣削图几乎不能理解。 “放弃吧,达利亚。”祖什(Zouche)用他惯常的愤怒语气说。“我们已经尝试过一百次了。你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达利亚摇了摇头。“不。表面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我也只不过是循着规律摸索罢了。” “没有规律可循,”梅利辛(Mellicin)说,她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你不认可我已经尽力按计划行事了吗?看起来,Ulterimus贤者并没有将标准的方法应用到他自己的工作中。” 达利亚把胳膊搁在蜡纸上,上面印着那些设计图。显然这些不是千年前的原作而是几个世纪以来由后来学者抄写的复制品。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应该习惯伙伴们对她宣传的关于失败主义的絮叨,现在他们每天的消极情绪也开始影响到她。 她平静地吸了一口气,想象着诗人埃得维默(Edwimor)在他的《海洋诗篇》(Ocean Cantos)中所描述的拉兰(Laeran)的海洋,那是她近一年前抄写的。那个遥远星球的海洋总能使她平静下来,她现在急需这种平静,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 科瑞尔·泽斯刚欢迎达利亚来到她的铸造厂后就转身大步走进闷热的深渊,她宣布达利亚将不久要被带到接受考验的地方。 达利亚对考验从来都不感到舒服,因为她知道自己往往被问到一个难题时,她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更不用说参加任何形式的考试了。她常常想知道当初自己是如何通过重重考试的。 岩浆城闪闪发光的大厅宽敞实用,有几何形状的精确,材料被加工得流畅优雅。虽然这里的建筑完全服务于工程但形式的美感并没有被忽视,而且在泽斯的锻造厂有种很宏大的美。在大厅、内室和宽敞的工作场所里,有各种各样的仆役和工人,每一个人在她经过时,都对她表示应有的尊敬。 每一个新房间都带来了新的工程和建筑奇迹:巨大、嵌有齿轮的机器,周围是噼啪作响的闪电; 巨大厂房里成千上万的工人在青铜工作台上劳作,工作台上有最小的机械装置配有精致的银钳和针形仪器。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一架又一架闪闪发光的工具和制造设备,很多她甚至连名字都说不出来。房间的一端立着一个高高的方形柜子,四个穿着长袍的人围着中间的工作台站着,当她被介绍给他们时,每个人都在跟她握手、点头。 第一个是梅利辛,一位来自美利坚(Merican)大陆的高大漂亮、皮肤光滑的中年妇女,棕色的脸庞移植一个防护面板。她冷淡地表示欢迎,她那只剩下的眼睛以一副鉴赏家的样子上下打量用达利亚。 接下是一个皮肤黝黑、发育不良的人名叫祖切(Zouche),他来自曾被称为印尼三角(Yndonesic Bloc)的地区。二人握手很简短,他的欢迎很空洞。达利亚一点也不高但就连她也比祖什高得多。她估计他的身高不超过一米。 在祖切旁边站着一位名叫赛维琳(Severine)的妇女,她的模样像个老师。她的头发被扎成一个紧密的马尾辫苍白的皮肤看起来随时就要裂开,即使是一点点微笑她的嘴唇就会破开。 最后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名叫卡克斯顿(Caxton),大概比达利亚大一两岁,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头蓬乱的黑发。他为人坦诚,在她的所有问话中他的问话是最真诚的。她听出他的口音来自她的家乡,可能是乌拉尔山脉东坡附近的某个地方。 介绍完毕后,泽斯大师从画柜里拿了几张蜡纸,平铺在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 “这个,”她宣布道,“这是乌特利姆斯(Ulterimus)贤者最后未能实现的伟大设计,他是西格玛辐射网络(Sigma-Phi Desolator Engine)引擎的开发者。数据名称将其命名为θ波增强剂,旨在通过长期刺激以增强人体的功能。” 泽斯无视他们茫然的表情继续说。“它已经被伊普卢维恩(Ipluvien)的技术档案保管员忠实地转录了最大从娴熟的Ulterimus从Zephyria Tholus下面的坟墓恢复的数据碎片,你要恢复它。你可以使用工作间、工具、材料和伺服器来完成劳动。在七个周期里你要解析出工作原理。” 说到这里泽斯大师抖开青铜披风大步离开,留下他们五人独自在工作室里。 第一天的时间都花在了研究这个设备的用途上,考虑到抄写员是逐字抄写Ulterimus的拼写错误、更正,以及他许多被划掉的作品的确切形状和纹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项不小的成就了。草图和粗略的图表散落在整个计划中,为这个设备的功能提供了一些线索,但要想知道这个未实现的设备要满足什么要求,这是一个艰苦的过程。 在他们的圈子里,很快就形成了一种等级制度,佐奇和卡克斯顿顺从地听从了赛维琳的命令,而赛维琳又从梅利辛手里接过了她的领导权。当达利亚独自一人能够解读笔记和图表,足以理解设备的用途时,她在这个层级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台增强大脑神经元之间交流的机器,”达利亚在一小时令人沮丧的时间里解开一串随机写下的笔记后说。“根据这些笔记,Ulterimus似乎相信一个被称为长期增强的过程是记忆和学习形成的核心。这似乎是一种学习的细胞机制,在这里,身体被诱导合成新的蛋白质以帮助高层次的认知。” “这要怎么做到?”赛维琳问,在重新画了线路图和突触流程图后抬头发问。 “根据目前分子式外观,我推测是通过增强突触传递来实现其功能的,”达利亚说,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这些图画。“这种波发生器极大地提高了两个神经元在突触间相互交流的能力。” 达利亚的手指在画纸上盘旋,她的眼睛在纸上和她自己的标记上来回扫视,她没有注意到说话时同伴们投来的目光,那些话听起来仿佛是从她大脑最深处发出来的。 “神经递质分子被突触后细胞表面的受体接收。当它处于激活状态时,该装置通过增加现有受体的活性和大量增加突触后细胞表面受体的数量来提高突触后细胞对神经递质的敏感性。” “也许是吧,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卡克斯顿问。 “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达利亚问,从平面图上抬起头看向众人。 同伴们的沉默告诉她情况并非如此。她用指尖敲了敲那些图纸说道。“这种设备的设计目的是极大地增强一个人大脑中我们几乎从未使用过区域的能力以提高学习和存储信息的能力,其速度之快是人类以前无法达到。” “但只知道这些没用啊,”卡克斯顿指出。 “的确是这样,”达利亚表示同意。“但我想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做。” “你认为她说得对吗?”马克西玛问道,他看着达利亚在闪烁的全息屏幕上解释Ulterimus设备的功能。“她能让它工作吗?一千年来没人成功过,你认为她能在七个周期内做到吗?” 科瑞尔·泽斯(Koriel Zeth)没回答贤者提出的问题,让从他的冷却孔中吹出一阵阵冷气使她裸露在外的肌肉很不舒服。 马克西玛的话是人工合成的,但伊普卢维恩特精心制作他的语音单元使他合成音和自然音没有区别。这种装腔作势在泽斯看来很可笑,因为伊普鲁维恩的其余部位只是满足功能的,但是每一个贤者都有自己独特的癖好,她想别人也会觉得她的癖好同样可笑。 “我相信她能,”泽斯说。她的声音仍然由作为人类的声带发声,但她戴着的镶有饰钉的面具使她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有金属质感。她不习惯使用自己的声音但他纵容马克西玛的小过失而没有抱怨。“你看到了她在泰拉上对设备架构的了解。没有她和阿卡莎(Akasha)的某种联系她怎么能那样做呢?” “也许是盲目的运气?”马克西玛猜测道。“一百万个奴仆在制定一百万个计划时你可能会偶然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你还信那个?”泽斯笑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是吗?我见过我的一些仆人执行一些没有预设的任务。不过,无可否认我的仆人们并不像我所希望的那样能干。” “拉瓦乔不为你服务(Adept Ravachol)只是因为卢卡斯·铬出价比你高,但这不是重点,”泽斯说,她被马克西玛的离题话惹恼了。“达利亚·西西拉在逻辑上做出直觉上的飞跃,当她发现技术上的空白时她用有效的替代填补。” “你认为这是因为她大脑的有机结构与阿卡莎相协调吗?” “考虑到我已经排除了可能导致她对技术天生理解的其他各种因素,这是唯一合适的解释,”泽斯回答说。“虽然她不知道,但她不知不觉地获得了蕴含在阿卡莎体内的所有知识和经验的源泉,这些知识和经验被编码在以太的物质中。” “你说的‘以太’是指翘曲?” “是的。” “那为什么不这么叫呢?” “你知道为什么不能,”泽斯警告说。“这种联想是危险的,我不希望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被归谬,我希望我们可以没有障碍利用阿卡西解读器了解我们远古祖先的知识,真理不需要教条和迷信。” “一切知识的源泉啊,”马克西玛叹息道,泽斯在她的面具下微笑着。马克西玛对知识的极度渴望是消除顾虑的可靠方法。 “真的,”泽斯又说回话头。“宇宙能保存曾经存在或将要存在的信息。” “如果她能制造出这种设备,那么我们就能充分挖掘解读器的潜力。” “这就是我的希望,”泽斯表示同意,用金色的手划过马克西玛冰冷的身体冰冷的表面。她能感觉到数据轮在他身体的机械装置中轻微的震动,仿佛在期待着了解宇宙最深处的运作方式。“如果她能造出乌特利姆斯的装置,那么我们就能提升心智以理解亚空间并完全接受印在以太内的知识。然后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是的……读心者。”马克西玛说。“使用‘psyker’这个词让我很不安。如果达利亚·西西拉已经和以太有了联系,为什么不干脆把她当作管道呢?” 泽斯摇了摇头。“长时间接触以太最终会摧毁试验品。是有很多psyker但达利亚作为其中最宝贵的资源,我决不会随意把她浪费掉的。” 马克西玛的语气里似乎心满意足他接着说,“我们在这里做的是伟大的工作,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一定会用手段阻止我们。” “那么我们必须确保他们不这么做。” “当然,”马克西玛点点头。“可是我已经看出了那位铸造将军和他的亲信们对你的铸造厂里所进行工作的兴趣。四处传的八卦不会永远只是传闻。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专家,但你对卡尔博•哈尔的公开蔑视使你不会得到多少支持。你小心不要树敌太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样的事情可能会使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说你的反应堆遭到攻击?” 马克西玛一边回答,一边看着达利亚组织同事们完成他们布置的任务。“在塔西斯会议上,卡穆洛斯否认参与袭击,尽管我很惊讶但我相信他。” “真的吗?据我所知,死颅军团正在鼓动各派系之间进行公开的战争。” “没错,摧毁我的主反应堆是削弱他们最强大的对手——风暴军团的第一步,因为他们非常依赖其中的能量输出。” “岩浆城将弥补他们的不足。” “我正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卡瓦雷里奥元首,”马克西玛说,“但是你我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解决办法。死颅和风暴是老对手了,随着反应堆的摧毁那些对我们友好的力量将变得越来越弱。” “那么,你为什么不怀疑死颅与此事有关呢?” 马克西玛叹了口气,这又是一种装腔作势,因为他连肺都没有了,一股冷空气在他体内翻腾。“卡穆洛斯的咆哮有恃无恐。他知道我们什么也证明不了,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他可能帮助策划了这次袭击,但我不相信有来自死颅的任何引擎参与了袭击。” “那是谁干的?” “我认为是铬策划了这次处决。” “铬?因为你不喜欢他?” “我发现他的态度令人难以忍受,这是真的,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原理,”马克西玛用一种精心调制的阴谋论的声调说。“有传言说他正在自己的铸造厂里做实验,他试图制造拥有人类知觉的引擎。” “谣言?什么谣言?关于这件事,我什么也没听说过。”泽斯说。 马克西玛狡猾地说:“很少有人知道,但很少有东西逃过我的眼睛。据说铬甚至已经制造了这样一个引擎。据推测,它符合幸存骑士对攻击我反应堆的机器的描述。” 泽斯摇了摇头。“如果铬造了一台有人工感觉的引擎,他让被它毁了那他就太傻了。” “也许它没有被摧毁,”马克西玛说。“如果它逃进了苍白平原,我们就算找上一百年也找不到它。” 泽斯感觉到马克西玛的态度有些犹豫,就好像他还知道其他的事实但不确定是否要分享。 “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马克西玛慢慢地点了点头。“也许吧。每次有关于这台机器的谣言出现,数据管道就会悄声说出一个名字……卡班(Kaban)。” 泽斯把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中搜寻一遍但没有找到匹配的。 马克西玛从信息空间里的数据流中读到她所缺乏的信息说:“即使是我也只能在保险库中找到关于卡班最神秘的信息。据说,他是古代吉卜赛人的统治者,他建造了失落的扎瓦特·埃尔雅利安金字塔。尽管在现存的为数不多的僧侣记录中,他的名字被音译为Khaba,这可能意味着王朝的问题,也可能只是因为抄写员无法从更古老的记录中完全解读出他的名字。 “这有什么关系?” 马克西玛承认:“这纯粹是学术上的,但有趣的是,记录暗示卡巴(Khaba)可能是国王荷鲁斯的名字。” “荷鲁斯的名字吗?那是什么?”泽斯问,她知道马克西玛喜欢炫耀他对古代知识的了解。 马克西玛说:“吉卜赛国王经常选择象征他们的世俗权力和精神力量的名字作为他们统治的一种使命宣言。”泽斯在呼叫更多信息时可以听到数据轮的呼噜声。“通常情况下,国王的名字被刻在他宫殿的雕像上,旁边还会有一个荷鲁斯神的形象。” “何露斯神?” “的确,这个名字是一个古老的名字,”马克西玛说。“一个掌管天空、太阳和战争的神。古代的吉卜赛(Gyptians)人非常喜欢他们的战争。” “这个荷鲁斯象征着什么?”泽斯问道,自己很好奇。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但这似乎暗示了卡巴是荷鲁斯在地球上的化身,如果你愿意,他是祂意志的执行者。” “所以你是在暗示,这台机器不管它是什么,都是为荷鲁斯·卢佩卡尔制造的。” “这将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尤其是因为铬得到了铸造将军的青睐,而且我们都知道他听谁的。” “我以前听过这种说法,但我不相信凯尔博-哈尔把战帅的意见看得比帝皇还重。” “不信?我听说雷古拉斯(Regulus)最近带着第63远征舰队的信件到达太阳系。他的第一站是火星,而不是地球。” “那证明不了什么,”泽斯指出。“雷古拉斯是机械教,我们没有理由怀疑他首先来到火星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也许不是,”马克西玛同意道,“但是,上一次舰队使者在去地球前登上火星土地是什么时候呢?” 1.04 如果说还有任何用化学或神经反应激发敬畏之心的组织存在于铸造将军大脑少得可怜的有机部分里,他肯定会觉得透过他铸炉顶峰上的偏光玻璃望出去的景色是壮丽绝妙的。 但是卡尔博·哈尔,这是曾经作为人类的名字,现在的他几乎不能进行任何感情思考了,只有愤怒和沮丧除外。 在他脚下很远处,奥林匹斯山巨大的铸炉复合体一路延伸到视野以外,高耸的制造厂、精炼厂、工人居住区、机械工坊和总装机库覆盖了几千平方公里的火星表面。 这座巨大的制造巢城是几十亿机械神忠诚的技术神甫的家。这位伟大的神祗统治着火星的方方面面,从最卑微的行星防卫军第三预备役单位到最强大的铸炉之主都不例外。 他面前的建筑物中最大的是全知圣殿,那是一座粉色和黑色大理石质的高大金字塔,顶端是由闪闪发光的湛蓝岩石造出的穹顶和一片钢铁尖塔组成的森林,它们向上刺透天空不停地把有毒烟云喷进大气中。 圣殿底部是众多壁柱拱卫而成的宽广大门,壁柱的大理石上铭刻有数以百万计的数学公式和证明方法,当中有许多还是卡尔博·哈尔自己发现的。虽然乌尔茨•模型(Urtzi Malevolus)的伽马界城复合体为大远征生产供应阿斯塔特军团无法计数的战甲和武器,奥林匹斯山铸炉仍然拥有更多工人更多神甫更多奴工,说它是一座建筑莫若说它其实是一整个地区。 大铸造官知道他理应为自己的成就而骄傲,因为没有任何前人比他发现了更多科技,而且在整个机械神教的漫长历史里他的统治见证了最长的生产配额增长时期。 但是自豪感就和其他许多感情一样已经从他身体里消失了,他头颅里曾经存在的有机演算结构已经逐渐被替换成了合成神经键和用于逻辑思维的高效管道。大铸造官的身体已经有超过80%是强化件,没有剩下什么可以被称为他作为人类出生时所带的血肉之物了,而对于这一事实他感到极度欣慰。 尽管那个血肉构成的组织还留在他的脑袋里,他感觉到他体内每一个的生物部分无时无刻都在衰老,时钟每无情又不可阻挡地响一下,他就离坟墓又近了一个瞬间,诸多世纪以来他的学习所得都终将化为乌有。 不,他应当挣脱血肉的枷锁和它导致的怀疑寻得自由。 在他脚下远方,为数众多的工人列在的奥姆尼塞亚大道的石板路上,大道路面已经被数以十亿计朝圣者的系带鞋踩出了一道道沟壑。三十台战斗泰坦站立在大道两旁,它们的庄严和力量时刻提醒着他那城市的居民在火星运作的等式中的位置,虽然他们不需要提醒。 方尖碑式的建筑物布满大道两侧——工厂,机械神庙,技术圣殿,引擎圣物堂,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了赞美、崇拜奥姆尼塞亚。火山上空遍布硕大的祈祷船,这些黄金外壳的飞艇不停地用黄铜扩音器广播着二进制机械语数据流。大量上下摇摆的颅骨机蜂拖着写有长串编码流的黄色羊皮纸云集在飞艇身后,就好像一群群小鱼。 下方的人们希望他们的祈祷可以引起机械神的注意赐予他们恩惠。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奥姆尼塞亚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一个上次行走于火星表面是在两个世纪前的金色人物。 那个伪神用谎言奴役了火星机械教。 当听到站在他身后的黑色机器人(用‘机器人’这个词来形容这样一个天才的作品未免太粗鲁了)发出一阵二进制的电流声时,铸造将军从面前的远景——他自己的封地——转过身。 它的外形光滑、动感,平淡无奇,这是卢卡斯·铬(Lukas Chrom)几年前送给他的礼物以强化二人之间的纽带。如果这台机器披上一层皮肤那它就和人没有什么区别。铬在自动化方面的天赋如此之高,以至于他可以用金属和塑料完美地设计出各种造物,如果造物主存在的话这些造物会让祂蒙羞。 虽然它的外形看起来没有武装但在内部配备了大量的武器,以至于它的手指都可以用以杀戮,包裹着能量的刀刃可以在瞬间从四肢弹出。 机器人警告他有生命物资正在接近,于是铸造将军把注意力转到他身后眼光极限处。当他与为他服务的人见面时,覆盖橡胶的苍白人形面具从他那张满是机械的脸上滑下,多年来这张脸已无法辨认是人了。 一个宽大的银色金属圆盘周围环绕着黄铜和钢制的护栏,随着一声嘶嘶的气动声向上升起。圆盘上有四个人其中三位穿着机械教修士的长袍另一位则穿着作为大使的深色长袍。 面具背面的电路与卡尔博·哈尔面部的机械部分相吻合,假面的特征被调整得接近人类欢迎的表情。 <我的同道,欢迎来到我的熔炉,>他用精确调整的二进制语言脱口而出以表达他的权威和丰富的学识。 身穿黑袍的梅尔盖特(Melgator)大使从转盘上走下来朝向铸造将军。梅尔盖特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他的政治职责驱使他游遍火星——但他总是带回关于火星修士们的诡计和难以捉摸脾气的报告。 除了覆盖在头骨细长圆锥体上的带棱纹的绳索外,这个人的脸是由令他讨厌的有机物构成,他的皮肤像蜡干瘪,黑色的眼睛同爬行动物一样阴沉。梅尔盖特牺牲了进一步机械改造的馈赠,他作为机械教大使的角色经常把他带到金碧辉煌的泰拉。帝国的肉身统治者愚蠢又胆怯那些与机械教交流的人更是愚不可及,他们自身极为有限的感知更显得他们的愚笨。 在梅尔盖特后面是卡尔博·哈尔最信任的两个追随者,他们是在任何事情上都追随他的副手,他们向他发誓他们的力量是最强的:大师卢卡斯·铬和大师乌尔茨·模型。 铬是两个修士中较大的一个,宽肩的身体裹着一件深红色袍子而这几乎掩盖不了他施加的许多机械增强。肋部的管道和环绕全身的电缆连接在一个发出嘶嘶声的能量包就像他背后的一对翅膀。 他的人形面孔早已被一个露齿的骷髅状铁面具所代替。下巴上挂着电线两个眼眶里充满跳动的红光。 大师乌尔兹·模型喜欢用青铜做他的面具,上面嵌着三只绿色的眼睛照亮了红帽遮盖的内部。 蒙德斯·伽玛(Mondus Gamma’s)主人的红袍用硫化橡胶制成,质地又厚又耐磨,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得可怕的动力包,庞大的机械身躯被小小的悬吊物支撑着。探测机器人在他身边来回穿梭,采集得到的信息通过缆线把在场的众人联系起来。 作为善意的象征电流在三个熔炉之间流动共享、无需担心监控。当然,信息流大部分流向铸造将军的熔炉但这就是他作为火星之主的权力和特权。 最后一个加入铸造将军圣所的人是一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踏上火星的人,作为一名修士,当他离开故乡陪同第63远征舰队到银河系最遥远的角落时,他把他的锻造厂和所有财产都托管给卡尔博·哈尔。 他深红色的长袍根本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尽管卡尔博·哈尔也知道他的人性所剩无几。 他的名字叫雷古拉斯,这个备受宠爱的火星之子带来了战帅征战的消息。 “铸造将军。”雷古拉斯说着深深鞠了一躬,他长袍下露出了一个机械教图标上面的金属数字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我欢迎您熔炉里的电流沿着我的四肢流动进我身内的引擎。不是来自火星的能量平淡没有活力。它能起作用但不滋养。每次我回到作为能量和知识源泉的火星都意识到,在我们世界之外所产生的能量是多么的贫乏。” “雷古拉斯,谢谢你尊重我的铸造厂,”卡尔博·哈尔回答道,他认可这句恭维话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他的副手们。“铬,模型。这儿一如既往欢迎你们。” 两位修士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们知道卡尔博·哈尔可以通过他们之间磁场的微妙波动解读他们对他统治地位的认可。 “有什么关于战帅的消息?” 卡尔博•哈尔问道。 在与来自泰拉使者的短暂接触中,编造将军常常被迫沉溺于人类不必要的口头礼仪、协议和不相关的话术中,直到最终话题转向手头的事情。身为机械教修士这些琐碎的事情被教义认为无关紧要。整场对话将在流畅的二进制语言中进行,这种语言不会给不确定性或模糊性留下任何空间。 “自从帝皇离开大远征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雷古拉斯说。“路线开始偏移,新的力量从阴影中浮现为有远见的人提供帮助以让他们注意到这些变化。荷鲁斯·卢佩卡尔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的他肯定是机械教的盟友了。” 卡尔博·哈尔的语言中枢很容易就能解读出雷古拉斯话语中的含义,尽管他的感情早已同一个病变肿瘤一样从他身上切除,但当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与泰拉协议中所支持的感情完全一致时,旧日的积怨就浮出水面。 “我以前就听过这样的话,”他说,“两个多世纪以前,当佛提科迪亚把帝皇领到我的铸造厂时我被迫向他下跪。那个肮脏的人类部落统治者承诺在他的伟大征服中给我们一个平等的地位,但是那些吹嘘的平等现在在何处?我们辛辛苦苦地为他的军队提供战争武器却只得到陈词滥调。荷鲁斯·卢佩卡尔是一位远见卓识的战士但他除了提供更多相同的东西外还能提供什么?” “他提供了这些,”雷古拉斯说,一只银白色手臂从他背后伸出来,一只精致的青铜手抓着一块金色的数据薄片。雷古拉斯伸出手用一只主臂接过递过来的晶片,然后把它交给铸造将军。 在一个名叫奥里利乌斯(Aurelius)的世界里,战帅遇到并战胜了一个被称为技术联盟(Technocracy)的敌人。它的武装力量与阿斯塔特惊人的相似,很明显他们也可以使用STC技术。” “标准建造模板,”大师模型说,无法抑制自己声音里的饥饿感。卡尔博·哈尔早就意识到,模型和铬都保留着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人类特征:贪婪、野心和欲望。对于高级修士来说,这些缺陷令人不快而且也不体面,但为了确保他们之间的联盟时容忍这些非常必要。 “这个政权能接触到一个正常工作的STC?”模型发问。 “不止一个,”雷古拉斯说,语气颇夸张。“有两个。” “两个?”铬问道。“这样的事已经有一百一十九年没有发生过了。他们拥有什么样的STC?” “一个用于建造阿斯塔特战斗板的未知标记,另一个用于生产轻型太阳能发电机,能够满足Epsilon 5模式锻造复合体的电力需求。”不幸的是,在帝国军队保护它们之前,机器就被联盟的统治者摧毁了。” 卡尔博•哈尔可以看到模型和铬如痴如痴地盯着晶体内显示的STC,这是一件人工制品但其中包含信息的价值超过两位体内引擎价值总和,里面是设计奇迹和技术进步创造出来的完美无缺的电子蓝图:这些机器可以设计和建造它们的操作者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样的机器使人类得以在旧夜降临前在银河系大片地区进行殖民活动。发现一台可以工作的构造机是机械教最大的梦想,但能够建造这样一台也是他们的夙愿。 卡尔博·哈尔从他们二人身上电线发出的噼啪声知道他们想要从雷古拉斯手中抢夺数据晶片的渴望。 “荷鲁斯·卢佩卡尔将这些礼物连同一份庄严的承诺一起送到火星,战帅承诺与火星的修士们结盟。是平等的联盟而不是主仆之间联盟。” 卡尔博·哈尔接过数据片,一想到他可能从里面学到什么东西,身体就感到一阵激动的颤栗。它是一块薄薄的金属片,脆弱得微不足道但却能容纳于泰拉上文字作品总和的一百倍。 他的金属手指刚接触到晶片触觉感受器就以电子流的形式读取数据,他知道雷古拉斯说的是实话。种族灭绝战争是为了掩盖比这个晶片所包含的信息而进行的。数以百万计的人在寻找有利用价值技术的过程中死去,。 在过去几个世纪,机械教对泰拉上的野蛮部落发动战争,向人类诞生世界派出远征军前往被遗忘的古堡掠夺珍贵的遗存,从那些根本不知道第三颗行星和更不知如何使用它的人那里,夺走第三颗行星古老技术的秘密。 帝皇把他的世界建立在尘封已久科学的基础上,他不愿意与人分享,他与火星的士兵并肩战斗然后把他们扔回这颗红色星球最后派一个使者以奥姆尼塞亚之名完成不流血的征服。 他所提供的和平是虚幻的,是一种旨在掩盖更黑暗真相的傲慢与幻想。 帝皇一手献上和平,另一手背着匕首。实际上,帝皇的提议是最后通牒。 加入我否则我只会拿走我需要的东西。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卡尔博·哈尔被迫放弃了火星的自治权以成为泰拉的附属。 “这些确实是很好的礼物,”卡尔博·哈尔说。“只是给予自由?” 雷古拉斯低下头。“像往常一样,我主,你的提问像激光那样精确地切入问题的核心。不,这样的礼物不是无偿的,它们是有价码的。” “价码?”铬啐了一口唾沫,眼睛里的怒火也随之燃烧起来。“那个战帅还想从我们这儿要更多的东西?我们已经向他保证了我们对他的支持!” “你想从和战帅的交易中退出?” 雷古拉斯也不退缩,“我们都知道我们会成就伟业但这是对我们如何应对这些挑战的一种衡量。巨大的回报总是伴随巨大的风险。” 卡尔博·哈尔点了点头,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转变成温和的笑容。“毫无疑问:雷古拉斯是对的;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不能因为眼前这些阻碍而止步。我们和我们的盟友已经在打击那些没有远见的人,让他们看到荷鲁斯·卢佩卡尔才是真正的人类之主。” “我们做过的那些事,”大师模型说。“我们已经开始实施的计划。卢卡斯,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已经做出这么多承诺,不能仅仅因为我们害怕火焰的热量就远离它。马克西玛的反应堆被毁,拉瓦克的死亡……难道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受到两边夹击的铬低下头,“好吧,战帅的要求是什么?” 雷古拉斯说:“当攻击开始时,我们要确保火星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镇压反抗势力以让战帅的大业免受反击干扰。在战帅的大军抵达太阳系之前,必须逼降或摧毁任何忠于泰拉的势力。” “他的要求可不低,雷古拉斯。”卡尔博·哈尔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我们只是把一个暴君换成另一个呢?” “何鲁斯•卢佩卡尔保证将火星帝国往昔的荣耀奉还。” 雷古拉斯用政客驾熟就轻的语气说。“此外,他发誓将所有非机械教部队从各铸造世界上撤走。” 大使梅尔盖特向前一步,他锁链饰边的黑色斗篷摩擦着星象馆光滑的地面发出沙沙声。除非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和他的交谈对象才能听见,大使在其他时候很少开口,所以卡尔博·哈尔很想听听这时他的意见。 梅尔盖特说:“雷古拉斯教士,尊敬的战帅,赞美他的威名,他已经向我们提了很多要求而且我们也做到了。物资和武器都被优先分配给他青睐的远征舰队,拖延交付给他不喜欢的那些部队。他现在又提了更多要求,虽然我承认这些STC是价值连城的,但是这些就是他承诺给我们作为回报的全部内容吗?他还提供了其他什么来证明他和我们之间友谊长存?” 雷古拉斯点了点头,卡尔博·哈尔看出来他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了,事先准备好的答案顺畅地从他的发声套件中流出。 “一个精明的问题,大使。” 雷古拉斯回答,“何鲁斯•卢佩卡尔给我的答案我相信肯定能让你满意。” 梅尔盖特追问:“它是?” 雷古拉斯藏在长袍之下的身体看上去好像膨胀了一下。“战帅会解禁所有对禁忌技术的研究。因为这个,我带上了可以开启莫拉维克洞窟的指令。” 在场修士们鸦雀无声,战帅的出价听上去好得不像是真的。 “莫拉维克洞窟已经被封印了一千年,”铬急切地说,“帝皇严令禁止打开它。” “对我们来说那又如何?” 玛里沃卢斯对此嗤之以鼻,“我们本来就在密谋反抗帝皇,再多一条罪行又能怎样?” 梅尔盖特问:“战帅有能力打开它?” 雷古拉斯回答:“他是帝皇的代理人。只要帝皇知道的东西,战帅也就知道。要想洞窟打开你们只需赞成战帅的计划即可。” “那如果我们不赞成呢?”卡尔博·哈尔问道,虽然他已经在遐想究竟何般巨量的宝藏和未知技术潜藏在洞窟中了。莫拉维克是泰拉古老的技术教士当中最有才华的之一,他逃到了火星以躲避那些泛太平洋辐射废土上迷信的野蛮人部落的迫害。 雷古拉斯回答:“如果你们不赞成,我会将打开洞窟的方法从我的记忆中抹消,洞窟也将随之永远封印。但是这并不必要,不是吗?” “对,”卡尔博·哈尔同意说,他无生气的面容扭曲着作出一副微笑的表情,“这不必要。”。 “不,这么长的针不可能那么细,”达利亚说。“如果那样它应该会在变压器(cowl transformer)内我们预设的高温下融化。” “但是再厚一点,它就塞不进罩子里了。”赛维琳答道,她一边用手肘揉着太阳穴用一只手把电子笔放在绘图板上。“它不会起作用的,达利亚,你没法把它固定上,如果没有别针,罩子就不能精确地固定在基点上。面对现实吧,这种设计行不通的。” 达利亚摇了摇头。“不。尤特知道他在做什么。这样设计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为什么没有设计约束装置呢?”赛维琳发问,“没有设计就说明他也知道行不通。整个项目并不是他想付诸现实的——它只是一个理论练习。” “我不相信,”达利亚坚持己见,她转向早已死去尤特(Ulterimus)所绘制的草图。和前五次一样她仔细研究了之前自己煞费苦心复制和更新的平面图和图表,她极度想找出设计上不完整之处。这一切太混乱了。 在泽斯大师为他们提供的工作空间中央,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装置正在成形,它类似于一个经过高度改造的凹形沙发。卡克斯顿躺在下面,把电路板装在后面的支架上,而祖切则在加工滚筒,一旦设备内部开始工作,滚筒将使电线绝缘。 梅利辛绕着这个装置转了一圈。这个装置足够大,可以让一个成年人斜着躺在上面,双臂交叉于胸前,牙齿不自觉咬着手指。 他们花了整整五轮才走到这一步,现在只剩下两轮了,他们不是大获全胜就是注定失败。尽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有些尴尬,但他们作为一个团队合作得很好,相互间优势互补使得他们间的关系已经解冻。 祖切是一名天赋异禀的工程师,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以高超的技术和精度加工零件。事实证明,卡克斯顿对机械部件如何装配有一种直觉上的把握,再加上他对电路结构中哪怕微小变化的感知让人惊叹,这使他成为组装该设备的理想人选。 赛维琳是一名出色的绘图员,她能把达利亚随意写就的草图变成可以制造零件的工作图纸。梅利辛对工程的各个方面都很精通,她的知识面很广弥补了团队各成员专业间的差距。不仅如此,她的组织能力也是无人能及,一旦她理解了达利亚的思路就能以惊人的效率指挥工作。 与她一开始的想法不同,达利亚发现自己对梅利辛看法产生改观,她意识到这个女人最初见面的冷淡不过是需要达利亚证明自己的才能。 因为达利亚已经料想到尤特设计的目的,他们的工作进展神速,但是他们遇到棘手的一个问题而这足以威胁他们完成项目:如何连接支撑防护罩而且如何遮盖机器。 这个细节看起来微不足道得可笑但却掌握着整个装置运行的关键。如果太薄就会融断零件间的连接;如果太厚它无法适应精密紧凑的布局,而电流就要从中引发——从而破坏受试者大脑中产生的微弱电磁波平衡。 被这样一个基本的但又根本的问题所挫败,达利亚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个装置从来没有被成功制造出来。 赛维琳抱着头痛不欲生,达利亚的眼睛则来回扫视着面前这些图画让图案上的线条和曲线淹没她,记号和尺寸像暴风雨中的树叶一样四处游动。设计的每一部分都在她的脑海中旋转,每一部分都相互联系,每一个动作都微妙地影响下变化。 达利亚觉得她的手在纸上飞动(她只听到笔刮擦纸的声音但她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拿起了笔),她边写边想设计中不清楚的部分在她脑海中是灰色的迷雾,仿佛整个问题的解决方案都笼罩在那一层厚厚的雾中。 这情景一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就觉得仿佛有一阵凛冽的微风在她脑中吹过,迷雾渐渐消散灵感的火光在深处出现。每条线都连接着设计中不清晰的部分,把它们拉得越来越紧,就好像一张旋转的网把所有不同的部分都连在一起。 达利亚越来越兴奋,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有重要的发现了。她有意识地努力放松自己的注意力,因为她知道过于专注于会使这种直觉消失。她的潜意识进行的逻辑跳跃是脆弱的,如果太过坚持就会像丝绸一样撕裂。 她的手继续在纸上潦草地写着,她想象中的金色线条越来越近,最后把成千上万个设计元素拉在一起,达利亚屏住呼吸它们一个接一个拼接起来最终形成一个和谐完整的整体。 在那儿。 她现在可以想象出它复杂的集体是多么完美无缺。 他们需要新的零件,完全重新设计的原理图和新的电路图。 达利亚可以看到这一切,它将如何配合在一起,它将如何工作。 23小时后最后一块拼图装进机器里,随着一声轻微的气动声装置运行了。在一轮完整运行周期完成前,她从臆想中摆脱出来她已经看清一个完整的设计。当然,还很粗糙,但只要略加检查她知道它们是对的。 她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跑到赛维琳那儿,把之前绘制的图表扫到地上。在赛维琳的抗议声中达利亚把大家叫过来开始勾勒出那些潦草字迹所描绘的草图。 团队最初的怀疑变成了谨慎的乐观,然后是兴奋,因为他们开始理解她向他们展示的东西的意义。每个人都大声说出了他们现在看来是如此明显的事情,仿佛解决办法一直就在他们眼前。 当新的设计开始在工作中心成形时,达利亚意识到它一直盯着他们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而已。他们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在机械原理所划定为墨守成规的传统中工作的。 除了达利亚团队其他成员手背上都接入闪光标记,这表明他们通过普林西比(Principia)的基本能力测试因此他们是机械教异端成员。也许有了这次成功,她也许更适合这样的标记,尽管正是通过超越原理规定教条,达利亚看到了问题的解决方案。 “真是不可思议,”赛维琳喘着气说,她也不能相信刚才他们所做的事。“我们做到了。” “是达利亚做成的,”卡克斯顿纠正道,伸出一只胳膊搂住达利亚,吻了她的头顶。“没人知道方向的时候是她给我们指出了方向。” “我们都做到了。”达利亚说,面对表扬她显得有些腼腆,“是我们所有人。我只是触碰到它是如何工作的。没有你们我做不到。功劳是我们所有人的。” 像往常一样是梅利辛使他们从震惊回到现实中来。“诸位,我们先不要给自己冠以大师的称号。我们尚且不知道它能否起效。” “能启动的,”达利亚说。“我知道一定会的,我对它有信心。” “哦,现在信念取代了经验性的检验,是吗?它提供了确凿的数据来证明我们成功了吗?没有。” 达利亚笑了,向梅利辛鞠了一躬。“当然,你说得对。我们需要对设备进行测试,并进行上百次的诊断来确保它的安全,但我知道它们会没事的。” “我相信你是对的,”梅利辛微微一笑,使大家吃了一惊,“但既然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做,我建议我们休息一小时再回去工作,开始检查。” “没有必要,”他们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说。 听到这个声音,达利亚吓了一跳,众人转身看到科瑞尔·泽斯大师站在工作室门口,她身上的青铜盔甲反射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映衬出她优雅的曲线。 达利亚跟随她的同伴们向泽斯大师鞠躬,只见她大步走进工作区身后由两名穿着红色长袍的护卫陪同,他们手持铁杖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达利亚认出了这些护卫者们是罗-穆31,她看到的是……他……还是他们?她拿不定主意。 泽斯绕着这个新完成的装置转了一圈,用她的金属手指在光滑的银色表面上滑动。“你应该受到赞扬。你做得很好。机器在各方面都超出我的预期。” 达利亚从泽斯的声音里听到了敬畏和极度的压抑,仿佛完成这台机器也是她的一个梦想,但大师也不太敢相信显然她也担心它永远不会成真。达利亚抬起头看着泽斯拿起赛维琳新绘制出的设计图与尤特大师绘制的原型设计图一一对比。 虽然戴着镶满饰钉的面具和墨黑的护目镜,达利亚看不清女主人的脸,但她知道她脸上有一种迷惑的表情。 “我知道它不符合尤特大师的计划,”达利亚解释说。“对此我很抱歉,但我们无法通过其他任何方式让它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泽斯抬起头把赛维琳的设计图放到了画板上。 “你当然不能,”泽斯说。 “我不明白。” 泽斯拿起尤特设计的图纸随手撕成两半把撕掉的一半扔在地上。 “这个装置不会工作。它从来没有起效也永远不会起效。” “但它会的,我敢肯定。” “是现在可以了,达利亚,”泽斯笑道。尤特是个了不起的大师,他有许多奇妙的想法和概念。思想是进步的原料,一切事物首先都要以思想作为引子萌芽但思想本身没有价值。一个思想就像一台机器,它必须先有力量才能有所成就。真正的大师是把每一分力量和资源都投入到实践中去的人。遗憾的是,尤特的想法在实际应用中还有待改进,他的许多设计夹杂一些不能实现的元素或者纯粹是理论上可行。 达利亚感到很困惑,她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些泽斯希望她能抓住的要点。“那你怎么能指望我们造出它呢?” “因为我知道,你对技术的理解将驱使你把那些不奏效的东西变成现实,发明需要灵感拼接。你正是我所说的真理化身。” “真理化身(Ornamental knowledge,Ornamental本意是装饰我翻译成真理化身)?” 泽斯点头。“火星修士们把他们的思维固化得像完好的机器一样,它可以高效工作但工作范围很窄,而且里面没有多余的器官或无用的部件。我觉得心灵是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华丽的织物、奇形怪状的宝石、毫无价值但引人入胜的古玩、丝绸和雕刻,以及适量的活土。摇动机器它会出故障。摇动盒子它会调整到一个新的状态。我知道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你创造的许多东西在你设计和制造它们之前根本不存在。” “你是说我们创造了……一些……新的东西?”梅利辛喘着气。 “没错,”泽斯同意这个措辞。“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你按照我给你的计划去做,这个办法就不会起作用,但是你——我把你们都包括在内——能够看到迷信原理的众生所无法见到的东西。” 泽斯站在他们面前,她高大的身材容光焕发。 “这样的天赋是一份礼物,它将允许我把帝国提升到一个科学进步的黄金时代,这将是自人类诞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 1.05 铸造代理(FABRICATOR LOCUM)。这是一个有极大荣誉但也只是一个替代者的头衔,一个只是在没有合适人选时才会出现这个职务的头衔。凯恩与这些看法和背后的东西斗争,他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机械教(Cult Mechanicum)中尽职尽责、勤勉努力的一员,但他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脱出了关于权力的闭环。 在过去的几年中,他协助将军管理火星、完成预定生产指标,并确保对机械神的正确奉献,他一直过着一种有意义和充实的生活。现在,他和主人在一起协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越来越多的时间花费在是和各种各样远征军的代表打交道,他们只是不断要求更多东西。 更多的枪支,更多的弹药,更多的机器人;以及更多的一切。 与斯特拉肯(Straken)的谈话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斯特拉肯是阿斯塔特,作为火蜥蜴军团的战士,他代表他的军团在火星上的利益。机械教把沃坎军团作为与帝国处理事务的榜样,他们对机械教技术的崇敬使成为受火星欢迎的访客。 近日来这种关系开始紧张起来,起因是斯特拉肯又一次把他原体的不满传达给机械教的修士们。 “原体目前缺少武器和物资情况非常危急。”当凯恩在他的锻炉里接见他时斯特拉肯抱怨说。锻炉是一座巨大的铸造厂并深埋在塞劳纽斯·索洛斯(Ceraunius Tholus)山丘下。 “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斯特拉肯不等凯恩回答接着说。“除了我们远征舰队所属机械教分遣队的锻造船所生产的弹药外,我们没有其他弹药储备了。您知道一个处于战争状态的军团要消耗多少弹药吗?” 凯恩非常清楚阿斯塔特消耗弹药的惊人速度,而且他认为火蜥蜴只是盲目吞噬为数不多随队锻造船产出的储备,这是对供给的压榨。 这些要求并不意外,但是最近凯恩注意到一种独特的模式出现在他们的性质和模式中,他现在觉得应该把这种苗头报告给总管。 凯恩穿过明亮的奥林匹斯山大厅,抛光的金属墙壁被知识圣殿的火焰点燃。凯恩在一群侍从和侍从的陪同下走过闪闪发光的大道,一座彰显机械教和铸造将军的力量建造的纪念碑雄伟浩瀚。其威严程度只有泰拉上的皇宫盖过一筹。 卡尔博·哈尔所在的圣所坐落在一座高耸的尖塔内,尖塔从熔炉最北端延伸出来,在高度上几乎可以盖过所有知识圣殿(the Temple of All Knowledge)。 一群穿着闪亮胸甲、头戴青铜帽盔、披着毛皮衬里的披风的护教军们立正在塔底护卫。这些战士比凯恩高大魁梧,他们生来就是要威吓、杀人的,除了战斗之外他们没有其他功能。他们的肌肉中植入力量增强剂、进攻性激素和疼痛抑制剂,所谓身体只是可以改造增强的部件。临近时凯恩感到一阵紧张的战栗,从获取的信息他读出护卫不断升高的肾上腺素读数。 <铸造代理凯恩( Fabricator Locum Kane),>在生物扫描过后护教军识别出他所属的标记。护卫们见过他一千次或更多次都没用,围绕着制造将军的安全协议没人能例外。 领头的护教军里是个肌肉发达的巨人,他手里一个装饰着各种兽形护符的戟。他上前来抓住凯恩的手。行事很友好但也只是出于礼节,凯恩觉得此人植入树突获取他手内触觉电路的信息。处理信息时战士眼中闪过一道绿色信息流。 “铸造者凯恩,”确认无误后护卫长松开凯恩的手让开通路让他过去。 凯恩点头走进塔楼入口,入口直通向内部空房间,房间反光映衬出银色的护栏。当他在房间中央坐下时地板开始旋转上升。 拨动眼内测量仪他看着二进制数随着抬升随之飙升。 当他被抬上尖塔的时,凯恩回头看着他在墙壁上的倒影。凯恩不喜欢许多年长者所追求的浮华外在,他更喜欢简约的外表。有些人说这是装模作样他承认他们可能是对的。 凯恩身高中等,他对自己身体改造的很精巧不像火星其他修士那样庞大臃肿。他穿着简单的红色长袍织物上用金线绣着机械教的标志,与机械教的许多人不同,他的脸人类成分居多。 他头发剪得很短,颧骨很精致,鹰钩鼻给他一种贵族气派,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有他眼睛后面的蓝色亮光显示出他的脑壳里有许多增强改造。 上升最终结束他停止对自己外貌的想象,地板旋转90度直到一道和他刚才经过那道一样的门映入眼帘。彩色的光洒进电梯井,现在他透过铸造厂遮天的烟雾看到铁锈色的天空。 凯恩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走进制造将军所在的上层观景台。 当铸造者在工业毒烟中攀行上升时达利亚和她的同事们正准备下降。她看得出泽斯的兴奋溢于言表,尽管还是有些害怕,达利亚能感觉到女主人对她们的期待对此她们也议论纷纷。 卡克斯顿抓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就像一个要参加野外考察的年轻学生。祖切试图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达利亚看得出即使是沉默寡言的机械师也急于想知道他们旅程的终点通向何处。 只有梅利辛似乎不为所动,尽管她已经承认她对泽斯要给他们展示的东西很感兴趣。 自从批准了他们设计的θ波增强器(theta-wave enhancer)后,大师没说什么只是指示他们跟着她去她的核心熔炉。 达利亚和其他人目瞪口呆站了好一会儿,他们不确定是否正确听取了泽斯的指示。 进入核心锻炉不可避免会接触到大师最私密、最精致的作品,他们可以借此得以窥探了解住人的癖好和激情。但要进入这样的地方是出了名的困难,只有那些得到大师最青睐的人才能进入浏览其中的景象。 “你认为这个阿卡西解读器是什么东西?”他们在泽斯铸造厂的大厅里绕行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赛维琳问。“之前你跟我说泽斯需要你的帮助? ”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达利亚赞同地说。“但她从来没告诉过我那是什么。” “你想那是什么?”卡克斯顿带着孩子气的笑容问道。 达利亚耸耸肩。“不管它是什么,它都需要借由我们之手才能实现。也许这是一种新的思维引擎?” 这个想法使他们都沉默了。 他们的旅程最终把他们带到一间拥有高顶的房间,里面没有一点炫耀的奢华,在房间中央一根五十米宽的银色圆柱立在房屋中间。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侍从聚集在圆柱周围,他们灰色的皮肤与被保卫目标融为一体,他们的手臂被巨大的武器取代,而这些武器实在太大没有辅助物仅凭肉身无法承载。 当护卫扫描到有目标接近圆柱时,达利亚和随行其他人都露出焦虑的表情。泽斯上前和侍从们传递一份二进制协议,在那一瞬间达利亚觉得她看到了一束光镖穿过空气飞向守卫的侍从。 “不要慌,除非有我命令禁卫是不会进攻的。”泽斯说。 “这就是您的核心熔炉吗?” 面对圆柱闪闪发光墙壁上一扇慢慢打开的门侍从开始向两边撤退,梅利辛问道。 “是其中一个,”泽斯说。 “那为什么只有侍从守卫?有能独立思考的守卫不是更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泽斯走进门后回答说,“但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些不会传播流言的人才能保护你。” 达利亚可以感到侍从们警惕的目光,她能想象得到他们被改造的思路在评估她的威胁度,对此她脖子后的汗毛都竖起来。她能想象出他们战斗的逻辑路径,这些微小的决策将决定士兵是无视她还是消灭她。 她脑海里开始改造湿件,防护系统、空循环和子系统在脑海中构建,任何导致系统瘫痪的逻辑悖论开始消解。 成行的金色火焰从雾中浮现…… “打算加入我们吗,达利亚?” 达利亚被卡克斯顿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到泽斯、罗-穆31、梅利辛、祖切和赛维琳都已经走进去只有年轻的卡克斯顿还在等着她,她微微一笑,因为又一次陷入了幻想中而拖延她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她说。“我只是在想事情。” “还有什么比实现增强器更激动的东西吗?”卡克斯顿伸出手问。 她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提高侍从湿件的性能。” “真的吗?你简直是一个STC系统,达利亚,你知道吗?” “别逗了。”达利亚一边说着和他一起走进舱门,突然感到一阵寒冷的空气向她袭来。 当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貌似是连接在银色圆筒内壁上的缆车轿厢内时,她的呼吸被卡在喉咙里。达利亚现在看到的是一个中空的厢子现在的她一头扎进黑暗中。 达利亚紧紧地握着卡克斯顿的手,传到全身的眩晕感在她胃里蠕动。轿厢沿着轨道盘旋下降,达利亚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刚才她穿过的门在她身后紧紧关上。 “你对这种交通方式感到不舒服吗?”罗-穆31问。 “我恐高,”达利亚喘着气说。“而且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 “别担心,”祖切说。“看不到底你就看不出我们在多高的地方。” “那没用。”达利亚厉声说。 祖切耸肩缓解尴尬。“好吧,我原以为会奏效。” “这不会所以把这种想法留给你自己吧。” “我只是想让你紧张的头脑放松一下。”对此祖切抱怨道。 当缆车开始颠簸着螺旋下降时达利亚尖叫起来。泽斯踩下油门再加速,她的呼吸变得短促就像徒步旅行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大脑的分析认为空气比她预期的要冷得多,她甚至考虑到回音在的空旷空间中行进的速度。 当在泽斯的熔炉里越转越深时她索性闭上眼。空气在她的肺里是寒冷的,睁开眼睛看见一团呼吸的雾在面前漂浮。 轿厢的金属护栏上开始结出白霜。 “太冷了,”达利亚说。“看护栏上都结霜了。” “是啊,”卡克斯顿回应道,他松开手然后用胳膊搂住她。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 “怎么奇怪?” “我们正在下降到火星核心至少是熔岩湖下面,我本认为会变暖和。” 卡克斯顿耸了耸肩,紧紧搂着她的肩膀。“我想这就是机械创造的奇迹吧。” 还要继续感受无休止的下降时达利亚强颜欢笑,她只好再次紧闭双眼。 他们似乎在里面待了好几个小时,虽然达利亚知道最多也就十分钟。她除了和卡克斯顿说了几句话以外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但达利亚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在跟她说话。 她看了看同行众人,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在旅途中,有的伸出脖子看向柱顶的光点,有的则扶住栏杆的边缘探出身子仿佛用目光穿透下面的黑暗。 然而,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达利亚迷惑地斜视着大师泽斯和罗-穆31,看着他们头顶上漂浮着幽灵般的光轮就像一层发光的纱布一样。在泽斯和她的保护者之间闪动着一片片光,好像他们在用某种非语言方式交流。 她是否听到了这种交流的回音? 泽斯似乎意识到了这种审视,她转过身面对达利亚,达利亚则内疚地转过身闭上眼睛贯注于她听到的声音。轨道挤压出的隆隆声很响,但达利亚觉得除了轨道上金属轮发出的嘎吱声外她还能听到别的。 那是柔和的耳语,远处的低语……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她问。 “听到什么?”卡克斯顿问。 “这些声音。” “声音?不,我不知道,除了电梯产生的噪音外,我什么也听不到。”卡克斯顿说。“我想知道它最后一次保养检查是什么时候?” 达利亚竭力克制住对他厉声呵斥的冲动。“我发誓我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其他人听到了吗?” “我什么也没听到,”祖切说,“除了知道电梯的轴承需要更换。” “谢谢你啦,”达利亚说。“赛维琳?梅利辛呢?” 两个女人都摇了摇头,达利亚冒险越过栏杆看了一眼,看到下面的黑暗发生变化意识到电梯正在接近井底。 达利亚瞥了一眼罗-穆31和泽斯大师。虽然他们的脸都被盔甲掩盖但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中,她可以推测他们知道她在问什么。 “你听见了,是不是?”达利亚问道。“你增强听力一定能听到。你一定要仔细听。虽然有一千个声音同时在窃窃私语但他们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发声,或者在一堵墙后面…” 泽斯大师摇了摇头。“不,达利亚。我听不见他们,但我知道他们在那里。你听到它们的原因就是你对我如此特别的原因之一。” “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是说她是对的?”祖切问道。“这里真的有声音吗?” “可以这么说,”泽斯点头说。“但大多数人永远不会听到。” “为什么不能?”达利亚问,她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断传来的声浪如同道道海浪拍打着海岸线,可是她听不出海浪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而这儿的其他人听不见?” 缆线开始减速随着一阵颠簸声在电梯井上稳稳停下。地面铺着大理石,上面作为装饰银色金色的线就像电流一样铺展开来。 密室里有许多不起眼的门,但达利亚的眼睛被一道稳定的光线吸引,它透过一面银色墙壁上一个低矮的拱门射出。她从骨子里知道声源就在门后。 “到时候一切都会清楚的,”泽斯说,“但先把你们的问题留到我向你们展示我熔炉的奇迹后再说。” 凯尔博·哈尔站在穹顶边缘背对凯恩,头罩盖在他细长的头上。当凯恩走近时,他伸出一只精心修剪的手臂。在铸造将军身边,是一架黑色皮肤的卢卡斯·铬 (Lukas Chrom)制造的机器人,它光滑、毫无特征的脸带着明显好奇的目光转向来客。 凯恩不喜欢机器人,因为他讨厌用机械手段模仿人类的完美形态。为表示尊重,铬在前一年也送了一台自动装置给凯恩但他从来没有启动过它,它一直被放置在Mondus Occulum的一个保险库里生灰。 人类的状况可以用技术来改善和扩大,但绝不能被技术复制或取代。 凯恩勉强笑了笑。西里多尼亚·门萨的技术修士们(The Technotheologians of Cydonia Mensae)对他的思想中有如此明显的内在矛盾而惊诧。他认为科技增强的人也应该抵制人机的融合。 他感到机器人在扫描他的生物特征,透过他肉体的有机部分和自身引发的电磁振场读出他的身份——他身体任何特征都成为他基因指纹一部分。 铸造将军是个仪表堂堂的人,由于机器零件和人体增强代换他87.6%的肉体,使他的身体变得高大起来。机械树突,无数刀刃、锯子和其他附件在他背部舞动,无数数据链在他体内搏动。凯恩想知道有多少身体可以被科技所替代,这样的存在还能被称为人类吗。 凯尔博-哈尔头盖里发出一束光,内部结构在光线映衬下高速运行。凯恩知道,无论他的主君在盘算什么他都不应打断他的思考,透过人造眼他把目光投向火星光荣而神圣的土地。 奥林匹斯山整个东翼都展现在他的面前,一层层发动机厂房、锻造厂、码头、矿石冶炼厂和装配车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死火山顶峰。塔尖和烟囱像细菌一样紧贴着山体,这些厂房日夜不停地工作为帝皇的军队提供补给。 数以百万的人在铸造将军的属地里辛勤劳作,从塔尖上的能工巧匠到工厂里闷热黑暗处浑身沾着油污的工人都在为一个意志一个目标而劳作。 有幸为制造将军服务的人住在向东延伸数百里的简易房里,这些人造物已经与吉加斯峡谷(Gigas Sulci)起伏不平的景观融为一体。层层烟雾笼罩在混乱的工人区上空,分布杂乱的建筑和铸造厂周围堆积着如山的废料。 在制造将军属地外塔西斯火山高原绵延数千里,数千年工业开发给大地留下累累伤痕。凯恩看到东南方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的反应堆释放出的热雾以及他熔炉上空释放出稠密的云,他的铸造厂牢牢占据比布里斯·帕泰拉(Biblis Patera)和尤利西斯·帕泰拉(Ulysses Patera)之间的土地。 凯恩切换到增强视觉模式,过滤掉失真并增加放大率,直到他可以看清塔西斯蒙特斯(Tharsis Montes)的火山盖过马克西玛的熔炉。 北方最高大的山脉是阿斯克罗斯山(Ascraeus Mons),它作为风暴军团的总部。山脉中间那座山名为巴弗尼斯山(Pavonis 直译孔雀Mons),一座幽深的山峰恰如其分地反映死颅军团的性格,他们的堡垒建在阴沉、灰暗的山部深处。 最南边的阿尔西亚山(Arsia Mons)是一座永远烟雾缭绕的火山,由科瑞尔·泽斯大师从休眠中唤醒以为她的岩浆城服务。 在塔尔西斯山群(Tharsis Montes)另外一边很远处,地面陡然升起形成一系列的陡峭悬崖,然后又降下来通向叙利亚高原(Syria Planum)的广阔大地。 卢卡斯·克罗姆的伽马界城铸炉复合体占据了那片荒芜大地的南侧,但是就连克罗姆那样饥渴地想扩张领域的教士也不敢在那片高原的北端动工。 那儿,大地沉陷,就好像崩塌成了一系列迷宫般的深谷、悬壁陡绝的地堑和不见天日的峡洞。人们说那儿是在上古之前由火山运动形成的,唤作晦夜迷宫,那片地区的深谷底部从来不曾感受过太阳的温暖。 由于某些不明原因,而且也从来没人作过明确说明,火星的教士都对晦夜迷宫避而远之,他们宁愿把铸炉建在死火山里或者巨大陨石坑底部。 凯恩的铸造厂被称为孟德斯·奥库勒姆(Mondus Occulum),坐落于阿尔凯奥斯山(Ascraeus Mons)东北几百公里处,作为一个巨型铸造厂和武器生产厂分布在什洛尼尔斯火山(Ceraunius Tholus)和塔西斯火山(Tharsis Tholus)的半圆形山脉之间。他铸造厂的绝大部分资源都用于为阿斯塔特生产战争物资,里面的一切从未停止过生产。 随着数据轮发出低沉的叹息声凯恩知道制造将军已经完成考虑。他的视野从塔西斯平原移开朝他主人行一个机械教手势。 “凯恩,”卡尔博•哈尔说,“这次会见是计划外。” “我知道,大人,”凯恩回答说。“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请您注意。” “觉得?一个无关紧要的词,”凯尔博-哈尔说。“这件事要么需要我注意要么不需要。它是哪一个?” 凯恩看出他的主君在改变口头禅时的不耐烦,便保持耐性继续说下去。 “这是一件紧急事物,确实需要您的注意,”凯恩确认道。 “那就赶快把问题解决掉,”凯尔博-哈尔命令道。“我预定在八点三分种后与梅尔盖特会面。” “梅尔盖特大使?”凯恩问道,虽然他自己也感到好奇。他不喜欢麦尔盖特,因为他知道梅尔盖特很少以追求知识为目的而是以追求影响和权力为目的行事。“这些日子大使在干什么?” “大使将担任我的特使以确保火星铸造厂的忠诚。”铸造将军说。 “这样行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凯恩说,他吓一跳像梅尔盖特这样的马屁精居然会负责对他同事的忠诚作出裁定。 “在这样困难的时期没有什么是稳定不变的,”凯尔博-哈尔回答说。“但你不要管自己职权范围以外的事,铸造者先生。把你带到我面前的事告诉我。” 凯恩对他主君对他下属头衔的不恰当强调进行愤怒的反驳, “我主,是阿斯塔特军团急需补给,而我们却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我们早就知道维持军团舰队的供应本就棘手,”凯尔博-哈尔回答说。“考虑到舰队从火星出发的距离,供应问题从数学层面考虑是无疑很困难。你应该预料到这一点并做好应急准备。” “我已经这样做了,”凯恩很生气地说,因为他的主君认为他在计算中可能会犯基本错误而恼怒。“机械教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应对这些挑战但不可能被完全克服。由于舰队的航程越来越远,这一体系固有的缺陷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补给体系有缺陷?”卡尔博•哈尔很不屑地说,“这个系统是我自己设计的。这是一个基于逻辑的供求机制没有错误的空间。” 凯恩知道他的处境很危险,所以他在开口之前犹豫了一下。“恕我直言,大人,这个计划并没有考虑到每一个变量。有一种人为因素会带来无法解释的变化。” “人的因素,”凯尔博-哈尔重复道。二进制的嘶嘶声包含着对其代码的强烈贬损,仿佛如果没有这些元素,一般的制造者会更高兴。“总是人为因素导致计算结果出现偏差。可变性因素太多导致结果难以预测。这不是统治银河的手段。” “我主我还可以说别的吗?”凯恩试探道,他知道他的主君总爱扯些人性不可靠的话题。 卡尔博•哈尔点头。“继续说吧。” “就像我说为军团提供补给一直是个问题,但最近我发现补给体系内部一种模式似乎很少出问题这不可能是巧合。” “一个模式?什么模式?” 凯恩犹豫一下,因为他读到制造将军的二进制领域里出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根据预计那些最接近火星部队的供应问题应该最少,但我没有看到这种情况。” “那你看到什么?” “没有供应问题的军团是那些直接支持战帅的军团。” 拱门外是科瑞尔·泽斯的铸造厂核心,达利亚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它是在火星基岩上开凿而成,是一个直径600米覆盖着银色金属的完美半球形洞穴。弯曲的石壁里满是一个个格子状保险柜,每个保险柜里都塞着一个人上面插着电缆和铜线。 “大概有好几百个。”赛维琳猜测道。 看到这么多人被固定在圆屋顶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达利亚的皮肤都起了疙瘩,因为她知道赛维琳错了——其实里面关着成千上万的人。 穹顶顶端是一个金属圆盘,上面燃烧着光,噼啪作响的金线在房间周围辐射,就像信息透过电缆从一个隔间穿梭到另一个隔间。 火线最终都传导到地面,沿着嵌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电线从墙上传到一个像国王一样坐在黑色大理石台子上的人那里。闪闪发光的银色装置,从椭圆墙壁的基点上投射出抛物面碟形物,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将能量汇聚到王座上。 泽斯就是朝这个孤独的身影走过去,她身侧是罗-穆31后面跟着达利亚和她的同伴。达利亚感到空气中有噼里啪啦的电荷仿佛一台强大的发电机正在输出澎湃的电力,但她看不出房间里有什么能产生这样的输出。 对于像科瑞尔·泽斯这样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奇怪的空虚,尽管它所包含的东西也同样奇怪。当达利亚走到密室中央的时候,她看到了最近的一些人的脸,这些人被密封在箱子里,用光滑的半透明薄膜密封着。 实际上,他们是完全相同的。 他们骨瘦如柴肌肉塌在骨架上。这些人穿着简单的长袍,可能曾经是绿色的,他们被银色的手铐和管子固定,这些管子随着无形的波动扭动。 “他们是侍从吗?”赛维琳问道,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当然啦,”祖切说,在音量上没有这样的限制。“还会是什么呢?这很正常,不是吗?” “我不知道,”赛维琳低声说。 “这些人不是侍从,”达利亚说,这时她看到梅利辛注意到的情况。 另一个特征是把这些人统一关到这里的原因——他们的眼窝上裹着一条白布。 “那是什么?”祖切急切寻求答案。 “他们是灵能者。” 1.06 在成千上万灵能者(psykers)的包围下现在达利亚明白他们下降时她听到声音的来源,这些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膨胀。可是她听不出这些声音的意义她只能觉得这些东西让她把目光引向坐在大厅中央的那个人。 “灵能者,”祖奇低声吐出答案,他握紧拳头放在心口上盯着眼前的怪异。 “这有什么用?”梅利辛发问。 “它能驱赶邪灵。”祖切解释说。 “那它是怎么做到的?”达利亚问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原理。” 祖切耸了耸肩,他厚实的肩膀和发育不良的脖子一同本能做出这个姿势,看起来他整个上半身都包在一起。“我不知道,可能本就是这样。” “说真的,祖切。”梅利辛吐槽道,“我原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相信这种迷信的东西。” 发育不良的祖切摇了摇头。“在泰拉的时候吸血鬼(blood-wytch)吸孩子的血在我们哭喊的时候是我奶奶救了我的命。如果她和你认为的那样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我不再多说了,但这儿是你的灵魂在冒险,不是我的。” “只要能让你开心就好,”卡克斯顿说,他一边大笑一边用夸张的动作模仿着祖切的动作,只是达利亚看穿了他笑容下伪装的东西。小伙子真的被那些灵能者吓到了其他人也一样。 达利亚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好奇,因为她以前从未见过一个灵能者,尽管她也听到过许多关于他们奇异力量和臭名昭著行为的故事。她怀疑其中大多数传闻被夸大,过度夸大压倒可能包含的任何真相,但是看到这么多这样的存在聚集在一起她还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都是新经历。 再想到那些灵能者她对他们的接受性似乎增强了,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脑海深处那些杂音从她头脑中赶出去。达利亚拉着卡克斯顿的手走向那个坐着的灵能者并小心翼翼跟在泽斯后面,这时泽斯和罗-穆31已经走到花岗岩台顶上。 高台上放着一个黄金座,座位上的人和其他被关在箱子里的灵能者一样被牢牢地捆在机械上,但他们都浑身插着管子身体精神憔悴不堪而这个人却健康而安详。 座位上的人是一个大约30岁的男人,他五官精致头皮刮得很干净。闭着眼睛的他似乎只是睡着了,但从手臂植入的插管来看她怀疑他不是自然入睡。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红布长袍,右胸上有一个黑白相间的机械齿轮。 他的嘴巴下面挂着一个黄铜制选音器,一捆捆电线从设备上接到各种各样录音设备上。 泽斯站在躺着的人旁边,达利亚一惊突然意识到她认出他坐下的是什么东西。 “看得出你认出这个设计,”泽斯说。 “它和我们设计出θ波增强器雏形一样。” “是的,”梅利辛说。“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没注意到。” “不过加工精度很差。”祖切绕着宝座转了一圈后给出评价,探出手指在金属上滑几下。“为什么用黄金?黄金质地太软了。” 祖切拿起王座后面地上的金头盔,达利亚意识到泽斯显然遇到和当初他们遇到的问题。卡克斯顿跪在宝座侧一块敞开的嵌板旁边,赛维琳的眼睛注视着王座上比例匀称的人,梅利辛细细品味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你让我们为这个密室造了这个装置,”达利亚说。 “是的,”泽斯确认道。 “那是什么?”梅利辛问道,抬起头来望着那一大群蒙着眼睛的疯子。 “这是阿卡西解读器,”泽斯说。“这是我一生都在创造的东西。有了它的力量我将把束缚我们的教条、劳作和盲从传统的枷锁中释放出来。” “它该怎么运做呢?”达利亚问道。 泽斯走近达利亚把戴着手套的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接受了机械教凯斯大师(Adept Cayce)的指导,而拉兹洛大师(Adept Laszlo)则是文物探险家和猎人。在火星和泰拉联合前几年里拉兹洛多次前往第三颗行星寻找古人遗留下来的技术遗迹。拉兹洛在吉卜赛人土地上的凯比拉陨石坑(the great crater of Kebira)内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坟墓群,一个由吉夫·凯比拉(the Gilf Kebir)自私守护秘密的巨大坟墓群。 拉兹洛的护教军轻松地征服部落居民的反抗,理所当然发现墓主的隐秘……那么多被遗忘已久的遗留物和被认为永远失去的技术。能量转移、原子重组、化学工程学,最重要的是关于人类认知和意识沟通的方法。” “意识沟通(The noosphere)吗?“达利亚打断泽斯的发言。“这就是我眼中你和罗-穆31之间的交流吗?” 泽斯点点头。“的确如此,达利亚。对那些被改造的人来说,信息和交流两者是一回事作为一种集体意识的反应,这种集体意识产生于人类思维的相互作用,在这里知识同浅滩的光线一样变得清晰可见。” “那我为什么能看到它呢?”达利亚问道。“我还没有……被改造过。” “的确没有,”泽斯同意道。“你没有,但你与以太的联系使你对这些事情敏感,当你觉醒你的能力时,你会看到越来越多围绕着你的信息。” “以太吗?”卡克斯顿说。“这听起来很危险。” “对无知的人来说的确是。”泽斯点头,站在金色宝座旁。“那是一个存在于物质世界之外我们思想和情感所在的领域。但是经过适当的引导你的天赋将允许我们比以前更深入地了解知识领域(the realms of knowledge)。我们将能够使用阿卡西解读器,一个拓印在宇宙的信息库——所有曾经存在或将要存在的每一个思想、行动和知识存于其中。正是因为有了它,古老的地球文明才得以建造宏伟的纪念碑,后人得以学习被遗忘的东西。” 一想到要接触海量知识达利亚就感到心跳加速。她在抄写室里所得到的信息与现在相比,与能够了解宇宙所蕴含知识的前景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她知道泽斯并没有把有关以太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但对知识的渴望压倒可能危险的犹豫。 “这个装置,”达利亚站在王位上的人面前说。“它可以利用……以太来读取信息?” “这正是它的目的,”泽斯同意推测。 “那为什么它不工作呢?” 泽斯没回答问题达利亚看得出她不愿承认自己付出的极限。“知识就是力量,保护好它。这是机械教的信条。伟大的知识带来伟大的力量,但伟大的知识和伟大的力量都是需要牺牲的。” “牺牲?”祖切说。“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声音。” “以太可能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领域,”泽斯解释道,“宇宙不会轻易释放它蕴藏的秘密。” 泽斯把一只手放在那个昏迷不醒之人的肩膀上。“我必须花费大量的能量,包括物质和精神来打开以太之门,并用一个人将以太与阿卡西解读器联系起来。即便如此人脑也只能在报废前盯着以太很短的时间。” “报废?”赛维琳问道,从她对王座上那人的沉思中抬起头。“那是不是意味着它会杀死他们?” “许多人都死了,赛维琳,但大多数人只是失效,他们的大脑变成一团糊状的有机质,”泽斯说,“但在他们与阿卡西解读器联系起来的短暂时刻,我们了解到一些你不会相信的奇迹。” 达利亚抬头看了一眼嵌在房间墙壁里的灵能者,现在她明白他们是为这个装置提供能量的人形燃料。这种想法很令人不快,但正如泽斯所说伟大的力量和知识经过牺牲才能获得。 她在自己的脑海中看到这些联系,按照泽斯告诉他们的逻辑她和其他人已经建立了某种联系。 “θ波增强器将强化观测以太灵能者以让他与以太保持更长时间的联系。” “是的,这就是我的愿景,”泽斯说。“我相信你已经拥有与以太的天然联系,达利亚,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够在技术上取得飞跃甚至能超越最有天赋的火星大师。我们一起可以解开宇宙的秘密!告诉我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 达利亚正要回答,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于脑中使她从黄金座旁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打算把我绑在那东西上吧? ” "不,达利亚,你放心好了。"泽斯说。“你对我太有价值了,我不能这样不加考虑地使用你的天赋。” 这番话无疑是想让人安心,但达利亚却感到一股寒意,这与灵能者在她的距离无关。这是一个鲜明的提醒:她不是一个自由人;她只是机械教的财产,她的命运掌握在科瑞尔·泽斯的手中。 尽管她表面上很有人性,但泽斯与达利亚不是同一个种族。 两个出生在同一个种族的人却被名为信仰和野心的鸿沟分开。 尽管如此,达利亚仍然想成为泽斯计划的一部分。她环顾周围的同事也发现同样的渴望。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现在,”泽斯说。 技术神甫和工程师们的努力化作机器轰鸣和闪烁的灯光填满阿西亚峡谷(the Arsia Chasmata)内的洞窟。火花从电焊工手中角磨机与钢材切割中飞溅而出,起重机抬起巨大的装甲板,修复设施的洞窟上方回荡着金属牺牲者(the Sanctifiers Mettalus)的圣歌声。 在修理室里伤痕累累的埃基托斯战争骑士(Equitos Bellum)在塔拉尼斯工匠们修理下试图恢复战损前的辉煌。富利斯矿山(Fortis Metallum)和帕克斯莫蒂斯(Pax Mortis)已经被修复,它们在反应堆爆炸中遭受的破坏远不及马文的骑士严重。 马文从上面的脚手架架上注视着修复工作,他的薄嘴唇紧紧呡在一起。他看着一队机械师指挥一架起重机移动,在受伤的机器上方悬挂着起重机夹着一个崭新的玻璃罩。 马文身体本能畏缩一下接着把他的手放到他的眼睛处,他回想起当顶棚破裂时产生的撞击随着一阵剧痛失去知觉。 他的坐骑被敌人的机器严重毁伤,马文也身受重伤。当老斯塔托尔发现他在被摧毁的反应堆残骸中不省人事时马文已经失明了,他因感知到痛苦而全身颤抖。他的躯干上满是的瘀青和伤痕,这些都是坐骑爆炸后获得的。 只有他躲在身后建筑物的掩护下才使他免于爆炸的二次伤害,那些有血有肉的医者们宣称他和他的坐骑能幸存下来是一个奇迹。 尤利西斯·帕特拉(Ulysses Patera)派来的护卫和运输车辆把他们送回他们分会位于阿西亚峡谷的驻扎处。阿西亚峡谷位于阿西亚蒙斯山脉的东北侧是一个陡峭的峡谷。 在这里,恢复人和机器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马文的表面伤口修复得很快,肋骨断了烧伤用人造皮修补。耻辱性的伤口需要更长时间恢复,似乎能随与埃基托斯战争骑士一同恢复。 钢架上他的坐骑处于裸装还待喷漆,它的身体大部分与它的主人一样还在恢复。只有座舱上的雕刻在爆炸的高温下完好无损。 马文看着在他的坐骑上工作的人和机器,他很想告诉他们走开把维修保养的工作留给他完成,但那只是他受伤的自尊在自言自语。塔拉尼斯骑士的工匠们精通修复技艺,除了遵从泰坦命令的修士外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修理者。 “还在这儿待着?”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啊,还在这儿,利奥,”他没回头打量来人。 利奥波德·克罗诺斯和他站在一起,他的战友倚靠在栏杆上俯视着下面正在进行的嘈杂的工作。 “还要多久它才能行走?”克罗诺斯问。 “要不了多久,”马文咆哮道。“你能相信他们会放弃埃基托斯骑士吗?” 克罗诺斯摇了摇头。“有着如此优良血统的坐骑?这太疯狂了。感谢万机之神,嗯?” 当马文开始怀疑铸造厂之主会报废埃基托斯骑士时,他请求卡图里克斯和佛提科迪亚两位大人出面拯救他的坐骑。当战损评估人员完成他们的检查后没有任何回复,伤痕累累的骑士躺在维修架上等待命运的裁决。 马文把自己横在他们面前,他展开臂膀隔在在埃基托斯骑士和拆卸工中间。当他保卫他受伤的坐骑时他回想起自己的使命。 随着破碎机启动马文甚至做好杀人的准备,最终闪电厅(the Lightning Hall)传来修理骑士的消息。 埃基托斯骑士获准再度行走。 从那以后,马文就一直站在他那台伤痕累累的机些旁边他担心把埃基托斯骑士恢复到战争状态的命令可能随时会被取消。 克罗诺斯把一只手放在马文的肩上试图让战友放松一些。 “你的坐骑会在你恢复前就做好战斗准备。”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它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 “为什么这么说?” “自从在马克西玛反应堆的战斗之后,我就感觉……我不确定,一种未知的感觉,好像我们两个都不再完整,直到我们为自己复仇。” “怎么报仇?”克罗诺斯发问。“袭击反应堆的东西都在爆炸中被摧毁了。你能活下来就是个该死的奇迹。” 马文指着受伤的骑士。“我知道这是一个奇迹——我仅仅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它还在。埃基托斯骑士和我都能感觉到。” 克罗诺斯摇了摇头。“那只是挥之不去的疼痛记忆。它没了,马文。” “我不相信,你对我说关于敌人目标的任何话都不能使我信服,”马文说。“防护无效…利奥。它本可以很容易地从爆炸中幸存下来逃到灰白荒原或尤利西斯·福萨(Ulysses Fossae)的深谷中。” “我看了事后报告,”克罗诺斯说。“可是残余呢?只有泰坦才有虚空盾。也许它有防护立场。” “是啊,也许我只是错过了。”马文厉声说。“或许是反应堆的爆发让它看起来像是被‘消失’了。该死,利奥,我发誓我看到了什么。它被‘消失’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它还在那儿?” 马文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他抬头望着利奥冷漠的脸,他明白在所能与之交谈的人中只有克罗诺斯一人能与之谈论猜疑而不必担心被嘲笑。“我从机器里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很冷,感觉就像个死人。” “你说里面是死物?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马文低声说。“我完全没感到里面有驾驶员:没有战斗的愤怒,没有技巧,当然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所以你认为那是个机器人?” 马文摇摇头。“不,那不是机器人。它的反应方式是作战湿件做不到的,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两人都知道,单凭战斗机器人无法与熟练的驾驶员匹敌,因为后者可以试探了解机器人有限的反应轻松击败。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克罗诺斯问。 马文耸耸肩。“那不是机器人,”他叹了口气。“但当时它的射击模式非常……教科书式,就像一个新手第一次执行任务一样。我想这是我能逃过一劫的唯一原因。它似乎拥有摧毁我的所有技能,只是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它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找到它杀掉,”马文说。 在奥林匹斯山地下最黑暗的拱顶大厅里,三个人影穿过错综复杂的过道向下走去,到处积满了长达两个世纪未受打扰的灰尘。许多隧道分散探进黑暗之中,凿进有几千年历史的火星岩床,但是那三个人精准地通过了这个迷宫,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线索或者听不见的信号在拉着他们前进。 在穿过这些黑暗的隧道时,卡尔博·哈尔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肾上腺素和白细胞介素分泌水平升高了,这如果在未受改造的人类身上意味着兴奋感。 他的机械人跟在他身后,对主人即将要在火星的未来历史中扮演的核心角色一无所知。铸造将军扭过他戴着兜帽的头朝向拉古雷斯,那个教士迈着大幅的优雅机械步伐引导着他们潜向行星深处迎接他们的命运。 莫拉维克洞窟。 超乎想象的秘密正在那处被遗忘的储藏设施中等着他们——其中的知识宝藏已经有一千年无人过问无人染指。竟然如此浪费资源。竟然否认过去的遗产这是何等犯罪。 一些嘎嘎作响的悬浮伺服颅骨伴随着他们,用它们下巴处垂下的两脚卡钳夹着的照明球打探黑暗。 他们不断向下深入,身后只留下扬尘纷飞,金属脚步声在干瘪掉灰的墙壁间回想。拉古雷斯又转过一个拐角,带他们走进一个回音很重的大厅,前面有许多通向未知的隧道。 拉古雷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西墙上的第七条隧道带领他们继续前进,他们穿过满是灰尘的墓穴,穿过空无一物的牢房,穿过颅骨成堆的凹室,室内放着无名的上古名人死后陈尸的圣物匣。 他们穿过洞开的大厅,其内高高堆满灰尘厚重的书籍、被遗忘的知识典藏、锁链封印的账目盒还有早已死去的教士们的个人记录本。卡尔博·哈尔还看见有敞开的洞穴中放着一些巨型机械,只是它们已经完全锈蚀到无法辨认了。 这就是将技术置若罔闻的结果,这就是帝皇下令封印莫拉维克洞窟的必然后果。每看一眼他都越来越肯定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他应当接受何鲁斯•卢佩卡尔的礼物。 卡尔博·哈尔的定位矩阵告诉他,他的位置在火星地下九百三十五米整深处。他有在投影于面前的发光地图上记录下他们的路线,路线中的每一步都储存在深埋在他腰部的记忆线圈中。 铸造将军对于他需要依赖拉古雷斯带路穿过这迷宫而恼怒不已,毕竟他过去走过这条路,他也理应可以从他的内部记录中找出这条路线。 卡尔博·哈尔上次看见莫拉维克洞窟是在两百年前。那时帝皇带着他的金甲禁军走进奥林匹斯山地下满是灰尘的墓穴中,他正确地穿过隧道迷宫到达了已经失落的洞窟门口,即使一直没有人能清楚解释为什么泰拉的统治者会知道它的所在。 也从来没人解释他为什么要去寻找洞窟。 卡尔博·哈尔把这些问题抛到一边,他急切想要的是研究潜藏在奥林匹斯山下这些墓穴中的未知技术。 在找到洞窟后,帝皇却单纯地只是站在它面前而非打开它。他闭上双眼将一只手放在洞窟被封印的入口上,好像一尊雕像般就这么站了十六点一五分钟,然后转过身带着他的战士们回去地面,不管卡尔博·哈尔怎么反对都没用。 帝皇有下令禁止储存任何通往莫拉维克洞窟的路线资料,不过当然卡尔博·哈尔有偷偷激活他的地图绘制记忆缓存。但是当他回到地面上时,他却发现他的缓存没有记录下那次旅程的任何东西,就好像它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之后被送进隧道的诸多遥感测绘设备也没一个能找到洞窟。洞窟好像从火星上消失了似的,什么东西刻意把洞窟在理应保护它安全的教士面前藏了起来。 帝皇厚颜无耻地篡改一位高阶教士的强化改造器官孰不可忍,卡尔博·哈尔愤怒地要求他恢复那些资料。 “机械神教绝不删除任何资料。”卡尔博·哈尔这么说道。 帝皇摇了摇头回答:“莫拉维克洞窟永远不可开启。向我发誓,卡尔博·哈尔,否则火星和泰拉之间的盟约将立即解除。” 帝皇甚至都没有意愿进行任何讨论,他向卡尔博·哈尔索要誓言,而铸造将军除了同意以外还能做什么呢。这就是这件事的全部,两天后帝皇离开了火星开始征服银河。 全部这些都让这次的背信之举越发甘甜。 背叛这个誓言只是一桩小事,究竟何等粗鄙的人才会禁止以守护技术为己任的组织去研究可能带来辉煌未来的旧日奥秘?剥夺一个事物其存在价值是违背一切自然与机械法则的,而且基于同样理由,逻辑决定了莫拉维克洞窟必须被打开。 “我们到了。” 拉古雷斯说。卡尔博·哈尔的思绪离开他的回忆重回现实。 他们进入了一座直径一百三十米的圆形大厅,大厅散发出温柔的光芒,尽管卡尔博·哈尔找不到明显的光源物。除了一段扇形之外,大厅的墙壁是机械打磨过的岩石,岩石的抛光和反光性质看上去像是大理石。 那段并非石质的墙壁就如同卡尔博·哈尔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抛光金属,而且看上去就好像有内部光源一样放出光芒。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帷幕摇曳跳跃在这面墙壁之前,在多光谱强化视觉中显露出荡漾迷人的虹光。 墙壁中央有一扇树叶形的拱门,简单的大门上安装有一个数字键盘和转轮。这扇门是如此朴素,但是打开它的所得又是如此丰厚。 拉古雷斯走过去站在能量场面前然后转过身对着卡尔博·哈尔。他说:“这将会让机械神教与何鲁斯•卢佩卡尔的大业同舟共济,你得知道只要打开这扇门,反悔也没用了。” “我可不是为了知难而退才走到这一步的,拉古雷斯。”卡尔博·哈尔这么回答。 拉古雷斯说:“莫拉维克被唤作巫师,你知道吗?” “巫师?不,我不知道,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到头来,无知的人还是会把足够先进的技术误认为巫术。” 拉古雷斯承认道:“没错。但是莫拉维克远不仅仅是一个在技术进步上领先于他所处时代的人类。他是被称为人机合一主义修会的教团的教主。” 卡尔博·哈尔说:“这我知道。奥米尼西亚之降临是他在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后预言。” “人机合一主义修会(Brotherhood of Singularitarianism)相信他们的技术奇点(technological singularity)是可能的,他们认为的技术奇点是用技术制造出一个远超人类的意识体,他们的一切奋斗都是为了将它变为现实。“ “但是他们失败了,”卡尔博·哈尔指出,“军阀哈尔扎统一泛太平洋诸部落后突袭了莫拉维克的城堡,那是纳桑•杜姆崛起之前的事了。莫拉维克逃到火星然后很快就消失无踪。” 拉古雷斯摇了下头,卡尔博·哈尔可以从他的生理电磁场中读出一阵笑意的漪涟。“莫拉维克并没有失败。他成功了,但是这也让他很危险。” “他威胁到了谁?” “帝皇。” 拉古雷斯回答。 “为什么?帝皇肯定可以利用他的发现。” “为了发展他的技术,莫拉维克和比人类种族古老得多的存在缔结了契约,那些存在现在则在帮助战帅。他将人类的科学和那些远古的原始之力结合创造出了远比泰拉的铸炉所能掌握的要先进得多的技术。” “什么类型的技术?”卡尔博·哈尔追问道。 “用原始的亚空间之力强化过的机械,远超任何人类设计的无限强的武器……不受自然法则束缚的技术,可以任凭你的意愿将那些法则扭曲成你所想要的样子,还可以将世界重塑成你心中最宏伟的模样!” 卡尔博·哈尔感觉到他的解剖构造中剩余不多的有机结构分泌的化学物不平衡性令人警惕地急剧升高,这个模式让他想起了他过去将一块刚发现的失落技术碎片举在手中,或者他刚刚接受第一道仿生改造手术时的感觉。 感觉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它被深深埋藏在他的记忆线圈的一块档案区里,但是他正在感觉到的化学品刺激还是让他不由地回忆起来。 “那我们的对话就是在浪费时间,”卡尔博·哈尔说,“打开洞窟。契约已定。” “非常好。”拉古雷斯说,“打开洞窟所需的指令是复杂的,你必须非常仔细地听。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不是傻瓜,”卡尔博·哈尔不满地说,“你继续就是。” 拉古雷斯点了下头转身面对能量场,用复杂的模式放出许多串二进制编码和混乱又无意义的技语数据流。卡尔博·哈尔正如他所说的仔细倾听记录下泉涌而出的编码,它们的速度快到让他几乎跟不上,还复杂到让他强大的演算处理仪都运作到了极限。 尽管那些编码纷乱复杂,看上去它们对能量场并没有产生作用,倒是当卡尔博·哈尔载入它们的结构时,他开始注意到那些二进制算法中的不协调。偏差和错误开始出现在编码中,混杂在一起直到编码开始变型成一种全新的骇人形态,变得扭曲又不自然……一种废码,它咆哮在他的环境氛围感受器材中,还开始感染周围的其他子系统。 “这是什么?”卡尔博·哈尔大叫起来。“这个编码……它被污染了!” “非也,铸造将军。”拉古雷斯说。“这个编码挣脱了人类的自然法则的束缚。它散发着亚空间之力的芳香,它会打通你的感官让它们可以感受银河系的真实形态。” “它……很疼……它像火。” “没错。”拉古雷斯饶有滋味地说。“但就只有这么一会。很快就不会疼了,铸造将军,而你会获得新生。” 卡尔博·哈尔可以感到废码好像病毒一样侵入他的系统,他体内的防护子程序和宙斯盾障壁都无法阻止系统感染。他能感到这黑暗的编码蚣进他身体的精髓之中,尽管他身体中少量的有机部分在受到废码触摸时颤抖不止,他的核心部分却为这体验而欣喜若狂。 他的视声觉系统抖动起来然后变灰下线了,以好调整适应它们观察到的新现实。静电干扰模糊了他的视野,一片遥远得超乎想象的海洋在贴着他的声学感受器咆哮。 铸造将军的内置盖革计数器探测到了辐射读数的升高,但是这种辐射的形式却是他不认知的。而他的色谱分析仪在空气中辨认出的复数物质他同样无法确定识别。 随着一些次要系统的过载,一团朦胧的雾气从他体内泄出。当卡尔博·哈尔的视野终于清晰下来时,他看见进入莫拉维克洞窟的大门已经打开。 他刚刚觉醒的五感感觉到了洞窟中所藏之物可怕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语能量在倾诉着久被遗忘的奥秘,但是这些奥秘即将从经久的长眠中苏生而出。 “你能感觉到吗?这股力量?” 拉古雷斯问道,他的声音不再是突兀的纯二进制爆音,而是充满纷乱杂音般美丽的废码。 “我感觉到了,”卡尔博·哈尔确认说,“我感觉到它在我的系统里窜动,就好像是永生灵药一样。” 拉古雷斯见状回答:“那我们准备好可以开始了,我的大人。您的命令是什么?” 挣脱最后一丝人类的忠诚心的卡尔博·哈尔知道阴谋诡计和唇枪舌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从战帅的代表首次访问火星开始,这颗行星上就兴起了言语和理想的战争。辩论,分裂和争执在红色行星的表面兴衰了几十年,但是用言语对抗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是时候行动了,而他知道他应该下什么命令。 “联络卡穆洛斯,”卡尔博·哈尔说,“死颅军团是时候出阵了。” 1.07 阿卡西解读器的工作进展迅速,每个人都在夜以继日地工作以确保他们项目的组成部分符合泽斯的严格标准。达利亚为增强器的每一个改进都建立在之前的基础上,机器的整体性能得到指数级的提高。 达利亚对自己的非凡之处只有最模糊的感觉,或者用在技术前沿探索形容他们的工作,她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因为那只不过是她在意识中所学到的知识和她……刚刚知道的知识的应用。 在遇到科瑞尔•泽斯前,达丽亚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明白这些东西,但是在了解到以太的存在和她天生能与以太沟通的能力后,每组装好一个部件她都会觉得越来越激动。 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其他人拥有这个能力,每天晚上当她躺在分配给她的极小的单床居室里时都会想这个问题。泽斯教士把它叫做她的认知构造中的一个稳定突变,是数千年来一代代人的大脑结构发展的进化结果。 泽斯的答案听上去太像是背书了,这么快就能给出的答案不像是大实话,而且达丽亚觉得,熔岩城的女主人其实并不像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真正懂得她持有的恩惠——如果这的确是某种恩惠的话。 但是不论达丽亚是怎么可以和以太沟通的,她每晚都在努力开发这一能力,学习泽斯教士提供的技术资料。她阅读了关于流体力学、粒子物理学、机械工程学、生物科学、亚空间物理学和不计其数的其他学科的书籍,发现了每一个学科中缺漏的部分,可能那些部分的研究已经遗失了或者并没有得到合乎逻辑的结论,并且经常还能填补那些缺漏处的空白。 那些文章没有一个提到机械神,也没有一个包含安抚机魂的祈祷,由于许多年来她都在贤者路德严厉如一的监管下工作,这些明显的缺失在她眼里更加惊人。 在万技图书馆里,就连进行最普通的技术步骤贤者卢德也要进行祈祷,不管是更换一个烧坏的电容还是在刚交接班的时候唤醒一台逻辑引擎。 在科瑞尔•泽斯提供的文章里,达丽亚找不到这些东西,所以她在她们一起讨论如何进一步改进阿卡西解读器时问起了这个话题。 “机械神……”泽斯点了点头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这个。” “……我做错了什么吗?”达丽亚问。 泽斯说:“不,一点也没有。你能问我其实挺好的,因为这对于我在这里的工作至关重要。” 达丽亚抬起头看着泽斯的面具,如果她能看见女主人的脸就好了,因为如果只凭声音的话很难判断泽斯的情绪。达丽亚不知道科瑞尔•泽斯经过了多少仿生改造,她的护甲把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分辨不出任何血肉或机械强化件的踪迹。她的肢体语言基本是中性的,也不能从中推断出什么。 “你相信机械神吗?”达丽亚问,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她简直像个孩子。“对不起,如果你不介意我问这个的话。” 泽斯笔挺地站起来,从她面前的工作台上举起一小块机械。达丽亚看出来她手中的是一个开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这是个开关。” “描述它”,泽斯下令。 达丽亚干看着泽斯,就好像这只是一个玩笑,但是即使透过她女主人中性的肢体语言也能看出来这个问题非常严肃。 达丽亚说:“这是一个简单的开关。两块金属件可以在接触时连通电路,不接触时断开它。当中的活动元件是为触点提供动作受力用的,在这个结构里用作切换键。” “它是怎么工作的?” “呃,两块接触件在接触时闭合,当中没有间隔空间,这意味着电力可以从一边流向另一边。当它们中间因为间隔分开时,它们是开路的,所以电流不能通过。” “完全正确,依托基本的工程学和物理学中简单法则的简单开关。” 达丽亚点了下头,泽斯把开关举在她们中间继续说道:“这个开关就是我们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技术产品,但是那些无止境地鼓吹机械神这个神话的教条主义***却想要我们相信某种神圣的机械意志存在里面。他们告诉我们说,只有取悦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才能让这个开关工作,而且那个存在还不能被证明,只能凭信仰来相信。” “但是帝皇……难道他不是机械神吗?他不是奥米尼西亚?” 泽斯笑了起来:“啊,达丽亚,你一针见血地刺中了这个在火星上横行了两个世纪或者更长时间的争论。” 达丽亚觉得自己满脸通红,就好像她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但是泽斯看上去并没在意。 “天上有多少颗星辰,机械神教就有多少种信仰,” 泽斯说,“有的人相信帝皇是机械神的物理表现-奥姆尼西亚,批评他们的人则声称帝皇假装成他们的神以骗取他们的支持,相信机械神还埋在火星的沙土之下。甚至还有些人相信通过技术产品强化改造他们的身体,他们终有一天可以摆脱一切血肉变得和机械神一样。” 达丽亚在问下一个问题前犹豫了一下,即使她明白她们的对话按照逻辑应该这么发展。“那你相信什么呢?” 泽斯透过目镜的黑色折面注视着达丽亚,似乎她心里在讨论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达丽亚不知道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犯了大错。 “我相信帝皇是一位伟人,一位志向远大的人,作为一个科学和理性的人,他的学识甚至超过了机械神教的总和,” 泽斯回答,“但是即便这一切,我相信他还是一个人类。他对技术的精湛理解和他对迷信与宗教的否定态度让他成为应该指引帝国和机械神教联盟走向未来的光辉灯塔。但是火星上的许多人对此刻意视而不见,固执地无视摆在他们面前的证明。他们反而还变本加厉地信奉他们的盲目信仰,把他们古老过时的不存在的神明紧紧抱在胸前。” 泽斯侃侃而谈时,达丽亚看到她的动作越来越生动,她中性的肢体语言让位给了洋溢热情。附着在她肩部插头上的微缩伺服颅骨笔直地竖了起来,她匠者义肢上的生理识别信号灯也在激动闪烁。 “现在被证实的理论在过去曾经也只是想象,但是愚者只有才会依赖信仰。相信事实,相信实证证明。不要被缺乏证据和实证的激情或者花言巧语所影响。只要我们有自由发出我们必须发出的疑问,有自由说出我们心里所想的话,有自由用我们自主的意志思考,科学就绝不会衰退。我深深地为我们生在的这个时代惋惜,它竟然以能够思考的机械为荣,却对尝试思考的人类疑心重重。你应该相信的只有你了解的和可以被证明之物。你明白吗?” “我想是的,”达丽亚说,“这就像是实验……在你拿到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理论?在你证明任何东西之前,它是无意义的。” “正是如此,达丽亚,” 泽斯用显而易见的满意声音说,“现在,神学讨论该结束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经过泽斯核心铸造车间进行严格的测试后增强器原型机从上方工作空间降下。达利亚对机器结构的直觉把握搭配泽斯几个世纪以来积累的智慧,不断测试揭示他们未曾预料到的复杂情况,想要让这种设备化为现实就需要将设计推进的更精确精细。 赛维琳几乎把她的时间都花在制图上,她绞尽脑汁把达利亚和泽斯的新想法变成可理解的示意图然后交由祖切进行加工、卡克斯顿进行组装。梅利辛用她惯有的热情组织团队工作,以至于她平时严肃的面孔也因创造的喜悦而焕发出光彩。 达利亚从来没有考虑过生物意义上的创造概念,直到有一天,她和赛维琳、祖切一起在工作台上工作,对照赛斯的制造者们所做的那些图表进行测量。 “多巴胺分配器的外壳加工有点不正常。”达利亚一边说着一边俯身靠在组件上观察感受。 “该死的我就知道。”站在前面矮胖的机械师祖切咒骂道。“永远不要相信一个铸造奴工,这是我的座右铭。” “我记得你说过‘只使用二氧化碳气体激光切割’是你的座右铭?”赛维琳对达利亚眨了眨眼睛反问说道。 “我有好几条座右铭。一个人有不止一个座右铭,不是吗?” “我想是吧,”达利亚说。“如果他是个善变的人。” “反复无常?”祖切说。“一个比我更善变的人很难找到。” “梅利辛呢?”达利亚。 “除了她。” “他很英俊。”赛维琳说,“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达利亚和祖切都一脸迷惑。“谁?”达利亚问道。 赛维琳朝躺在宝座上的灵能者点了点头。“是他,你不觉得他很帅吗?我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是个灵能者,他连名字都没有。” 达利亚从增强器后面转回来在她仔细地看了一眼无意识的。自从他们第一次见到他以来,他连肌肉都没有动过,达利亚始终把他看作是机器的肉体部件。 “我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说,一想到自己以如此冷静的方式对待一个人她就感到不安。“我想是的。” 赛维琳笑了。“不,你脑子里只有一个人,嗯?” “你在说什么呀?”达利亚笑着问,但她的目光滑到房间边上的一个金属工作台,穿长袍的卡克斯顿正在那里构筑一个发射器阵列。 “哈!你完全知道我在说什么。”赛维琳得意洋洋地说。 “不,我不知道。”达利亚说,但她说这话时却忍不住笑了。 “他也喜欢你,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我看见你们手牵手。” “我只是不喜欢高,”达利亚辩解道,“卡克斯顿只是……” “只是?”当达利亚没有继续说下去时,赛维琳调笑道。 “那孩子喜欢你,”祖切插嘴说。“你很有吸引力,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他看上去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虽然他还需要长得壮些些。你生的孩子长得很漂亮他们也会很聪明。所以,你应该和那孩子配对……什么?” 达利亚和赛维琳看着祖切那张好斗的脸,两人都笑了。“我们还是不要跟你胡闹,祖切。这就是你追求女性的方式吗?”赛维琳问道。 祖切挺起胸膛。“就我们家族的传统来说我们没有时间谈恋爱。” “那么你怎样选择妻子呢?”赛维琳说。 “还是一个丈夫?“达利亚补充道。 “怎么选择?”祖切不屑说。“我们不选择。我来自Nusa Kambangan,那里的孩子出生时就绘制有基因图谱。当他们成年后,他们会与拥有相配基因的配偶配对,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繁衍后代以造福整个群体。” 达利亚觉得这种有预谋的挑选令人讨厌,但她试图不让自己的感情流露出来。“但是相互吸引呢?爱呢?” “什么?”祖切问道。“它们比生存更重要吗?我不这么觉得。” “但是你的家乡的人不会恋爱吗?” “有些人会这样。”祖切坦诚道,但达利亚看到他平常淡定的脸上闪烁着某种难以名状名为情感的影子。 “是的,”赛维琳说。“如果一个人爱上了一个和他不般配的人呢?” “那么他们就会生出基因上劣等的孩子,”祖切厉声说。“他们会受到惩罚的。严厉的惩罚。我们关于这方面提出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不是吗?” 达利亚对祖切突然的激烈语气感到畏缩,于是与赛维琳交换一个忧虑的眼神,赛维琳只是耸了耸肩接着又回到她对眼前无意识灵能者的想象中。 “嗯,我觉得他很帅,”她说。 机器最后一次迭代开始成形,各种错误都得到纠正,达利亚和泽斯的改进设计都已应用到设计中。在梅利辛的指导下模型提前两天完成,一旦成功黄金宝座将改头换面。 机器每一个部件都通过诊断,所有这些都不需要借助祈祷、圣膏、念诵或圣油。设备的每一部分功能都完全符合建造者的期望,某些情况下甚至超出他们期望。 在卡克斯顿组装并安装最后一块电路板的两天后,泽斯宣布他们准备进行一次全面测试并命令将因为连接以太而昏睡不醒的灵能者从睡梦中唤醒。 由岩浆湖热量提供能量的发电机把大量的能量转移到阿卡西解读器的机械装置上时,房间里充满了低沉、嗡嗡作响的电磁声。圆顶内的空气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嵌在房间墙壁内的灵能者的舱室之间的发射器发出银光闪闪的火花。 一对肌肉发达的奴工把昏迷不醒的灵能者从原有的宝座上抱起来,轻轻地把他放在新安装的θ波增强器的软座上。达利亚和梅利辛看着泽斯弯下腰观察那个人,她通过安装在身上的接口与灵能者连接。几乎看不见的一道道光在泽斯头部上方的空气中闪烁。达利亚想知道泽斯的脑海里究竟进入什么信息,而这又来自何处。 她又把注意力转移到灵能者身上,他的眼睑微颤意识开始激活,他开始摆脱使他保持沉默药物的控制。在成为这个装置一部分后灵能者的体重就开始减轻,他一度健康的体格缩减的现在就像墙墙壁内数不清的灵能者一样微弱。 在他们带着失明的眼睛工作,人们很容易忘记他们是人类,尽管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随着第一次对增强版阿卡西解读器的全面测试,达利亚对他们这些沉默者们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保护欲。 “这会伤害到他们吗?”达利亚指着上面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问。 “我想这次测试会让他们力竭。”泽斯说着,她头也不抬埋头于工作。“其中有些人可能承受不了。” 泽斯语气的冷淡使达利亚感到很冰冷,她感到一股怒气在她的肚里郁结。她绷紧嘴唇,接着她看到了平躺灵能者那张平静的脸。 “那他呢?”她问。“他会为了让这台机器运转起来而死去吗?” 泽斯从她的工作中抬起头,她的表情在面具后面让人难以捉摸。“语音压力分析让我相信,你很关心这个人的健康。我说得对吗?” “是的,”达利亚说。“我不想人们因为我们在这里的作为受苦。。” “仅仅是不想?现在想这些事情有点晚了。”泽斯说。 “我知道,”达利亚说。“我希望我能更早考虑这个问题,我没考虑到很抱歉。” “问题时事情已经发生了。”泽斯说。 “但这会杀了他,不是吗?” “如果你的计划像我相信的那样有效那这些假设就不会发生。”泽斯说。“θ波增强器应该以指数级的速度扩展灵能者的学习能力而不是他接收信息的速度。” 泽斯指着讲台周围大量庞大的录音器和数据传输设备。“从理论上讲灵能者只是从以太将知识传递到这些记录设备的通道。” “好吧,”达利亚说。“我不喜欢他受苦。” “我也是,”梅利辛罕见地流露出感情。 “你的同情值得称赞但如果放错地方的话。”泽斯说,当一条闪烁的数据流传达到她身上。“现在完成灵能者的复苏实验。马克西玛已经来这里观察和验证我们的结果。” 泽斯直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留下达利亚和梅利辛与灵能者待在一起。 “唔,你也听到她说的话了,”梅利辛点头。“我们在这儿把活干完吧,嗯?” “你一点也不担心吗?”达利亚反问道。“你不担心他会受苦吗?” “我当然在乎但这不会改变什么,不是吗?就像大师说的那样,现在考虑这些有点晚了。毕竟是你设计出这个装置。” “我知道,但那只是理论上的推测,它似乎不那么……我不知道……真实的。” “好吧,我向你保证,这是真实的,达利亚,”梅利辛说。“我们已经制造了它,我们不能忽视这个事实,这可能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装置。不仅仅是对这些不幸的可怜人。” “它还会威胁谁?”达利亚迷惑不解地问。 梅利辛宽容地微笑着,她那一半人的面容以一种达利亚从未见过的方式变得柔和起来。“啊,达利亚,你在许多方面都很聪明,但在其他方面却很天真。想想我们会从阿卡西解读器那里学到什么。通过接触以太的秘密,我们将能够将人类对宇宙的认识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 “这是件坏事吗?” “当然不会,但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是,泽斯从这个装置中收集到的很多知识将被用来制造比我们所能想象更强大的战争武器。” 达利亚觉得她浑身冰冷,好像房间的温度降到已经结冰。 “我看你开始明白了,”梅里辛接着说。“这是所有科学爱好者都必须面对的道德问题。我们的研究是为了促进知识的发展,但我们不能忽视我们的研究成果在现实世界中的应用。” “可是——” “可是什么也没有,达利亚,”梅利辛抓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不管你喜不喜欢,泽斯大师正在进行的这项测试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要尽我们所能来确保这些灵能者能活着过来,嗯?” “我想是吧,”达利亚同意道,弯下腰观察针筒流入灵能者大脑的流量。“但请答应我,我们只使用阿卡西解读器来学习对帝国有益的东西。” “这我不能答应你,”梅利辛说。“没有人可以, 但我必须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创造出一种对其潜力如此恐惧的机器或力量,其后果是如此可怕,以至于人类,一个曾经一心想毁灭自己的种族都将震惊,这将促使我们永远放弃战争。我们的思想可以创造什么,我希望我们的性格能控制住。” “我希望你是对的。” “我……我……死了吗?”灵能者呻吟着。 两个女人都吓得跳起来,双手捂在她们的嘴和心口上,因为灵能者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正尝试从束缚中抬起头。 梅利辛先率先恢复理智,弯下身来面对灵能者说。“不,你没死,你刚从药物引发的神经停滞状态中走出来。兴奋剂正在冲走最后残留的戊***,所以你的大脑功能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达利亚恼怒地瞪了梅利辛一眼,也伏下身去看灵能者。 “她是说你会没事的。你只是睡着了现在醒了。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那人在铸造厂刺眼的光亮中眨了眨眼睛,达利亚看到他的瞳孔仍然放大。她用手挡住他的眼睛,他感激地笑了。 “对不起,这里的灯光有点亮,”她说。 “明亮,是的,”灵能者说,他的眼光从一边转到另一边,当这时眼睛失去刚刚醒来时玻璃般的质感时,他的眼珠在左右转动。“这是阿卡西解读器,是不是?” “是的。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的吗?” “是的,”那人说,这时梅利辛把把颅骨组件放在他头上。“当泽斯选择我做通道时,她向我解释了这一点。” “我叫达利亚,你叫什么名字?” “乔纳斯。乔纳斯·米洛斯(Jonas Milus),”那人笑着说,达利亚看出赛维琳是对的,他很英俊。“我想握你的手,但是……” 达利亚笑了。这种幽默对她来说是被迫的,但她很欣赏这种努力,尽管她觉得乔纳斯在给她安慰的时候绑在一个从未在人类身上完全测试过的装置上是反常的。 “我们要开始了吗?”乔纳斯问。“我想一定是这样,反正我是醒着的。” “是的, 泽斯即将开始新设备的第一次测试,”梅利辛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后一个约束装置固定好。 “太好了,”乔纳斯说,达利亚听到他声音里的兴奋对此她很惊讶。 “你不担心吗?”她忍不住去问不去理会梅利辛脸上恼怒的神情。 “我应该吗?” “不,不,当然不。”达利亚语速很快,“我的意思是…我不这么认为。这台机器通过了所有测试,我们所有的模拟结果都表明它应该能完美运行。” “你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乔纳斯问。“嗯,是的,我在某种程度上帮助设计了你的宝座。” “那我就不担心了,”乔纳斯说。“你担心这些?”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是个灵能者, 达利亚,”梅利辛说。“他们就是这样。” “哦,当然,”达利亚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我真的很期待,”乔纳斯说。“用我的天赋来改善帝国?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让我这样才能的人侍奉帝皇呢?我很快就会知晓一切,我将成为帮助人类实现其命运的一部分。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夸夸其谈,但这就是我们在这里要做的,不是吗?” 达丽亚笑了,因为他们并没有作为不情愿的受害者去为泽斯的伟大梦想服务,这使她感到难以言表的宽慰。“是的,乔纳斯,”她说。“这正是我们在这里要做的。” “维多利亚•麦格纳(Victorix Magna)所有引擎启动,”印地•卡瓦雷里奥向舵手点头命令道。“拉库斯(Lacus),保持平衡。” “是的,我的元首,”拉库斯说着便熟练操纵神机在尤利西斯佩特拉火山北部险恶的峡谷中行走。 “还有别让鸟卜仪频繁报警,伙计,这里地面太软了。” “是的,我的元首,”舱顶上方感应器回答道。感应器的回音并没有使卡瓦雷里奥分心,他知道他过于谨慎他没必要过度指导乘员们的工作。 维多利亚·麦格纳是一台旧机器,在漫长的战斗生涯中作为战争的见证她曾无数次地被修理改装过。 她那颗火热的心是高傲的,但它也和他一样变得苍老。卡瓦雷里奥不知道他们还能再一起行走多少步。 事实上,维多利亚应该由军团的工匠精心护理,但是马克西玛贤者的反应堆被袭击后,风暴军团无法承担这类风险,因为剩下的反应堆都聚集在火山口斜坡上或者位于尤利西斯·福萨峡谷的边缘。 如果没有这些反应堆,他心爱军团的引擎将难以维持运转。无论谁对阿斯克劳伊斯山发起攻击,他都为了摧毁阿斯克劳伊斯山中的坦比斯特斯要塞提供巨量能量的反应堆。 卡瓦雷里奥斜靠在一张轮廓分明的座位上,他的手臂和头部护罩被电线和植入物包裹,这些东西像虫子一样在皮肤下面轻微晃动。这种连接方式早已过时,作为一种被某些火星元首视为过时的指挥手段。许多人已经接受全身浸泡在羊膜池中让信息像液体一样流通于物质与虚拟之间,但卡瓦雷里奥更喜欢与他指挥的引擎实际连接。 他知道他的身体逐渐萎缩,这意味着他很快就会别无选择最终只能接受被安置在一个水泡里,但他无法忍受因此带来的精神和身体上的痛苦和压力。 那一天还没有到来,卡瓦雷里奥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一扫而空,专心于眼前的任务。 卡瓦雷里奥把周围的一切都联系在一起,仿佛维多利亚的躯体就是他的血肉。在他的四周,是贫瘠、坑坑洼洼的火星地貌,西南方是苍白、灰蒙蒙的不毛之地,还有两座陨石坑,两座陨石坑之间的铸造厂就是堆积在一起的塔楼。 前方吉加斯·苏尔奇(Gigas Sulci)山下蔓延着望不到边的住宅区,到处都是破烂不堪、闷热难耐的塔楼和棚屋,数百万人在奥林匹斯山高耸、布满闪电的山坡上为铸造将军辛苦劳作。 几天来,凯尔博·哈尔的领地被滚烫的雷雨笼罩,山坡和山脊被紫色闪电噼啪轰击着。卡瓦雷里奥不知道铸造将军在进行什么实验,但实验的副产品干扰了周围数千公里的语音通信。 每个频道都充斥着杂乱的代码,让人听起来感觉所有频道都混合成一个频率。卡瓦雷里奥不得不把vox的音量调小,那喋喋不休、毫无意义的代码使他头痛欲裂。 卡瓦雷里奥把制造将军从他的脑子里抛到一边,把眼光投向南方。南方的代达利亚平原精炼厂上空密布的乌云笼罩着大地,使地平线永远笼罩在暮色中。 卡瓦雷里奥所在的战斗群中有三台钴蓝色引擎,它们沿着铸造将军和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领地之间的边界稳步前进,现在的他们同远古的巨人一样书写着传说。 在卡瓦雷里奥左边是威严的领主塔尔西斯•哈尔斯塔图斯(Tharsis Hastatus),由他的战友苏萨克(SUZAK)指挥。哈尔斯塔图斯是一个杀人机器,而苏萨克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可以在最需要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在他的右边,阿卡迪亚•富利斯(Arcadia Fortis)迈着急切的步伐前进,他略微领先队伍。它的首领伊恩·莫尔丹特(Ian MORDANT)是一个心肠狠毒的猎人,作为一个刚从掠夺者晋升为战士的人,现在的他还没有摆脱对独狼作战的偏爱。 “闭嘴,莫尔丹特,”卡瓦雷里奥说。“我的传感器告诉我这里的地面很软,一些沙子已经开始透过缝隙阻碍神机行动。我可不想叫一群奴工把你从引擎后部扯下来。” “明白了。”简短的回答夹杂尖细刺耳的干扰声,那就是莫尔丹特的声音。莫尔丹特还在习惯他的新坐骑的怪癖,他和他的引擎不在一个频率更大原因是他的反应对引擎来说近乎粗鲁。卡瓦雷里奥之所以容忍这种行为,是因为莫尔丹特是他手下最优秀的战士,击杀数仅次于他。 “他还认为他还是掠夺者之主,不是吗?” 麦格纳组员库伊珀(Kuyper)说。 “的确,” 卡瓦雷里奥表示同意。“阿卡迪亚很快就会把他治好的,她是个严厉的女主人,这是肯定的。基尔(BASER)有消息吗?” “还没有,我的元首,”库伊珀看了看记录说道。 “传感器,你能联系到瓦肯雷克斯(Vulpus Rex)吗?” “我正在尝试,我的元首,”帕洛斯(Palus)回答说,“但是,眼前这种该死的环境使他们很难确定回来的时间。我们女士的视力也不如以前了。” “这还不够,帕洛斯,”卡瓦雷里奥警告说。“找到她,现在。” “是的,元首。” 卡瓦雷里奥给了传感器几分钟回答然后问道:“你现在确定她位置了吗?” “她在更靠南的地方,”帕洛斯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在钡高速公路尽头的吉加斯亚居住区偷偷摸摸。” “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库伊珀点头,“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在我们身上,那就是从那里。” “而伏击者会发现基尔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舵手拉库斯津津有味地补充说。 卡瓦雷里奥点点头。基尔指挥着瓦肯雷克斯,作为是风暴军团中最优秀的战犬泰坦,他比那些看起来巨大的对手更具威胁性。 卡瓦雷里奥调出先前绘制周围的地形示意图与泰坦扫描对比,他认为库伊珀的判断是正确的。只有钡高速公路可以让一辆引擎通过而不必毁坏一半的房屋。 然而那些棚户区地图早已过时了而且很可能根本不准确,所以在考虑到引擎的安全时,自满是绝对没有好处的。如此多的地方被建造或拆毁,以至于大多数棚户区的地图每天都被作废。 “让我们以2-2-5的速度前进,”卡瓦雷里奥命令道,当维多利亚•麦格纳威风凛凛转身开始沿着马克西玛域的边界庄严行进时,他感到自己的肌肉在抽动。“阿基莱(Magos Argyre),我们的反应堆情况如何? ” “评估:临界。”泰坦工程师阿基莱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元首座后面的位置。“我们不应该在此行走的,卡瓦雷里奥元首。反应堆的灵魂受到困扰,如果没有背诵完整的祈祷文来抚慰它那颗受困的心,那么这次行走就是危险的。” “说得对,贤者,”卡瓦雷里奥说。“那我们放慢前进的速度。” “放缓前进速度。”阿基莱重复道。 卡瓦雷里奥通过网络收集压力传感器、大气采样器、红外板和微波接收器的数据监测周围环境。他的意识对周遭世界的理解远超火星其他生物。 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地面上,因为马克西玛铸造厂周围的景色变幻莫测,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被奥林匹斯山上伤痕累累的丑陋天空所吸引。 “你究竟在干什么,凯尔博·哈尔?”他喃喃自语。 “吾主?” 库伊珀问道。 “嗯?噢,没什么,我只是出神,”卡瓦雷里奥回答。 库伊珀开始对奥林匹斯山产生了兴趣,他们之间的联系不允许任何秘密存在。 “大山(the Grand Mountain),对吗?”库伊珀问道,他用泰坦驾驶者旧名称呼奥林匹斯山。维多利亚•麦格纳的下颌位置操作员向后倚靠面对卡瓦雷里奥。“她有心事。” “那座大山,”卡瓦雷里奥赞同说。“她就是火星之声而且有什么事让她烦恼。” “吾主!” 帕洛斯呼叫道。“Ascraeus Mons的Vox接入频道。沙拉克元首紧急要求与您通话。” “接进来。”卡瓦雷里奥命令道。 一道鬼魅般的绿光在躺倒的元首面前出现,从沙拉克全息影像背景看他身处首席会议厅。图像像被信号干扰抖动,文字时而淡入时而淡出,好像代码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沙拉格?”卡瓦雷里奥询问道。“我们在执行任务。” “我知道,风暴王,但你必须马上返回阿斯克劳伊斯山。” “回来?为什么?” 沙拉克的回答被一串尖锐的代码模糊了,就像兽性的愤怒咆哮,他的形象扭曲仿佛被一团沸腾的热雾笼罩。 “……死颅军团。他们来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卡瓦雷里奥厉声说。 沙拉格的形象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卡瓦雷里奥清楚地听到了后面的话,仿佛他的伙伴就站在他面前。 “是死颅军团。”沙拉格重复道。“他们的引擎开始行走。他们正在向阿斯克劳伊斯山进发。” 1.08 达利亚着迷地盯着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不知道他的身体成分有多少是机械又有多少是人。从他身上她能看到的是作为身体一部分的衣服可她觉得与他身体相比却极不相称。在她看来马克西玛几乎没有什么人类的特征。 “你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的机械师贤者吗?”马克西玛问。 “没有,”达利亚说。“我看到的大多数机器人看起来像人类。你的声音像人但看上去不像。” 马克西玛转向泽斯,脱口而出一串噼里啪啦的代码,与机械树突连接的显示屏显示出他对她的兴致很高。 “哦,对不起,”达利亚说。“我并不是有意要出言不逊,只是出于好奇。” 穿着长袍的马克西玛转向她。“你懂二进制代码吗?没有修改的?” “我只是把复原了它。”达利亚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有些局促。 马克西玛点了点头,眼部的镜头旋转以调整观察达利亚的角度。“你说得对,泽斯,她很了不起。也许你这个计划最终会有结果。” 达利亚的目光越过马克西玛的身躯落到一扇宽大的窗户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圆顶的房间,乔纳斯·米洛斯被束缚在θ波增强器上,成千上万双目失明的灵能者被困在狭小的圆形空间里。 “会成功的,我敢肯定。” “但愿如此,小达利亚,”马克西玛说。“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 “你的声音真好听,”达利亚说。“非常充盈,就像一个善于言辞罗马人的谈吐。你看上去与如此声音相匹配,但为什么还要为这样的声音烦恼呢?” “达利亚,我们都有自己的缺点。”马克西玛解释说,“这原属于一位伟大歌剧歌者的声音,它使我想起了人类的一切美好。” 达利亚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她又把注意力转到装甲玻璃外的景色上,那是控制室和室外唯一的分界。 一支由计算器和逻辑学家组成的队伍控制着她所不了解的阿卡西解读器各个部分。面板上的很多符号她都不知道,自诩博学的她面对如此也望洋兴叹。控制室是一个充满紧张和活力的地方,每个人的脸上都拥有某种伟大而不安的沉重感。 就连仆人们也显得很紧张,达利亚尽量告诉自己,这只是她的想象。 “什么时候开始?”达利亚转向她的同事们问道。 卡克斯顿和赛维琳耸了耸肩,就连梅利辛也没有回答。 “现在开始了,达利亚,”出现在她身边的泽斯说着并把一个青铜护手放在她的肩上。“而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那我们就希望它能起作用吧,”达利亚看着乔纳斯·米洛斯安详的面容说。 “泰拉的地平线很清楚。”一个合成音说道。“灵能者的光线读数接近测试窗口的参数。对齐轨道。” “把戊***(pentobarbital wards)从精神上抽离。”机械没有波动地说,“增加松果体天线的孔径。” “岩浆发生器将能量转移到收集器。” “所有这些要干什么?”达利亚问道。 “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要打破把我们和以太的阻碍需要很大的能量吗?”泽斯说。 “是的。” “嗯,相应的海量能量火星无法出产。” “什么能量?” “精神能量,”泽斯说,“其数量只能从一个来源获得,那就是灵能者。” “帝皇的翘曲信标?引导星际飞船的那个?” “完全一样,”泽斯指着圆顶顶端的金属圆盘说,能量化作金色长矛正透过圆顶放射。“只有灵能者才有必要的精神能量,让阿卡西解读器获得我们所寻求的所有知识的总和。我们将把它的一小部分能量转移到密室中,以增强灵能者的能力,并打开通向以太的大门。” “如果我们使用它的力量但它不会伤害灵能者吗?”达利亚问道。 泽斯看了看马克西玛,犹豫了片刻给出达利亚她想要的答案。 “会的,”泽斯承认,“但只会持续很短一段时间。” 达利亚走向阿卡西解读器控制台,她对泽斯刚才告诉她的话思考揣摩,以便理解里面所说的话和刻在木板上的话的意思。 她不知道灵能者的力量有多大,但她知道即使灵能者散发的一小部分能量也比她所能想象的大得多。她看着房间内灵能者们,突然,她清楚意识到忽略了什么。 “你打算怎样使用灵能者的力量?”她问。 “火星将很快与地球对齐,我们将通过翘曲信标的光芒。松果体天线将收集能量并将其转移到灵能者身上。” “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达利亚急切地问。 泽斯摇了摇头。“不。这将是我们第一次用导航者做桥梁。” “哦,不。这种计算是错误的。他们都错了!” “错,你在说什么?”马克西玛发问。 “关键在能量读数,”达利亚说。“我现在明白了……不同的解读。波动的最大值和最小值。远地点和近地点……这就是为什么计数不同的原因。我们假设了一个基线平均值,但这不是我们现在得到的结果。” “达利亚你详细解释一下,”泽斯说。“跟我说说你的顾虑。” “你给我们的原始数据……”达利亚说。“我根据你以前使用的精神力来推测能量转移的量级,但这次能量量级将会比以前大百倍千倍。解读器利用反射的碎片……无数灵能产生崩解产生的涓涓细流,但汇聚在一起将是一股汹涌的洪流!” “五、四……” “泽斯大师,”达利亚说话同时将目光从乔纳斯·米洛斯身上移开,他转过身面对岩浆城的女主人。“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这太过分了!” “不要犯傻,”泽斯说。“我们无法阻止它。” “你必须!”达利亚恳求泽斯。“求你了!只有当它们出错时,机器才会提醒你它们有多么强大。” “三,二,一……”倒计时继续计数。 “不……哦,座位啊,不!”达利亚喊叫道,她转身朝圆顶房间跑去。 眩目的光芒比一百万个太阳还亮,淹没了阿卡西解读器所在的房间,就像灵能者的全部力量通过金库把它的能量注入了灵能者的精神世界。 所有警报器几乎立刻响起。 在这一切之上,达利亚能听到乔纳斯·米洛斯痛苦的尖叫。 塔西斯火山间荒凉的高地上没有任何建筑物和人生活的痕迹。这里的地面被神机重压得凹凸不平。唯一人造痕迹是由军团泰坦停靠练习时压出。 阿斯克劳厄斯和巴甫尼斯之间的土地崎岖不平不适合人类居住,这是两个战士部落间的分界线,他们共享火星一块区域。一些游牧的附庸曾在贤者熔炉们间隔的灰白荒原上奔波试图在那里建立定居点,但最终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泰坦堡垒的阴影下独自生活是个妄念。 位于阿斯克劳乌斯峡谷尽头的风暴军团要塞的黄金大门敞开着,三个巨型引擎披挂钴蓝色的盔甲精神矍铄走出。杀戮图腾和挂在他们武器上的荣誉横幅随风飘舞。 领头的是沙拉克的神机塞布伦尼亚金属(Metallus Cebrenia),紧随其后的是比它小的兄弟——战犬型泰坦猛禽(Raptoria)和阿斯特罗斯·卢克斯(Astrus Lux)。这三台机器全副武装随时准备战斗,他们的炮手和自动装载机进入战备状态。一群全副武装战意汹汹的护教军蜂拥在峡谷底部待命,但沙拉格知道他们在任何可能发生的引擎战中毫无用处。 风暴军团只有一小部分护教军留在火星上,但火星部队指挥官埃斯曼(Aeschman)要求获得携带引擎出征的权利,而沙拉格并不打算拒绝这个庞然大物带领他的战士作为援军出征的机会。 在火星上用这种力量出征几乎闻所未闻,但由于塔尔西斯地区的紧张局势日益加剧,沙拉克不敢用军团要塞的安全冒险。 随着卡瓦雷里奥去保护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的反应堆,沙拉克作为下一级指挥系统的指挥官保护阿斯克劳乌斯山的安全是他的责任。 他只是希望能有更多的引擎保卫。 两台战犬和一台刚改装好的掠夺者并不能保护整个基地,特别是死颅军团的引擎接近的时候。 卡瓦雷里奥的战斗群正在返回的路上,但是一场从西边大山上吹来的沙尘暴使鸟卜仪失灵,所以,无论从什么意义上说现在沙拉克只能靠他自己。 死颅军团的内心充满暴力吗?沙拉格并不知道,他只是希望这是卡穆洛斯又一次故作姿态的行走,以显示他的军团对火星的偏爱。 “多伦(Dolun) ?”沙拉克问道。“他们在哪儿?”他不需要解释所想。 “我的元首,四五台引擎返回并加热,”他的传感器说,通过管线把信息传给沙拉格。透过舷窗他可以看到一团翻滚着的尘土,在黑暗中他几乎看不见峡谷两边光滑的岩石。 沙拉格不需要视觉来指挥塞布伦尼亚金属号,因为他是通过流形的感觉器官来导航和驾驶机器的,这是比他的视觉更可靠的信息来源。 “我估计有60公里,正在迅速逼近,”多伦说。“可能有四个引擎且速度还在加快。” “座位在上,它们很大。”班南(Bannan)低声说。 “军阀型,”,沙拉克说。“三台。也许还有台掠夺者。” “可能,”班南指出。“但是中央热度太大……对于一台引擎来说不太可能。可能是一支紧密队形的军队。他们可能试图隐藏另一个引擎。” “多伦?“沙拉克寻求意见。“你怎么看这个评估?” “可能吧,”班南点头同意,“但我得到的反馈看起来不像分开的轨迹。很难说,从西边吹来的风暴把我所有的测量装备都弄坏了。” “继续监视,”沙拉克命令道,他的拳头在管线的缠绕中挥舞。当神机感知到他的期待时,一声隆隆的雷声通过塞布伦尼亚金属身躯内的活塞和齿轮震动着。塞布伦尼亚是一台老旧的机器,作为一个有着令人羡慕的荣誉的高贵女战士,但是她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受到严重损害。 返回火星进行整修的过程对人和机器来说都是艰难的并且沙拉格能够感受到执行这一任务的压力。 “有死颅军团的消息吗?”他问道。“对我们的呼叫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我的王子。”班南回答。“我只是有点静电干扰。可能是风暴的缘故但我对此表示怀疑。” “那暴风王呢?卡瓦雷里奥元首有什么指示吗?” “上次通信说他们正以加速返回。”班南说,“除此之外没有。” “快点来啊,印地,”沙拉克低声说。“我不能用一台掠夺者和两台战犬守住猎场。” 他又把注意力转到干扰上,他试图弄明白那些模糊的干扰和呼啸的风暴。 几天来,火星的网络一直被杂乱无章、支离破碎的代码所堵塞,这些代码似乎没有源头,它们在系统中突然出现然后又莫名其妙消失。 “埃斯昆德(Eskund)贤者,将反应堆功率降低12%,”沙拉克命令道。“班南,把我们带到三一区。前往峡谷口。” “是的,我的王子,”班南说着放慢速度。 沙拉格打开了杂项,对两台战犬的首领说:“卡西姆(Kasim),拉姆诺斯(Lamnos)。” 在沙拉克的眼前出现一团模糊的幽灵:黑暗的捕食者卡西姆和在暗影中的伏击者拉姆诺斯。这两个战士配合默契,卡西姆将猎物引向他的战友以释放其杀戮之火。 “沙拉克殿下,”卡西姆说,他的声音带有浓厚的佛尼库斯湖泊附近(Phoenicus Lacus)的口音。“你有狩猎的命令吗?” “也许,”沙拉克说。“分散开,在我们对死颅军团最后一次定位之前交叉搜索。我想知道那些该死的引擎在哪儿。” “我们要交战吗?” 拉姆诺斯问,沙拉克听到他的同胞急切的声音几乎笑起来。 “你的勇气令人钦佩,拉姆诺斯,但我认为,面对死颅军团那么一对战犬阻挡不了它们的。” “那我们就让他们毫无抵抗地向我们的堡垒进军?”卡西姆发问试探。 “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在往哪儿走,”沙拉格提醒他那些好斗的战犬驾驶者。“他们可能会向西拐,然后继续向北走到奥林匹卡·福萨集合场。或者他们可以向东走向蒙德斯。我们不知道。” “如果他们试图穿越风暴军团的阻击他们会后悔如此鲁莽的行为。” “是的,他们会的,”沙拉格表示同意,“但在他们进入我们的交战区之前,除非对方开火你们不许开火。我不会让卡穆洛斯说是我们在火星上引发一场引擎战争,我们不能让他因为一个急躁的风暴之子得偿所愿。明白了吗?” 两位首领都嘟囔着表示同意,沙拉格切断与他们的联系。 达利亚从控制室里冲出来,身后是警铃尖啸和灵能者发出的亮光。二进制数据流的噼啪咆哮,空气中充满无序的数据洪流。 当听到乔纳斯·米洛斯痛苦的尖叫时,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那声音从她的头骨一直回响到她心灵最深处。达利亚向自己保证过他是安全的,她的职责是保证他不会以探索科学的名义被杀。 承诺已化为灰烬,她无法忍受他的尖叫。她走进高耸入云的竖井,竖井一直延伸到岩浆城,她看到银墙低矮的拱门里现在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她朝它跑去,光芒从一扇圆窗透进来。 “不!”她哭喊道。“不!他快死了!” 她用拳头敲着铁门丝毫不在乎受伤流血的手,指甲也因为抓玻璃破碎流血。达利亚把脸贴在窗户上,她竭力想透过房间里耀眼的亮光看到任何东西,因为亮光使得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开门!”达利亚吼道。“打开这该死的门!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 达利亚冲到门边的小键盘前开始输入开门所需的密码。她并没有被告知开门的密码,但从泽斯的输入中匆匆浏览访问协议。 又一声警报响起,一盏跳动的琥珀色灯开始愤怒闪动。 她感到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于是怒气冲冲地把它甩开。 “你不能进去!”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喊道:是卡克斯顿。 “我必须这样!”她哭着说。“他的死…哦,王位在上啊,我们要杀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卡克斯顿说,她还没来得及敲完最后一串数字,胳膊就被卡克斯顿从门边移开并把她的视线从透过窗户的光线上移开。“这不是你的错。” “是的,是的,”达利亚抽泣着把脸埋在卡克斯顿的肩上,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拥抱就能以某种方式结束恐惧。“我们得进去。” “你不能,”卡克斯顿说。“还没有。你不是!” “我不在乎!我得进去!” “不!如果你通过那扇门,反击的灵能会杀了你。” “好像他们能杀得了似的!”达利亚说。“我就要做!” 她推开卡克斯顿,输入了访问序列的最后几个数字。 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光芒从阿卡西解读器的房间里涌出来,达利亚陷入狂暴灵能的咆哮中。 卡西姆感到拉比陀利亚(Raptoria)的狂喜,他和她一同加速。和他一样拉比陀利亚很高兴能在天空下不受束缚地行走,全副武装为战争战斗。她在油腻的船舱里遭受脚手架的束缚,在被固定在甲板的时间里,她那颗好战的心就像一个囚禁杀戮灵魂的牢房,而这种禁锢否认了她高超的捕猎技能。 这是她返回火星修理后的第一次行走,卡西姆感到有一种冲动要杀死他坐骑上的每一个活塞、齿轮和金属接头。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金色骷髅和齿形奖章,希望自己能伸手摸一摸以祈求好运,但他的双手被金属线缠绕的触觉鞘包裹着。 当在经过爱普塞隆双星群(the Epsiloid Binary Cluster)残酷而艰苦的战斗后登上前往火星战舰时,在军团面前风暴王卡瓦雷里奥亲自向卡西姆颁发勋章。 六部引擎被毁,许多人受伤,其中包括已经伤痕累累的维多利亚•麦格纳,它是风暴领主高耸的战争机器。 卡瓦雷里奥把严重受伤军团的引擎带回火星前把风暴军团大部交由马克西莫斯·卡拉尼亚(Maximus Karania)元首指挥。经过军团工匠数月的努力下,受损的引擎和往日的辉煌得以恢复。 随着整修完成军团准备重新回归远征舰队以再次为帝国开疆拓土。卡西姆急切地等待军团回到战斗前线的号令,因为自从风暴军团带领作战机器穿越平原以来,火星已经发生变化。 火星人在大远征的梦想中已不再团结。游牧的铸造氏族和军团陷入琐碎的争吵和恶意的暴力行为中,这个红色星球陷入一个充满怀疑和不信任的时代。 甚至战士的使命也被改变了,为了保护他们所控制的资源,各自形成不同的派别和独立的军事力量。死颅军团也不能例外,他们以保护为幌子将控制范围扩进许多小锻造厂和困窘的武士团中。 不,风暴军团越快回到银河系作战越好。 “他们在哪儿?”他低声发问同时把他的战犬调转方向,使他的路线与阿斯特罗斯·勒克斯(Astrus Lux)的路线相交。从他的位置往下看,大部分视线都被滚滚而来的火山灰遮蔽了,厚厚的装甲玻璃上一道道尘土飞扬的残迹。 “二十公里,殿下。”他说,信号强度回升但又瞬间减弱,时强时弱的信号好像有某种干扰在他们前面出现一样。 “稳住,”卡西姆警告说。“密切注意感应装置,他们可能还会有战犬侦查。” “是的,殿下。” 卡西姆感到了他身下神机的力量,拉比陀利亚炽热的心在他的命令下紧张地跳动,她急切地盼望着狩猎正式开始。 “快了,”他低声安慰道。 卡西姆依靠硬植入物指挥,无数的测量仪通过指挥网向他输入信息,数据透过神经元直接流入他的大脑皮层。 到目前为止,拉比陀利亚只进行被动扫描以便更好在风暴中隐藏她的存在。对该地区进行一次主动扫描,会显出更多周围环境的景象,但同时也向未被发现的猎人宣布它的存在一样。 在这样的条件下,一只战犬靠它的潜行生存或被杀死——尽管这种大型机器具有潜行能力的概念看起来很奇怪——而卡西姆相信自己的直觉,潜伏起来能够保护拉比陀利亚的安全。传感器的干扰令人不安,他能感觉到拉比陀利亚的不安,因为她太敏感了。 他所有的感觉都是清醒的。他能感觉到拉姆诺斯的引擎离他很近,拉比陀利亚的驱壳上有灰尘的痕迹,他还能品尝到周围呼啸而过的风引发的油腻的、灰蒙蒙的味道。 在尘土中的某个地方敌人就在其中,即使他们还没有被归类为敌人。但卡西姆看不见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离得有多近。这样的情况是泰坦驾驶员的噩梦;你的敌人可能在你不知道他在哪里的情况下就在策划一个火力解决方案。 卡西姆知道,死颅军团和风暴军团见血只是时间问题。 风暴王和卡穆洛死在塔西斯会议上交恶已经得到证实。卡西姆的战士本能是先发制人,但他不会违背沙拉克元首的命令。 “殿下!”沃利奇喊道,这时大地突然震动发出雷鸣般的回响。“回程困难,正前方!反应堆轰鸣和无效标记!” “看在机器的份上,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卡西姆下令。“确认目标!” “目标未知,但它太大了,不可能是战犬。” 地面的震动已经告诉他这不是猎犬,这太大了。 “一个军阀级?”卡西姆回答道,他的兴奋和恐惧表现在战犬蜷缩着贴近地面的姿势上。 “不是,我主,”沃利奇说,他恐怖地凝视着从呼啸的尘埃云中浮现出的景象。 卡西姆感到它的阴影笼罩着他,当他看到巨型引擎大步朝他们走来时,他的皮肤潮红,它的每一步都以可怕的步伐震动着整个星球。这是一座由铜红色金属铸成的高耸堡垒,它的腿部有黑色和银色的蚀刻图案,巨大的发动机使战犬显得矮小,就像一个成年人使一个怀抱中的婴儿显得矮小一样。 弧形的城垛架在它的无边无际的顶部,这是一个巨大的堡垒式发动机,这跟卡西姆以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他听过谣言,看过类似机器的技术规格和蓝图,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准备好面对如此庞大的战争机器。 它宽大的肩膀上挂着能毁灭城市的武器,它的脑袋是一个银光闪闪、带角的露齿骷髅。 “帝皇级泰坦,”卡西姆喃喃道。 卡瓦雷里奥感受多方面信息的冲刷,对混乱他已经麻木 ,无数乱码使通讯失去意义。他无法从沙拉克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他担心最坏的结果:死颅军团正在行军,卡瓦雷里奥不知道卡穆洛斯是否准备兑现他的诺言用一场风暴洗涤火星。 他的战斗群正加速向他们的堡垒挺进,他能感觉到维多利亚·麦格纳古老的心脏抗议对它的要求。他自己的心也随着这台巨大的机器一起跳动,他感到四肢越来越麻木。 卡瓦雷里奥时刻与这种感觉作斗争,他希望他的身躯和引擎还能继续前进。 “你真的认为死颅军团要攻击阿斯克劳伊斯·蒙斯吗?” 库珀问道。 “我不知道,”卡瓦雷里奥承认,他们的话是通过内部管线传达。“我相信卡穆洛斯想把我们的军团赶出塔西斯,但这即使对他来说也太大胆了。” “那么,这也许是一场更大战争中的第一次打击。” 卡瓦雷里奥紧记着卡穆洛斯在塔西斯会议上说过的话。 双方都已选定对方作为对手,战线已在火星拉开,虽然卡瓦雷里奥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泰坦军团就要开战了,但这一战局似乎是为了激起风暴军团的愤怒而精心策划的。 好吧,印地·卡瓦雷里奥不会上钩的。 “我认为他们不会发动攻击。”他说,“我认为他们想让我们攻击他们以打响第一枪,让他们的行动师出有名。” “我们的战士只有先开火才会开火,”库珀说。 卡瓦雷里奥想到了阿斯克劳伊斯山驻扎的引擎指挥官:沙拉格、拉姆诺斯和卡西姆。沙拉格是可以应付这种情况,但是拉姆诺斯和卡西姆…… 他们的心是火热、好战的,正如他们所驾驭的战犬一样,但当他们冲动的心和战士的理智寻求平衡的时候,卡瓦雷里奥就担心他们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给我接沙拉克战斗群,”他说。“我需要确保他们知道不要先开火。” “明白了,风暴王。”库珀说,他重新集中注意力试图突破干扰。 卡瓦雷里奥打开了阿基莱贤者的频道。“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驻地?” “更新:以目前速度,我们将在17分4分钟内到达阿斯克罗斯山的可视范围。不过,该反应堆目前的运行速度比我认为它能够安全运行的速度高27%。” “增加反应堆出力,”卡瓦雷里奥命令道。“我希望我们在10分钟内赶到那里。” “警告: 反应堆输出超过当前——”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 卡瓦雷里奥斩钉截铁地下令。“继续加速!” 这台帝皇泰坦并不形单影只。 两台军阀和一台掠夺者在它旁边伴随。卡西姆看不出有战犬巡逻队或护卫队的必要,但这么大的引擎有什么必要掩护呢? 地面因它的经过而震动、断裂,卡西姆只能怀着肃然无声的敬畏看着他所见过的最强大的战争机器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顺便摧毁脚下的一切。 “我们怎么办?” Vorich轻声说。 他该做什么?与这样一个怪物战斗是自杀,但它行进的路径判断它在9分钟多一点的时间内就会越过风暴军团的防线,然后他们将不得不与它战斗。他们就像蚂蚁对付公牛一样,但即使是蚂蚁也也需要足够多的数量才能打败庞大的野兽。 在他的测量员们正尽可能地收集有关帝皇泰坦的信息时,卡西姆知道风暴军团没有力量来击败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我们跟着它,”卡西姆说。“然后等待。” “等什么?”Vorich问道。 卡西姆低头看着他的奖章,突然希望还能再抚摸它。“看看今天是不是我们赴死的日子,”他说。 达利亚尖叫起来,她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包围,她感觉到自己一股强劲的飓风撕扯着她的灵魂。她听到了从头部的尖叫声和她不可能听到的低语,但这些声音听起来就像她半夜躺在床上听到的一样清晰。 白色的光充满整个房间,墙壁在一种涟漪的薄雾中变得模糊,那是由从圆屋顶顶端发出闪光的银色圆柱所引起的,并向坐在他宝座上的乔纳斯·米洛斯直冲而下。 她听见门上的金属环在她身后关上,她没时间想卡克斯顿和其他人的安危。她的长袍在强大以太风的吹拂上下翻滚,她的皮肤被无形的能量冲刷着,这些无形的能量通过她的皮肤进入骨髓甚至更深。 无数幽灵涌进房间,这些转瞬即逝的非自然形体她难以描述形状。房间里充满了情感化作的云:愤怒的雷雨,悔恨化作风,渴望化作冰雹,爱和背叛化作飓风。 情感和意义围绕着她,尽管这些概念如何被赋予有形的、可见的形式对她来说是一个谜。达利亚走进密室,她感觉到将在包围着她的原始能量面前受到侵蚀,同时这些原始能量也在注入着她。 “乔纳斯!”她喊道,话从她嘴里涌出一股红色。起初她以为是血,但那血刚一出现,空气中的颜色就消失了。房间里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噪音,就像死前的尖叫或分娩的阵痛。 所有的情感和知识都在这里,达利亚意识到这就是以太;这是她的感官无法感知的领域。这是所有知识的来源,也是可以说是最大危险的来源。 这就是她让乔纳斯·米洛斯接触到的东西。 这个想法激励着她前行,她奋力穿过光线和色彩的漩涡,感觉着天花板上的灵能者释放出来的能量随着他们的死亡流失。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生命消失于光和噪音中。她同情地哭了,觉得每一个死亡都是她痛苦的碎片。 当达利亚靠近祭台时,她用手护住眼睛,看到乔纳斯在被灵能者释放光芒笼罩的宝座上抽搐着。他的头飞速从一边倒向另一边,他尖叫着,飞速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她奋力爬上台阶,双膝跪地,以便更好地抵御涌狂风和嚎叫的鬼魂。 “乔纳斯!”她叫道,伸出手试图握住他的手。 她够不着他,一寸一寸向他靠近。他的尖叫声丝毫没有减弱,话语像洪水一样从他口中涌出。火焰在他的眼中闪耀着远古的力量,那是一种比人类所知道的任何东西都伟大得多的力量。 最后,达利亚到达祭台的顶端,看到心灵能量的风暴环绕着座位,但却被有某种无形的障碍防止进一步侵蚀。 座位的光辉仿佛被一种超自然力量从里面照耀。尽管她和她的同胞们如此努力地去追去它,但她现在希望他们从一开始失败。 她希望摆脱她的天赋和其所造成的后果。 就在她形成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的四肢抽搐一下,她站起身,手就像被操纵的木偶一样举起。当她的四肢服从着未知的命令达利亚大声地叫起来,此刻她只能盯着乔纳斯·米洛斯的脸。 他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向外蔓延瞬间吞没他的整个身体。他的尖叫声和她的一样,把他束缚在座位上的枷锁也消失了,没有火焰束缚不是已经活物的他。 他从宝座上站起来,现在的他是一个被照亮的银色生物,眼睛里燃烧着未知的光。达利亚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她担心如果她盯着它太久那力量会把她吞噬。在他身体的光芒照耀下,她可以看到他的肉体像冰一样在火焰前分解。 “我看见了!”他嘶嘶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某个遥远而又深沉的地方发出来的回声。“所有的知识。” “噢,乔纳斯,我很抱歉。” “对不起?不,达利亚,我不要你的怜悯,”乔纳斯说,在他说话的时候,火焰在他嘴里翻腾,他的声音随着每一个吐字变得越来越微弱。“我看到了真相,我自由了。我全都知道,帝皇杀死了火星之龙……红色星球的弥天大谎和将撼动整个银河系的真相而这一切都被人们在永夜迷宫的黑暗中遗忘了。” 乔纳斯·米洛斯向达利亚走来,灵能风好像因为他的存在退后。当他向她靠近时,达利亚听到了巨大的机器停止运转的哀鸣声,以及向阿卡西解读器供电的继电器关闭的砰砰声。 灵能者的光仍然充满这个房间,灵能的风仍在咆哮和沸腾,但是它们的力量正在减弱。空间的束缚开始回归,大理石地板,质量和坚实的感觉,空气的热量和烧焦的肉的气味。 “快!看着我,达利亚,”乔纳斯急切地说。“看着我,知道你的命运。”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盯着乔纳斯·米洛斯的脸,此时他眼中的光芒已经熄灭,他最后的血肉也渐渐消失。 这种联系只持续了极短的几分之一秒,但这就足够了。 达利亚尖叫着直到她喘不上气,然后从昏睡中逃离了作为人类大脑无法承受的恐惧。 沙拉克沿着指标看去,帝皇泰坦正在迅速接近,它的的表面扫描显示它的名字是阿奎拉·伊格尼斯(Aquila Ignis),在达代利亚,一个在塔西斯以南很远的地方铸造场建造的引擎。 如果这么庞大的机器可以由一个人来指挥的话,那它的破坏力不言而喻,而沙拉克把收集在可怕的引擎上的数据流输入到他战争机器的黑匣子里。 如果他们不得不与这台引擎作斗争,做好准备是值得的。 在帝皇泰坦的干扰下信号干扰消失了,它用巨力把尘埃抛向空中使得暴风雨消散,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当风暴军团的引擎恢复通讯时,人声哗啦地响起来,每个人都将眼前的奇观透过电波喋喋不休讲述。拉比陀利亚和阿斯特罗斯·勒克斯尾随着帝皇泰坦与它和护卫在一旁的军阀保持安全距离。 “你有解决这个引擎的办法吗?”沙拉克问道。 “吾主。”班南迟疑地说。“但如果我们开火,它会在一瞬间把我们蒸发掉。我们不能和这么大的东西战斗。” 帝皇泰坦把它周围的一切都遮住了,它像一座步行的大山,用雷鸣般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不可能阻挡它。沙拉格希望他就在这里旁观。 直接站在这样一个可怖的人造奇迹面前任何人都不敢独自面对。拉比陀利亚和阿斯图斯·勒克斯将与他并肩作战,护教军的武器平台将增加它们投射的火力重量,但当强大的引擎开始射击时它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管怎么说,沙拉克是孤独的……他最害怕的是元首。 有了卡瓦雷里奥的战斗群,他们至少有机会打伤那只野兽,甚至可能胜过它,但是没有他们…… “到暴风线还有多久?”沙拉格问,尽管驾驶舱里的空气很凉但他还是汗流浃背。 “三分钟,吾主,”多伦说。 “来吧,转回去,该死的,转回去。”班南嘶嘶说。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后,风暴王的声音盖过一切。 “死颅军团的引擎,”卡瓦雷里奥元首用洪亮的声音说。“你将越过风暴线,这样就违反塞多尼亚第一议会上军团死颅军团的元首阿切伦和风暴军团的元首巴克卡签署的《塔尔西斯互不侵犯条约》。现在转回去,否则你会被击毁。” 当卡瓦雷里奥的引擎在灰白平原行进时,沙拉格注视着风尘仆仆的众人说不出话。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阿斯克鲁厄斯山,他们引擎或许早已不堪重负,但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死颅军团的引擎立即做出反应!”卡瓦雷里奥问,沙拉格听出了风暴领主声音里的紧张。他检查了管汇,获得维多利亚·麦格纳的特征和反应堆读数。 帝皇泰坦雷鸣般的步伐并没有慢下来,沙拉克看到距离越过暴风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这段距离正是风暴军团军团的领地。口干舌燥的他用吸管啜了一口水。 “死颅军团 ,回应!”卡瓦雷里奥问道,当维多利亚·麦格纳站在塞布伦尼亚金属旁时。此刻的沙拉格心中充满骄傲,他坚定地站在庞大帝皇泰坦前进的道路上。 “距离暴风线还有15秒,”班南警告说。 塔尔西斯·哈斯塔图斯、阿卡迪亚·富利斯和瓦肯雷克斯站在卡瓦雷里奥的引擎旁边,而风暴军团在火星上的全部战力都站在死颅军团最强大的引擎面前。 “这是最后的警告。死颅军团!” 卡瓦雷里奥吼道。 班南接着说,“暴风线被突破了,吾主。” 2.01 风暴线被突破了。火星上最光荣军团的主权领土受到侵犯。作战引擎公然从他们的堡垒出发,带着战意来到另一个堡垒。尽管证据在他面前,但卡瓦雷里奥仍然不能接受死颅军团想要交火的事实。 他们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支持荷鲁斯·卢佩卡尔掀起战争是一回事,但除非有一个更黑暗、更深远的计划驱使,否则让另一个军团向你的引擎开火毫无意义。 如果在这里加入战斗很少有人能幸存下来,即使是帝皇泰坦也不会毫发无损地离开。 卡瓦雷里奥一直怀疑卡穆洛斯不能胜任指挥官这个职务,而这次交锋只是证实了他的怀疑。这是一种疯狂的举动而卡瓦雷里奥并不想被卷入这种疯狂之中。机械教各派系之间因为数不清的分歧可能会挑起发生战争,但泰坦军团应该凌驾于这些之上,所有军团成员应该将火星和泰拉共享和平的理想甚至包容他们之间的分歧置于心中。 “我的元首,”库珀说。“风暴线。” “我知道,”卡瓦雷里奥说。“我们应该开炮吗?” “你还有办法吗?” “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退了。”库珀向他保证。“那个怪物大而笨拙,我们不会失手的。” 卡瓦雷里奥点了点头,额头上直冒冷汗口干舌燥。他脆弱的心脏在被维多利亚·麦格纳的炙热引擎炙烤,那是一颗超新星在发动机中燃烧时所产生的磅礴巨力,比设计时要更热、更快。他能听到阿基莱贤者向反应堆机魂祈祷声音中透露的绝望,引擎的痛苦正透过他的四肢蔓延开来。 帝皇泰坦的形象占据了他的感官,通过屏幕和网络,数据像水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翻滚,此刻的他陶醉于引擎的壮丽和上面彰显的惊人破坏力。 它的四肢是死亡的化身,微笑的骷髅脸是毁灭的可怕预兆。林立的武器塔构成的堡垒背在一位古神的背上,尽管这种负担不是作为惩罚而是自愿承担。 与这样的存在斗争将是任何元首的最大成就,但也可能是他的最后成就。 怪物又向前跨出一步,这次越过风暴线(Tempest Line)是必然的。 “沙拉克请求指示。”库珀呼叫到,“阿卡迪亚•富利斯申请开火许可。” “瓦肯·雷克斯和阿斯特罗斯·卢克斯(Astrus Lux)进入侧翼火力阵地,”帕鲁斯说。 “叫他们坚守阵地,该死的!”卡瓦雷里奥喊道,现在他的脉搏跳动得就像加特林炮的轰鸣声。“除非我下令,否则谁也不许开火。库伊珀,最后一点要特别说明。” “是的,元首。” 卡瓦雷里奥感到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当他那忠实引擎的心脏里迸发出的火苗像动脉破裂的血液一样从他身体的骨髓里喷涌而出时,他拼命地喘着气挣扎试图为活着争取一分一秒。 他的视线模糊了,那堆东西的边缘像一幅调得很差的图画在眼前浮动。 维多利亚·麦格纳伤得很重,卡瓦雷里奥知道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丑陋的对抗。 但如何做到不引发一场会摧毁他们所有人的交火,关于这一点…… 拉比陀利亚把卡西姆的意识逼向崩溃的边缘,野蛮的兽性充斥脑海,此刻急需鲜血冷却。狂暴的思想深入他的意识。透过敌机外壳释放的热量它凶残的心感受到了敌人的存在。现在它只想杀戮。 卡西姆低头看了看他戴着的金制齿轮奖章,然后把注意力专注于麦琪贤者给他输送的作战条令。交战前所获得的数据透过植入到每个乘员大脑额叶的外部设备清洗掉,这是为了确保每次交战开始时没有对乘员带来过重的精神负担,但对战争的饥饿感不可能被清除除得掉的。 没有一个引擎能真正忘记战争中炽热的金属气味。 卡西姆能感觉到舵手正努力阻止拉比托利亚的行动,他能听到引擎透过在反应堆迸发的轰鸣中发出渴望战斗的声音。 拉比陀利亚想战斗,该死的,他也想战斗。 卡瓦雷里奥和他们也必须这样做,但看到死颅军团这样明目张胆地侮辱风暴军团的荣誉令军团成员难以接受。这种蔑视不受惩罚是一种难以下咽的苦果,他已经能感觉到拉比陀利亚的怒火在他脑壳里积聚,这预示着未来的痛苦即将到来。 “给武器注入能量,”他命令道,试图缓和引擎的嗜血欲望。“解除安全措施,把所有射击权交给我。” 通过将所有的射击权限握在手中,他确保拉比陀利亚的野性之心不会通过控制低级权限绕过他直接开火。 卡西姆不希望他的引擎在没有他控制的情况下运转,但如果一场战斗开始他渴望尽其所能继续战斗。 “为什么风暴军团不开火?” Vorich问道。 “你急着死吗?”卡西姆反问道。“因为如果我们让事态失控,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尽管他指责手下但卡西姆也想知道同样的事情。死颅军团显然已经突破了风暴线,而卡瓦雷里奥完全有开火的权利。尽管卡西姆内心渴望一场战斗,但也他知道取胜的可能性不大。 卡西姆凝视着维多利亚·麦格纳的雄姿,它坚定地站在高大的帝皇泰坦面前。在她旁边的是富利斯矿山骑士和塞布伦尼亚金属,这三个引擎在敌人的引擎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你在计划什么,风暴大人?”卡西姆小声说道。 帝皇泰坦如同一个怒目而视的战神立于众人面前,它可以摧毁他们所有人。再走几步双方就碰上了。 在塞布伦尼亚金属的驾驶舱里, 沙拉克和卡西姆想的是同样的事情。班南认为,阿奎拉·伊格尼斯正大步踏进风暴军团的领地。 沙拉克从目光所及之处看过去,他看到维多利亚·麦格纳自豪地站在他旁边,看着引擎排出的热气和从中渗出的润滑油。即使没有急剧上升的数据读数,他也能判断出这台古老的引擎正在遭受痛苦。 “坚持住,印地,”他低声说。“让她再坚持一会儿。” 他把视线向外转移,看到帝皇对他们的包抄无动于衷。包围者们像狼群捕食牡鹿一样朝帝皇泰坦的侧翼和后方快速移动。他们的战意和武器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地面震动了,沙拉克可以感受到引擎每个关节的震动。惯性阻尼器可以抵消泰坦周围环境的大部分波动,但这样一个巨大敌人的强大步伐是无法完全消散的。 他望着远处的地面,对聚集在他引擎的脚下围绕的成群护教军里感到一阵怜悯。从一个军阀泰坦的驾驶舱里面对一个帝皇泰坦这样的野兽已经够可怕的了,但是在没有虚空盾和盔甲保护的情况下赤身裸体地站在它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目标的范围?”沙拉克竭力使自己提问的语气保持平静。 这个问题是不必要的。他已经可以看出,在如此近的距离中,帝皇泰坦离他还不到三百米,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能听到附近荒原里的啭鸣声了。 “二百五十米,吾主,”班南说。 他向左瞥了一眼。 维多利亚·麦格纳毫不妥协地站在前进的帝皇泰坦面前。沙拉克既喜爱风暴王的决心,也痛恨他的不作为。塞布伦尼亚金属驾驶舱内的紧张气氛让他难以忍受。 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狂风在vox频率上呼啸而过,一串肮脏连续的、被破坏的代码噪音产生的模糊声音,听起来感觉像是沙哑的笑声。沙拉克畏缩了一下,他的感觉者也叫了起来,他们都听到了尖叫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班南嚷道,从他头上抢过那套选票。 沙拉克关掉了音频,因为咯咯的笑声淹没了人声,从阿斯克罗斯山高耸的悬崖上传来了死颅军团引擎的轰鸣声。 帝皇泰坦放下武器,巨大的塔尖和堡垒上的每一个喇叭、铃铛和旋钮都轻蔑地鸣响着。噪音大得难以想象,通过每一个可听到的波前和编码频率传播。 低劣和肮脏的代码线传达了卑鄙的算法,沙拉克觉得这些算法就像病毒代码一样,在他的外围设备中迂回前进,而他的防护协议则竭力阻止它们到达塞布伦尼亚金属的深层子系统。 “元首!”班南喊道。“敌人改变航线了。” 沙拉克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的植入物保护着他的神经系统使其免受感染。他强迫自己的大脑通过凝结在一起的黑色数据包,这些信息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明白班南是对的。 帝皇泰坦正在改变路线,大步朝东走去。 就像一艘高速航行的远洋客轮,这架巨大的机器的航线并没有迅速改变,它的新航向几乎不能使它通过阿斯克劳伊山的东南边缘。 “多伦? 上传截距图,”沙拉克嘶嘶地说,他的眼睛开始出现剧烈的疼痛。“它在哪里?” 多伦没有回答,沙拉克扭过头看见多伦仰卧在他斜靠的座位上。他的眼睛泛白嘴角上满是白沫。 沙拉克与多伦的工作站短暂交流后,他感觉到了病毒代码就像瘟疫一样在他的I/O端口内复制,随时准备向战争引擎的内部扩散。 沙拉克切断了多伦和泰坦其他部分之间的联系,但即使他这么做他也能感觉到碎片代码在试图寻找另一条进入的途径。 “班南 !“沙拉克喊道。“把多伦传感器从他的位置上松开。马上切断!” 班南看了看多伦,他正在抽搐,因为他那过载的增强装置开始通过癫痫摧毁他的肉体。班南蹒跚跑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拔下他身上的插头。在与MIU进行了如此残酷的分离之后,他也站立不稳。 沙拉克把注意力从受损的传感器操作员身上转开,沿着自己的轨迹追踪敌人的引擎。一幅覆盖着塔西斯山 (Tharsis Montes)的地图浮现在眼前,模糊的画面被错误代码的碎片抹去。一条红线从他们目前的阵地延伸出去,绕到东北方向,并延伸到塔西斯山的港口设施,这是铸造将军的居所并生产物资供给阿斯塔特的主要登船点。 沙拉克没有理会地图,因为驾驶舱里充满了空洞的尖叫声,回响着一声凄厉的嚎叫。就像无数颗钉子钉在黑板上一样,巨大的能量相互推挤,将它们看不见的能量聚集在一起,并向空中释放出绚丽多彩的螺旋形闪电。 “感应器断了。”班南叫道。莎拉克回头一看,只见多伦在甲板上又蹦又跳,润滑剂和粘稠的脑物质从他的脑塞里渗出来。 “干得好,班南,”沙拉克说。“离开他等回去再处理。” 沙拉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他羞愧地如释重负地看着帝皇泰坦远去,干扰声随着离开越来越弱。 “所有风暴军团的引擎,”他通过仍有干扰的频道呼叫所有引擎。“放松武器,我重复一遍,放下武器。死颅军团转身离开了!收到回复!” 风暴军团的引擎一个接一个地在频道上发出确认指令的声音。沙拉克意识到,他们差一点就要在火星表面点燃一场激烈的战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帝皇泰坦的卫队和泰坦一起出发了,死颅军团的战斗机器开始迈步离开,每一步都让他们远离风暴军团的领地。 死颅军团要走了,但是沙拉克想要确定他们不会又因为一个挑衅而回头。 “拉比陀利亚,雷克斯·秃鹫,跟在死颅军团后面确保他们的前进。”他继续命令。心里纳闷为什么风暴领主自己不发布命令。“保持安全的距离,但一定确认他们离开。” 两只战犬没有理会他的命令就出发了,沙拉克倚靠在作为上。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头。他闭上眼睛一秒钟,屏蔽了杂多化的数据噪音以让他的思维来处理过去几分钟里那些近乎灾难的事件。 真的只是这么短的一次交锋吗? 他睁开眼睛,由于vox的静态仍然没有被来自维多利亚·麦格纳的命令、信息请求或任何形式的领导所打破。 沙拉克望着风暴领主的引擎,一种可怕的恐惧感在他的内心深处升起,他看到维多利亚·麦格纳仍然保持着自从她站在帝皇泰坦面前的样子。当他看到黑色的水从她身上流下来,过热的蒸汽嘶嘶作响,本应像呼吸一样从她的肩背甲下的排气口喷出来时,某种气息已经随之消失了。 引擎低着头,四肢松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 “维多利亚·麦格纳,”沙拉克在频道上叫道,他的恐惧使他的谈话比他原来打算的更加尖锐。“请您回应,卡瓦雷里奥。” 没有回应。 “风暴大人,请立即回复!” 沙拉克视线一黑头沉在胸前,当他的思维化作读数进入强大维多利亚·麦格纳时发现引擎已经死了。 在死颅军团和风暴军团对峙的南方数千公里处,在苍白荒野南部荒凉、空旷的深处,吹起的火山灰给代达利亚平原边缘坑坑洼洼的荒地上覆盖一层薄雾。 再往南,地平线上燃烧着五颜六色的火焰,天空中布满了化学污染物,还有从环绕火星赤道的大型炼油厂排放出来的臭气。 只有最顽强的食腐动物才能在火星上勉强维持生计,而这些食物来源通常都稀少且含有太多毒素。这样的拾荒者中有一个叫奎奴克斯(Quinux)的人,他是一个削瘦的勘探者和前护教军,他的身体完全排斥为完全融入护教军队伍的改造因此只进行了简单粗糙的植入。 奎奴克斯用一辆破旧的5号散货拖车,他在代达里亚平原的沙漠和硬地上搜寻着能生存的东西,那是一艘装满废金属的小船,由信念、希望和对机器神的狂热崇拜维系在一起。由于长期暴露在恶劣的环境中,轮子上满是铁锈,车辙上也布满了锈迹。 他的履带式汽车的排气管喷出刺鼻的臭气,增压舱内部散发着汗水、回收的营养和兴奋的气味。小屋的屋顶上挂着一块有裂缝、很薄的鸟卜仪面板,上面用坚硬的材料加固。 奎纳克斯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信号,他知道这个发现可能会造就他。不管它是什么,这非常强烈 ,他的头透过破旧的小屋向外打量,他估计其他拾荒者可能也会追逐这个有趣的发现,现在眼前他可以看到大量尘埃和火山灰覆盖一切。 他的车驶入一个缓坡,缓坡逐渐扩大成一个浅坑。履带下的地面是柔软的、受了辐射的沙子,这些都是从南方巨大的精炼厂被污染的风带到这里。 鸟卜仪的脉冲信号变得更加紧迫了,他发现自己几乎就在他的发现的最上面,尽管除了脏兮兮的玻璃他什么也看不清。奎奴从车顶上取下鸟卜仪,从驾驶室后面拿起一个简易的爆弹卡宾枪(bolt-action lascarbine)并确认了车上的东西。 里面剩下的东西不多,但足以对付任何潜伏在荒原上的野人。奎奴克斯看着他那些毫无用处的可怜仆人们产生了某种同情,但如果他们想在他和他的发现之间插一脚,他就会把他们的脑袋打穿。 接着他拿起背包,把换气罩紧紧地罩在头上。奎奴克斯随后打开驾驶室,面对着恶劣的天气他在狂风的威力下畏缩了一下,狂风撕扯着他的长袍,仿佛要把他摔回去。 他的年纪已经不太适合过这种生活,他一边这样想一边爬下梯子踏上沙滩。他跟着鸟卜仪刺耳的警报声,朝他前面的一大片沙丘走去,他想弄清楚里面写的是什么。他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当他走近时,他发现最近的沙丘比其他沙丘高得多,形状也更有规律。 再次确定鸟卜仪的状态, 奎奴克斯非常确定他要捡到的东西在沙丘下面。也许是一架飞机坠毁了,或者是一艘运矿船在船员发出求救信号之前就被沙子覆盖了。 不管它是什么,它都标志着奎奴克斯目前糟糕生活的结束。 他把鸟卜仪装进长袍上一个有拉链的口袋里,当走近沙丘时,他把枪挂在身上,当沙子从他脚下流走时,他四肢并用爬了上去。爬沙丘是一项艰苦的工作,在干热中他大汗淋漓。 奎奴克斯到达沙丘的顶部,开始用折叠铲清理沙子。他迅速而又经济地往里挖,一边挖一边把洞挖得又宽又深。 奎奴克斯从他的兽皮水壶里定期地喝几口咸水,然后停了下来慢慢地清理沙丘的顶部。风试图阻挠他的工作,把新鲜的沙子和灰烬吹回洞里,但在一个小时的挖掘之后,他的铲子碰到了金属,他高兴地发出一声咕哝。 “好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他说着扔下铁锹,用戴着手套的手确认这个发现。 这确实是金属,新鲜没有被腐蚀或生锈的痕迹。表面的铜绿被烧黑了,就像被高温烤焦了一样,但是当他用铲子的边缘在上面擦过的时候,可以看到损伤只是表面的。 他清除了更多的沙子,根据裸露金属的曲线推测,他脚下的物体大致是球形的。随着挖掘进一步深入,奎奴克斯皱起了眉头,他看到一个像是战斗机器人的轮廓出现了。 他面前有三个泡状金属球,就像传感器的圆顶没有生命迹象。 “万机之神在上,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 鸟卜仪的报警声响起。响声很大。一个强烈的信号。 奎奴克斯迷惑不解地从长袍里掏出装置环顾四周寻找源头。 他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狂风的怒吼,但他却无法确定来源。他迅速举起枪准备保卫他的发现,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束刺眼的光从他头顶的天空射来,奎奴克斯用手挡住了他的眼睛,轰鸣的引擎声越来越大。一架强力喷气机吹起一阵烟尘遮住他的视线。 在扬起的灰烬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仍保持握枪的姿势。飞机降落时,引擎的音调从一声嗥叫变成了一声哀鸣,片刻之后,稳定的灯光被着陆时漫射的灯光所取代。 当尘埃落定,奎奴克斯抬起头,看到一群人从一架重型运输机的腹部向他走来,这架飞机能够运输舱内的大量机械设备。 灰尘模糊了来人的轮廓,但不管他们是谁,他们都得不到他的发现。 “这是我的!”他喊道,把枪管朝沙丘猛地一甩。“是我找到的,你不能把它从我身上拿走。我有打捞权。” 当奎奴克斯看到一群外表凶恶、身披铠甲、由一名身穿长袍的机械师指挥的队伍时,他的心往下一沉。贤者穿着厚厚的红色袍子,旁边是一堆闪着绿光的机器。他戴着一个铁面具,眼睛通红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 “实际上你不知道,”贤者说,他的一只绿色的手臂对准沙子下的机器。“那台机器是我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卢卡斯·铬贤者。” “从没听说过。” 铬的机械臂末端的灯光闪了一下,他说:“来吧。我是来带你回蒙都伽玛的。” “我哪儿也不跟你去,”奎奴克斯厉声说。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铬说。“我在跟卡班的机器说话。” 奎奴克斯下面的沙子在颤抖,他惊恐地向下看,发现传感器上的水泡发出黄色的光。当休眠的能量电池重新启动并恢复活力时,一阵能量传导震动了整个机器。 它摇摇晃晃地向前冲去,奎奴克斯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流沙中失去了对武器的控制。当被唤醒的机器出来时,他仰面瘫倒在地。 它几乎有10米高,大致呈球形,在两侧分别装有两个重武器。为了保护它的传感器,许多金属手臂从它的肩膀处伸出来,活像一只装备了多种致命武器的机械蜘蛛。 这台机器站着一动不动然后朝奎奴克斯栖身的车辆开火。 “不!”奎奴克斯喊道,他站起身向贤者爬去。他的抗议声淹没在一声枪林弹雨中,卡班机器的武器发出了如冰雹般的光。 奎奴克斯的车爆炸了,爆炸形成一个冒烟的橙色火球,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他击倒在地。他倒吸了一口辛辣的、有毒的空气,意识到爆炸把他脸上的呼吸器撕掉了。 他赶紧去拿他的换气罩,但是找不到,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空气中的有毒物质在侵蚀他肺部的血管。他翻了个身,吐出一口气一团浓痰从腹腔喷出。 机器在移动更多的沙子掉了下来。奎奴克斯看到它的身体被安装在一个重型履带装置上,在获得牵引和隆隆前进前这个装置会先把沙子抛出去。 当它滚向他的时候,奎奴克斯可怜巴巴地在灰蒙蒙的地上乱抓一气。 “求你!不!”他尖叫着,话语汩汩作响,鲜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 卡班的机器无视他的请求,将奎奴克斯碾碎到它庞大身躯下的火星土壤中。 在奥林匹斯山高耸的山峰下,制造将军看着一队增强的禁卫军士兵从莫拉维克的迷宫中走出来。他们通过各种各样的移动方式移动——有些依靠轨道,有些依靠机械腿,有些则通过厚重的橡胶轮子前进,而有些还保留身为人类的腿。 他们填满了山下巨大的机库,成千上万新增强的战士准备为荷鲁斯·卢佩卡尔战斗。在莫拉维克的洞窟里所显示的力量是凯尔博-哈尔所不知道的,它的欢乐的骚动使他的洪水充满了活力和洞察力,超越了仅仅由肉体组成的生命。 凯尔博-哈尔看着集结的军队在噼啪作响的能量场里整装待发,他感到一股原始的、不受约束的侵略性力量在涌动。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虽然只有他和雷古拉斯在这里见证。 当可怕的机械战争引擎被释放时,情况很快就会改变,这些武器就是黑暗机械教伟力的见证。 全副武装的侍从们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全身披挂着一层又一层的铠甲,肌肉像碳一样焦黑,他们弓着背浑身插满尖刺。那些没有嘴巴的人依靠辅助机械胡言乱语,他们颂唱一首歌颂火星最新力量出现的赞美诗。其他人则戴着蚀刻的青铜面具,带着残忍的期待斜视眼前,满嘴胡言丝毫不顾及被咬破的嘴唇和流离的血。 在凯尔博·哈尔旁边,雷古拉斯兴高采烈地看着队伍行进,每一个新型战士出现并在巨型机库就位时,他身旁的立场因为遍及全身的兴奋与颤栗略微波动。 “真了不起,制造将军。”雷古拉斯钦佩地说。“亚空间和机械的力量在辉煌的融合中绽放全新的面貌。” 凯尔博-哈尔接受了这一赞美,他知道卢卡斯·铬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工作,尽管他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他只是让铬在人工感觉上的进步和莫拉维克洞窟里的力量结合起来从而创造出一些奇妙的东西。 “这些仆从只是个开始,”凯尔博-哈尔说。“我们接下来就开始护教军的改造工作。这些废料代码已经在奥林匹斯山的整个网络中传播开来,而且已经扩散到塔西斯以外的地方了。” 事实上,火星上的每一个端口和连接点都是连接在一起的,每一个管道、电线、光纤、无线传输和触觉植入物上都有光荣的密码。很快,它将到达每一个熔炉和接入的贤者,那些被变革性力量震撼的人将会迎来新生。 “我能感觉到远在窦萨拜斯(Sinus Sabaeus)身上的伪造痕迹,而这些痕迹已经被转化为密码的元素所覆盖。”雷古拉斯说。“很快,其他锻造厂的防御协议将被破解,以允许废料代码侵入它们的内部。” “那么一切就是我们的了,”凯尔博·哈尔嘶嘶地说。 “会有抵抗的,”雷古拉斯回答。“并不是所有的锻造厂面对报废代码会脆弱的不堪一击。岩浆城的防御已经证明难以攻破,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和凯恩亦是如此。” 凯尔博-哈尔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泽斯正在开拓一种全新的数据传输形式。她的熔炉和她的盟友们已经进行了修改,将其替代传统的通信形式。” “Noospheric ?我不熟悉这个术语。” “没关系,”凯尔博-哈尔说。“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了。我已经派遣梅尔盖特大使前往岩浆城,封存相关资料并确定她的忠诚。” “我已经知道她忠于何人,铸造将军。她是战帅的敌人。” 考虑到莫拉维克洞窟被打开后发生的事情,雷古拉斯的意见很难忽视。 当奥林匹斯山上的天空在这一新的力量萌发的血腥中变得狂暴和扭曲时,反常的天气把它淫威从这座大山传到火星上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一个角落。 当火星上沸腾的天空变暗时,科瑞尔·泽斯的岩浆城上空出现了一股灼热的精神能量浪潮,它穿透天空,以它的光和暴力几乎淹没了新生力量的呐喊。 凯尔博·哈尔并不完全明白他那天看到了什么,但雷古拉斯亲眼目睹了这一事件,他身旁的磁场发出的尖利闪光暴露了他赤裸裸的恐惧和敌意。 “那是什么?”他问道。“意外?一种武器吗?” “敌人暴露了。”雷古拉斯说。 2.02 她被困在黑暗中。她想要醒来,但是她周围全部方向上都只有彻底的牢不可破的黑暗。其实她甚至都无法理解方向,这个空间看上去不存在方向。她感觉不到上与下,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吗?她记不得了。她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的记忆是模糊的。她曾经自由翱翔,她记得的只有这么多了,进食,在不经意间捻灭恒星或者创造恒星,但是现在…… 现在到处都只有永恒的死之黑暗。 不,不是死亡,但这是休眠吗?还是囚禁?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若这并非死亡,她留下的全部力量只有如此也让她或许和已死无异。 这些到底是记忆还是幻想呢? 她将自己视为一个女性,但是这又有何意义。性别对一个纯粹的能量和物质存在又意味着什么?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漫游,但是她究竟是已经跋涉了能够横跨许多个银河的距离还是仅仅移动了几个毫米,她无法分辨。她的旅程是刚刚开始,还是已经与宇宙同岁了呢? 她所想的许多维度对她来说是无意义的,她觉得它们在这片黑暗中都是同等荒谬之物。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黑暗空无一物。 没有。 不过这并不总是准确的,不是吗? 有时会有光点闪过,她一注意到这些黑暗中微小的火花它们马上就会消失不见。有时候黑暗中会出现光明的小洞,她的存在元素透过这些小洞被抽走,从一个恒星大小的生命体上削走一些存在的原子,小到可以忽略但是它们却意味着在黑暗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种光芒上,但是她一注意到光点的出现它就马上消失了,只留下它还会再次出现这个诱人希望支持着她。这不是生命,这是凭已被遗忘的旧日科学维系在灭绝边缘的纯粹的存在。 达丽亚。 那声音又出现了,微微的低语,她只能勉强听到它,或许这只是她的想象。 达丽亚。 这个词给形态赋予了意义,凭借透过那些声音成型的概念,她开始构建起大小和空间的感觉。随着她周围的环境变得渐渐具体起来,她也开始重新构建起自我。 达丽亚。 那是她的名字。 她是一个人类……不是一个力量绝伦,可以无视时间和物质宇宙的巨大生物。况且她也不确定这样一个其跨度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存在是否可以用生物作为形容。 她不存在于黑暗中。她不是由金色锁链束缚,被一名身穿铠甲的看守扔进世界的无光深渊的囚徒。 她是达丽亚•西西拉。 当她想起来时,她醒了。 信息沿着数万亿公里的电缆传递信息。许多铸造厂所对使用古代机械的确切工作方式未知,甚至利用这些设施的贤者们也不完全了解。 然而现在火星上几乎所有信息传输方式都受到从奥林匹斯山深处沸腾而出废码的腐蚀。 废码就像一只狩猎的猛禽,寻找可供吞食的信息流。被它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将扭曲成肮脏、堕落的东西。机械语言所激发的奇妙闪烁和由此产生的律动、涌动鲜活的数据流和闪烁着丰富信息的光芒而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如今只有发出耸人尖叫的邪恶畸形扭曲物。 废码蔓延到火星表面的速度前所未有,它像刺客一样潜入火星的锻造网络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破坏。防护屏障试图阻挡但在它的锐利面前通通化为泡影。 只有极少数的铸造厂在看到危险时,能够迅速切断与网络的联系,但所有人与火星信息系统的联系如此之深,以至于不可能完全避免暴露。 废码以惊人的速度复制自己,在发现每家锻造厂的弱点后,通过引爆每一个环节引发灾难性的系统故障。 在辛纳斯·萨拜斯(Sinus Sabaeus),一块大陆那么大的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生产线停止了运转,一个多世纪以来炙热运转的机器因此停转冷却。 在第谷·布拉赫(Tycho Brahe)的弹药库,一组失控的指令使钷储罐内温度失控,导致一场灾难性的爆炸撕裂了底层的储药库。火焰从火山口升起,一场毁灭性的大火吞没了整座设施,引爆了数十亿吨的军械,雅吾(Iaigo)贤者的财产被摧毁了。 阿斯卡利亚平原上的斯基亚帕雷利巨库是一座高耸的金字塔,由人类掌握科学的最早时期的数据和从各个时代收集来的智慧堆砌而成,如今它也被废码感染,两千多年的知识变成无序的代码。 因为废码警报声拨号声瞬间暴起然后又在片刻间撤销指令。当异常电流通过电路全数涌入机器时,机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电路承受不住重压爆炸,无数精密机械因为过载被摧毁。 火星上没有一个角落安全。曾经火星上的芸芸众生依靠网络连接在一起,而如今他们被恶意的枷锁绞住等待死亡降临。 北方瓦斯蒂塔斯(Vastitas)的化学精炼厂打开了压力阀门,充满异氰酸甲酯、光气和氯化氢的混合物淹没了北极盆地工人使用的水槽。致命的云慢慢渗进水池,杀死了每一个活着的灵魂。当早晨的阳光再度来临时已有超过90万人死亡。 就像享受这种谋杀方法一样,废码随后杀死了美杜莎·福萨的灵能者,通过改变维持呼吸的空气成分,每个灵能者体内都被注入氰化氢气体。几分钟之内,六千多位灵能者消失了。人们听到帝皇穹顶上空一阵痛苦的死亡尖啸,火星沉寂下来。 伊普卢维恩在遭受更大损失前切断与网络的连接,但尽管如此他的三个靠近尤利西斯山的聚变反应堆还是因此崩溃,爆炸产生的蘑菇云漂向东部和北部,使数千平方公里的火星土壤遭受巨量辐射。 同样的事故在这颗红色星球的表面上无数次上演,机器们因为内部运作被相互矛盾的指令过载爆炸。锻造厂的爆炸将使毒化学物质溢出工厂和储存设施,这些有毒物质结合毁灭性的连环爆炸,几分钟内死亡人数达到难以计数的灾难程度。 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个夜晚被称为无妄之死(the Death of Innocence)。 只有科瑞尔·泽斯贤者的铸造厂毫发无损地逃过一劫,即使势不可挡的废码洪流也无法穿越闪光金线构筑的防御,这些金属丝因为承载帝皇之光才能抵御侵蚀。就像带正电的铁屑在带正电的磁铁周围流动一样,废码洪流完全绕过了岩浆城。 这里是凄凉夜晚仅存的一线希望。 卡克斯顿和佐奇胡子拉碴,赛维琳看上去极度缺乏睡眠而一蹶不振。即使是一向理性的、冷静的梅利辛,在面对阿卡西解读器灾难性的毁坏之后也看起来泄气了。他们在岩浆城医疗区达利亚的床边为而她忙碌,一旁的医务人员借助各种仪器手段监测她的生命体征。 房间里弥漫着杀菌剂、肥皂的味道,还有泽斯喜欢用在盔甲上研磨粉的味道。 “小姐,你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当祖切走进房间看到达利亚醒着时轻声问候。醒来的达利亚也被机械师粗野的脸上流露出的真挚感情感动了。 “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她说,”卡克斯顿勉强笑了笑说,尽管达利亚能看到年轻人眼皮下的黑影,以及因为流泪所引起的浮肿。“达利亚打开了一扇通往充满精神能量的门,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哦,我不知道,”达利亚说,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辩解听起来有多傻。“我不能把乔纳斯留在那里。” 他们谁也不愿面对她的目光,他们都对死者表示了片刻的哀悼。 赛弗琳对乔纳斯的死特别难过,达利亚握住她的手亦示安慰。几个星期过去了,她脸上第一次看到朋友严肃的伪装褪去,看到朋友眼中的悲伤她心里也很难过。 在房间里没有发现乔纳斯的任何踪迹,甚至连他身体的一个原子都没有,没有证据证明他曾经存在过。同样地,那些被囚禁的灵能者,没有一个能从那场巨大的能量爆发中幸存,他们本就干枯的尸体枯萎成干瘪的胚胎状态。 事后统计死亡人数是237人,这个数字就像他们脖子上的悲伤之链。他们还不知道最近发生的灾难之夜,更不知道这与火星上其他地方遭受的损失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 从那以后达利亚被告知,她在卡克斯顿、一组生物监测仪和一台与附近医疗站相连摄像机的监视下,已经在一场持续的昏迷中煎熬了7天。 她得知卡克斯顿拒绝离开她的病床,尽管其他人一再保证他们会轮流看护她。从达利亚醒来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尽管大部分时间都被用于回答泽斯贤者问话。她的朋友们刚刚才获准接近她。 “泽斯大师怎么说发生了什么事?”在互相拥抱、一起流泪之后,赛维琳问。“她一定很失望,机器坏了。” “难道不是吗?”祖切眯起眼睛问道。“虽然超载但机器运转正常,只是时间不长。” “达利亚,泽斯大师问了你什么?”梅利辛问,她的提问总是直指中心。 达利亚看到他们好奇的眼神,知道他们也想知道阿卡西解读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知道密室里发生的一切,还有乔纳斯·米洛斯对我说的一切。” “他说了什么?”卡克斯顿问。 她捏了捏卡克斯顿的手,抬头瞥了一眼房间上角的摄像机。 “他瞬间就死了,”达利亚说。“他什么也没说。” 医生宣布达利亚第二天早上可以继续工作,接下来的六轮工作是在泽斯大师核心铸造厂重建阿卡西解读器,在替换掉那些烧坏的部分后重新校准修复那些幸存下来的部分。 泽斯和达利亚现在他们正在为当初的鲁莽付出代价。达利亚本应对泽斯提供数据进行核实,但之前太过关注项目细节,以至于没有想到要质疑泽斯的数据。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严格的双重测试和检查程序被强制执行,每一个人员的工作都由对应一个湿件核查。 银线已经熔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包裹厚板的电缆。机器零件的每一个方面都经过检查和重新评估以确定是否有改进其性能的方法,并确保它不会再出现故障。 几十个贤者和仆人与达利亚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在圆屋顶上劳作,尽管他们在之前从事阿卡西解读器的工作时没有那种共同的惊奇感。只有仆人们的操作打破了穹顶的寂静,他们替换掉不符合要求的替换上。 圆顶上的柜子是空的,它就像被绑住失明灵能者的眼睛下一样令人不安,每个人对他们的缺席感受剧烈。空位无情地提醒着人们,他们正在修复的机器已经造成了许多人的死亡,而聚集在一起的工人们则全神贯注地做着手头的工作。 泽斯很少和达利亚说话,达利亚被迫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处理他们流产实验的后果上。现在她由她的学徒波尔克(Polk)负责,在他和罗-穆31的监督下,工作照常进行。 有一次,达利亚问罗-穆31,为什么泽斯没有出现在圆顶上,这位穿长袍的保护者只说了一句:“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达利亚认为阿卡西解读器是泽斯最伟大的作品,因为它所造成的后果,即使是泽斯这样的行家也无法忽视。那几次达利亚和泽斯说话时,她只是重申乔纳斯·米洛斯没有和她说话。 泽斯则是疲惫地点头表示接受,但达利亚可以从她眼光中看出的怀疑……以及对达利亚来说比考验失败更可怕的事情是含蓄的恐惧。 她不确定她为什么不愿意与泽斯分享关于亚空间的话,但她内心的直觉,之前设计阿卡西解读器经历使她觉得应该把她知道的告诉大师,但她知道的娴熟——反正没有多少——很可能是危险的。 知识就是力量,好好保护它,这不正是机械教的格言吗? 达利亚打算好好保守这个秘密,她敢相信的人只有几个。 泽斯不在其中。 新改造重建的阿卡西解读器的接近完成,受体的容差和容量发生了变化,允许增加的能量在下一次激活时流经装置。 许多个月之后,火星和地球才会再次校准,但在接下来的几次旋转中,灵能者的力量仍然是可获取的精神能量的巨大资源。 新灵能者已经安装就绪,尽管没有迹象表明在祭台上会有另一个读心者坐上王座,达利亚对这一事实有些庆幸。 随着圆顶的活动接近完成。达利亚接近工作台,祖切和卡克斯顿在那里制作头盔。祖切的手腕上有突出的树突,他操作车床切割高档钢材时发出的嘶嘶声就像是女妖的嚎叫。 当那声音刺进她的大脑时,达利亚退缩了。 卡克斯顿看见她走过来,微笑着举起手来打招呼。她笑了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回应,这时祖切从他的工作中抬起头关闭车床运动。 “达利亚,”祖切说着,把他的机械树突从工作台上撤出来,把防护眼镜翻了起来问候道。“你今天好吗?” “我很好,祖切,”一边说着她的目光转到高台上,在那里,曾经泽斯和罗-穆31穿着青铜铠甲指挥着梅利辛和赛维琳的工作。“劳驾,你能把车床重新打开吗?” “重新打开?”祖切看了卡克斯顿一眼。“为什么?” “求你了,就这么做吧。” “怎么了,达利亚?”卡克斯顿问。“你确定你没事吗?” “我很好,”达利亚重复道。“请把车床重新打开,我需要跟你们两个谈谈,但我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祖切耸了耸肩,重新把树突连接到工作台上以激活车床切割激光。再一次,切割金属的嘶嘶声弥漫在空气中,金属板随之滚动以承受机床切割。因为噪声,达利亚说话时祖切和卡克斯顿都靠了过来。 “我们在解读器中使用的阻尼器,也就是阻止外部干扰与读心者头盔连接的部分,你能制造一个便携版本吗?” 祖切皱眉。“一个便携式。为什么?” 卡克斯顿猜测着达利亚的意思,“这是为了阻止窃听和中途干扰。” “是的,”达利亚点头。“没错。” “我不太确定。”祖切说,“我不喜欢保密。那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你到底能不能做成?”达利亚问道。 “当然可以,”卡克斯顿说,一想到要胡闹,他那孩子气的脸上就露出喜色。“很简单,不是吗,祖切?” “是的,很简单,但你为什么想要这样一个装置呢?”祖切问,“有什么秘密是你需要阻止别人听到的?” “我必须跟你谈谈,梅利辛和赛维琳也是,我需要确定只有我们在听。” “跟我们谈谈什么?” “关于乔纳斯·米洛斯对我说的话。” “我记得你说过他什么也没说,”卡克斯顿指出。 “我撒谎了。”达利亚说。 在换完班以后他们在教会食堂大厅里碰了头,那块有回声的地方挤满了正在进行补充作业的奴工和饥饿的劳工、苦力和教士。大厅里流言四起,少量还在工作的资讯网络在快速地涌出关于火星四处爆发了灾难性事故和非自然事件的恐慌消息。 他们找了个离其他人尽可能远的地方坐下来,就好像在策划什么阴谋一样,不过因为每群人都在低声猜测着在塞斯教士的铸炉之外到底在发生什么,其实也没有人在意他们。 他们挤坐在一张小到只能刚刚好让他们全部坐下的桌子周围,达丽亚花了一阵时间严肃地打量了她的朋友们,思考着他们在听到她将说的故事后会有什么反应。 卡克斯顿看上去相当自在,祖切则因为这次地下聚会挺紧张的。从梅利辛的姿势看的出来她的不安,赛维琳则维持了自乔纳斯•米洛斯死后以来一贯的憔悴脸庞。 达丽亚开口说:“祖切,你把它带来了吗?” “是的,小姑娘,我带过来了,” 祖切点了下头说,“这个东西工作正常。没人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达丽亚?” 梅利辛问,“为什么我们要这样聚会?” “抱歉,但是我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怎么做。” 祖切问:“做什么?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得像这样偷偷藏藏的,就因为那个该死的读心者和你说了句话。” 赛维琳猛地抬起头眨着眼睛问:“乔纳斯和你说话了?” 达丽亚点头回答:“是,说了。” “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达丽亚承认说,“而且那时候也弄不懂他说的话有什么意义。” “那现在呢?” 梅利辛问,教会食堂的昏暗灯光反射在她半张金属的脸上。“你的话听上去是说那些东西现在有意义了。” “呃,或许吧。我不确定,但可能是的。” “清晰度,达丽亚,” 梅利辛说,“不管做任何事都要记得清晰度。首先,告诉我们那个读心者说了什么。” “他的名字是乔纳斯,” 赛维琳不满地说,“他有自己的名字。你们注意了,他有个名字是乔纳斯。” “我当然知道,” 梅利辛停也不停地说,“达丽亚,你继续。” 达丽亚感觉到每个人的双眼都在盯着她,她不好意思地脸颊通红,在开口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很容易就回想起了那些话,每一句话都好像用酸液蚀刻玻璃一样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他说,‘我看见了!全部知识。’而且即使他就站在我面前,他的声音听上去是从很远很远以外传来的,就好像他身在火星的另外一面或者很深的地下。” “就这样?”赛维琳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不是,”达丽亚说,“我告诉他我对他的遭遇感到抱歉,然后他说他不想要我的怜悯。他说他看见了真相而且他自由了。” “什么自由?”祖切问。 达丽亚回答:“我不知道。他说:‘我看见了真相而且我自由了。我全都知道了,帝皇杀死了火星之龙……这颗红色星球的巨大谎言,还有必将动摇银河的真相,全都被人类遗忘在了晚上的迷宫的黑暗中。’当时太可怕了,他的嘴巴里冒出火焰,他每说一个词他的声音都在变弱。” “晚上的迷宫?” 卡克斯顿问,“你确定他说了这个?” 达丽亚说:“是的,当然。晚上的迷宫。” “晦夜迷宫。” 梅利辛说,卡克斯顿也点了下头。 达丽亚看着他们两人问:“晦夜迷宫……那是什么?” 卡克斯顿回答:“晚上的迷宫,这就是晦夜迷宫的意思。” “那是怎么样一块地方?”达丽亚问道,她因为发现之前意义不明的这个词是有所指的而感到兴奋。“那是一座山吗,一座环形山?还是什么?” 梅利辛摇了摇头,一张薄膜快速张合在她的强化改造眼上,那是她在从记忆线圈里挖掘信息。 “都不是。晦夜迷宫是塔西斯高原和水手峡谷之间的一块破碎地貌。” 梅利辛用正在从内置记忆线圈中提取信息的语气说,“它的显著特点是侧壁陡峭的大深度峡谷构成的迷宫状地形,据认为是在上一个年代由断层运动形成的。此外,许多峡谷展现出标准的地堑结构,可以明显在峡谷底部发现高原地表。” 达丽亚皱起眉头,努力思考火星上的这块荒芜地区和乔纳斯所说的话有何联系。她问:“它是空的?” “差不多吧,”卡克斯顿说,“卢卡斯•克罗姆教士把他的伽马界城建在它的南方,但是除开他的话我们就是最近的铸炉了。” “所以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火星上没人对那里有兴趣,” 梅利辛说,“我好几次听说曾经有些教士试过在那儿兴建铸炉,但是没一个能长久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它们就只是维持不下去。据说那些铸炉都饱受技术问题困扰。教士都说那个地方对机魂不友善,所以他们放弃了他们的成果搬去了其他地方。” 达丽亚说:“所以没人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管乔纳斯说的是什么,它就在晦夜迷宫里。它肯定在那里。那个巨大的谎言和伟大的真相。” “这有可能,” 梅利辛承认道,“但是你觉得他在说什么呢?他说的帝皇杀死的这条龙……你有什么点子吗?” 达丽亚靠过去说:“我也不清楚它是什么,但是我回忆了我在泰拉上誊写过的文章找到了些线索。” “就像什么?”赛维琳问道。 “嗯,乔纳斯提到帝皇杀死了火星之龙,所以我先查了一下关于龙的资料。” “结果如何?” “你知道我的记忆力。”达利亚说,“我告诉过你,只要我读过的东西就不会忘记。” 梅利辛笑了。“这确实是一种有用的才能,达利亚。继续下去。” “好吧,我们都知道神话中的龙吧?” “当然,”祖切说。“儿童故事。”达利亚摇了摇头。“也许吧,但我想乔纳斯的话还有更多的含义。至少有一些…我的意思是,是的,我发现了很多英勇的骑士穿着闪亮的盔甲杀死龙然后拯救少女最后终成眷属的故事。” “太典型了,”赛维琳说。“你从来没读过哪个姑娘把一个人从恶龙手里救出来的故事。” “我想没有,”达利亚表示同意。“我想这与当时的时代不太相符。” “说下去,达利亚,”梅利辛说。“你还了解到什么?” “没有多少可以被称为事实的东西,但我记得有几本声称是历史著作,但我认为可能是神话,因为它们讲述了龙和恶魔之类的怪物,也描述了军阀和暴君的崛起。” “你还记得这些书的名字吗?”祖切问道。 达利亚点点头。“是的。主要的有乌尔什编年史(The Chronicles of Ursh)、雷韦拉蒂·德拉科尼斯编年史和奥比特·福特斯编年史(Revelati Draconis and The Obyte Fortis)。他们都提到了龙,一种能喷火的蛇形怪物,它们掳去美丽的少女掳以让它们吞食。” “我知道那些故事,”卡克斯顿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读了。血淋淋的东西,但挺有劲儿的。” “我也知道它们,”祖切插嘴说。“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它们不仅仅是故事,卡克斯顿。努沙·甘邦安(Nusa Kambangan)学者教导说,它们是对帝皇降临的讽喻性表达,这是光的力量战胜黑暗的象征性表达。” “没错,”达利亚兴奋地说。“杀戮者代表全能的神,而龙则代表混乱无序的危险力量。这位屠龙的英雄象征着不断增强的意识——走向成熟的旅程。” “难道它们就不能是故事吗?”卡克斯顿问。“为什么每件事都要有意义?” 达利亚不理他继续说。“这些故事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龙虽然被打败了但并没有被摧毁,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升华成另一种形式以让善良和有感知力的生命从失败中走向光明。”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赛维琳问道。 “好吧,这么说吧,”达利亚说,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来表达她越来越强烈的感情。“在《启示录》(Revelati Draconis)中,作者描述了一条龙被天神用雷电武器杀死以获得滋养世界所需的水。另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被蛇形谋杀女神,她拿着神秘的石板而她的身体被用来创造天地。” “是的,”卡克斯顿说。“这是正确的。在乌尔什的编年史上有一个关于这些生物的故事,我想他们被叫做温凯(Unkerhi),他们被雷霆战士摧毁了。据说他们的遗骸变成了美洲大陆某处的山脉。” “完全正确,”达利亚说。“编年史的最后有一个脚注,作者描述了一个被称为佛摩利亚的物种,据说他们控制着地球的肥沃程度。” 祖切说:“让我猜猜,那些龙被击败了,但是并没有被毁灭,因为它们的持续存在对世界福祉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猜对了。” “那么所有这些故事意味了什么?” 赛维琳问,“它们都很有意思,但是为什么说一些和龙相关的故事要用到声音隔绝器?” “这不是很明显吗?”达丽亚反问一句,然后才想起来她的朋友们不像她,并没有同样的数据回想的天赋。“显然这些被打败的力量,这些龙仍然是有价值的,而且进一步说这些古早的作者都明白龙和弑龙者之间的斗争不是你死我活的决斗,而是一种永恒的对抗。为了世界福祉,双方都需要将自己的力量表达出去并维持平衡。这些古老的敌人需要彼此。” “你的逻辑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前提是这个对抗本身,而不是胜利。” 梅利辛说。 达丽亚的目光直射向梅利辛说:“是的,这就好像是夏与冬。永恒的夏会烧烬世界,但是永恒的冬也会冻死它。只有二者交替才让生命可以生长壮大。” “那我又要问了,这些意义什么?” 赛维琳问。 达丽亚看着她朋友们的脸庞,不确定应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他们会相信她吗?还是说他们会认为接触星炬的灼烧能量让她错乱了?她作了一次深呼吸下定决心,已经走了这么远了,现在回头太划不来。 “在事故发生后我陷入了昏迷,我想……我想我成了一部分,一个其他什么,非常巨大的意识的一部分。那个感觉就好像我的意识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 “离体幻觉,”祖切说,“挺常见的一种濒死体验。” 达丽亚说:“不是,那远不是一次幻觉。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换个说法解释,但是那就好像是本源阅读器让我的意识可以……和什么古老的存在联在一起。我是说,它真的很古老,比这颗星球还老,比我们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老。” 梅利辛问:“你觉得它是什么?” “我觉得那就是乔纳斯所说的龙。” “那条他说已经被帝皇杀掉的龙。” “对,就是它,”达丽亚说,“我不认为它死了。我觉得这就是乔纳斯试着告诉我的事。火星之龙还活在晦夜迷宫地下……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找到它。” 他睁开眼睛,试图尖叫却又一次感到胸口剧痛的刺痛。他伸展四肢,手掌敲击着光滑的玻璃表面,他的动作迟缓,眼中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粉红色,他眨了眨眼睛努力使视线清晰。他伸手揉捏眼睛以示使视线清晰,这种感觉就像在粘稠的水里游泳。 一个人形在他的视线边缘游动,但他还不能集中注意力认出何人。 他的头隐隐作痛,身体沉重得难以形容,尽管他的身体显然是悬浮在液体浮力中。虽然他身体的无比疼痛,但这与他内心沉重的悲伤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记得睡觉,或者至少在黑暗中疼痛减轻了一些时候,但是没有什么能真正减轻他所感到的那种可恶的、不能集中力量的悲哀。他知道自己以前在这里醒来过,听到过一些遥远的谈话片段,其中使用了“奇迹”、“脑死亡”和“梗塞”等字眼。没有上下文使得这些词毫无意义,但他知道这些词是用来形容他的情况的。 当他听到更多的词语时,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想弄明白它们的意思。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声音上,在他的意识世界里,思维同粘稠的液体里荡来荡去。 那个身影又说话了,至少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它的声音,那些轻柔的、没有骨头的字眼,仿佛是从有毛病的螺旋钻里过滤出来的。 他奋力向前,直到他的脸紧贴在一块厚厚的玻璃上。他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透过玻璃,他看到了一个由抛光瓷砖和金属轮床组成的消毒室。天花板上挂着像蜘蛛一样的装置,远处墙上的黄铜插座上安装了许多装满液体的玻璃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穿蓝白相间长袍的年轻女子。她的身体在液体中颤抖,但他的视线使与她的笑容模糊不清。 “卡瓦雷里奥殿下,您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女声发问,话语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试图回答,但他的嘴充满液体,气泡在他的嘴唇上翻滚。 “殿下?” “是的,”他说,他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 “他醒了,”年轻女人说,这话是对一个看不见的房间主人说的。他听到她声音里的宽慰,奇怪她为什么听他说话这么高兴。 “我在哪儿?”他问。 “你在医疗舱,元首。” “医疗舱?在哪里?” “在阿斯克劳厄斯山。”女士说,“您回家了。” 阿斯克劳乌斯山,军团的堡垒山。 是的,这就是他的家。近两个世纪前,他就是在这里正式获得了王位。这就是他第一次踏上电梯进入驾驶舱的地方…… 胸口一阵剧痛,他喘着气,吸入了大量含氧液体。他的意识对呼吸液体的想法感到反感,但他的身体比他更清楚地知道它能经受住这种经历,他的恐慌逐渐减轻,尽管他的痛苦没有减轻。 “你是谁?”他的呼吸恢复正常后问道。 “我叫阿加特(Agathe),我是你的Famulous。” “Famulous ?”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助手。您需要有人来照顾您起居。”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Famulous?”他问道。“我不是跛子!” “尊敬的元首,你刚刚从一场痛苦中醒来。你需要帮助来调整。我将为你提供这一切。” “我不明白,”卡瓦雷里奥说。“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阿加特犹豫了一下,显然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最后她说:“也许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我的王子?在你有时间适应新环境之后。” “回答我,该死的,”卡瓦雷里奥用拳头打玻璃,喊道。 阿加特朝房间里那个看不见的主人瞥了一眼,她的搪塞只会更加激怒卡瓦雷里奥。 “别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姑娘,”他咆哮道。“我是风暴之主,你必须回答我。” “很好,我的元首,”阿加特说。“您还记得多少?” 他皱起眉头,水泡飘到他的脸上,他试图回忆起醒来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死颅军团的高耸泰坦向他逼近。 维多利亚·麦格纳的引擎在压力下破裂。 阿盖尔贤者死时的惨叫。 一个张开的黑色深渊又将他拉入黑暗中。 当卡瓦雷里奥重新体验到他机器的死亡时,胸中一阵剧烈的痛苦涌上心头,在他那带血的悬浮液里流着外人看不见的眼泪。 2.03 蒙都斯·奥库勒姆(MONDUS OCCULUM),北方铸造厂中的宝石,最具价值和最高产的武器工厂。它的规模甚至比奥林匹斯·福萨的装配场更大,只有卢卡斯·铬位于蒙都斯·伽玛的设施能与制造者的锻炉相提并论,但即使他的锻炉也不能与它的输出匹敌。 凯恩的铸造厂坐落于塔西斯·索洛斯(Tharsis Tholus)和劳尼厄斯·索洛斯(Ceraunius Tholus)的半圆形山脉之间,里面是一块宏伟、巨大的腹地,里面有无数的冶炼厂、武器店、军械库、精炼厂、矿石仓库、制造机库和烟囱。 乌拉尼乌斯(Uranius)、拉邦(Rhabon)和拉比提斯(Labeatis)是众多工业设施中最大的,它们高耸于无数生产设施、冷却池池和高耸的棚户区之上,这里居住着数百万熟练工、矿工、劳工和苦力,正是有无数的他们才能使铸造厂的机器运转起来。 像火星上的大多数铸造厂一样,蒙都斯·伽玛(Mondus Gamma)的铸造工厂也为战争服务。征服银河系不知需要多少武器弹药,锻造出的铁和切削出的铜永远为填充战争的欲壑。 在乌拉尼乌斯帕特拉(Uranius Patera)坍塌的火山口,巨大的齐奥尔科夫斯基塔(Tsiolkovsky towers)将数千个货运集装箱从地面的供应站借助自身轨道内的运输机运到平台上待命的运输机机腹内,由此将物资运往帝国各地的战区。每座塔都像一棵粗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树,运输机便借助这颗‘巨树’消失在压在铸造厂上空的毒云中时。 南方的蒙都斯·奥库勒姆和蒙都斯·伽玛都是为战争准备的设施,但这些铸造厂的工业都是专门为特定的战士服务:阿斯塔特。 这些铸造厂生产着帝皇最可怕的战士所使用的利器以实现他的伟大梦想,最熟练的专家们制造这些武器,制造者负责保证永远不会失败。阿斯塔特的战甲在锻造大师的铁砧上精心锻造,然后经由最高规格的校准加以调整。 爆弹枪、激光炮、导弹发射器和其他阿斯塔特的武器都在这里制造,军团的军事力量首先在汗流成河、灯火通明的蒙杜斯大厅成型。装甲车隆隆地从浩瀚的装配线上下线,拱形机库和整个城市大小的装配区都致力于生产难以计数的爆弹。 但是蒙都斯·奥克伦并不是简单地用武器和盔甲武装阿斯塔特;这里也是一个磨练心智的地方。一些阿斯塔特佼佼者被认为与技术之密关联密切,他们被允许在贤者的指导下研究机器的运行方式。铸造者凯恩还亲自训练了他们中最优秀的人:火蜥蜴军团的T 'Kell,钢铁之手军团的格布伦(Gebren土耳其语直译燃烧)和极限战士的波洛宁(Polonin),这些战士会把他们学到的东西带回军团以指导军团新兵。 蒙都斯·奥克鲁姆,火星的至爱,北方锻造工业的宝石。最有价值和最勤劳的武器工厂。制造者作为仅次于火星统治者的存在。正确地说,这是火星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彻底崩溃的地区之一。 一群经过改造的随从站立两侧。在黄金面罩的遮蔽下,复杂的逻辑演算和许多专用数据清理器清除他们无法抑制的乱码,现在的他们如同一群四散的羔羊,制作者临时代理凯恩当经过通向通往军械库的镀金拱门下方时,通过沉思以此保持镇定。。 在他的铸造厂之外,一件伟大而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是现在,在这一刻,他集中精力让自己的铸造厂在灾难面前尽可能正常运转。 拱门外的库房灯火通明,屋顶离他几百米高,远处的尽头看不清方向。装载机操作员操控呜呜作响的电梯运送着一架架阿斯塔特的武装,它们装在金属制的容器里沿墙排列成长长的一排,一直延伸到远处尽头。 数以百计的质量检测专家穿梭于各个容器之间,在每个容器上都进行了检测,对照预设的规格检查每一套盔甲的测量读数。只有极少数情况下,蒙都斯生产的装甲不符合凯恩的严苛检测,这种情况就会导致对缺陷的原因进行彻底的调查。任何缺陷都将成为孤例,而那些因为松懈而导致缺陷的人将受严惩。 只有在每一套战甲都经过检查并确认可以投入战斗后才会被运送到乌拉尼乌斯帕特拉的轨道升降机。‘保证永远不会失败’是凯恩的庄严承诺。 特别是现在。 凯恩深吸了一口气,在转向学徒贤者前,他品味一口空气中的化学气味。“你能闻到吗,拉钦(Lachine)?” “是的,我主,”拉钦用血肉之声模仿他的导师。他的发音带鼻音、而且很不悦耳。赶快给他加上一个发音器比较好,凯恩思忱到。“其间夹杂煅烧的氧化铝和一种研磨粉,一切来自于减少至少20%的研磨和抛光时间的装甲,这是特别有效的硬材料,如硅和淬火钢。还有微晶蜡和稀醋酸。” 凯恩摇了摇头,把一只手放在拉钦的肩上。这个男孩比凯恩矮得多,他的举止完全浮于表面,这是一个学徒在效率和工作方面有用的特质,但在交谈中却令人沮丧。 “不,拉钦,我指的是气味代表的东西。” “代表什么?” 拉钦提问道,“我不明白您认为气味能代表什么的说法。” “没有?那你就错了,拉钦,”凯恩说。“你记录的是气味含有的化学成分。而我,作为记录情感的人。对我来说,研磨的粉末、抛光剂和柔和的油,这一切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味道代表着稳定和秩序,代表着我们确保帝皇的战士配备我们所能提供最好的盔甲和武器,因此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我明白了,大人,”拉钦说,但凯恩知道其实他不明白。 “在这种时候,我觉得这样的事情是一种安慰,”凯恩解释说。“一个巨大的工厂,所有的机器都以绝对的、有节奏的规律运转,所有的工人都受到一种冲动的驱使一致地运动,所有人仿佛是这个强大机器的延伸,这是我们所知银河系最鼓舞人心的例证之一。我很少见到善于创造者的脸上有迷茫的阴霾,他们眼神中燃烧着的渴望也让我受到鼓舞。” 当一名搬运工经过时,凯恩停下脚步,他推着一排闪闪发光的、刚清洗的战斗服的架车。这个粗野的怪物全身肌肉发达,基因改造粗壮的躯干装有活塞以进一步增强力量,奴工毫不费力地用他的液压爪握着沉重的盔甲。每一套盔甲都是银光闪闪,没有上漆以留给每一个军团用自己的涂装装饰。 “就像来自远古泰拉的骑士,”凯恩说,他沿着房间里成千上万套盔甲形成的队列行进。“荣誉、责任和勇气的代名词。” “我主?” 凯恩戏剧性地挥了挥手,指着其中一副盔甲。“这副盔甲是一种比世界上所有财富更宝贵的资源,拉钦。在大多数日子里,知道阿斯塔特是多么依赖我们,我就感到非常满足。通常我会在这里迷失自我。” 他看见拉钦正要说话接着说:“面上当然不会这么说。我看到这里存放着大量的盔甲,尽管这些盔甲没有一件是出自帝皇之手,但我仍然对阿斯塔特的力量感到敬畏,为我们受这些令人敬畏英雄的保护而感到安慰。” “结论:你的话让我推断,今天你不会像往常一样感到满足。” “事实的确是,拉钦。尽管我努力让自己沉浸在铸造厂的日常工作中,但我发现我的思绪又回到了过去几周吞噬我们心爱世界的混乱之中。” 那天开始的奇诡风暴已经从遥远的奥林匹斯山携灭世之威横扫火星。骚乱,自杀和暴动席卷走蒙都斯•奥库勒姆千百万人的生命,但更重要的是,数不清的生产设施被破坏掉。 几十家工厂和武器厂被夷为平地,或被打得无法修复。恐慌和暴力汇聚而成的巨浪像传染病一样席卷了居住区和工厂。 铸造厂的执法官(The forge marshals)们无法对付突然出现的暴力事件。尽管很痛苦,凯恩还是命令他们撤退以让暴动者自行其事。 “谁能想到这样的麻烦会是三千多公里外的反常天气引起的呢?”他说。 “坎托雷(Cantore)贤者的研究表明,令人不舒服的寒冷天气会激发人的攻击性和冒险意愿,而炎热的天气则会让人变得冷漠。”拉钦说,“另外:温度已经被证明会影响情绪,进而影响行为,更高的温度或气压与更高的情绪、更好的记忆力和更广泛的认知风格相关。湿度、温度和日照时数对情绪影响最大,但坎托雷认为在回归和典型相关分析中,湿度是最显著的预测因子。在研究的结论中详细讨论了气候控制对锻件和后续工人绩效的影响。您想让我总结一下吗?” “看在奥姆尼塞亚的份上,请不要这样做,”凯恩继续说着,大步走进武器库深处。拉钦和他的随行人员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气喘吁吁的拉钦跟在他身边时,凯恩说,“当然,这认为是一种气象现象,但是一种如此剧烈能影响到这么多人心理的天气,这个结论是荒谬的,但我们摆在面前的证据很难被忽视。然而,损失并不仅限于锻炉厂工人的精神。” 那件事比其他任何事更使他烦恼。 当风暴在奥林匹斯山肆虐时,火星上的vox线路和数据频道上充斥着无数损坏数据包,从基层腐朽的系统使得蒙都斯•奥克鲁姆停摆。 外围的发动机和逻辑引擎充斥着腐败的数据、无源宣泄噪音的咆哮幽灵和受感染算法堆砌的代码包,对此许多最先进的保护协议只能束手。 只有凯恩迅速采取行动,关闭I / O高速公路和启用最近科瑞尔·泽斯革命性的系统数据迁移使他们尽可能将袭击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代码清理人员还要多久才能清理完我的系统?”他问。 “目前的估计是六至三十轮之间。” “范围很广…他们不能缩小一下估计吗?” “显然,废码对他们的清除能非常迅速的调整适应。”拉钦解释道,“经过认证的电路的每一部分很快都会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再次出现错误代码。他们不敢重新连接以免被污染的算法触及系统安全,他们害怕再次感染。” “他们找到它的起源地了吗?” “没有任何确定性,尽管系统的感染似乎从铸造将军的锻炉开始向外扩散,这表明它是第一个遭殃的。” “或者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释放,”凯恩嘟囔着。尽管多次尝试与卡尔博•哈尔通信,但每次传输都遭到断然拒绝。要么接受到的是像狗叫一样刺耳的代码尖啸声,要么就是完全的沉默。 “查询:你认为废码是故意发布到火星系统的吗?”即使是一本正经的拉钦,听到‘废码是故意释放出来的’这个概念时,他的声音里也禁不住流露出一种情绪上的本能反应。 凯恩咒骂自己的口误,耸了耸肩缓解尴尬。 “有这种可能,”他承认道,虽然语气很轻。他并不是特别想向拉钦说出他的怀疑。他的学徒是忠诚的,但也是天真的。凯恩知道,信息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从所谓的安全来源窃取。 不,拉钦对凯恩的怀疑知道得越少越好。 根据代码清理者的说法,废码曾试图关闭vox网络和保护熔炉的防御协议,然后释放出齐奥尔科夫斯基塔上的能量。凯恩在一瞬间切断了蒙都斯·奥库勒姆和火星其他部分的联系,它们虽然笼罩于黑暗中但没有受到灾难的进一步破坏。 由于灵能的无源反冲,即使与外界的交流也变得不可能了。凯恩只能与伊普鲁维恩的熔炉和泽斯的岩浆城保持联系,这多亏了局域网(noosphere)。 可是来自两方的消息既不能让人安心,也不是特别有启发性。 这两位专家都曾经历过的无法控制的能量释放。尽管只有马克西玛经历过严重的机器故障,他的三个宝贵反应堆因过载而彻底损失掉。泽斯曾轻描淡写过,因为一个失败的实验她控制的灵能者几乎都死了。毫无疑问,这与现在火星爆发的灵能干扰有关。 仿佛事情还不够糟糕似,马克西玛继续讲述着他从远征舰队那里得到的支离破碎的信息,这些信息讲述了伊斯特凡星系中同样可怕的灾难。 具体情况尚不清楚,马克西玛不愿在没有更可靠的消息的情况下作出推测,但第三颗行星周围似乎发生了一起可怕的事故,据说这颗行星现在是一片被炸得灰蒙蒙的不毛之地。 凯恩只知道有一种武器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星球变成如此地狱般的状态。 战帅为什么释放吞噬者病毒,这难道是敌人最后的绝望之举?马克西玛的线人对此没有给出答案,但声称阿斯塔特们遭受了可怕的伤亡。 他们遭受的损失是由于敌人的行动还是一场友军的误击真相还不清楚,但阿斯塔特遭受如此大规模的损失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在所有这些系统中,马克西玛的语音系统在废码泛滥情况下受到的影响最小。现在他甚至试图恢复与火星以外机构之间的通信,以此获取进一步的信息。 通过局域网连接三位专家都表示,他们确信火星系统的感染具有先发制人的所有特征,但如果没有更可靠的数据,他们除了加强防御以防进一步的攻击外别无他法。 凯恩听出了马克西玛那可笑声音里的恐惧,因此他有点看不起他。马克西玛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凯恩认为他不过是个档案保管员,而不是革新者。另一方面,科瑞尔·泽斯说她会防御任何后续的攻击,并向泰坦和骑士团派遣特使以确保他们的援助。 火星受到未知敌人的攻击,是时候把朋友们聚在一起了。 凯恩尊重泽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一个敢于挑战已知极限的老手。对凯恩来说,泽斯汇聚了机械教的所有优点,他是一个对过去和早期拓荒者所创造出的东西有着敬畏之心的专家,这种行为与一种与对美好事物追求的渴望相吻合,那就是以知识之基础向更高的境界进发。 一位古代的地球炼金术士和科学家曾经说过,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这句话完全适用于泽斯,凯恩知道,如果有人要在帝国里推动科学和理性的事业,那就是她。 受这个想法的鼓舞,凯恩看着巨型履带运输车将装有阿斯塔特武器和盔甲的密封容器运送到乌拉尼乌斯帕特拉的轨道升降机。 “来吧,拉钦,”他说。“即使在危机期间,蒙都斯•奥库勒姆的工作也必须继续。” 两名骑士沿着阿加尼普·福萨(Aganippe Fossae)的边缘行进时,漫天灰色的尘土在他们的腿部周围翻滚。作为一条长长的战壕,福萨位于高耸的阿尔西亚山(Arsia Mons)以西的平原上。 利奥波德·克罗诺斯坐在帕克斯黑金属中一马平先,马文紧随其后。克罗诺斯迈着轻快的大步前进,马文必须努力跟上他,因为新修复的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很敏感,在每一个转弯处他觉得埃基托斯战争骑士都故意反抗他。 它知道伤害它的东西还在外面逍遥法外,马文心想。他沿着克罗诺斯的路线,穿行于深深的峡谷间。尘埃遮盖住他座舱的视野,但在仅存的这片区域中他几乎看不见东西,而他还是通过指挥网络进行驾驶。苍白平原的有毒沙漠向西和向南延伸,这里和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的熔炉之间的北部棚户区,在北方上空看来只不过是悬挂着的烟雾和恐惧的黑色斑点。 骑士们沿着裂口的路线走向中间桥,那是一块崩塌的岩石,他们可以从那里穿过,然后向东转向他们在阿尔西亚峡谷内的休整处。 “它怎么样?”克罗诺斯通过频道问道。 “这是件苦差事,”马文承认道。“它试图控制控制杆但毫无意义。每次我进行修正都会在片刻之后返回到另一边。” “重新调整需要时间,”克罗诺斯说。“整个链接程序集必须重做。” “我知道,但感觉比这更强烈。” “感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它在试图引导我似的,”马文说,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引导你?去哪儿?” “我不知道,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我。” 马文听到vox中克罗诺斯的叹气,他也希望他能给他朋友一个更合理的解释。现在他只有一种直觉和坚定的信念,那就是他的坐骑比他更清楚需要做什么。 他们的部署在三天前就开始了,当时他们在一片欢呼声、战争号角声和挥舞着钴蓝色旗帜的欢呼声中离开了驻扎地。塔拉尼斯骑士的兄弟们纷纷来观看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再次行走。对于一个从毁灭的边缘爬回来的坐骑来说,这个时刻必须铭记。 像大多数塔西斯的战士一样,自从吞没火星的混乱开始以来,塔拉尼斯的骑士们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多亏了泽斯的局域连接,塔西斯并没有像其他许多地方一样遭受可怕的灾难,尽管工程师们被迫下令紧急关闭骑士团的主反应堆,原因是一段废码试图使冷却协议失效。 这种快速的反应把塔拉尼斯骑士团从一场核爆浩劫中拯救出来,但在代码清理器能够清除被破坏的系统前,那些没有全能量组建的骑士无法外出行走。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损失。令佛提科迪亚指挥官苦恼的是,圣殿图书馆的数据机已经因为这次浩劫损坏得无法修复,同时一些荣誉和战斗的记录因此消失,这些记录甚至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 在泽斯的请求下,卡图里克斯和佛提科迪亚命令塔拉尼斯的骑士们离开他们的驻地去保卫火星和岩浆城。据说泽斯还派了使者去见风暴军团的卡瓦雷里奥大人,请求让他们的神机行走,但是谁也不知道她得到了什么答复。 在反应堆修复之前,有几台机器无法运转,塔拉尼斯骑士团被迫以两人一组而不是三人一组运作以维持他们的部署。老斯托塔尔和刚从晋升上来的根特拉(Gentran)兄弟一起行走,马文这才意识到他错过与导师一起行走的机会。 马文和克罗诺斯向东骑行,他们沿着一条围绕这座古老火山的边缘然后转向奥提福萨火山南下的路线巡逻。第二天夜幕降临,他们转向西边的岩浆城补充燃料和能量,然后继续巡逻。 科瑞尔·泽斯的熔炉总是让马文惊叹不已,它像余烬一样在远处闪耀,头顶的天空则弥漫着橘色的光好像云本身也在燃烧。当他们从埃特纳大坝(Aetna’sdam)顶部看到熔岩汇集到城市周围的岩浆湖时,一切被纯粹的能量照耀得散发出炙热光芒。 由陶瓷和艾德曼合金铸就的高墙环绕这座巨大的城市。当骑士们沿着排列巨大雕像的堤道向瓦肯门(Vulkan Gate)前进时,星球奔涌的生命之血散发出的光芒驱散了无尽的黑暗。 只有经过大门防御工事复杂的盘查后他们才能进去。他们在城墙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坐骑引擎的力量恢复完才离开。 两名骑士继续在这座巨大的火山周围巡逻。他们绕过岩浆城的港口设施,数百万吨的战争物资被运送到拥挤在停机坪大型运输机们空空的机腹里。他们刚离开泽斯那烟雾缭绕又富丽堂皇的城市,马文就觉得坐骑在拉扯他,一种持续的冲动在他的后脑里喋喋不休,每一次反抗就会给他的大脑带来刺痛。 他们很快就要向东回家而拉扯力越来越大,马文紧紧抓着控制杆,现在的他只感觉到眼球的疼痛。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接口都在刺激本就不堪的神经,一切好像埃基托斯战争骑士想把他像野马试图扔骑乘者一样赶出去似的。 “你怎么啦?”他咬牙切齿地说。 作为回答,鸟卜仪上一道幽灵般的光突然指向南方使得马文畏缩一下。一股冲动在他的脑子里跳动。影像一出现就消失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到了它,但就在那一瞬间,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熟悉得可怕的、类似蜘蛛的电磁能量图案。 马文把他的坐骑停了下来,他感到眼睛的疼痛减轻一些。当这台高大的机器臀部下沉时,随身的液压系统发出嘶嘶排气声。 “克罗诺斯,等等!”他一边喊道一边灵巧地转动控制骑士的上半身。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受到从苍白平原南部吹来的白灰。当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安静下来时,他听到机械发出放松的呻吟声。他能真切感觉到它的紧张和内心的复仇之火在熊熊燃烧。 “这是什么?”克罗诺斯回答,马文从频道上读到他兄弟的疑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马文承认道。“我不认为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埃基托斯战争骑士有某种直觉。” “你收到鸟卜仪的标记了吗?” “有点,也许……我不知道,”马文说。“好像是鬼影什么的。这就像我在马克西玛反应堆遭受攻击之前接收到的能量信号一样。” 帕克斯金属骑士和他并肩而行,而马文可以透过屏幕看到利奥波德·克罗诺斯的反应。他的兄弟看上去并不相信刚才的判断,但也没有忽视马文和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对危险的捕捉。 “传过来,”克罗诺斯命令道。“最后几分钟的鸟卜仪日志记录。” 马文点了点头,把数据从他的鸟卜仪面板导出到克罗诺斯的机器上。在等待克罗诺斯检查数据的时候,他把目光投向了苍白平原的深处。 平原的沙漠荒凉不适合生命生存,那是一幅扭曲的宏伟景象,由于过度开采和对埋藏在火星土壤下资源的盲目掠夺使之变得贫瘠不堪。从赤道炼油带吹来的污染物覆盖了这片光秃秃、伤痕累累的土地,使它变成了一个布满沙砾的裂缝和天坑的危险地带。 苍白平原里什么也没有,但马文却莫名其妙地控制着坐骑向南进入荒原。他的引擎能量充沛,如果需要的话他有足够的营养和水来维持几周行动。 他的手在控制杆上抽搐,他能感到坐骑在回应他的欲望。这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持续的压力和战斗欲望。一想到要猎捕那个几乎要了他的命的怪物,他的嘴唇就咬成一团。 它就在那里,埃基托斯战争骑士知道。他能从他身体中感受到这一事实的确定性。那个鬼影提醒他对坐骑的责任。 “这里什么也没有,”克罗诺斯打断了他的思绪说道。“鸟卜仪的记录很干净。” “我知道,”马文平静而冷淡地肯定说。“附近什么也没有。” “那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 “因为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告诉我该去哪儿——” “依靠这个行进?”克罗诺斯问。“你在说什么?我们唯一要去的地方就是穿过中间桥(the Median Bridge)返回驻地。” “不行,”马文坚持说。“那个想杀我们的家伙还在这儿。我知道它在南方。” “你怎么知道的?”克罗诺斯发问。“鸟卜仪上什么也没有。你自己也这么说。” “我知道,利奥,但是我看到了我所看到的。埃基托斯战争骑士能感觉到它,我相信它的直觉。” “你还要怎样?你要一个人去追吗?” “如果必须的话,”马文说。 “别傻了,”克罗诺斯警告道。“如果你这样做,卡图里克斯就会有你的把柄。” “随他去,”马文说着给引擎注力以大步前进。“我需要这样做。埃基托斯战争骑士需要这个,如果它还能再次脱险的话。” “你愿意冒着失去引擎的危险去做什么,就凭直觉吗?” “远不止这些,利奥,”马文说。“我知道它就在那儿,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要去追它。” 马文又一次听到克罗诺斯的叹息,虽然他不愿意抛弃他的朋友,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在完成报仇之前,战争是不会给他安宁的。 “很好,”克罗诺斯说。“它在哪里?给我一个标记。” “利奥?你和我一起去吗?”马文问道。 “不管这是什么,你以前已经被它打败过一次了,”克罗诺斯说。“所以,从逻辑上讲,如果你想重新开始,你需要我的帮助。” “你是一个真正的朋友,”马文为他的兄弟自豪。 “闭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咱们走吧。” 马文笑了。“跟我来。”他说着,掉转马头,骑上了战马。 狩猎开始。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带着受伤的自尊心汹涌而来。 马文欢迎它的觉醒。 达利亚尖叫着醒来。她手捂胸口,极度紧张地喘着粗气,仿佛她脑中的黑暗可能会从中喷出将她吞噬。黑暗中蛇形存在运动,达利亚把床单紧紧地攥在怀里,她听见了从宇宙之初就发出嘶嘶的龙息声,也看到了不断张大嘴巴里闪烁着的牙齿。 黑暗中有个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看见那个戴着兜帽的人。他的眼神充满绝对的力量,皮肤有火焰的痕迹。燃烧的银色火焰是他身内的流动的光。 她强迫眼睛睁开,因为光线水平从夜灯上升到完全照明。她旁边的卡克斯顿动了动,半睡半醒地摸索着控制器的位置。 “怎么……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达利亚的眼睛本能眨望着角落,那里当然没有潜伏在阴影里的蛇形捕食者来吞噬她,也没有戴着兜帽的人立于此。她看见一个灰色的鞋柜,里面堆满了衣服,桌子上散落着机器零件,满墙都是油渍,墙上挂着几张薄薄的纸,上面画着潦草的图表。滴水的水龙头在盥洗室里回响,没吃完的饭包在锡纸里保险,旁边是一个空水瓶。 她看着那些简单的家庭用品,对它们的熟悉是她了解构建现实世界的支柱,这里而不是梦境和噩梦的王国夹杂龙和蒙面人的世界。 “你还好吧?”卡克斯顿从床上坐起来问。他伸出胳膊搂住她,他指尖上的触觉植入物冰冷地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使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误以为是害怕于是把她拉得近一些。“我在这里,达利亚。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只是做了个噩梦。” 自打从昏迷中醒来后,达利亚发现她无法忍受独自一人。她睡不着觉,一种永远沉入黑暗的揪心的恐惧会在她心中打开一个裂口。她担心一旦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卡克斯顿时,他表示愿意和她住在一起,虽然她在这个提议中看出男人的欲望,但她也看出了自己的需要。于是他搬进她的房间似乎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 他们在那里坐了几分钟,卡克斯顿一直安慰着她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最终达利亚则让他坐正。 “跟以前一样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龙和蒙面人。” “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他惊奇地说。“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达利亚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头来直视着他。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离开。” “我去叫醒其他人,”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决心。她靠过来吻他。“那快点,”她说。 2.04 岩浆城从来没有休眠过,它所有的工厂不分昼夜地持续运作。尽管街道上挤满了穿着长袍的专家、矿工和工人们,达利亚仍然感到非常脆弱。他们这一小群人穿着红棕色的普通长袍,这表明他们是低级别的工人。而这在泽斯铸造厂的大道上随处可见,但他们都觉得好像每双眼睛都盯着他们。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持续不断的嘈杂声和低沉的震动,这种声音在街道上更加明显。达利亚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在被监视。王座知道有多少种不同的方法可以监视一个人的行踪、生物识别读数、面部识别、基因标记、间谍头骨甚至是好的老式眼睛。 “抬起你的头来,姑娘。”祖切指出她的踌躇,“你这样低着头,看上去很像是在做坏事。” “我们也没做什么好事,”赛维琳反唇相讥。“我们不经允许就离开铸造厂。我就说这是个坏主意。” “那你没必要来,”卡克斯顿反驳道。 赛维琳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我必须去,”她觉得好像这样争吵就能解决问题似的。达利亚听着他们争吵、感受内心恐惧的煎熬。她懂得恐惧,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机械教异端的一员,而且通过微妙的手段增强自身。如果被人发现,每个人都会被严惩。 “我们必须这样做,”达利亚说。“不管我们用阿卡西解读器打开了什么,一切隐藏在永夜迷宫里。我们得弄清楚那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祖切喃喃,“我很高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你说你需要我的帮助,”矮小的机械师说,达利亚很感激他的援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祖切是对的。我们不应该看起来好像有什么要隐瞒的。我的意思是,看看我们周围,这个地方现在和其他时间一样繁忙。” 流明灯挂在黑杆上噼啪作响,反射出云层才拥有的金橙色光芒。在他们头顶甚至有比泽斯的银质金字塔还要高的地方,那是阿西亚山的黑影。这座火山的一侧在五百年前就被挖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坝的庞大结构,其规模的巨大常人几乎无法理解。 达利亚记起了它所取名字的缘由。这是一个传说中火星女神的名字,她是一座死火山的女神,而那座火山从地中海的泰拉尘暴区内隆起。这个名字被用来命名火星上一座重新燃起的火山再合适不过了。 就像达利亚第一次到达火星时一样,这座岩浆城依旧生机勃勃。居民们依靠步行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机械工具来回奔走。无数由金、银和骨头做成的骷髅头在空中飞来飞去,每个骷髅头都在为它的主人办事。 “这里可能很忙,”卡克斯顿说,“但是如果任何一个守卫意识到我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那我们就会有大麻烦了。” “那我们最好别像流浪狗一样站在那里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好吗?”祖切说。“走吧,磁悬浮交通枢纽就在前面。” 他们跟着祖切,试图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以给人一种他们有充分理由去那里的印象,尽管达利亚一直怀疑他们掩饰得不太好。她能感觉到汗水从肩胛骨间流了出来,她竭力抑制住想要挠痒的冲动。 她对朋友们怀有深厚的感情,她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独自上路。她告诉他们她需要他们,这是真的,但不是出于他们任何人能想到的原因。毫无疑问,他们的能力在前往迷宫很有用,但她需要他们和她在一起,这样当每次闭上眼睛时,眼角堪堪压制住的黑暗和可怕的空虚才不会压倒她。 她知道卡克斯顿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他爱她。而祖切跟来是因为他是一个最诚实的人。他说他会来就来了。他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的生活方式,就连达利亚也知道这是人性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品质。 达利亚不知道为什么赛维琳会来,因为这个女孩显然不想去,而且害怕失去她作为一个机械教绘图员的职位。达利亚怀疑是内疚感驱使赛维琳走上这条路,因为乔纳斯·米洛斯发生那种事让她心怀愧疚。这就是为什么达利亚不安地意识到,她自己决心要去探索永夜迷宫下面究竟有什么。 只是梅利辛没有跟他们一起来。达利亚看到她没跟他们在一起心里很难过,不过她想到,这就是她没有跟他们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卡克斯顿把他们都聚集在祖切的住处,那是一间无菌而又实用的房间,机械教严肃、严肃的性格展露无遗。装饰上唯一的让步是一个银色小灯塔的雕像,它坐落在一个角落里,前面一支蜡烛缓缓燃烧。 所有的人都响应了卡克斯顿的召唤:赛维琳娜看上去脾气很暴躁,祖切好像一直在等着他们,而梅利辛则像达利亚所记得的一向镇定。 大家都聚集在一起,达利亚概述了她的梦境以及她被召唤到永夜迷宫中的幻象和感受。 “你被什么召唤?”祖切问道。 “我不知道,”达利亚承认。“一条……龙,不管它是什么。” “你不记得那些故事了吗?”赛维琳问道。“龙吃美丽的少女。” “那么你和梅利辛就会没事了,”卡克斯顿打趣说,当达利亚恼怒地盯着他时,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蠢话。 “我今晚又做了一个梦。和以前一样,但感觉更强烈、更迫切。我想它在告诉我该走了。” “现在?”赛维琳问道。“现在是半夜。” “这么说还算合适,嗯?”祖切说。“我们终究还是要去永夜迷宫。” 这时他们都面面相觑,达利亚能感觉到他们的迟疑。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一个人干不了这事,”她说,她讨厌自己发出恳求的声音。 “没必要问两遍,达利亚。”祖切说着,拿起银色灯塔雕像塞进长袍。“我跟你去。” “还有我,”赛维琳说,虽然她没有与他人对视。 “梅利辛 ?”卡克斯顿问。“你呢?” 这位严厉的女士摇了摇头。她曾把他们团结在一起,使他们在团队中比单独一人能更好地工作。她抓住达利亚的手说:“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达利亚,我必须留下来。总得有人来完成我们在这里开始的工作。相信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但是我太老、太固执了,我不能在火星上到处闲逛,去追逐梦想和幻想。我的家就在铸造厂。我很抱歉。” 达利亚很失望,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梅尔。不要担心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我知道你会的。别再叫我梅尔了,”梅利辛说。 他们笑着道别,然后踏上了前往未知和不确定未来的旅程。 达利亚对向梅利辛告别的记忆是如此的缥缈,以至于她撞上一个路人。他头戴一个银色面具,透过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他脱口说出了一串二进制数字表示愤怒,达利亚被他说话的力量吓了一跳。 “我向你道过很多歉,拉斯库修士(Lascu),”她从盘旋在他头顶的信息中读到他的身份,然后才想起她不应该不加修改就能读到这些东西。 要么没有注意到他,要么认为她已经认识他了,他于是随着吐出一串表示厌烦的代码后离开了。达利亚沉住气,她的长袍袖子被拉了一下她转过身。 “如果你没应付成问询该怎么办?”卡克斯顿惊恐地望着离去路人的背影。 “是的,对不起,”她安慰道。 祖切指向一座青铜拱门,磁悬浮中心就在前面。无数人在这里来来往往。到达拱门时,达利亚看到宽阔的台阶下沉到几百米深的火星基岩中突然觉得作呕。 “我们要到岩浆下面去吗?”她问。 “当然,”卡克斯顿说。“磁悬浮列车现在还不能穿过熔岩,不是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达利亚说,希望她什么也没说。 卡克斯顿拉着她走,当他们开始往下走的时候,她试图平息逐渐增长的恐慌。闪烁的流光灯刺痛达利亚的眼睛但照亮了隧道里的行进路线,隧道里挤满了上下班的工人。他们像机器一样行进——一边上升,另一边下降——所有人步调完全一致地朝着或从上面的大都市前进。 祖切用他矮胖的身材为他们开辟一条向下的通路,任何试图谴责他的人一看到他雷鸣般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都立刻选择咬紧舌头。 最后他们到达底部的中转站。拥挤人群的移动没有秩序,身体只是随着某种人潮的推动行动。 身穿长袍的守卫者手持噼啪作响的武器棍和泽斯大师下辖警察一起维持车站秩序,达利亚尽量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伺服机头在头顶上移动,安装在墙上的号牌上的二进制码发出刺耳的声音以通知火车的出发和到达,并提醒旅客注意磁悬浮列车和站台之间的空隙以免踩空。 “现在在哪里?”达利亚问,她无法理解从vox中发出的二进制指令。 “这边走。”祖切说着从人群中挤过去。“这看起来比实际要难,但一旦你乘坐过磁悬浮列车就很容易找到方向。” “我相信你的话,”达利亚说,她拉着卡克斯顿和赛维琳的手,就像孩子们一同去学校郊游一样。 祖切领着他们穿过一系列摸不清方向的隧道,直到他们站在一个拥挤的平台上,上面站着数百名看起来疲惫的工人。 装在天花板上的木箱里的破旧扩音器里传出了扭曲的、摇摆不定的、断断续续的代码片段,甚至当达利亚向祖切寻求解释时,他也只能耸肩。 “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它说下一辆磁悬浮列车将推迟275秒,”他们身后一个强有力的声音说。 听到这个声音,达利亚退缩了一下。她认出由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她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到一双闪闪发光的绿色眼睛。 “你好,达利亚·西西拉。” 敌人的掠夺者正在燃烧,外壳的顶端被卡瓦雷里奥的爆破枪炸飞,火神炮的猛烈攻击使其千疮百孔。当武器重新充能时,他感到左臂急剧上升的热度,当自动装弹机准备再次开火时,神机右臂发出咔嗒声作为回应。 敌人的引擎向后倾倒压塌一个矿仓,一团火焰和浓烟随之喷出。冲天的烟尘昭示敌手的死亡,当卡瓦雷里奥在杀戮中欢欣鼓舞的时候,他知道另一个掠夺者仍然潜伏在炼油厂燃烧的废墟后面,它企图利用烟雾和热量来掩盖它的重伤。 “测量员,调整一下让我能读的轻松一些!”他点开一堆二进制文件。 “是的,殿下。” 各种各样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向他,从测量员那里收集了一百种不同的刺激:热量、质量、运动、辐射和振动。对卡瓦雷里奥来说,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比现实本身更真实的世界。 他把这些数据一股脑塞进脑袋。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增强了,他看到敌人的掠夺者在炼油厂周围活动,在行进时把身旁钢铁厂的墙和屋顶梁撞得粉碎。 一阵热气和闪光使他的意识产生震动,当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感觉到敌人的战犬已经靠近了。 “舵手,倒车,侧向加速!方位2-7-0!” 战犬不是为快速改变航向而生,但舵手良好的操控力使引擎也以令人称道的速度服从指令。卡瓦雷里奥旁边的建筑被炸成了一片混合破碎的梁、混凝土板和金属板的废墟。汽化的岩石混凝土像云一样翻腾,但卡瓦雷里奥的视野却能毫不费力地穿透云雾追踪目标。 他看到一个优雅的红银色的掠食者,从一个倒塌仓库的阴影中飞跑出来,它的涡轮在强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卡瓦雷里奥感觉到炮弹打在他的护盾上,但它的射击角度很差大多数射击都被弹开。 “传感器,注意那个掠夺者。”他闪身躲开,“不要让它靠的太近。” “是的,殿下。” “测量员,开火方案!” 战犬很灵活而且攻击得很快,如果没有涡护盾对涡轮激光的防御,它就得手了。数据经测量员整理分析卡瓦雷里奥感受到开火方案飞速进入他的脑海。他能感到对手试图杀死自己而发出的嘶吼然后炮声响起。 从卡瓦雷里奥的大炮里呼啸而出一场风暴,战犬淹没在一阵爆炸中。战犬踉踉跄跄地退到一家武器商店的砖墙后面。石头和钢铁被掀倒在地但卡瓦雷里奥知道,敌人的引擎还没有退出战斗。 “舵手,移动!测量员,手臂导弹。观测员,那个掠夺者在哪儿?” “在移动,啊!” “导弹武装!” “掠夺者还在逼近,元首。600米,方位0 - 6 - 3。” 卡瓦雷里奥的引擎与战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他必须在两台掠夺者合流前杀死靠近的那个。这两架敌机都不是他军阀的对手,但是如果他不小心的话,他们一起合作可能会把他击倒。 战犬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它的武器四肢像狗一样从水中爬上来。它的护盾发出轰鸣和闪光,卡瓦雷里奥看到了围绕在引擎臀部周围的能量缺口的巨大汇合。 信息更新在他周围迅速传播,他也更新了自己的态势感知,在感觉到敌人逼近的危险,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测量员 !当掠夺者进入视野时,用装甲上发射器形成弹幕击中它的上部装甲。导弹三连射,间隔五秒。” “是的,元首。” “枪炮侍从Hellas-88,上传武器开火指令。” 身体极度改造侍从无言地接受他的命令,于是卡瓦雷里奥感到了重炮的可靠的重量仿佛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从仆人接收武器是鲁莽的,他可以比他更有效地发射它,但是他想亲身感受杀死敌手的快感。 卡瓦雷里奥不想屈服于引擎的杀戮欲望,他想用自己的指挥引导引擎去打败他们的敌人。伤痕累累的战犬打断猛烈的炮火。 与此同时他感到三发导弹从肩甲飞起。掠夺者加入战斗,他必须尽快解决战犬。 “对敌人掠夺者已进行多重打击,元首!” 卡瓦雷里奥注意到这个消息,但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战犬上。随着一阵炫目的霹雳护盾在他的弹幕下崩塌。爆炸使引擎的一只手臂被炸成碎片,装甲也被炸开。火焰从它的尾部翻腾而出。 它仍然站着,试图像受伤的狼负隅顽抗。 “热熔炮充能中。”观测员指出情况。“请求进一步解决方案。” “执行既有命令!”卡瓦雷里奥喊道,“我们需要用它来干掉一个掠夺者!我们用炮弹消灭它!” “敌人接近!”观测员喊道。卡瓦雷里奥感到了虚空盾被冲击的灼痛。导弹从敌人掠夺者身上飞掠而过,挂在火箭吊舱里发射出来一发导弹无情撞击使得他的引擎摇摇欲坠。护盾的能量从他的军阀那里被夺走,卡瓦雷里奥听到了贤者的惊呼。 一瘸一拐的战犬站在他面前。倒塌建筑物的废墟中现出它的轮廓,卡瓦雷里奥不得不佩服它驾驶员的勇气。它注定要失败,但它仍在战斗。还能战斗的武器开火使残存的护盾更加不堪。 “下腹掩护失败!”贤者警告道。“临界崩溃即将到来!” “掠夺者接近了,元首!” 卡瓦雷里奥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又用加特林炮横扫。一场弹雨在战犬周围爆发,使它在冲击的力量下跪倒在地。它的装甲裂开火焰向外蔓延,建筑物的残骸在它周围翻滚。卡瓦雷里奥不断扫射直到它被烧成一团废铁。 突然一阵剧痛刺进他的身体使他尖叫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腿被浸在火焰中,他的意识迅速扩大扫描范围,于是看到逼近掠夺者它巨大的身躯冲破精炼厂的高墙向他冲刺。它在胜利中怒吼,它的等离子炮因为持续的射击冒烟。卡瓦雷里奥立刻就认出了形势。 它出现在他暴露的侧翼他死定了。 他的护盾几乎消失下面的装甲也变形熔化了。 一阵呼啸的火箭弹击中了他,因为精神上的疼痛身体剧烈抽搐。网络爆发出一连串警告和损坏指示。 泰坦的下巴爆炸了。在一场地狱般的大火中观察员和舵手战死。更多的导弹击中了军阀的躯体座舱随之震动。 <护盾消失了!>贤者本能的呼号。 “导弹!”他知道已经太迟了。“尽全速摆脱!” 疾驰的火箭和激光轰击着两个引擎之间的空气,他们在近距离释放出他们身上最后一发武器。当护盾失败时卡瓦雷里奥尖叫起来,他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敌人引擎以无休止的导弹攻击把他的内脏撕裂了。 空洞的失败在他周围发出明亮的爆炸,最后两架战争机器都被剥去了护盾。钢铁与钢铁之间什么都没有留下。 卡瓦雷里奥痛苦地咧嘴一笑。 “现在我只有你啦!”他怒吼。 卡瓦雷里奥在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把热熔炮全部威力释放到敌人的脸上,于是整个世界在火光中爆炸了。 阿加特(AGATHE)在全息投影台上观看了这场战斗的最后时刻,尽管风暴王的引擎被摧毁但对他的技术使得在场观察者赞叹不已。看着引擎微型全息图塑造景观中的雄姿让人兴奋不已,但聚集在桌子周围的勇士们的紧张情绪具有很强的传染性。 “他现在好多了,是不是?”她问。 沙拉克亲王望着她。他眼睛和善,斑白的头发剪得短短的,与她所认知的凶手毫不相干。他的目光迅速投向投影桌的另一边,两位元首弗拉德·苏萨克(Vlad Suzak)和简·莫顿(Jan Mordant)站在那里观看这场模拟战斗。苏萨克笔直地站着仿佛在检阅,而莫顿则急切地向前倾着身子胳膊肘搭在桌子边上。 “是的,我的好朋友,他现在好多了,”沙拉克说。 “但还不够好,”苏萨克打断客套。 “调整需要时间,”阿加特说。看着这个被伤痕累累的身体悬挂在钢铁包裹的羊膜腔里。通过一组电缆连接到投影台上这场战斗才能成功。 “是的,”沙拉格表示同意,“但问题是风暴王不能这样命令军团。” 阿加特指着投影。“他单枪匹马打败了三个引擎。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有很大的勇气,”简•莫顿说完望着沙拉克。“也许我们过于谨慎了?” “这分明是鲁莽,”沙拉格厉声说。 “这只是一个模拟,凯尔,”莫顿指出话中的漏洞。“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游戏,当你也连接进这样的模拟你不能做得更好。我们都知道你在里面冒的风险并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时冒的风险。” “我知道这一点,简。但如果这是真的,风暴王就会带着他的引擎一同死去。还是个军阀。” “可是三个引擎,凯尔……”莫顿说,“来吧!” 沙拉克叹了口气。“我明白,简,我真的明白,但你最近才从战犬提升为掠夺者。” “跟这有什么关系?” “这意味着你还没有摆脱自己的鲁莽,”苏萨克说。“当你指挥一个更大的引擎时,你必须从个人英雄主义以外的角度来思考。您应该知道这一点,卡瓦雷里奥元首也知道的。” 阿加特看见简·莫顿脖子上泛起的红晕,但他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他只是生硬地点头。她看到他的指关节抓着投影桌都变白了。 沙拉克语气也见机软化说道:“卡瓦雷里奥亲王等着他的战斗群消灭敌人就行。我们不是在做无用的英雄主义,简,我们是在摧毁我们的敌人然后把我们的引擎和驾驶员活着带回来的事情。” “这么说谈判成功了?”莫顿问。 沙拉克点头。“在我认为卡瓦雷里奥元首适合执行任务之前,我将担任火星上风暴军团的指挥官。” 莫顿和苏萨克点头,向他们的新元首敬礼。 阿加特望着羊水里血渍斑斑的卡瓦雷里奥抽动的身体轮廓。他能听到他的战士们在谈论他吗? 她希望没有。 他已经遭受了失去引擎的痛苦。失去他的军团会有多惨? 看见罗-穆31达利亚感到她的心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死死攥住。 她的感知似乎被压缩进一个泡泡里。她周围的世界停止了流动。人的运动、声音、电火花的噼啪声以及光氧化出的臭气都停滞了,而她能感受到加速的心跳急剧上升。 她能感觉到同伴们的恐慌,达利亚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罗-穆31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他穿着鲜红的袍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腐肉味,他似乎作为保镖出现在她身边。灯光驱散斗篷产生的阴影他身体上植入物外貌因此被看到。 “哦,”她应付道。“你好。” 作为借口或开场白这相当糟糕。 转运站的嘈杂声在她的耳朵里回响。突然间她所能听到的只有几百个谈话的沙沙声和一千英尺的脚步声。 “罗-穆31,”她努力想说些更有意义的话,但不幸失败了。她觉得自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看着自己的脚以免对上父母的目光。 这时祖切上前搭救她。他站在她的面前伸长脖子看着眼前肌肉发达的机械战士。 “罗-穆31?”他说。“很高兴见到你。我们……啊……我们只是转车去港口。朱庇特(Jovian)造船厂运来了一些补给品。” <去港口?>罗-穆31问。 “没错,”卡克斯顿补充道。“我们想确保他们运输的货物没有错误。我们这样做省去了他们送到这里然后发现全错的麻烦。这会增加我们工作的天数,坦率地说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达利亚闭上眼不敢正视罗-穆31的目光。她的同伴们在说可怕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谎言。她能想象到大地裂开她被丢进岩浆,或者一辆磁悬浮列车可能会在一场灾难性的碰撞中从铁轨上飞出来砸中她。 任何事情都比这种痛苦的感觉要好。 赛维琳也加入其中一同编织这个骗局,这个谎言变得越来越复杂,牵扯进很多元素和人物——她确信其中许多人根本不存在——直到达利亚再也无法忍受。 “够了!”她喊道。“王座在上,你们不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多么愚蠢吗?” 其他人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但大多数人都保持低调。他们也知道,除非迫不得已吸引一个机械教守护者的注意是不明智的。 其余的人都沉默了,同刚才的达利亚一样心虚地打量着地板,仿佛它掌握着拯救他们的钥匙。达利亚挺直身子望着青铜面具眼窝里散发的绿光。 “我们不去港口,”她说。“我们要到永夜迷宫。” 她听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她继续往前,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只能把真相告诉罗-穆31。 “你为什么要到那么荒芜的地方?”罗-穆31问。“那里什么也没有。据说只有对龙的崇拜存在于永夜迷宫中。” “对龙的崇拜?”达利亚问,她的兴奋被激起了。“我从来没听说过。” “很少有人知道,”罗-穆31说。“那是一个不出名的疯子教派。遗憾的是火星上有一个。” “可他们是谁呢?” “当专家们试图在永夜迷宫里建立起熔炉时,他们放弃了他们的工作,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几个被蛊惑的灵魂还留在里面。” 一股气流充满了中转站。一辆磁悬浮列车驶近了。 “我需要去那儿。”达利亚说,“我现在就得去那儿。” “为什么?” “我不太清楚,但那里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我能感觉到。”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罗-穆31把手放在达利亚的肩膀上说。“你真的确定你要走的道路吗?” 达利亚听到罗-穆31提到黑暗时打了个寒颤,但他的话慢慢地把她从恐惧中拉出来。“等一下……你不会阻止我吧?” “我不会,”罗-穆31说。“如果你坚持要这样走的话,我就只好陪你了。” “陪我们吗?”祖切问道。“现在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而不把我们拖回泽斯大师那里?你得知道我们是在未经她批准的情况下偷跑的。” “安静,祖切 !”赛维琳说。 罗-穆31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一点,但泽斯大师派我保护达利亚·西西拉的安全。她没有说要限制她的行动。” “我不明白,”达利亚说,这时一辆磁悬浮列车的强光从拱形隧道里发出,臭氧的气味越来越浓。 “火星处于危机之中。”罗-穆31说“灾难无处不在,尽管泽斯大师的铸造厂逃过一劫,但我们深爱的星球正处于陷入混乱的边缘。” “混乱?你在说什么?”卡克斯顿问。“我们是听到了一些事故的传言,但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现实比你想象的要糟糕得多。”罗-穆31说,“旧夜的恐怖再次威胁到我们生存,我相信达利亚可能掌握着拯救我们的钥匙。” “我?不……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是个无名小卒,”达利亚不愿承担这样的责任。 “你错了,达利亚,”当磁悬浮列车在她身后停下时罗-穆31继续说。“你对科技有天生的理解,但我相信你的特别之处在于,你能凭直觉感知到别人无法感知的事物。如果你认为永夜迷宫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么我愿意相信你。” “我还以为你不相信信仰呢?” “我不喜欢。我相信你。” 达利亚笑了。“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道谢。”罗-穆31如常回答,“我是一个保护者。我是你的保护者。这就是我的使命。” “我还是要谢谢你。” 卡克斯顿拍了拍达利亚的肩膀。“好吧,如果我们要去的话,也许应该坐磁悬浮列车?”达利亚点点头,抬头看着她的保护人。“你先请。” 泽斯站在她熔炉最高塔的塔尖处,头顶上的光环因海量的信息而颤动。她用MIU对一些信息进行分类。它们都不容易阅读。 大多数都是铸造者凯恩和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熔炉的发言,但也有一些是来自那些经历过无辜之死的孤立专家,他们拼命地寻找友好的声音。 在她旁边,她的一个下属不安地等着说话。 “放心吧,”泽斯说。“现在罗-穆31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安全吗?” 泽斯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就目前而言,没有人可以说在火星上是安全的。” “他会保护他们不受伤害吗?” “这就是他的使命,”泽斯同意道。“不过,到永夜迷宫去一趟也不是没有危险。他们将经过蒙达斯·伽玛,也就是卢卡斯·铬的领地,而他是制造将军的爪牙。” “那很糟糕,不是吗?” “是的,我很怀疑是这样,”泽斯说,想起老头子对她说过的话。“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达利亚的下落。” “那是当然。” “从你的记忆网里删除她目的地的所有记录,然后给我一份删除记录。明白了吗?” “遵命。” 泽斯等了几秒钟,直到收到删除局域网的记录才再次说话。 “你应该回去工作,”她说。“梅尔盖特大使很快就要从奥林匹斯山来了,我想你最好还是到别处去。” “如您所愿。”梅利辛说。 2.05 在踏上铸造厂的台阶的客人中梅尔盖特大使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科瑞尔·泽斯注视着这个男人走近,他瘦削的身体裹在一件黑貂皮边的长袍里,他为数不多的明显的傲人之处隐藏在一顶黑色天鹅绒的帽子下面。虽然凯尔博·哈尔的信使还在一段距离外,但泽斯的增强视力可以看出与上次见到他相比已经改变很多。 他的皮肤蜡黄显得很不健康,但他的眼睛是充满邪恶目的的黑潭,仿佛他试图时刻向周围散发他的痛苦。尽管梅尔盖特不受人欢迎也没有人在意,可他并不像他身旁的同伴那样令人心生警惕。 一个身材苗条的女性小心翼翼地跟在大使身后,浑身由闪闪发光合成材料制成的紧身衣包裹,每次摆动就像鲜血一样在她的皮肤上泛起涟漪。 泽斯不需要调动局域网数据就能认出这个女人是谁。 <难道真是她?>波尔克贤者用一种柔和的二进制语言问道。泽斯能看出她的徒弟发问时的不安,她也希望她自己的在生物扫描时不会明显地流露出她的不安。 “是的,”她说。“如果可以避免,那就不要跟她说话。” “不用担心,”波尔克保证说。“我用自己生命保证。” “我们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这个地步,波尔克,”泽斯说。“但是她在这儿不可能是一件好事。” “毫无疑问,铸造将军只是派她去当大使的警卫,在我们经历了这么多麻烦之后,”波尔克的语气仿佛在安慰自己。 “也许吧,但我怀疑。仅仅做一个保镖太浪费机械刺客(tech-priest assassin)的技能了。” “那她为什么在这儿?” 泽斯对波尔克不断的提问越来越感到恼火,但还是硬把怒火硬压下去。“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与凯尔博·哈尔走狗的会面需要清醒的头脑,泽斯不能被波尔克的恐惧分散注意力,尽管这也反映了她自己的恐惧。 科技刺客是一群神秘而冷漠的杀手,自从很久以前火星定居以来就存于世间。他们有自己的法律,除了那些待在塞多尼亚门萨的阴影里的未知之主,他们对任何权威都不假辞色。 梅尔盖特和他的同谋到达大门廊下的基座,泽斯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此地直接被刺客的利刃刺死,鲜血顺着熔炉的台阶倾泻而下。 梅尔盖特笑了,但泽斯在他那爬虫般的虚伪中找不到任何安慰。大使和他的同伴向她走来,走进活塞式立柱和金色门廊的张开的阴影里。梅尔盖特像一个四肢僵硬的人迈着咔哒咔哒的步态向前走,而杀手则像滑冰一样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步伐轻盈。 泽斯看到刺客的长腿有多关节,在脚踝以上的地方被金属腿连接在一起,在金属腿下面可以看到她的腿不再是脚而是一系列复杂的磁重力推进器。她的运动形式美丽而致命,经过严格的身体锻炼、基因改造和外科手术增强,磨练出完美的形体。 梅尔盖特在泽斯面前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张开双臂。 “泽斯大师,”他开口说话。“很高兴再次参观你的铸造厂。” “别客气,梅尔盖特大使。”泽斯说,“这是我的贤者学徒,波尔克。” 她话音刚落梅尔盖特正好接上话头。他转向他的同伴,他的同伴戴着一个面罩,面罩的形状是一个露齿而笑的深红色骷髅下巴突出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角。 “这是我的……助手,雷米娅尔(Remiare)。” 泽斯朝雷米娅尔点了点头,刺客微微低头回敬。泽斯花了一秒钟的时间研究接在雷米娅尔面具上的瞄准装置,以及从她的头后部在空气中摆动的蛇形传感器。 “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的铸造厂来了?”泽斯问完转身领着梅尔盖特朝通向里面的铜门走去。波尔克在她右边后面跟着,而梅尔盖特和雷米娅尔则四平八稳跟在她的左边。 “我到你这里来是因为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们亲爱的星球,泽斯修士。灾难随时会再次袭击火星,在这样的困难时刻朋友们应该并肩站在一起。” “确实,”泽斯答道。他们走进铸造厂沿着银白色的大厅走去。“我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失去的东西永远无法恢复。” “唉,你说的是实话,”梅尔盖特说,但泽斯对他的假意关心感到轻蔑,紧张的气氛没有任何缓解。“因此朋友之间应该相互承认,并尽一切必要的力量互相帮助,而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必要。” 泽斯没有回答梅尔盖特的评论而是径直步入走廊。这是一条由晶石墙和燃烧的火盆组成的通道,通向泽斯的熔炉中心。 支撑的柱子由交错的金银覆盖而成,网状的墙壁上升到房间中心上方的一个锥形点。绚丽的水晶灯在头顶上优雅地悬挂,一行人蜿蜒穿过柱子尽头来到一个装饰无比华丽的房间。透过柱子的缝隙中可以看到火星破碎的天空,熔炉最高峰被厚重的污染浓云团团包围。 在屋顶的下面有一个宽阔的竖井一直延伸到熔炉最深处,一道橘红色火焰从下面的岩浆中心升起。灼热的热浪和能量扑面而来,梅尔盖特不禁啧啧称奇。 梅尔盖特在感受吸收无形的电流时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伸展开来。 雷米娅尔对这些没有感觉,她的能量接收器接在衣服下面,泽斯感觉刺客的注意力牢牢地集中在她青铜盔甲的弱点上。她向波尔克贤者看了一眼,波尔克一边摆出恭敬的姿势一边把手缩进长袍的袖子里以防万一。 “我已经很久没有站在维斯塔厅(Chamber of Vesta)了,”梅尔盖特说。“你的能量很精致。我几乎能感觉到红色星球的火焰在我体内燃烧。” “它一直在这里,”泽斯纠正道。“我们欢迎岩浆城的朋友享受城内的安宁。” “那么,我倒希望你把铸造将军也算作朋友。” “为什么不呢?”泽斯问道。“凯尔博·哈尔从来没有对我表示过不满。他继续着掌管机械教的伟大工作,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梅尔盖特接着说。“在目前满是失去和死亡的黑暗日子里,他将和平借由我送到你这里,希望你保证你对他依旧心怀善意。” “和平之神。”泽斯一边说着一边绕着密室中央的竖井走了一圈。波尔克想跟着她,但她挥手叫他走开。天气很热她能感觉到她的肉体器官开始出汗。“这就是你跟塞多尼亚(Cydonia)的一个姐妹一起来找我的原因吗?” “泽斯修士,现在是多事之秋,”梅尔盖特说。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这一点,可是这一点我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梅尔盖特回答道。“敌人向我们进攻,削弱我们的熔炉,只有傻瓜才敢不采取预防措施下旅行。” “暗杀是一种预防措施吗?”泽斯转向雷米娅尔问道。“难道塞多尼亚的姐妹情谊已经堕落到只剩下保镖的地步了吗?” 刺客把头歪向一边,就像一只猛禽在打量一片无助的猎物,尽管闪闪发光的紧身衣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泽斯感到她的脊椎在剧烈地颤动。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恐惧,”雷米娅尔温柔地说,她的眼睛就像黑色大理石一样散发着冷光。“可你还是用尖刻的话来引诱我。你明明知道我会因为如此挑唆杀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泽思通过控制腺体刺激物的释放来控制呼吸和代谢。梅尔盖特借机打破僵局,“这里不会有杀戮,雷米娅尔。我们肩负重建友谊的使命,在这个时代盟友比纯粹的数据流更有价值。” 梅尔盖特转过身向泽斯伸出手。“没错,我是带了一个战士到你的熔炉来,但这只是因为我们的生存受到威胁所以我才这么结伴而来。” “被谁威胁?铸造将军知道是谁向火星的系统释放废码吗?” “他不能肯定,但他有强烈的怀疑。” “你有什么要透露的吗?” 梅尔盖特开始绕着井向泽斯走去。一边走一边把双手反背在身后。 “也许吧,”梅尔盖特点了点头。“但我可以先问一下,这座岩浆城是如何逃脱其他许多不幸熔炉遭受的灾难吗?” 泽斯犹豫了。她不知道梅尔盖特知道多少,还是只是提问。事实上,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她的铸造厂能幸免,尽管她也有所怀疑,但她不愿意把这些怀疑告诉一个铸造将军的随从。 最后她讲出部分事实。“我相信局域网的独特特性阻止了那些废码侵入我的系统。” “然而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和铸造者凯恩在这次袭击中也遭到了破坏。他们最近升级他们的系统将信息接入到局域网,不是吗?也许还有其他原因让你幸免?” <如果有的话,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泽斯说,希望梅尔盖特只读到她提供的真实。她祈祷波尔克借由局域网施展的精神防护能起作用。 “那也许是你核心熔炉最新成果造就的?将军没有忽视你的最新成果,无论它是什么都需要从泰拉中偷渡出转录者以及从黑船里秘密带出大量灵能者。” “你怎么知道我核心熔炉里发生了什么事?”泽斯发问。她的内心深受震撼因为梅尔盖特已经知道这些事情。 梅尔盖特笑了。“看吧,泽斯。你认为在火星上发生的事情都能隐藏的吗?当信息被编织进这颗红色星球表面的每一条电子通道时,你知道的机魂非常喜欢分享它们间的秘密。” “我铸造厂的运行我自己知道,梅尔盖特,”泽斯厉声说。“就像我说的,我相信正是采用了局域网才使我的铸造厂免于毁灭。” 梅尔盖特悲悯地笑了笑。“好吧,我接受这个说法。也许如果你能和你的同行们自由地分享技术,那么火星也许就不会遭受无辜之死的恐怖了。” “如果铸造将军对我有更多信任的话,情况可能会是这样。”泽斯反驳道。 梅尔盖特笑了笑,他承认这一点。“我可以坦率地说吗,泽斯修士?” “当然,维斯塔厅是一个可以诚实交流的地方。” “那我就直说了,”梅尔盖特说。“我的主人相信他知道袭击我们基础设施的源头,他试图团结所有火星真正的儿女来保卫火星。” “保卫火星?”泽斯困惑地问道。“防御谁?” “防御地球。” 泽斯惊呆了。在她所期待的梅尔盖特的所有回答中没有一个是这个。她试图掩饰自己的惊讶,她转身向外望去。天空由蓝色转为紫色,沉重、充满毒素的云层在遥远的蒙多斯伽玛熔炉上翻滚并迸发出隐隐的雷声。 “泰拉,”她慢慢地说,仿佛她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词。 “泰拉。”梅尔盖特重复道。“现在大远征快要结束了,帝皇希望结束与火星的联盟并把我们的世界据为己有。” “凯尔博·哈尔认为帝皇攻击了我们?”泽斯转身面对梅尔盖特。“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疯狂吗?” 梅尔盖特带着恳求的眼光走近她。“泽斯修士,你还想凭想象就想保留我们几千年来在这里建造的东西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几乎征服整个银河系的人会允许数百万人的世界远离他的帝国,这难道不是一种疯狂的想法吗?不,对我们这个世界信息系统的攻击不过是破坏奥林匹斯条约和迫使机械教服从的第一次打击。” 泽斯当着梅尔盖特的面笑了。“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把这个杀手带来了,梅尔盖特——万一我叫你叛国贼并把你杀了呢。” 梅尔盖特的姿态一下子从恳求变成了挑衅,曾经向她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你最好小心选择你的下一句话,泽斯修士。” “为什么要这样?面对异间者你会用雷米娅尔把他们都杀了吗?” “没有,”梅尔盖特说。“我不会蠢到在火星的铸造厂刺杀同僚以激怒所谓的万机之神化身。” “奥姆尼塞亚吗?“泽斯啐了一口。“你说帝皇对机械教不忠然后转眼间就把他当作不杀我的理由?” “我说的是万机之神的一面——万机之神还没有显现,帝皇根本不是。” “大多数人都相信它们是一回事。” “你不相信?” “你已经知道我的信仰是什么。”“根本没有什么万机神。技术是科学和理性,不是迷信和盲从。这是我一直相信的,也是我现在仍然相信的。现在,如果你不想杀我那就离开我的铸造厂!” “你确定吗,泽斯?”梅尔盖特问道。“背弃铸造将军的人将会承担可怕的后果。” “这是威胁吗?” “威胁?不,我只是重申我们生活在一个危险的时代,拥有强大盟友的友谊在未来不会是坏事。” “友谊?凯尔博·哈尔要我和他一起对抗泰拉!”泽斯叫道。“什么样的朋友会问这样的问题?” 梅尔盖特把手伸进长袍的袖子里。“那种知道什么才是对火星最好的人。” 梅尔盖特慢慢走下泽斯铸造厂的台阶。他细细回味之前泽斯承认她不相信万机神的记忆。铸造将军夺取岩浆城并掌握她熔炉的所有秘密需要的一个借口,而泽斯已经把它放在一个盘子里交给他们了。 他擦了擦额头。酷热像裹尸布一样包裹着整个城市,他的额头上冒出涔涔汗珠。作为大使梅尔盖特游历过很多地方,但这个地方绝对是火星最不适宜居住的地方之一。 这里越早被掠夺并抛弃掉越好。 他身边的雷米娅尔毫不费力地在台阶上方盘旋,她蒙面的脸在橘红色的余晖中难以捉摸。 “泽斯知道她为什么逃过了废码的攻击,”梅尔盖特说。“或者至少她怀疑她知道。” “当然,”雷米娅尔答道。“她的学徒正在从她的光环中吸取恐惧和信息。我已经把能从泽斯的档案中找到的所有东西都储存在我的记忆回路里,等回到奥林匹斯山的时候我就把它们全部上交给铸造将军的逻辑引擎。” “你能从局域网中提取数据吗?我无法理解那些东西,”梅尔盖特的话显得相当不安。 “当然,赛多尼亚姐妹会(the Sisters of Cydonia)知道局域网的秘密,以及如何操纵的手段。” “他的逻辑屏障呢?” “要克服很简单。” “他注意到你的行动了吗?”梅尔盖特问道。 “没有,但我决定他头脑中无论如何都会记得的部分。” “如果他没有察觉到你的闯入,为什么要烧掉他的记忆突触呢?” 雷米娅尔把她那张冷峻脸转向他,这时梅尔盖特想起塞多尼亚的暗杀者们不乐意回答问题。 “因为我喜欢让生物受苦,”雷米娅尔说。“泽斯的徒弟将不再能够形成持久的记忆。他作为个人的用处已经到头了。” 梅尔盖特咽了口唾沫,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提防着身边的怪物。 最后他走到台阶底,一台用青铜和精加工木材制成的升降机停靠多时。 “那么,泽斯是如何战胜废码攻击的呢?” 当她检索和整理数据时,雷米娅尔黑色、没有灵魂的眼眸闪烁。"我不知道,泽斯也不知道……但也不是毫无头绪学徒们一致认为是一个名叫达利亚·西西拉的女人干的。" “泽斯从地球带来的抄写员?她能干吗?” “从分析来看是这样。” “那么我们必须尽快把她除掉。”梅尔盖特说,“她在哪儿?” “未知。她的生物特征没有在火星数据库中登记。” “她在泽斯的铸造厂工作,她甚至都不是机械教成员?” “显然不是。” “啊,泽斯,你把我们想得太简单了。”梅尔盖特咯咯笑道,“你能找到这个达利亚·西西拉吗?” “当然可以,但从她认识的人那里获得信息会更全面。存档的工作备忘录显示,她被分配到一个由四个人组成的团队。成员有:祖切•查哈尔亚、塞维林•德尔默、梅利辛•奥斯特和卡克斯顿•托尔高。只有梅利辛·奥斯特还在岩浆城。” “具体在哪里?” “在阿尔西娅·蒙斯的蜂巢里,叫做‘爱留塞弗’。 (Arsia Mons sub-hive Epsilon-Aleph-Ultima,)”雷米娅尔说。“第五十层,十七号门。明天早上7点46分下班。” “找到她,”梅尔盖特嘶嘶地说。“搜寻她知道的一切。” 磁悬浮列车已经满员,每个座位都有人坐。但因为罗-穆31的出现带给他们特权这让他们有了一个私人车厢——尽管五个人坐在一起依然很拥挤。罗-穆31站在车厢门口手置于胸前随时准备击发身上武器的开关,他把四个座位留给祖切、达利亚、赛维琳和卡克斯顿。 祖切和赛维琳坐在达利亚对面卡克斯顿则将头枕在她肩上,轻轻打着鼾。从窗户透进来苍白的人造光从他的头皮上反射出多样的色彩,达利亚靠在人造革椅子上微笑。当她的同伴们都在睡觉时她一人领略着火星的风景。即使是罗-穆31也在休息,他的眼睛因为保存能量以备非常而变得黯淡,尽管他内置的鸟卜仪仍然保持警惕。 能量屏蔽玻璃外起伏的平原一直延伸到远方,被污染的荒芜之地灰色空旷在某种程度上对达利亚来说是美丽的。未完工或直接废弃的磁悬浮列车道延伸到长长的一排排被太阳晒发白的混凝土房中,这一景象让达利亚的胸口隐隐作痛。 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样广阔的景色了,尽管它荒凉无比但是开阔的。天上的天空保护着周围的景色。污染物像沉积岩一样压迫天空,一道道光柱划破黑暗那是不时有一艘运输飞船冲破大气层飞向星海。 一阵战栗掠过达利亚的脊梁,她感到只属于自己的痛苦,自从她与永夜迷宫里的东西连接起来后,这种孤独就成了她灵魂的一部分。外面荒凉的虚空是如此的无边无际,达利亚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火星作为一个生命死亡的样子,这是一个被生命彻底冲刷、永远被遗弃的世界。 她很累,但睡不着。她身后的空虚潜伏在她内心深处,它就像一个隐藏的捕食者,一旦她被阴影浸染阴影就会毫不留情吞噬她。 “睡不着,是吗?”祖切发问,达利亚抬起头。她原以为他睡着了。 “不是,”达利亚同意,压低了声音。“我是想了很多事。” 祖切点了点头,用手摸了摸剃光了的头皮。“可以理解。我们处境危险,达利亚。我只希望这次旅行是值得的。” “我相信会的,祖切。” “你认为我们会在那儿发现什么?” “说实话,我不确定。但不管它是什么,我知道它很痛苦。它被困在黑暗中太久了,它很痛苦。我们必须找到它。” “当我们这样做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我们找到这东西的时候,这条……龙。你会考虑释放它吗?” “我想我们必须这样做,”达利亚说。“没有什么比受苦更可怜了。” “我希望你是对的。” “你认为我想帮忙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吗?” “我只能说不一定,”祖切说,“但是如果这东西注定要受苦呢?毕竟我们不确定是谁把它关在那里,所以也许他们有更重要的理由这样做?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所以也许不管它是什么…都应该永远留在黑暗中。” “我不相信,”达利亚说。“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永远受苦。”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祖切的声音比耳语低不了多少。 “为什么,祖切 ?”达利亚追问。“告诉我,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值得永远受苦?” 祖切遇到她的凝视有些躲闪。她看得出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使自己保持镇静,她不知道她的问题揭开了他内心深处哪处伤疤。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人们自由地生活在努萨坎邦甘(Nusa Kambangan)前,它曾经是一所监狱,一个地狱般的地方,那里关押着最坏的人——杀人犯、克隆怪医、强奸犯、基因窃贼和连环杀手…和暴君。 “暴君?” “哦,是的,真的。”祖切不迭地说。达利亚觉得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苦涩的骄傲。“唐主教本人就是在那里关押。” “唐?那个行政长官?” “就是他。”祖切点头。“当他最后的堡垒倒塌时,他被铐着带到努沙·坎邦甘,虽然他只在那里待了几天。关押的消息走漏一个囚犯割了他的喉咙。不过要是你问我的话,我倒觉得他是轻松脱身。” “那个割喉的人难道是你?”达利亚被祖切语气里的冷漠吓坏了。 “唐之后做了什么?”祖切回忆道。“在经历了所有血腥的大屠杀、死亡集中营和种族灭绝之后,你认为他的痛苦应该这样匆匆结束吗?唐注定要在地球上最深、最黑暗的洞穴中腐烂、发臭,并遭受他对受害者施加的同样的折磨。最后,他遭受的痛苦应该比他在位期间处死的数百万人要多得多。所以,是的,我一直认为死不足惜。相信我,达利亚,有些人应该被留在黑暗中永远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当祖切说话的时候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达利亚也能感觉到他经受的痛苦和苦难,尽管她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痛苦。 “我的父母死在唐的一个集中营里,”祖切继续说然后用长袍的袖子擦去眼泪。 “因为从基因上看,当他们理应被分配给其他伴侣时而他们打破规定坠入爱河。他们的关系一直是个秘密,但当我出生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们生了一个劣等孩子,于是他们被带到鲁恩岛(Roon Island)的死亡集中营。” “哦…祖切…那太可怕了。”达利亚道歉道,“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些。” 祖切微微耸了耸肩,也把目光望向车外。“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但这并不重要。唐死了,现在由帝皇带领我们。像唐这样的人一旦统治人类,那人类再也不会崛起。” “你并不低人一等。”达利亚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他回头看着她很惊讶。 “我说过你并不低人一等。”达利亚重复道,“你可能认为你是,因为你和我们其他人看起来不一样,但实际上你不是。你是一个杰出的工程师,一个忠诚的朋友。我很高兴你和我在一起,祖切。我说的是真话。” 他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对此我很感激,但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个好姑娘,达利亚,所以如果你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会很感激的,你明白吗?” “当然,”达利亚说。“我什么也不说。不管怎么说,我想剩下的人都还在睡觉。” “很有可能,”祖切表示同意。他小心翼翼地把机械树突延伸到车厢壁上的出口。当他连接上磁悬浮列车上的逻辑引擎时,闪烁的灯光只展现于他一人眼前。人们很容易忘记机械教对祖切作了一定程度的改造,因为大部分身体改造他掩盖的很好,而且他不愿意向一个非机械教外人公开展示这些改造。“我们要花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离永夜迷宫最近的地方,蒙杜斯伽玛北部地区的一个边远中心叙利亚工厂(Noctis Labyrinthus)。” “两天?为什么这么长时间?” “这是一列补给火车,”祖切解释道。“我们将穿过很多位于灰白平原边缘的边境城镇。根据列车上的时间表,我们即将到达平原边界(Ash Border),然后我们将穿过沙丘、火山口边缘和红峡谷,然后开始下降到叙利亚平原和蒙都斯伽马。” “对于他们的定居地的名字不是很有独创性,不是吗?”达利亚评论道。 “不完全是,我想他们只是按照他们看到的来给它命名。”祖切说,“当你生活在文明的边缘时,简单是一种美德。” “我也认为这是一种美德,不管你在哪里,”达利亚说。 房间很暖和,它只能这么暖和。岩浆泻湖喷出的热气随风膨胀到火山的两翼,熔岩像巨大的除湿器蒸发掉空气中多余的水分。 梅利辛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前额。汗水黏着在她身上使她感到非常不舒服。雾化器已经打开,但它的功效与周围环境相比收效甚微。她无法入睡翻了个身,她无法停止思考达利亚和其他人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内疚,但对自己为何如此依然疑惑不安。 泽斯把她和达利亚安排在一起,显然是要把她的知识和见解传递给年轻的抄写员而她正是这样行事。她没有背叛,没有违背信任,当然更没有不忠。 唯一的背叛就是她没有尽到对女士的责任。 那么,为什么她会因为把达利亚的计划告诉了泽斯而感到难过呢? 梅利辛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如此糟糕。 在与达利亚·西西拉一起工作的几个星期里,梅利辛重新拥有关于科技纯粹的乐趣。他们一起发现新奇的东西、装置和理论,后来事实证明那些东西是正确的。她或是机械教里的任何人,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过了?诚然泽斯大师一直在突破已知和接受的界限,但她只是作为更大机器上的一个小齿轮,她能冒险的地方也就那么多。 机械教历史悠久,而对那些违反它约束的人一向无情。 他们走了不到一天她就开始想念他们。她希望自己知道他们在哪里,这样她就可以利用火星的网络跟踪他们的进展,但她已经把达利亚的目的地从她的记忆回路中抹去了。 现在,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据她所知他们在通往星球另一边的路上。 梅利辛已经熟悉了他们每个人的优缺点。她培养他们把他们拧成一股绳直到成为一个团队,最终使他们比合作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有效率、更热情地工作。 现在他们需要她的指导而她却不在他们身边。 她的腿探到地上,接着用手梳理一下头发。它扭成一团又很潮湿,再多的时间都不能让它感觉干净。她轻轻地从卧室走出来,走到厨房去拿一罐咖啡因。如果她不打算睡觉,她也要有效地利用时间。 当点燃锅时她打了个哈欠,当锅冒泡并发出嘶嘶声时,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她倒了一杯酒然后坐在厨房的一角,那里可以透过窗户俯瞰这颗红色行星的表面。 梅利辛看着灰尘和火山碎屑沉积物覆盖低层窗户的气体涌动。在她下面很远的地方岩浆城闪耀着光芒,这是一片工业废墟沙漠里的一片发光的工业海洋。一道道银色的磁悬浮带从这座城市延伸到火星的各个地方,但正是它们把整个星球都笼罩在尘土和被污染的雾气之中。 梅利辛放下杯子,把额头靠在玻璃上。城市里灯火通明,无数的工厂向港口设施运送货物和物资。 “不管你在哪里,达利亚,我祝你一切顺利。”她低声说,她觉得自己非常孤独。 她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 她的生物扫描仪读到她房间里有另一个生命。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我,”一个声音从阴影里说。 当一个柔弱、性感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梅利辛听到来人发声吃惊地抬起头。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紧身衣,腰上插着一对做工精细的手枪。 梅利辛掩饰住她的惊讶:“我知道你在那儿,我正等着看你什么时候会宣布你的名字呢。” “一个谎言,但这是你觉得自己还能控制局面的必要条件,”女人回答。 “你是谁?你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梅利辛惊讶地问,满腹的烦恼此刻填满她的意识。 “我的名字无关紧要,毕竟你会很快忘记。”那女人说。“但为了让你知道,我叫雷米娅尔。” 当梅利辛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时,她的烦恼变成了恐惧。“我的问题回答了一半。” 雷米娅尔把头歪向一边说,“你仍然认为你有一定的控制力,不是吗?” “你想干什么?”梅利辛问,她自己退到餐室的一角。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实际上,”梅利辛说,“我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雷米娅尔说。“我要你告诉我达利亚·西西拉的下落和目的地。” 梅利辛皱起眉头仿佛在思考,而她内心大吃一惊。一旦泽斯意识到她的困境,一对机械教保护者很快就会被派来保护她。她所要做的就是拖延。 “达利亚 ?”她回答说。“你为什么想了解她?” “没什么,”雷米娅尔说。“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我保证你不会受苦。” “我不能,”梅利辛说。“即使我想这样做。我可能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不记得了。” “你撒谎。” “我没撒谎。泽斯大师让我从我的记忆回路里抹去了关于达利亚的任何记忆。” 雷米娅尔鬼魅似地走近,梅利辛看到岩浆湖的红光映在她的面具上,她立刻后悔刚才自己自以为是的语气。她的脸是一种邪恶而可怕的脸,那是一个在她最黑暗的噩梦中向她扑来的怪物。即使在恐惧中,她也能认出刺客重力推进器设计的精妙,这使得杀手的姿态足够迅捷隐秘。 “那么这对你来说是个坏消息。” “为什么?”梅利辛鼓起勇气发问。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被真正抹去,梅利辛。”雷米娅尔说着,一只银钉从她的食指上伸出来。 尽管房间很热梅利辛突然觉得很冷,她本能意识到危险靠近。 “你为什么要找达利亚?”梅利辛的话由于恐惧本能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来自泰拉的抄写员。她所做的就是做我们工作的笔记。说真的,你为什么要找她?” 雷米娅尔如同一只觅食的鸟向她冲去。她笑了,而这笑声死气沉沉。“你想让我一直说下去,因为你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助你,但事实并非如此。没人会来的,梅利辛。我是唯一一个听到你的植入物在播放警报的人。” “我告诉你,我擦掉了你要找的东西!” “你可能已经抹去了你的记忆回路,但肉体仍有记忆,”雷米娅尔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摇着手指。“机械从来不会删除任何东西。” 梅利辛低头看了看她的咖啡杯,想知道她是否会足够快地把它扔到刺客的脸上而这个问题一会儿就得到了回答。一秒钟前,那个红衣女人还站在她面前,一秒钟后,她就出现在她身边把她紧紧地按在玻璃上。 一只手指像钢条一样伸出来,雷米娅尔抓住她的喉咙狞笑起来。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当刺客的数据钉压在她的右眼上时梅利辛尖叫道。 “我会找到我想要的,”雷米娅尔保证道。“我所要做的就是挖得足够深。” 2.06 他一直害怕这样但现在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知道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在肉体的世界里,他的身体已经腐朽不堪,但借助维生系统他能掌管一切,无所不能。 在一场模拟的引擎战争中,卡瓦雷里奥元首像一个活着神一样战斗和杀戮,他如同一尊战斗巨像一样横扫虚拟竞技场。他的敌人都被他杀死:护教军被踩成肉泥,掠夺者在炼狱般的引擎战斗被撕成碎片,军阀泰坦被武器以致命的火力炸得四分五裂。 在肉体世界卡瓦雷里奥只是个被深深束缚住的凡人。在金属的世界里他是掌握无限权柄者。 数据流在他周围盘旋,通过植入他皮肤下的感受器涌入使他的感觉器官充满信息,这些信息会让那些没有他强大的大脑就崩溃掉。每当他以胜利者的姿态结束一场模拟时,每一束光就像一群追逐光线的鱼群在他周围旋转,而每一束光都携带着大量的数据。 卡瓦雷里奥是一个在火星表面行走的瘦弱、跛行的普通人。过去他只是一介凡人,但现在是机械教的产物。他苍白的肉体漂浮在电缆的拉扯下漂浮于维生的营养液中,正是这些海量的电缆将他与周围的世界联系在一起。 自从他被限制在一个医疗维生系统里,面对需要重新接触适应的一切都举步维艰。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作为一个凡人,局限于五种感官的他是多么不完美的存在。 一根粗电线接在他的脊椎骨附近,另一些更精细的电线接在他的眼窝。从颅腔后面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电缆,当他连接引擎时就依靠这些电缆与引擎网络连接。他的胳膊和肘部都用金属包裹,双脚被截肢换上了触觉套件。 这一转变艰难也并不是没有挫折,但阿加特一直陪伴他、安慰他、哄他,鼓励他克服每一个问题。虽然卡瓦雷里奥最初对自身的笨拙深感挫败,但他最终承认一个人被困在羊水里时活动是多么的困难。 失去维多利亚·马格纳的可怕痛苦的经历仍然浮现于他的梦境中,他知道在他以后的日子里都会深受其扰。没有一个驾驶员能在引擎死亡后不留下心理创伤,但随着每一次模拟战斗使他的信心更进一步。不久,他操纵引擎的能力变得更快、更有效率,直到他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出色。 随着这次模拟的结束,战斗的激烈和联系的喜悦随着一阵剧痛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这和身体脱离引擎不一样但很接近了,他已经感觉到战斗的渴望正逐渐回归到灵魂中。 <在这之前我是怎么存在的?>他发出一声二进制的轻叹。 当战争的景象像被放逐的幽灵一样消失时,他对周围世界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慢慢地现实世界开始影响他的感知。虽然卡瓦雷里奥看世界的眼光已不如从前,但装维生系统里的感受器使他比以前更加敏锐。在进行任何视觉识别之前,他先确认了站在‘水柜’旁两人的生物特征。 他能看到阿加特的身体形态,身材短且圆,更重要的是他能读到她的生物信号和身上电信号的波动。她的局域网数据实时变动而数据流动汇聚的核心就在头部。 第二个人是沙拉克元首。 “我的元首?”阿加特被他突然的呼唤吓了一跳。“您需要什么吗?” “嗯?不,阿加特,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祝贺再次模拟战成功,印地。”沙拉克祝贺道。 “谢谢你,凯尔,”卡瓦雷里奥说。“你看见我是怎么打倒第二台军阀的吗?” 沙拉克笑了,卡瓦雷里奥看出他的朋友对他这一成就由衷的喜悦。“我看见了,我的元首。您的记忆依旧精熟。” “我知道,”卡瓦雷里奥不假思索地说。“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更有力量。我只要想到一个命令引擎就会响应。数据直接由网络输入到我的体内,这使我的反应速度和反应时间平均提高9.7%。这在引擎战时不只是生与死的区别。” “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沙拉克说。“这么说,你适应得不错?” “是的,凯尔,是的。我的日子很充实。我每天都在模拟战斗,尽管现在只有阿加特在看着我。在我的战斗和手术期间,卡西姆元首来检查我的进展,我们一同分享军团光荣的历史。” “在水柜里?”沙拉克问道。“你不会想念……比如,肉体?” 卡瓦雷里奥犹豫了一下。“这太难了,”他终于承认。“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在这里会疯掉,但阿加特帮助很多元首适应了术后新生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明白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经历。” “命中注定?” “是的,凯尔,命中注定。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什么抵制浸入式学习。我与网络连接让我更接近真实。以往当我指挥维多利亚·马格纳时我能感受到她的感受,但那终究是一种借来的感觉。而现在我就是引擎。这不应该是年老或受伤的元首的最后手段,这应该是所有引擎的标准指挥方法。” “我认为你可能很难说服一些顽固分子相信这一点。” “如果他们知道我知道的事情,就不会了,”卡瓦雷里奥说。“但是我们不闲聊了,我们谈谈你来访的真正原因?” 沙拉克点了点头,带着对伟人的敬畏围绕着水柜转圈,卡瓦雷里奥从他加速的心跳和上升的阿尔法波读数中看出他的不安。 “没关系,凯尔,”卡瓦雷里奥说。“你不必感到内疚。你做了你必须做的,如果你没有做,我会很失望的。” 沙拉克停止了他的盘旋跪在水柜前把手放在水柜的玻璃上。卡瓦雷里奥飘到他面前,他的皮肤像大理石般光滑,他的容貌几乎被移植到他的生命维持装置上的复杂仿生学所掩盖。两个人之间只有一英寸的钢化玻璃间隔,但天生的差别使双方产生隔阂。 “我不觉得内疚,”沙拉克说。“我知道我做得对。您当时的确不适合指挥军团,尽管您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我认为您还没有准备好。但情况的变化让我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我需要您的帮助,风暴王,”沙拉克说,“我需要您的经验。我和您无法相比。领导力天生就在您血液中奔涌,而我根本不具备这些。” “直说吧,”卡瓦雷里奥命令道。“我也许不是还没那么老,但我仍然是你的朋友。” 这话也许是为了安慰沙拉克,但似乎更让他觉得是伤害。他看着阿加特说:“也许我们可以私下谈谈,元首?” “阿加特是我的家人,你想对我说什么都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好的,风暴王,”沙拉克说。“在恢复过程中,你应该注意到你没有连接任何外部访问的端口。医学专家认为,如果你的体内储存了过多的数据,这会妨碍您意识的完整性。” “事后我对这个决定表示赞赏。”卡瓦雷里奥说,“告诉我,我们的堡垒外面发生了什么?死颅军团因为侵犯了我们的领土而受到惩罚了吗?” 沙拉克摇了摇头。“回禀我主,没有。元首已经对和解进行了评估,他们发出了质询但铸造将军和卡穆洛斯元首都置之不理。” “一个调解军团间裂隙的机会就这样…忽略了?太疯狂了!” “可能整个火星都疯了,我的元首,”沙拉克同意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沙拉克和阿加特一同分享了看法,“火星上的局势已经恶化到几乎公开开战的地步。机械教到处都是事故,每天都有人请求让我们的引擎行走。” “请求由谁发出?” “我收到了不下十七个铸造厂的来信请求我们为他们行走。如果您允许的话,我的元首,我想把最新的战况传输进你的水柜。” “当然,凯尔,”卡瓦雷里奥说。“马上。” 沙拉克什么也没说身体似乎也没动,但卡瓦雷里奥感受到大量数据的涌入,因为他的伙伴们通过火星网络一部分直接将这些数据输入了他的水柜。 当数据渗透到卡瓦雷里奥的大脑时,他喃喃道“奥姆尼塞亚之血啊。”刹那间,他沉浸在废码导致无辜之死的可怕事件中和一连串灾难性的故障和席卷火星表面不断上升的暴力浪潮中。 他目睹了引擎战争和因为旧日积怨重燃的流血事件。他看到了借机争夺领土、恶意的复仇以及对对手知识的渴求。战鼓在整个火星上擂响,众人好战的心甚嚣尘上,内战的裂痕越来越宽。 他很悲哀地意识到尽管他们可能不是一个种族,但即使是经过机械改造的他们也同他们的未改造的同胞一样有着人类致命的缺点。 “这次废码攻击就发生在死颅军团接近阿斯克拉厄斯山的时候?” “我认为我们盯住它的第一波爆发。”沙拉克说,“它是支离破碎的、分散的,泽斯大师的系统升级使我们免于像其他人一样受到猛烈的攻击,但是Fortidus军团和Agravides军团已经被消灭。他们的反应堆进入临界状态使他们失去整个堡垒和埃布雷斯山。” 卡瓦雷里奥默默地消化这一消息,想到两个军团的士兵遭到如此不光彩的命运他感到很难过。他回顾了那些无情的数据,在无数相互矛盾的公报、命令、请求、要求和宣传构成的泥沼中筛选有用的信息。派系已经形成,脆弱的联盟因为对奥姆尼塞亚的理解划分阵营拉开架势。 这个星球满是异议的声音,一些人要求结束火星和地球的结合,而另一些人则敦促整个火星更紧密地依附于人类出生的基石。更糟糕的是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像瘟疫一样在远航的船只上传播,又或者通过亚空间中穿越宇宙散布在银河中探险舰队的分遣舰队中。 “大家都在说荷鲁斯·卢佩卡尔?”卡瓦雷里奥问道,他一遍又一遍念着首席原体的二进制名字。“这些事跟战帅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确定,我的元首,”沙拉克说。“主张从地球上分裂出去的派系似乎在拥护战帅,他们把他作为他们从帝皇手中解救出来的人。”很难理解,由于他们的代码太腐败,简直就像战帅名字的二进制尖叫一样。” “这件事传到地球上了吗?” “系统间的vox连接不稳定,但是马克西玛修士显然与泰拉议会进行了间歇性的联系。” “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呢?” “我的元首,根据信息他们和我们一样困惑,”沙拉克在继续说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在伊斯塔万星系中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一些与阿斯塔特有关的事情,但我们无法得到任何确凿的事实。” “可是火星呢?”卡瓦雷里奥追问道,“他们怎么说火星的?” “机械教被告知要自行平息骚乱,否则军团就会替他们去做。” 磁悬浮沿着塔西斯高地的南部,在柏克杜斯山脉边缘向东行驶。达丽亚发现滚滚而起的火山灰,她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观看车厢外沙暴漩涡。 她望着尘土在大地上翻滚,羡慕它能自由地被风吹来吹去。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磁悬浮一样在固定的轨道上行驶,她只是无情地规划朝着一个注定的目的地前进。自由意志和选择的概念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仿佛她的大脑只是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她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在旅途中除了偶尔进出盥洗室或前往食品分发处在走廊上尴尬地行走外,他们几乎看不到其他乘客。达丽亚认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为主人跑腿的低级技工,是被动接受重新分配工作的工人,或是因为找到另一个锻造厂工作而搬迁的奴工。也许有三百个人跟他们一起旅行但是没有人在意他们,对此达丽亚长舒一口气。 几个小时后,他们这一小群人因为冒险走出铸造厂的兴奋感已经减弱很多了,现在他们陷入奇怪的沉默中,就像长途旅行的旅行者一样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们打发旅途无聊的时间。一想到能在苍白平原边界上看到一个超脱尘世的城镇,他们就兴奋不已,但现实让他们有些失望。 当磁悬浮列车驶近边境时他们全都醒了过来,他们想看看这些边境城镇是什么样子,因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敢走出火星人口稠密地区的巢都。 虽然罗-穆31声称不会有任何麻烦,但当他们进入定居点网络范围内时达利亚读出了他的鸟卜仪开关激活。她没有向其他人提及这件事。 苍白平原边界在他们眼中既有些奇异又有点沉闷。灰尘飞扬的矿仓,锈迹斑斑的回收仓和高耸的钻井机器铺满了地平线。由于他们对机械教铸造厂记忆深刻使得平原边的小型工业园区似乎又小又没有吸引力。 住在这里的男男女女脸色阴沉、饱经风霜,衣服同这里粗糙的灰一模一样。这里的土著一点也不欢迎外来人,只要随车的货物被装卸员卸下然后他们就消失在他们摇摇晃晃的房子里。 沙丘镇果然名不虚传但也证明了它的平凡,在磁悬浮列车驶向火山口边缘之前很多陈旧的奴工纷纷卸下分配给镇子的货物。 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旅行了一天半了。疲劳开始显现但很难入睡。虽然乘坐平稳但隔间座位设计的舒适性考虑不是很舒适。 当他们接近火山边缘时,没有一个人能鼓起情去观看祖切从驾驶室投射出来的景象,但当磁悬浮列车在码头停下后再次起步外面的景象很快就显得不同。 这个地方被废弃了。房子空无一人,街道上也空无一人,很难说居民是被赶走还是自愿离开。 磁悬浮列车是自动运行,所以这个谜团无法解释,而分配给镇子的矿物在蜿蜒的运输车驶离时仍留在货舱里。 火山口消失在扬起的灰尘和烟雾中。达利亚立刻感到一种她未曾意识到的重压压到她的肩膀上,仿佛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在小镇周围徘徊。这个地方让人感觉……不对劲。 不是疾病或死亡,她从电波中捕捉到一阵低沉的笑声。 红峡谷也同样被遗弃,奇怪的信号也在周围消失。达丽亚听到罗-穆31的抽搐他自身也感觉到:这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搔抓就像里面嵌着一只跳蚤刺激他大脑各个部分。 当磁悬浮列车时双方目光相对,他们电波的交流中探讨了彼此对恶意代码的认识。 罗-穆31摇了摇头,她明白他的意思决定什么也没说。 最后磁悬浮列车开始接近将塔西斯高地和广阔叙利亚平原分开的锯齿状山峰。在向南进行了一段漫长的环行旅程后,磁悬浮列车又转向北方开始缓慢爬升在不断发生的地质碰撞中相互推高的岩石尖顶之上。悬崖上方的天空一片漆黑,猩红的闪电划破天空的遮蔽一场规模巨大的火风暴正在酝酿中。 这是一次长途旅行,看到两个荒凉的城镇每个人都心神不宁。他们都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当最初吸引移民的矿石或其他东西干涸时定居点就被遗弃了,但红峡谷和火山口边缘并没有被遗弃,而是感觉好像那里的人刚刚消失一样。仿佛就在一瞬间消失了。 “也许他们是被迫的?”赛维琳发问。“我听说过。一个锻工厂主不打算完成他的配额,就派他的守护者们到荒原去抓更多的人到他们的铸造工厂里。” “别傻了,”卡克斯顿反驳道。“那只是些吓人的故事。” “是吗?”赛维琳挑衅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这么觉得,可以吗?” “哦,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你说什么,罗-穆31?”祖切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问。“泽斯大师有打发你去找奴隶去她的火山熔炉里做苦工吗?” “有时候,”保护者承认。 他们都闭上嘴。 “你是开玩笑的,对吧?”卡克斯顿说。“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机械教一员,”罗-穆31说。“我们从不说笑话。” 达丽亚凝视着罗-穆31的绿色眼珠,尽管它们没有任何类似人类的东西,但她看到他的电场中充斥着某种戏弄。看到朋友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她笑了笑然后转过身以免破坏罗-穆31的乐趣。 “那……那太可怕了,”赛维琳说。“机械教使用奴隶?”这是卡克斯顿厌恶的言论。 “我更想念你,罗-穆31,”祖切说。“而我更喜欢泽斯。” 他觉得沉默的时间够长了就威胁他们说:“抓住你们了。” 罗-穆31说了这句话之后车厢里一阵令人发指的沉默,接着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突然把车厢里的紧张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这一点也不好笑,”卡克斯顿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没有,”同意赛维琳。“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什么?我不能开个玩笑吗?”罗-穆31问。 “我觉得他们只是惊讶你居然做出来了。”达利亚说,回头看了看隔间。我不认为他们习惯了试图搞笑的机制。 罗-穆31点了点头说:“我可能是机械教,但我也是人。” 这样一来他们看到荒凉的城镇时产生的那种奇怪的不安情绪就消失了,他们开始像制作第一版阿卡西解读器时那样热烈交谈起来。 探索未知之旅的兴奋之情重新点燃,随着磁悬浮列车上坡,祖切延伸出一个不显眼的树突插入车厢的数据端口,从安装在车体上的屏幕将视野投射到窗户的玻璃上。 他们急切地注视着祖切在周围晃动的图像。他们看到了向南延伸的荒凉平原,以及近2000公里外岩浆城上空地平线上的黑色污点。在卡克斯顿的要求下,祖切将画面切换到正面,画面闪烁着银色的magline将他们带到了山上。 当达丽亚看到磁线消失在一个钢铁内衬的洞口时,她发出了一丝恐惧的喘息。这个洞口穿过悬崖的两侧穿过岩石通向蒙道斯·伽玛。 她紧紧抓着卡克斯顿的手,随着隧道越来越近那张张着大口的黑乎乎的脸突然变得可怕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没有意识到我们需要穿越黑暗,”她说。 “这只是一条隧道,”卡克斯顿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达丽亚的磁悬浮列车驶近连接塔西斯高地和叙利亚平原的隧道前几个小时,铸造将军的力量来到了泽斯修士的居所。一架重型飞行器从西北方向而来停在岩浆城前的堤道上,巨型喷气机的热量把大理石雕像烧得黑乎乎的。从冒着热气的熔岩中,飞船降落的宽阔堤道两侧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这架笨拙的飞机没有配备武器,但当它停在着陆场时,一个连续循环的代码借由扬声器循环出来要求科瑞尔·泽斯按照铸造将军的命令现身。 传唤以最高级信号播出因此所有人都不能忽视。飞行器的侧翼喷出蒸汽并向外伸展为里面的战士提供下机的通道。 300名改良过的护教军和保护者从飞行器内鱼贯而出沿着玄武岩堤道行进。在奥林匹斯山下被遗忘的墓穴中被释放出来的力量的改造下铸造将军军事力量以往的荣耀被扭曲成某种面目可憎的东西。他们身披着尖刺盔甲和角盔,四肢布置的武器充满了异常的力量。 这些护卫者也同样被改造过,他们的身体肿胀而丑陋,身上的武器被熏黑并重新锻造成新的、令人憎恶的形状,这些设计既为了止痛,更是为了杀人。 泽斯熔炉的装甲炮塔和导弹炮台巧妙地布置在陶瓷和金刚石的墙壁里,在警惕的注视下这些可憎的杀手分成三组向城门进发。 他们呈盾形阵前进,由身披灰色皮肤、身披带刺盔甲的彪形大汉护教军开路。这些狰狞可憎如同食人魔般的战士们能达到这样的高度不仅仅依靠简单的基因增强。他们的身体闪闪发光,血管里涌动着红光好像内部有电流流动。 梅尔盖特大使和雷古拉斯修士骄傲地站在轿子上,他们穿着黑袍头罩护住头部。梅尔盖特拿着一根乌木手杖,上面有一个咆哮的狼头;雷古拉斯拿着一根象牙手杖,上面有一个黑曜石制头骨。 这群可怕的战士分开一条道让他们通过,雷古拉斯在大门前一百米处停住轿子。高耸入云的岩浆城的巨大门户用银齿轮、金色雕像和闪电装饰着而它正在缓缓开启。 一束越来越宽的光线把大门一分为二,护教军大脑里满是好斗的代码。雷古拉斯举起胳膊,从他体内增强器里涌出一大堆不规则、无节奏的技术语言。他那柄骷髅头的手杖随着他的讲话发出刺耳的声音,城墙上的炮塔和武器平台一个接一个随着声响而关闭。 城市的光向外倾泻变成越来越浓的光扇,城市里走出来瘦长的身影投射成一道细细的黑线。 科瑞尔·泽斯修士扫视一下城下聚集的队伍,然后厌恶地盯着轿子上的两个人就好像他们是祈求进入的瘟疫携带者。 “你凭什么权柄到我的城里来并要我求我来见你?”她说。 梅尔盖特用他的手杖敲了敲轿子,轿子便扛着他向前走一直走到离泽斯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根据整个火星都效忠的铸造将军的权威,>雷古拉斯用全频道广播他的号令。 泽斯皱起眉头。“你用的是肮脏的密码,雷古拉斯。”从嘶嘶作响的电场中她辨认出他的身份。 “正相反,”雷古拉斯回答。“这是纯粹的代码,在被驯服和束缚在肉体之前它就已经存在。” “如果你看不出这种推理的缺陷,那你的行为就超出我的逻辑范围。”泽斯说,“不要自说自话了,走开,我还有工作要做。” “那不可能,泽斯,”梅尔盖特说。“我们在这里护送你到奥林匹斯山,在那里你将接受铸造将军的审判。” “我的头衔是泽斯修士,我相信这是我应得的。”岩浆城的女主人厉声说。“你凭什么逮捕我?” <因为你一直都是异端,>梅尔盖特咒骂道。“例如:你继续驳斥机器神的存在并拒绝支持铸造将军的政策和制度,最后你还允许非机械教人员在神机旁工作。因为这些指控你将置于我们的羁押之下并被送回奥林匹斯山,等待针对异端的审判。” 泽斯沉默了一会儿先回味刚才的指控。 接着她笑起来。笑声从山腰里传出,传遍了堤道的四面八方。 “你嘲笑这些指控吗?”雷古拉斯喊道。“你不知道你的恶行没有穷尽吗?” “哦,我完全是在嘲笑他们。”泽斯冷笑着说。“他们是可笑的,如果你不是被凯博·哈尔把你变成的样子蒙蔽了双眼你也会明白。” 她伸出一只胳膊,她的手指向聚集在一起的护教军和其他保护者。“你带到我熔炉边的这些怪物……他们是肉体和机器混乱的混血儿,他们比在苍白平原游荡的野人更可怕。你已经把机械教的一切美好都变成了黑暗的东西,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你看不到这些。所以,是的,我嘲笑你的指控,而且,我拒绝承认你对我的指控!” “那么您拒绝了铸造将军的传唤?”雷古拉斯问,他的密码里充满了释放护教军杀戮的渴望。“你知道这次拒绝的严重性吗?” “是的,”泽斯坚定地说。 “那我们就强迫你服从,”梅尔盖特说。 “你可以试试,”泽斯说。 梅尔盖特用他的杖指着城墙说:“你要么跟我们一起灰去,要么就被杀掉。你城墙上防御你已经看到他们关闭了。而我们控制着密码。” 护教军的三支队伍开始前进,火焰枪、能量戟和武器在一阵噼里啪啦声响中的激活自动武器也纷纷上膛。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在你的掌握中。”泽斯说话同时两个巨大的机械人形在她后面走出大门。 这两个骑士有九米高,使瘦弱的泽斯更相形见绌,深蓝色盔甲在岩浆湖的反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的肩章上印着一个环绕着闪电的骄傲纹章,他们从大门出来,站在泽斯修士后面然后用他们的能量枪和加特林大炮对准逼近的护教军。 在他们身后,十几名骑士排成一行,以他们雄伟的形体阻挡岩浆城的入口。 被改造的护教军的队伍步履蹒跚,面对着战争机器,他们的主人呼喊着命令,使他们在混乱中蹒跚前行。雷古拉斯惊慌失措地发出一串代码,就是他用来关闭墙炮的变异算法但骑士们没有理会,他们接受外界信号的通道已经关闭。 “这是塔拉尼斯的卡图里克斯勋爵,”泽斯指着她左边的骑士说,他咄咄逼人的姿态毫不掩饰想要造成伤害的欲望。“这位是导师斯托塔尔。他们的骑士团是这个熔炉的盟友,如果那个飞行器在五分钟内还没有离开我的堤道,他们就会带着他们的战士骑出去并摧毁你。你知道这次行动的严重性吗?” “你竟敢威胁铸造将军的使者!”梅尔盖特喊道。“你是机械教的耻辱,呸!” “你的刺客摧毁了我学徒的心灵,然后又杀死了我的一个助手,你竟敢说我是机械的耻辱?”泽斯喝道。她看了看时钟说:“四分四十秒,梅尔盖特。我建议你赶紧走。” “你会后悔的,”雷古拉斯答应道。“我们将看到你的城市成为废墟,你的遗产将从所有的记录中消失。” 骑士们向前迈了一步,骑士金属四肢发出嘶嘶声和响亮得可怕的撞击声。 梅尔盖特用手杖敲了敲轿子,他和雷古拉斯二话没说就退了出去。一阵匆忙的口令让他们想起了护教军,于是他们带着痛苦和失望回到重型飞行器上。 当它的侧翼折叠起来飞向空中时,领头的骑士将驾驶舱转向泽斯,他们之间的连接打开。 “你应该让我杀了他们,”卡图里克斯勋爵说。 “也许吧,”泽斯同意道,“但我觉得你还会有机会的。” “你认为他们会回来吗?” “我知道他们会的,卡图里克斯大人,但下次他们就不会那么傲慢了。”泽斯说道。“我得把这事通知马克西玛和凯恩。凯尔博·哈尔可能会对他们也如法炮制,我需要再一次向风暴军团请愿。我有一种感觉,未来我们将需要一些更大的引擎来保卫岩浆城。” “我们非常欢迎风暴军团的支持,”卡图里克斯表示赞同。“与此同时,我们将继续与你们站在一起。接下来你要我们怎么办?” 泽斯注视着离去的飞船发出蓝色炽热的光芒。 “准备战斗吧。” 2.07 磁悬浮列车冲进隧道黑暗吞没了达利亚她突然惊恐地叫起来。她紧紧地靠着卡克斯顿,车厢里的灯此时也忽明忽暗。卡克斯顿伸出双臂搂住安慰她,对她的恐惧只能不解地耸了耸肩。虚弱的灯光沐浴在车厢,但此时的玻璃窗就是一面深不见底的黑镜。达利亚无法它蕴含的黑暗,蕴藏多时的恐惧此时同脑海倾泻而出把她的脚浇得冰凉。 她的呼吸因恐慌而急促,肌肉因为抽筋生疼。她又感到夹杂的汗水使她的皮肤变得又冷又湿。她能感觉自己的心脏此刻就像被气锤轰击下疼痛欲裂,泪水蛰痛她的眼角。 “达利亚 ?”卡克斯顿问道。“达利亚,你怎么了?” “是黑暗,”她喘着气,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它就在我周围!” “达利亚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她怎么了?”赛维琳喊道。 “我不知道,”卡克斯顿无助地说。只见达利亚依靠他的长袍里哭泣,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 “她惊恐发作了。”罗-穆31走进众人所在的车厢站在达丽亚面前查看情况后说,“我以前在新到达火星的人身上见过。这颗红色星球是如此的不同,它能引发各种各样的反应。”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无能为力,”罗-穆31说。“但我以前处理过这种情况。” 护卫者跪在座位间的地板上,将一只手放在达利亚的肩膀上,他将她从卡克斯顿身边拽开并抓住她抽搐的四肢。她脸色苍白,脸上不自主淌着泪痕。 “黑暗,”达莉亚哭着说。“我不想再走进黑暗中去了。不要!” “她在说什么?”赛维琳说。“让她停下来!” “闭嘴!”祖切吼道。“不要打扰他!” “达丽亚,”罗-穆31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只是恐慌症发作,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很安全。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这种感觉,但相信我这是真的。” 达丽亚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不,我们不是。我再也无法面对了。请不要让我回去。”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隧道的,达利亚。”罗-穆31说,他的声音平稳又有力量。她能感觉到他的生物特征与她相联系,他正利用他严格控制的代谢机制尝试稳定她的体征。 “慢慢呼吸,”罗-穆31建议道。“你吸入了太多的氧气。你不想这么做,对吧?”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延长呼吸。在罗-穆31的帮助下,她感到她的心跳开始放缓,流进心肌的血量开始减少。 罗-穆31读到她心率逐渐平复下来点了点头。“很好,”他说。“这些都是焦虑的生理症状。你没有危险。这是一种远古时代生存演化的遗存,当时人类需要所有的智慧来做出战斗或逃跑的反应。你的身体产生这种反应但这是一种虚惊,达利亚。你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达利亚说,她喘着气泪流不止。“我明明知道,但我没法控制!” “是的,你能。”罗-穆31安慰道,他跪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她。他提醒她她正在一架机械教所属磁悬浮列车上旅行这是火星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之一,而且在她周围都是她的朋友。 最终,他的话语和他对她新陈代谢的缓和使她精神平静下来,她的呼吸频率恢复了正常,她的心率虽然还在升高,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如失控的奔流了。 “谢谢你。”达利亚说,她用袍子的袖子擦了擦眼睛。“我觉得自己真笨;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通过一条隧道。我以前从来没有有幽闭恐惧症或者害怕黑暗。” “从泽斯核心熔炉的事故开始,”祖切说。 “是的,我想是从那时起。”达利亚同意道。 “也许你感觉到它的恐惧了。”赛维琳说,他们都转向她。 “感到恐惧吗?”卡克斯顿问。 “埋在永夜迷宫下面的是什么东西,”赛维琳说,面对大家的关注她突然感到尴尬。“瞧,她说她觉得自己和它的思想联系在一起了,是不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我被埋在地下那么长时间,我也能瞥一眼上面的世界,我也不会想再回到黑暗中去了。” “你可能留有东西在那,赛维琳,”卡克斯顿说。“你觉得怎么样,达利亚?” 达丽亚点点头,在恐慌发作后她不愿意直面这些想法。“也许吧。” “不,不,我真的认为赛维琳说得有道理,”卡克斯顿说。“我是说如果,” “够了!”罗-穆31说。“等我们出了隧道再说吧。祖切,我们出隧道还有多久时间?” 祖切急忙与磁悬浮列车上的数据系统重新连接起来,一串串的数据光透过他的眼睛倾泻而出。 罗-穆31把他的注意力转回达利亚,她对他微笑。“谢谢你,”她说。 他低下头,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对她微笑。 “你还好吗?”达丽亚尽可能做出一种放松的样子问。“还需要多久我们才能离开隧道,祖切?” 祖切皱了皱眉头,他在空中挥动双手,在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全息数据板之间随意地移动着。 “我不确定,”他说。“根据车载驾驶系统的反应来看列车正在减速。” “慢下来?为什么?”罗-穆31问,达丽亚感到他的侦测鸟卜仪激活了。 “喂,你自己去找吧,”祖切回答,一面又从火车道的景物投射到窗户上。“我们前面有一些东西。” 他们一看果然。 在减速磁悬浮列车的隧道上,有一个东西,看上去像一个高大的机器人,大致呈球形站在一个重型轨距轨道上。一对沉重的手臂垂直地放在它的两侧,一套武器树突在它的肩部上方。 三个发光的黄色球体在它的身体周围环绕就像邪恶的眼睛一样闪闪发光,当他们注视着它的时候,它的主臂锁定列车。车厢里的人都感应到磁悬浮列车停下来,机器人每只胳膊上都装备着一件巨大的武器。 即使在画面质量很差的情况下,达利亚也能感受到这台机器的奇异性和独特性。她将自己的心灵打开,而这被泽斯称为她与以太的联系,她向机器伸出手解读机器内部反应器的热量,以及其黑暗、充满恶意的内部。 卡班,这是它的名字。 在短暂的联系中,她读到它的诞生和它的前朋友帕拉斯·拉瓦肖尔修士(Pallas Ravachol)被杀的记忆。因为死亡这台机器残忍的本性被释放出来,它的主人污染了它的原初智能,现在只有可怕的杀戮欲望吞噬了它。 “那是战斗机器人吗?”卡克斯顿问。 “它不仅仅是一个机器人,”达利亚说,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能说事情更糟。” “什么?” “一个有知觉的机器,”达利亚喘着气说,她仍然在为那一刻与它扭曲的意识和那可怕的回忆联系而震惊。“这是一个人工智能,它已经被一些邪恶的东西腐蚀了。” “邪恶?胡说八道,”祖切说。“机器知道什么是邪恶?” “它想要干什么?”赛维琳问道。 达利亚带着不解的恐惧望着罗-穆31。“它是来杀我的。” 卡班开火了,驾驶员服务员所在车厢在激光和等离子闪电的风暴中解体了。火焰从爆裂的能量团中迸发使隧道的黑暗被骤然驱散。 当机器隆隆驶过隧道时,罗-穆31抓住达利亚并把她从座位上拖起来,它的武器被火焰笼罩,一节又一节车厢被锁定然后摧毁。武器的射击可以穿透战斗坦克的外壳、使泰坦虚空盾超载,它持续的火力可以轻易地穿透磁悬浮列车两侧的金属板。 卡克斯顿、赛维琳和祖切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紧紧跟着罗-穆31,一行人惊恐地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间外的走廊里。磁悬浮列车外面传来的噪音震耳欲聋,爆炸声带来的压力夹杂着激光击穿钢铁时的尖啸声和嘶嘶声。实心炮弹的爆炸声和弹跳声在隧道墙壁上回响。此时的磁悬浮列车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颤抖,火焰和烟雾沿着它的车体喷出,它被机器打得伤痕累累。 达丽亚听到远处的尖叫声,很多乘客在爆炸中被碾碎。走廊里挤满了惊恐万状的人群,长长的走廊里塞满了惊恐万状的尸体。男人和女人尖叫着互相抓来抓去以求躲避即将到来的屠杀。罗-穆31把达利亚抱在怀里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一行人人逃向磁悬浮列车尾部。 <别挡路!>出于对机械教保护者根深蒂固的崇敬大多数人都照做了。他把武器伸向前方开路沿着走廊向紧急出口推进。 达丽亚沿着罗-穆31的肩膀看去,她看到无数惊恐的面孔贴在走廊的墙上,他们挥动拳头、灭火器或任何他们能拿到的东西来砸碎玻璃以求逃生。透过走廊尽头上的窗户达丽亚可以看到明亮的火焰和冲天的黑烟。 “快点!”赛维琳喊道。“看在万机神的份上,快点!” 一束灼热的等离子枪切割着车厢就像激光锯一样锯穿了金属和玻璃。光束立即将二十多人切成两半,达丽亚闻到沸腾的鲜血和烧焦的血肉的味道惊恐的流下了眼泪。 “下来!”罗-穆31喊道,他把达利亚和卡克斯顿扶到走廊的地板上。赛维琳很快跟了上去,而祖切已经被那群乱哄哄的人拖倒在地。炽热的光束在走廊上呼啸而过造成海量的死亡。达利亚惊恐地看着被砍下的四肢、被劈开的身体和失去灵魂的头颅落在地板上。 当致命的光束从头顶飞过,熔化的金属液滴溅到她身边的地板上时,她本能翻了个身。一束光蹭到她的胳膊疼得她本能叫起来。 “神圣的神父们,”祖切嘶嘶地说着并滚到前面,后面的一声爆炸像正弦波一样拍打着磁悬浮列车。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爆裂的电火花声列车被从轨道上轰起来,车内每个人都震得尖叫起来。 当列车从轨道上倾斜,她的世界疯狂地旋转时,达利亚跪着爬向罗-穆31。它撞到隧道上,撞击产生的力量使窗户爆裂。玻璃碎片如暴风雨般落下。 她的呼吸被打断达利亚感到血滴到眼睛里。重物压住她,她眨着眼睛试图不让血泪迷住眼睛,于此同时她听到更多震耳欲聋的枪声。她不知道距离有多近,但那断断续续的、闪光的武器射击感觉就好像是从列车外面来的。 达利亚挣扎着从被压的重物中挣脱出来。哪儿是上,哪儿是下?她听不到任何呼喊声。卡班机器杀死了所有人吗? 一个男人的身体摊开躺在她的身上——或者至少是他的一半,她哭着推开他分开的身体。她脚下的金属——现在她肯定是天花板——沾满了粘乎乎的热血。她看到走廊里堆积如山的尸体吓得呜咽起来。血腥的铁臭味充盈她的鼻腔,现在达丽亚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可怕的气味了。 她一看到这么多死人本能地干呕。他们的伟大冒险这么快就以这样血腥的结局收场这让她感到恐惧和麻木。尽管弥漫着死亡的恶臭,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在残骸和血泊中寻找她的朋友。 达利亚看见罗-穆31躺在弯曲的走廊上,一根锯齿状的金属杆刺穿他的肩膀。保护者的生物测量数据波动很弱但他还活着。 祖切躺在一堆尸体中,脸上满是血迹她不知道那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卡克斯顿在她身后被一扇金属门压倒在地周围是飞溅的玻璃碎片。他的眼睛睁开恳求着帮助,一声低低的呻吟从流血的嘴唇间吐出。 赛维琳躺在一台从墙上扯下来的营养液分发机下面,她的胳膊伸在身前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痛苦的表情和时快时缓的呼吸告诉达利亚她还活着。 此刻的车厢里无比静止。没有骚动的人群,也没有惊慌的推搡,唯一的光线来自破碎的照明灯,它们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发出闪光和磕磕绊绊的声响。 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暴力和喧嚣之后,笼罩着她的寂静既令人恐惧又令人安慰。 达利亚开始向罗-穆31爬去。他看到她爬过来,摇了摇头把一根手指放在他那烤着的呼吸口上。 起初,达丽亚并不明白。 然后她听见了。 在咯吱作响的残骸和掉落的玻璃碎块中,她感觉到沉重的机器穿过地面的震动,它的履痕下撞击着金属撕裂着残骸。达利亚伸长脖子透过破碎的窗户,望向隧道里噼啪作响的黑暗,当她看到那具有知觉机器的怪物向他们躺着的地方漫步时,她抑制住想哭的冲动。 当它在车厢里扫来扫去寻找生命迹象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它那腐朽的思想在蠕动,她还听到它的自动装弹机在给它的武器补充新弹药。 每呼吸一次它就走近一点,一旦它的鸟卜仪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就会瞬间杀死他们。 卡瓦雷里奥以每秒超过6000个数据包的速度完成对接收数据的处理。火星的网络在经历了废码狂潮后慢慢恢复了正常,整个红色星球上的代码清理员和数据贤者的努力终于重新建立了通信和信息交换。 来自四方的新报道、请愿和援助请求通过vox、局域网和光学传导源源不断涌入阿斯克罗斯蒙斯。 基于他们的反馈机械教的未来一片黯淡。 卡瓦雷里奥让他的思想在信息流中游弋。他看到了阿加特的脸,并把他的意识从拘于维生舱的肉体上传于电信号中。 他点了点头看到维生舱侧面屏幕上的信息。 卡瓦雷里奥借由多种感官接触他周围的环境。他的维生舱安放在第一神殿的荣誉位置的一个基座,在军团的第一台神机——风暴神 (Deus Tempestus)巍峨的雕像前。 沙拉格元首站在他面前等着听他下令。虽然沙拉格被任命为风暴军团在火星上的首席指挥官,但他知道任何行动的命令都应该由风暴王下达指示。 在沙拉克身后是他的军团兄弟们,每个人都在等待风暴王的决定。 苏萨克亲王,掠夺者头领、冷峻无情的猎手、塔尔西斯•哈尔斯塔图斯的指挥官,他面无表情地打量周围,而阿卡迪亚•富利斯的操控者莫尔丹特则像追寻猎物的猎犬一样身体紧绷。 战犬泰坦的骑士们——操纵瓦肯雷克斯的基尔、驾驶猛禽的卡西姆和催动阿斯特拉斯·卢克斯的拉蒙诺斯——众人像困在笼中饥饿难耐的狼群一样踱步,卡瓦雷里奥为他眼前所见可怕的力量而欢欣鼓舞。 “风暴王,”沙拉克说,“元首们按照您的命令集合起来了。” “谢谢你,凯尔,”卡瓦雷里奥说,然后他提高扩音器对在场军团元首们讲话。“我知道你们都在等着看我是否下达执行命令,但在我告诉你们我的决定前我们需要了解可能的结果。对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将会产生我们谁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火星无数铸造厂在分裂的火焰中燃烧,派系间的暴力正在我们的世界蔓延。目前为止这种暴力被限制在机械教之内。泰坦军团还没有发起任何敌对行动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能看到众人渴望得到释放并为他们的勇气而自豪,但又为他们这渴望即将用于与昔日兄弟战斗而难过。 “先生们在你们冲进引擎前,我先说清楚一件事。如果泰坦军团发动战争就再也无法阻止;我们将发动一场内战,只有彻底摧毁其中一方这场内战之火才会熄灭。” “我一直试图让我们的军团免受政治的毒害。我相信泰坦军团应该忠于他们的理想而不应成为政治意志的工具,除了帝国本身。火星面临着它漫长而光荣的历史中最严重的危机,在这种时候光荣而勇敢的战士不会袖手旁观。在面对侵略和保卫盟友时他们立场坚定。” 卡瓦雷里奥停顿了一下,让他的话切中要害,然后继续往下说。“一名军团成员会与另一名军团成员作战的想法令我深恶痛绝,但我不会愚蠢地认为这样的时刻不会到来。” “这个时刻已经到了。”莫尔丹特说。“死颅军团正在战场上释放它致命的破坏力。” “的确,”卡瓦雷里奥说。“在阿斯克拉厄斯山旁死颅军团的引擎公然挑衅的行为只不过是试图引诱我们进入一场我们不可能赢的引擎战。” 他脱口而出一串不耐烦的代码压制住众人的议论。 “我钦佩你们的勇敢和对彼此的信任,但如果我们贸然开战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们怎么办,风暴王?”苏萨克亲王问道。“难道我们把自己的骄傲丢在地上什么也不做,然后看着火星在分裂中燃烧流血?我们是稳定局势的力量,使用我们的力量吧!” “不,弗拉德,我们不能丢弃我们的骄傲,”卡瓦雷里奥说。“我将释放军团的力量,我们将奋起捍卫我们的世界所代表的理想。风暴之怒将会降临到火星的敌人身上,我们将一起在烈火和鲜血的浪潮中把他们从这颗红色星球的表面清理干净。” “您会和我们一起行走吗?”卡西姆亲王问。“那要怎样做?技术牧师们说他们无法修复维多利亚·马格纳。” “这我知道,扎菲尔,我还是很愿意和你们一起行走。”卡瓦雷里奥大声说。“我会和你一起行走,就像我一直梦想的那样驾驶军团第一台神机行走。我将成为风暴之神的一部分。” 沙拉格元首走上前。“那么您的意志是?” “我的意志就是,”卡瓦雷里奥说。“风暴军团出阵。” 机器暂停前进的脚步,达利亚能听到它动力装置的咆哮声和液压装置发出的嘶嘶声,她还能感觉到它的电场嘶嘶作响产生的高温。她能闻到炮口残留装药和等离子体放电产生臭氧的味道。 她的每一种感觉都被放大,当她看到遍地的碎肉时她抑制住想哭的冲动。罗-穆31的手滑向他的武器开关,但达利亚知道,面对这样一个破坏性的机器他无法起到保护作用。 卡克斯顿、赛维琳和祖切吓得发抖,虽然他们痛得要死但也不敢乱动。 血从达利亚的额头滴到手臂上,她眨眨眼睛滴在眼睑上要干的血擦掉。玻璃碎片在她面前的窗框里摇晃,碎片像钻石从口袋里溢出一样叮叮当当掉落。 达利亚屏住呼吸恐惧也使她无法动弹。她的四肢冻僵使她不能正常地思考,而她将在这里死去这个想法既荒唐又可怕。她不想死。 哦,王座在上,她不想死! 她望着卡克斯顿和其他人,她为自己把他们带到这个地步而深感内疚。到这一步为了什么?为验证火星下埋藏着一个远古生物的荒谬理论? 达利亚想嘲笑自己的愚蠢,以为依靠她读过的记录了解这个世界但因此她从未有机会看到未至之景:莱兰(Laeran)的海洋,沙罗(Charo)高耸的悬崖, Ae星球的森林。 无数的奇迹待知晓;探险船队每天都能见到之前未见的奇观。 她也永远不会了解到更多关于萨罗什的光明狂欢节,亦或活在战斗故事中如谋杀星的胜利或征服Hexen Guild。同样,她也失去见识利兰·罗格特(Leland Roget)未来的画作、耶孔·波尔(Jeacon Poul)的作品和德拉弗尔(Delafour)的雕塑。她再也无法读她渐渐喜欢上的伊格内斯·卡尔卡西的诗,尽管这些诗有些浮夸。 这种死法不公平,这是对把她来到这一残酷命运的谴责。 她闭上眼睛,对黑暗的恐惧在眼前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前消失了。面对死亡她求生的欲望激增,她与以太的联系把杂念推到一边。达利亚感到她的心灵超越了身体,就像当初她看到如何建造阿卡西解读器时一样,但这一次她看到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 这一次,她看到了卡班机器的心脏。 这种联系只持续了一瞬间,但在那一刻她看清它存在的本质。 她看到一些金色的线条捆在一起形成一张发光的网,每一条线都是一个她还没问过问题的答案。在这个感官的领域里,她看到了卡班机器的心灵之光,一个由人工创造的突触和神经元组成的肮脏、腐败的世界。 它的鸟卜仪一群看不见的饥饿的蜘蛛在残骸上搜寻活物,当她感觉到上百万只脚踩在她的皮肤上时,她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机器的感官闻起来就像拾荒者在寻找多汁的食物来吞食。 达利亚的内在视觉穿透了机器燃烧的心脏,她惊叹于设计的精妙和为制造这样一个神奇的引擎所付出的无限耐心。卡班机器是由有机材料和人造部件完美结合而成的。卢卡斯·铬是一位天才,他的名字和技术她能从设计的各个方面看出。 她看到了铬创造的奇迹,也感受到了它被造出来做什么的恐怖,以及它的建造者对它所做的一切。他们让它杀死了一个被它称为朋友的人,然后把它暴露在如此黑暗、可怕的东西面前,达丽亚飘浮的意识被它扭曲成的可怖样子吓得不敢向前。 它的记忆满是感觉和情绪,对于一个新创造的智慧它太缺乏经验,它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如何被不道德的人操纵。腐败深入它的核心意识,就像一只臃肿的蜘蛛坐在蛛网的中心把它的溃烂散布到它所接触的每一个地方。 自从被遗忘的纷争时代以来,创造一台自我感知机器是一门禁忌科学,把技术认定邪恶是一种愚蠢达利亚认为这是无数人类创造被扭曲的一个案例。 这是一台能够独立思考的机器,而它的第一个自主行为就是杀人。 那它的制造者对此有什么想法? 尽管如此它仍是一台机器,它仍受到机械基本原理的约束。它仍然像其他有知觉的生物一样收集信息行动,因此这样的东西可以被愚弄。 尽管作为它由无数光线构成的意识已经堕落到无法想象的程度,达丽亚还是找到了控制机器对外部世界感知的神经通路和区域。达利亚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生的感觉,她阻止了机器处理来自鸟卜仪的输入信息的能力,尽管她感觉机器的感觉器官覆盖了她和她朋友的身体但信号因为阻隔没有到达它的意识。 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机器又一次用鸟卜仪扫过走廊的废墟。她能感觉到它的混乱。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她想。它会一直找,直到找到我们。 随着另一个想法的转变,达丽亚在磁悬浮列车残骸下方制造一处生命的震颤,当它的目标系统获得误导的读数时,达丽亚感到它对目标捕获的野蛮喜悦。 它的武器对准目标爆发出雷鸣般的轰击声,达丽亚感觉到磁悬浮列车因炮击而颤抖。激光和爆弹撕碎了远处的残骸里面的残骸化为齑粉。 达利亚让假的生命信号消失武器便停止射击,感受到它从屠杀中获得狂野的欢乐。它的意识充满了血从黄铜王座滴到骷髅山的景象。 它的鸟卜仪又一次扫描磁悬浮列车。达丽亚感觉到机器的失望因为她阻止了它对他们的感知,它得出结论它杀死了列车上的所有人。 任务完成后机器启动履带沿着隧道向下移动。 达丽亚读取一个加密数据发送,她确认这场杀戮通过电波传到它在蒙道斯-伽玛和奥林匹斯山的主人那里。 达丽亚一直控制着它的感知中心,直到超出它鸟卜仪的范围才放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磁悬浮走廊内部被打得粉碎,当注意力重新回到令人作呕的周围达利亚的胃又开始抽搐,她的大脑挣扎着适应从精神领域回到身体的突然转变。 机器攻击的后果——鲜血、烧焦的塑料和肉,以及遍地的尸体——让人无法承受,她吐了很多。达利亚咳嗽、干呕,直到她觉得自己对现实的把握凝固了。 她听到有人用平静而惊奇的声音说他们还活着,她笑了,尽管她的头脑还在剧烈疼痛。 “它不见了。”一个声音说,达利亚听出是祖切的声音。 “我不相信,”卡克斯顿说。他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感谢阿瑞斯,”赛维琳含着泪喘着气说。“大家还好吗?有人能帮我吗?我想我的胳膊断了。” “达利亚 ?”罗-穆31说。“你没事吧?” “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强作轻率地回答,“但是我要活下去,这比几分钟前我想我能说的话还多。” “你能移动吗?” “是的,但请再给我一分钟。” 罗-穆31说,“我们没有时间。我们必须尽快撤离以防它卷土重来。” “它不会再回来了,”达利亚说。“它认为我们死了,或者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 “那就让我们在它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离开这里。”罗-穆31说。 在奥林匹斯山上层,凯尔博·哈尔从卡班机器获得加密数据。他注视着火星表面花了一点时间观察一下地貌,他知道它很快就会蜕变成一副全新的面貌。 从莫拉维克洞窟深处沸腾出来的力量令人陶醉,里面带出的知识每天都带来他新的奇迹,因为他和他的黑暗机械教——梅尔盖特创造的一个术语——找到了他们创造的金属和血肉结合在一起的方法。 武器、侍从、禁卫军和战车都充满了力量,它们被扭曲成新的可怕形态并以及其野蛮的美展现出神圣的原始形态。巨大的毁灭机器正在奥林匹斯山和那些与荷鲁斯·卢帕卡尔的事业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奥林匹斯铸造厂中成形,它预示着银河系中正在崛起的新兴力量。 数十亿人在武器工厂里辛勤工作以实现火星复兴的宏伟梦想,抵触火星之梦的人都将化作梦想燃烧的柴薪。 奥林匹斯山黑暗的大街上回荡着圣歌,戴头巾的信徒们追捕那些不接受新理念的不信者然后把他们的血喂给饥饿的机器。厚重的钟声不断响起,刺耳的喇叭声带着神一般的力量尖叫着。 他铸造厂的改造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凯尔博-哈尔知道,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事情会随着机械装置的重生名传千古。 他从观景台的装甲玻璃上转过身面对着他的追随者们。 雷古拉斯、梅尔盖特、乌尔茨•模型,连同卢卡斯·铬和卡穆罗斯亲王的全息图像都聚精会神地站在他面前。他可以看到杂乱的废码充斥着他们的影像。 他向卢卡斯·铬点了点头。“达丽亚·西西死了。你的刺客和思考机器再一次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铬简短地鞠了一躬接受了将军的恭维。 “那么是时候了?”卡穆洛斯元首说。“我的引擎渴望把岩浆城毁灭。” 死颅军团像熊一样壮硕的首领穿着黑色盔甲跃跃欲试,凯尔博-哈尔读到他的杀戮欲透过影像的波动扑面而来。 “是的,”他说。“是时候了。给你的军团指挥官传讯,卡穆洛斯。叫他们的引擎前进,用他们铁蹄碾碎我们的敌人。” “一定会成功的,”卡穆洛斯承诺道。 凯尔博-哈尔接着对他那些信奉黑暗机械教的伙伴们讲话。 “这是一个伟大的日子,我的同僚们永远记住它。”铸造将军说,“这是火星和她的锻造世界摆脱帝皇暴政枷锁的一天。解放你们的军队用鲜血把我们星球的沙子染成红色!” 3.01 据后来的历史记载火星内战的第一次打击针对马蒂亚斯·凯夫拉贤者(Mattias Kefra),他在窦萨拜厄斯地区的铸造厂就位于马德勒(Madler)陨石坑内。麦格纳军团(the Magna Legion)的泰坦从南诺奇斯地区赶来,几分钟内就砸毁了他铸造厂的大门。咆哮的引擎上涂有红色、黄色、橙色和黑色,上面还装饰着燃烧的角状头骨。泰坦高墙内宣泄狂怒,摧毁了脚下的一切生物,在熊熊的烈火中几年前来积累的财富智慧付之一炬。 随着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杀持续到深夜,大量的图书馆被烧毁,为太阳守卫服务的武器厂变成了熔渣,麦格纳军团的号角声听起来就像原始野蛮人的嘶吼。 在阿拉伯(Arabian)地区的更北处,位于卡西尼陨石坑中的阿霍泰普(Ahotep)贤者巨大的引擎场被尼洛·瑟蒂斯(Nilo Syrtis)隐藏在山峰和地穴中的原子发射井发射出100枚导弹击中。禁制武器的爆炸使这个直径415公里的深坑充满了沸腾的核子火焰,爆炸产生出的如同岩浆爆发的蘑菇云直冲近70公里的天空。 在露娜·帕鲁斯(Lunae Palus)和阿卡迪亚地区的边界。死亡追猎者的乌尔里希殿下(Princeps Ulriche)向马森·弗莱迪格(Maxen Vledig)的死锁要塞释放引擎时,原本只限于激烈辩论的事情演变成激烈的战争。 因为敌人出其不意的偷袭,死锁要塞在战斗的第一个小时就失去了19台引擎随后撤退到博鲁姆的冰冻荒地并在奥林匹亚·昂达(Olympia Undae)避难。他们要求增援的呼声没有得到回应。随着战争的瘟疫如熊熊烈火席卷整个星球,火星上的众生各为自主各自为战。 在阿萨巴斯卡山谷中,伊格纳姆军团和燃星军团的战争机器在红色星球早期由灾难性的洪水造成的泪滴状地形中近距离血腥搏斗。死斗的双方都不能取得优势更称不上胜利,所以经过一夜的厮杀后,双方都撤退回去舔自己的伤口。 一群扭曲的护教军和操控可怕变形武器的侍从从奥林匹斯山里冲出来,他们咆哮着攻击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修士的陨石坑。马克西玛的部队击退了第一批攻击者,但在几个小时内他的熔炉就被邪恶的引擎和变形机器团团包围,这些机器正从铸造将军最黑暗血腥的武器工厂深处不断涌出。 最大的一次生命损失发生在火星的伊斯梅尼乌斯·拉库斯地区,在那里,鲁昂·维纳鲁斯(Rueon Villnarus)修士的铸造厂被携带生命吞噬病毒的飞弹袭击。这种贪婪的病毒吞噬无数受害者的生命,似乎只要是活物都不能免遭毒手。通过直接接触,它在几分钟内杀死了成千上万直接暴露在爆炸中的人。通过空气传播,它在三小时内消灭了德特罗尼勒斯·门萨(Deuteronilus Mensae)的百万工人,通过恶魔般的扭曲变异通过渗透触感网络传播,那些认为自己身处封闭屏障后自认为安全的人也丧失生命。大约7个小时后,当大快朵颐的病毒最终燃烧殆尽时,伊斯梅纽斯·拉库斯城内的每一个活着的灵魂都死了,1400万液化尸体的残骸在他们躺着的地方凝成固体。 在第勒赫纳姆海的赫歇尔撞击盆地内,90万护教军与保护者陷入一场血腥的混战中,战争持续几乎所有人都死亡为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没有胜利者,破坏没有任何目的,但双方仍然把他们的每一份力量投入血腥绞肉战中,他们苦苦支撑知道如果他们撤退就会失去一切。 战争并不仅仅局限于火星表面。铁环(The Ring of Iron),这个巨大的环状造船厂就像一条闪闪发光的银带一样环绕着这颗红色星球,随着爆炸和冲突的蔓延它也受到余波的冲击而颤抖。效忠王座的派系与宣誓效忠奥林匹斯山和荷鲁斯·卢佩卡尔的派系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当机械教舰队在铁环的阴影下战斗时,太阳舰队的舰艇远离战场用毁灭性的舷侧炮轰击彼此丝毫不没有考虑战术和保全自身。 气体和尸体从破裂的船体中溢出,伤重的飞船坠向低轨道。被毁的战舰穿过大气层时,每秒钟就有数千人死亡。机械荣光号(Mechanicum Gloriam)在躲避低轨道上的护卫舰猎捕时引擎被毁,燃烧着的残骸穿过闪电密布的火星天空冲向火星表面。 在塞东尼亚·曼萨地区,机械教学者们看着它从数据神殿上空坠落从而宣称它是万机神愤怒的标志,他们举起他们的肉体手臂和机械臂以赞美这个神圣的奇妙标志。和平和停止敌对行动的呼吁通过每一个他们所能获得的一切手段传向整个火星。 然后这个信号突然被打断了。因为机械荣光号在一瞬间撞毁了大教堂,神殿本身、神龛和无数圣物盒化为尘土。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数以亿计虔诚的修士们在爆炸的冲击中化为乌有,最后的理性呼唤也随着爆炸消失在这个最新出现的陨石坑中。 在整个火星上,帝国在机械教建立领地的每一处地区古老的秩序在一场场疯狂的杀戮中灭亡,其杀戮的野蛮程度比任何异形种族都要严重。 拥有无价知识的图书馆被焚毁,曾经帮助人类从蒙昧中解放出来的修士们被尖叫的暴徒撕得支离破碎,以前宣誓不灭的效忠条约铸造厂彼此像面对世仇一样将所有产能投入到消灭对方的战争中。 燃烧的碎片从轨道上落到火星的表面。据说火星上从未下过雨,但现在一场宏大的火雨充满了天空就仿佛天空流下了的眼泪,因为它见证了这场毁灭。 达丽亚坐在卡克斯顿旁边的斗式座椅上,那是他们抢救出来的5号货车狭窄的后舱。叙利亚平原崎岖不平,尘土飞扬,呼啸而过的风透过车厢玻璃吹向众人,失温使得视野变得模糊达丽亚竭力保持着清醒。地面凹凸不平但罗-穆31操控下引导他们穿过了布满岩石的平原。赛维琳坐在卡克斯顿另一边,折断的胳膊被绑带固定在胸前,而祖切则坐在驾驶室的前面,紧挨着罗-穆31。 在卡班机器的攻击之后,她的保护者把刺穿她肩膀的金属掰开,然后迅速地把他们从磁悬浮的残骸中拖出来。在确定他们各自的伤势程度后把他们转移到隧道墙旁一个隐蔽的涵洞里。 当罗-穆31和祖切在磁悬浮列车尾部的货舱里搜寻残骸中有用的东西时,赛维琳带着敬畏的表情盯着达利亚,达利亚后来意识到那是恐惧。 “你是怎么做到的?”赛维琳问道。“我的意思是把那台机器弄走。我以为我们都要死了。” “我们应该庆幸,”卡克斯顿同意道。“也许它错过了我们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具体怎样我不知道。” 赛维琳摇着头咬着嘴唇,她断了的胳膊突然疼痛起来。“不,这是达利亚干的,我知道的…你究竟做了什么?”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明白,”达利亚把头靠在隧道冰冷的石墙上。“我好像能看到它的思维机制,知道它怎么运作。我看到铬对它做了什么,我……用点手段让它看不到我们就在它面前的事实。” “铬?”赛维琳说。“卢卡斯·铬?那台机器是他造的?思考的机器?” “是的,”达利亚说。“我可以看到它的整个思想。” “为什么像铬这样的大人物要杀我们?” “不是我们,”卡克斯顿说。“是她,达利亚。” 赛维琳看着达利亚,仿佛她自己的胳膊断了似的。“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达丽亚?卢卡斯为什么要你死?” 达丽亚知道她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使赛维琳完全相信她,但她还是耸了耸肩说,“我的猜测…也许与科瑞尔·泽斯的阿卡西解读器有关。有些人不希望它被建造,我认为他们害怕当我们知道它所能展示给我们的一切时将会发生什么。想想看,如果有人什么都知道,那么知识的守护者会怎么样呢?知识就是力量,对吧?那么,当每个人都能获得这些知识时那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会失去权力,”卡克斯顿说。 “完全正确,”达利亚说。“而且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确信,不管迷宫下面的生物是什么它都是使阿卡西解读器成功的关键。当我们释放其潜力时,人们就会对我们能够实现的成就感到恐惧,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不放。” “那么,这和整个火星上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达利亚说。“我真的不知道,但不管它是什么,它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 就在这时罗-穆31和祖切回来了,他们从陨石坑和红峡谷中无人认领的补给品堆中找到真正的宝藏:医药包、定量配给箱、水回收器和呼吸器。打开药包,对伤员清洗伤口并消毒,然后用纱布和绷带包扎。 最重要的是祖切发现一辆翻倒的全地形运输车,这种车不可靠、脾气很坏,在边境城镇和不太富裕的锻造厂很常见,但现在它为他们提供了生存的机会。罗-穆31很容易把车翻过来,但在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发现攻击者直接用身上安装的武器切断了车上的定位装置,并打开了驾驶控制装置的机械孔。 祖切开始在罗-穆31的帮助下修复损坏的行走装置,卡克斯顿开始拆除控制面板并开始与达利亚一起试图恢复面板的功能。借助残骸中金属微薄的磁浮力,罗-穆31举起车厢以让众人把履带拉过来时他也是勉力支撑。当卡克斯顿终于点燃了驱动装置发动机再次转动迸发火花时他们相互拥抱齐声欢呼。 他们在5号车厢后车厢里装满了物资,沿着黑暗的隧道行驶他们见到了光明。达利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地看到开阔的天空,尽管她看到远处猩红色的黎明和瀑布般的火焰预示着更深的麻烦即将到来。 当罗-穆31驾驶着5号车厢沿着崎岖的山坡向叙利亚平原进发时,达利亚和其他人第一次看到蒙杜斯-伽玛锻造厂。此刻的铸造厂就像一团黑色的浮油向南部东部蔓延形成一片烟雾弥漫并燃烧着的工业地带。制造厂、巨型武器库和炽热的铸造厂都在劳动的燃烧下跳动着。它是火星上最大的锻炼厂之一,它的最远端不是他们目力所及,一团黑烟笼罩着制造工厂和巢都似乎是不愿意让外人看到笼罩在下面的东西。 眼前的一切令人深感不安,达利亚知道因为这里是卢卡斯·铬的地盘,而他就是那台刚刚试图杀死她们机器的制造者。 尽管如此,达丽亚浑身还是充满了力量,也许是对他们与死亡擦肩而过应激反应还是其他原因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自己还活着,而曾经害怕失去的东西还在那里等着她去体验。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的旅途中,随着地势逐渐变平,他们顺利地穿过了平原,每个同伴都放松地进入了旅程的新阶段。即使是赛维琳的胳膊仍然很痛,但有了罗-穆31的照料并服用了几片止痛药后她的精神似乎好多了。 车里的空气很潮湿但比他们周围翻腾的热尘要好得多。在远离苍白平原的此处外面的空气实际上并不有毒但也不是那么令人愉快。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无尽的尘埃笼罩着达利亚,但达利亚对自己即将实现目标的乐观情绪越来越强烈。 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不过偶尔也会有人指出特别有趣的地形或不寻常的景象因此他们就聊起来,直到他们被身后的灰尘遮住为止。罗-穆31一直盯着远处的铸造厂,随着地面变得越来越不稳达利亚越来越兴奋。 最后罗-穆31放慢了车厢的速度,他指着地上的一道黑色伤疤,这道伤疤在两个悬崖峭壁之间急剧下降。 “永夜迷宫的西面入口,”罗-穆31说。 “好吧,我们在这儿找到了,”赛维琳说。“现在该怎么办?” 达丽亚看着朋友们紧张的脸。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但看到迷宫坟墓般的黑暗,她能看到他们对战斗的恐惧和犹豫以及他们渴望她站在他们一边的愿望。 “我们不进去,还能做什么?”卡克斯顿问。“我们一路走来不能回头了。达利亚 ?” “对。”达利亚对他的支持表示感谢。“我觉得挺好的,”祖切说。“如果我们不进去,这是毫无意义的旅程。” 赛维琳慢慢点了点头,罗-穆31领着他们的车走下斜坡入口,进入峡谷系统。 地面急剧地下沉光线渐渐消失直到把他们全部吞没,他们穿行于黑暗中周围都是阴影和从高处漫射下来的微光。 陡峭的悬崖在立于他们头顶,达丽亚觉得他们正穿过一些可怕的、未愈合的伤口,他们越陷越深正逐步深入这个星球的中心。 看到这么多尸体马文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隧道里充斥着这些碎片,有的是散落在被炸出轨道的磁悬浮列车扭曲的残骸有的则是被压碎的尸体。他驱动埃基托斯战争骑士穿过黑暗,骑士探照灯的光亮照亮了隧道并看到因他们走动残骸扬起的灰尘。 “你还认为我们在跟踪死人吗?”他对克洛诺斯说。 他的战斗兄弟没有立刻回答,马文感觉到他的朋友也对眼前所看到的感到愤怒。磁悬浮列车不仅遭到袭击而且被彻底摧毁。威力巨大的武器把它从头到尾撕开并屠杀里面的每一个生灵。 “考虑到火星上正在发生的一切,甚至在我们在苍白平原发现什么之后,我承认我开始后悔当初追随你的决定。”克罗诺斯说,“但别再这样了,兄弟。不管那台机器是什么,它必须被摧毁。这是站不住脚的。 马文点点头表示同意,不过说实话,他已经开始怀疑他坐骑的本能了,因为它把马文领得越来越深。然后经过几天无果而终的搜寻,他的鸟卜仪发出了熟悉的、类似蜘蛛走动的嘶嘶声,这是他们猎物的信标。 一个勘探者的运输船几乎被沙尘暴掩盖在地下,但马文敏锐的嗅觉已经嗅到敌手破坏的痕迹。 骑士感应反应堆、护盾和武器的残留物后,马文就感到了复仇的渴望,他沿着塔西斯和叙利亚平原之间的山脊向东行进奔波就是为了让敌人偿还带给他的创伤。 现在他们找到了这条满是尸体的隧道,这是一所毫无意义的屠杀的停尸房而网络仍在拖着他们向前走。 “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忙?”马文想知道答案。“他们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火星有更大的问题,”克洛诺斯回答说。“你也已经听到消息了。内战爆发了。” 马文从他朋友的声音里听出了矛盾的心声,他也感觉到他自己内心的骚动。接收的信息中充斥着上百万人的大声呼号:宣战,请求援助,甚至只是愤怒的尖叫。火星铸造厂肩并肩地走过无数个黑暗时代,它们经受住那些可怖的风暴而现在正彼此做着在旧夜都不可能做的事情。 他接受的教导告诉马文他们应该放弃这个任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加入大部队保卫岩浆城。 但他接受的教导也告诉他一旦开始就不能放弃,只能完成。 马文感觉到骑士迸发出愤怒的蒸汽,他知道自己必须服从哪一条命令。 “离这里更近了。”他说,“我能感觉到。” “那我们就跟着它走吧,”克罗诺斯说着驱使座机朝叙利亚平原走去。“我们越早杀死它就能让我们越早回到兄弟们身边。” 5号车厢在迷宫般高耸的峡谷中向前蠕动,黑暗似乎是把它拖得越来越深就像伏击的捕食者在引诱它的猎物。黑暗中很冷,车厢里小加热器并没有使众人又寒冷减轻的感觉,但在经历了尘土飞扬、潮湿潮湿的穿越叙利亚平原的旅程后没有人抱怨现在的窘境。 他们越往深处走天气就越冷窗户上也结成出了白霜,这种现象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罗-穆31被迫将宝贵的电池能量转移到加热器一部分以保持玻璃的透明看得出他要向哪儿走。 5号车厢的前灯断断续续地响着,几乎无法穿透昏暗的光线。随着空气回收装置失灵,机舱内的空气变得闷热而令人不快。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虽然这里没有公路,但地堑底部相对平坦,货物吞噬了这几公里。 每当他们来到一个分叉口达丽亚就会点一下头指引罗-穆31,她仿佛害怕打破布满迷宫的阴森寂静的后果。 没有人怀疑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 沾满油污的音响发出刺耳的静电声祖切伸手关掉,他带着困惑的表情回头看了看。“奇怪。它甚至都没开。” “梅利辛的确说过,这一地区的专家离开是因为技术问题。”卡克斯顿说 他的话说得很轻松,但却加剧了他们的不安。 随着旅程的继续更多的机械故障困扰着他们,尽管在黑暗中度过的头两天之后时间的流逝很难判断,因为每个人的计时器都在同一时刻失灵了。几个小时后,车厢内部的灯光噼啪作响然后灭了,他们进入了一个更深处、阴影更浓的峡谷,这里阳光根本不会光顾。 黑暗完全包围了他们,达利亚觉得好像有一件斗篷盖在他们周围而一群黑色的幽灵尾随着他们并透过阴影观察。他们每个人都感到有一千只眼睛在盯着他们,此时他们脖子后面的汗毛竖起来,他们越来越觉得危险但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威胁。 一路上有好几次引擎轰隆一声就熄火了,每一次都得被越来越沮丧和紧张的卡克斯顿哄着才能重新发动起来。 尽管机械故障和阴郁、忧虑的情绪笼罩着每一个人,只要每跑一公里达利亚就感到越来越兴奋。他们没有看到任何阳光,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的最终目标,但作为一个狂热者达丽亚知道他们已经接近了。 她不知道他们已经深入到迷宫的深处了——前一天的里程表失效了——也不知道他们和火星上的其他生物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内心深处的疼痛告诉她他们就快到了。 引擎的轰鸣声又停止了,达丽亚听到了卡克斯顿的叹气他准备冒险到寒冷和黑暗中让它重新启动。 罗-穆31摇了摇头。“不需要了。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电池没电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赛维琳尖叫道。 “没关系,”达利亚身体前倾,用手在驾驶室冰冷的玻璃上擦了擦。“看!” 在没有生命的5号车厢前面,陡峭的悬崖高耸在他们头顶,墙壁上闪闪发光,好像镶嵌着石英块。但达利亚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岩石墙:它的表面很光滑,就像熔融玻璃,内部发出微弱的光。崖壁的一部分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脱落露出一条黑暗的甬道,甬道把岩石分开,有一种奇怪的雾气从甬道里发出叹息声,象是从地热出口发出的蒸汽。“龙的气息。”达利亚说。“我们到了。” HIMADRI区环绕着喜马拉雅山的巨大中空山,作为泰拉的王冠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广场,广场两旁排列着精心雕刻的半身像。大理石上镶嵌着金色、红色和蓝色的纹路,数千条荣誉旗帜悬挂在长达一公里的拱门和铁拱顶上。 冷光通过高出两倍于军阀泰坦的高大窗户洒进宽敞的房间,在黑白水磨石铺成的瓷砖地板上投射出巨大的光芒。阳光照射在一位身披金色盔甲的勇士身上,他和一位身材矮小、白发苍苍、穿着简朴长袍的宫廷长官并肩行进。 巨人穿着一套华丽的金甲,由最优秀的工匠制作并点缀着由帝国之拳最伟大的工匠制作的华丽饰片。他肩上披着一件镶着青铜边的红丝绒披风,头上的银发和他盔甲散发的光泽形成鲜明对比。 战士的脸被太阳照得黝黑而粗糙但可以看出他坚韧的决心。 他的同伴是一个普通人就像他身旁战士是非凡的一样,他的白发像马的鬃毛一样长,他的肩膀仿佛被世界的重量压得弯下来。 跟在这两个人后面的是一支由十名守卫组成的小队,他们身穿青铜盔甲头戴猩红羽毛的头盔并手执长矛护卫。但他们的出现只是一种形式,因为帝国之拳的原体罗格·多恩不需要任何保护。 在帝皇宫殿的所有大区域中,希玛德里宫是少数几个没有被这位黄金战士变成堡垒的地方;尽管这个事实对他并没有多少安慰,但他看到了他的同伴,泰拉摄政王,希尔卡利特·马尔卡多(Malcador the Sigillite)。 当他们从拱门下走过时,马尔卡多看到了多恩造就的奇迹以及大理石上镶嵌着数万名建筑者的名字。在这奇迹的背后他也看到了悲伤。 “帝皇堡垒的荣耀将像凤凰一样从这场战争的灰烬中升起。”马尔卡多猜测着他朋友的想法。 多恩低头看着他,疲倦地笑了笑。“抱歉。我只是在计算拆除大拱门代之以堡垒大门需要多长时间。” “我知道你的想法,”马尔卡多点了点头,他们从拱门下走过时他把手放在背后。“那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我的拳头能起作用,也许两天就可以。”多恩说。“但我们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如果叛徒的部队打到这里那我们就输了。” “帝皇相信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说。 “我不会的,”多恩同意道。 他们在沉默中走了一段时间, 此刻他们可以在难得的蓝天和希玛德里区内的众多奇观中欣赏群山美景:王座地球仪标出塔里的疯王佩斯基金的疆域、记述英雄丰功伟绩的记功柱、最后罗马的飞行器, 保存在波光粼粼的停滞场中描绘统一战争中拍摄的一百多个奇观和奖杯。。 “帝皇还不加入我们吗?”当他们走过从军阀卡拉甘身上撕下血迹斑斑的珍珠铠甲时多恩问道。 马尔卡多叹了口气。他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不,我的朋友,他没有。” “告诉我为什么,西基利特,”多恩问。“他的帝国正在崩溃,而他最聪明的孩子正在把半个银河系拖入战争。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我不能回答你,”马尔卡多说。“对帝皇来说没有什么比他在宫殿地下所做的工作更重要的了,何鲁斯不是,你不是,当然我也不是。” “那么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没有,”马尔卡多说。“我们从不是孤立的存在。帝皇也许不会站在我们一边,但他给了我们打赢这场战争的手段。荷鲁斯带着他的三个兄弟军团,你有你的拳头和其他十三支军团。” “要是十五支就好了,”多恩沉思着说。 “想都别想,我的朋友,”马尔卡多警告说。“我们永远失去了他们。” “我知道,”多恩说,“你说得对。我简单地计算一下数字,叛徒取胜的机会很小,但是他是最狡猾的,他很有可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方法。” “这就是你真正担心的吗?” “也许吧”,多恩小声说道。“我还不知道我怕什么。这让我很担心。” 马尔卡多指向希玛德里宫尽头那冷酷的黑色大门,那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也许星语庭之主那里会有更多关于军团的消息。” “他最好有,”多恩说。“在我们为穿越亚空间风暴而做出牺牲之后,最好能有圣吉列斯和莱昂的消息。” “还有基里曼和鲁斯,”马尔卡多补充道。 “我不担心他们。他们会照顾自己。”多恩说。“但我上次知道他们的计划时,其他人正处于危险之中我不能联系到他们这让我很伤心。我需要召集军团打击叛徒的心脏。” “你还打算跟荷鲁斯·卢佩卡尔决战吗?” “在他对伊斯塔万三做了那么多之后,这是唯一的办法。”多恩说。当提到前兄长的名字他也有些退缩。‘斩杀敌首,群敌退散。’ “或许是这样,但我们有更接近泰拉的问题需要首先解决。” “你说的是火星上的内战吗?” “是的,”马尔卡多证实道。“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贤者每天联系我讲述火星上的暴行和知识的丧失。战争已经降临到这个红色星球上了。” “铸造将军将军没有消息吗?” “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恐怕他现在已经在反对我们了。” “这个马克西玛,他可靠吗?” 马尔卡多耸耸肩。“如今谁能更可靠?我知道马克西玛,虽然他好夸张事实,但他是一个坚定忠于帝皇的人,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火星燃烧着反抗之火。” “然而我们需要在向一个遥远的星系发动战争以确保太阳系的安全。” “你有什么建议?”马尔卡多问道。 “我将派西吉斯蒙德和我的帝国之拳四个连去保卫火星的锻造厂。蒙杜斯·奥库勒姆和蒙杜斯·伽玛制造了阿斯塔特的大部分盔甲和武器。我们将袭击那里夺取那些锻造厂,当他们成为我们的然后我们将向外推进再保护其他的。” “西吉斯蒙德?他有点反复无常,不是吗?”马尔卡多问道。“如果有一个比他更冷静的头脑,火星任务难道不会更容易吗?” 多恩笑了,在现在黯淡的形式原体的笑容非常少见。“我的一连长总爱说些好斗的话,是啊,但我要派坎巴·迪亚兹跟他一起去。他将给西吉斯蒙德带去稳定的思维。这样能减轻你的忧虑了吗?” 马尔卡多点点头。“当然。你是帝国军队的指挥官,我对你充满信心,但即使像我这样一个卑微的行政官员也知道,要平定火星你需要的战士比四个帝国之拳的连要多得多。” “我们可以用帝国军队的兵团和驻扎在地球、土星和木星卫星上的辅助部队来扩充兵力。” “也许还有塔尔格隆(Sor Talgron’s)的怀言者?” “不行,”多恩说。“我需要他的战士们进攻伊斯塔万五。” 马尔卡多停下来,透过一扇高耸的窗户向外望去,太阳开始在世界最高峰的后面落下。 “谁能相信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问。 “没有人能预见到这一点,”多恩说。“连帝皇也没有。” “如果我们不能阻止战帅,那么我们在过去三个世纪里建造的一切就会消失殆尽,我的朋友。如果我们失败,我们所有伟大的成就和关于统一的伟大梦想将化为灰烬。一旦我们被叛乱分子吞噬,柔弱的众生只是他们刀下的羔羊。” “那我们可不能失败。”多恩说。 马尔卡多转过身来面对多恩,他抬起头看着原体那饱经风霜的英俊脸庞。“把你的战士送到火星去,罗格·多恩。保护火星的锻造厂,然后终结藏匿在伊斯塔万五上荷鲁斯·卢佩卡尔的生命。” 多恩向他鞠了一躬。“此事必成。” 3.02 正如泽斯修士所预言的那样,铸造将军的力量确实回到了岩浆城。在又一个流血混乱的日子里太阳从塔西斯·蒙提斯火山口升起,鸟卜仪发出警报她熔炉里所有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死颅军团在行军。 从帕维尼斯山向南,死颅军团的引擎绕过阿亚山西部并轻易地摧毁了围绕集装箱堆场和跑道的高墙,而这些堆场和跑道是接收岩浆城生产物资的中转站。在高大帝皇级泰坦,阿奎拉·伊格尼斯的率领下,总共13台战争引擎大步跨过被帝皇级泰坦炮火撕裂出的巨大缺口。 帝皇级泰坦缓慢而沉重地移动着,队伍混杂着军阀级和掠夺者,在前面开路四台战犬像咆哮的狼一样驱赶着他们的猎物。涂有红色、银色和黑色的装甲在渐增的阳光中闪闪发光,泰坦身上还涂着荷鲁斯之眼。如雷的轰鸣宣泄他们滔天的杀意,沟通的频道里充斥着可怕的废码。 从远处看他们就像一群驼背的老头儿蹒跚前行,虽然看起来腿脚不是很领边但是这些可怕的战争机器一点也不弱。原本这些机器是摧毁人类之敌的利剑,但现在它们都被扭曲为更黑暗的目的和更黑暗的主人服务的仆从。 他们毫不在意地摧毁了大量的集装箱,然后继续推进他们的破坏路线。集装箱港口很大,但远处隐约可见阿西亚蒙斯亚巢都、工人聚集地和外围生产中心的工业设施。 这是除了防守严密的提丰堤道外死颅军团能走的唯一路线,通过这里他们的引擎可以通过泽斯修士城市所在的巨大岩浆湖。 在城市里很少有泰坦能行走的路,卡穆洛斯元首对此毫不在意。泰坦的火炮可以很容易地炸出一条路,或者仅仅是用他引擎的重量压出一条路。死颅军团对住在巢都里的百万蝼蚁毫不关心,他们只关心岩浆城是否被毁灭,泽斯修士面对废墟最终在火星新主人的威权下屈膝。 成千上万的工人在前进的泰坦面前四散奔逃就像蚂蚁们面对冲锋的牛群那样,因为体型的限制军团引擎忽略了他们,他们知道后面的部队会清除所有残留的威胁。 扭曲的护教军和被恐怖改造的战士们如同一股穿戴黑色尖刺的盔甲洪流涌入集装箱港口,他们充满杀戮欲的战吼在成堆的集装箱外壳间古怪地回响着。 随着燃料管道被泰坦们巨大的脚压碎着陆场布满了爆炸,火焰随之窜出。滚滚黑烟就像在天空上刻下的几道黑痕。 从堡垒和基地周围的防御工事发射出的炮火在击向泰坦时在巨人面前炸开。数百名敌兵在第一时间因此被波及,但这与他们代表的压迫相比不算什么。 虚空盾在轰炸下闪闪发光,但没有足够的火力集中到引擎的护盾上,大部分防御火力都被浪费了。四头战犬跃上前分担炮火,它们张开护盾在飞来的炮火间穿梭。 一只战犬踉跄一下,一阵特别精准的齐射完全锁定了它,在一场耀眼的爆炸中它的身影消失了。爆炸炸掉了它的一条腿,使它头朝下栽向地面在最后停下来之前犁出了30米长的沟。保护者们爆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但是在更远处岩浆城的观察者们知道即使失去一只战犬也不能减缓攻击者的进攻速度。 剩下的战犬提高了速度以利用它们的敏捷性更好地躲避炮火,每个引擎的元首都对岩浆城炮手精准的射术非常忌惮。 泰坦风暴般的火力扫射着防御工事,除了最坚固的防御工事外的防御工事在被一场猛烈的弹雨撕成碎片,泽斯的护教军和技术卫士们面对如此地狱承受了惨重的损失。战犬的炮火降临到他们身旁时撕裂了他们周围的一切。 最初守卫者看到一只战犬被杀死时的兴奋在它的兄弟们造成的破坏面前立刻消失了。惊恐、麻木的幸存者们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满是尖叫、冒烟和燃烧的地狱,一些人抓着断肢、另一些人抓着溢出来的肠子,还有余力者把同伴的碎尸拖离火场。 随着大批惊慌失措的男男女女逃离防御工事,一个坚固地堡的防爆门隆隆开启,一台机器在沉重轨距上滚动前进。百机队(Ordinatus)操纵一门巨大的火炮向前推进。它需要一个坚固的底盘、数百名乘员和专门的发电机来为巨炮提供动力。巨炮的威力如此之大,以至于任何一位贤者都认为自己的军火库中有这样一件武器就已经很幸运了。 巨炮乘员为目标鸟卜仪校准目标。他们正在瞄准在战场上左冲右突的掠夺者战争引擎为其提供射击方案。 一股令人目眩的炽烈能量从炮口爆发出来,打在漫不经心的掠夺者脸上。刹那间它的护盾尖叫起来并迸射出大量的火花,巨量能量的释放蒸发了数百名在它阴影下前进的变种护教军。最终光束压倒死颅军团引擎的防御,在一阵爆炸中泰坦的护盾和它本身被摧毁了。 火焰从敌人机器内部爆发出来,当反应堆的核心被攻破时掠夺者消失了,一个新生的太阳吞噬着周围的生命。掠夺者的同伙们也感受到了它的死亡,在一瞬间在场一片寂静,但除了爆炸留下的伤痕外,其余泰坦没有人受伤。 射击完成后百机炮开始撤回掩体以给它的主炮充电。但它没有再次开火的机会了。 高耸的、可怕的阿奎拉·伊格尼斯用它巨大的歼灭炮开火,巨大的百机炮消失在一个不断扩大的蘑菇云中。 如此壮观机器的死亡让守卫者震惊得心跳都停止了,但这就是所有死颅军团的引擎所需要的。当百机炮被汹涌的爆炸吞噬时,战犬抓住机会向前冲进一步粉碎已经残破的防线。 战犬们从装甲上的扩音器中发出胜利的吠叫,冲进守卫者们中间开始杀戮。热熔炮射出的致命能量射向乱作一团的士兵们,没有任何东西能幸存下来。突如其来的野兽撞毁了站在身前的小人时,涡轮激光焚化了肉体并熔化了装甲部队。 如同饮下名为杀戮的酒战犬向前狂奔,在撞碎了少数被可怜地烧毁或撕碎的幸存者后在楼房和工厂间冲撞蹂躏,现在的它们就像一个孩子很容易跨过一根倒下的树枝。 在密集的设施内,战犬像猎食的猛禽一样肆意杀戮,炮口的闪光不停闪烁,他们的号角在杀戮的狂喜中尖叫着。 有一台引擎孤独地工作着,它正有条不紊地把一堆又一堆的楼房拆毁,用它的武器和体积锻造成一座神庙。墙壁崩裂,冶炼厂倒塌,巨型冷却塔瘫倒在岩石和钢铁的废墟中。 另外两台一起工作,一台用密集的烈焰摧毁建筑物,另一台则在废墟上搜寻幸存者杀掉。它们一起创造了岩浆城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破坏。 灰尘在云层中翻滚,建筑物倒塌的声音甚至压倒了战犬的咯咯声,它们正在为更大的引擎清理出一条路。 那台独行的战犬是第一个死去的。 它的机组人员还没意识到敌人但它的传感器感觉到了鸟卜仪锁定了一秒钟后,它的虚空盾就被一连串毁灭性的激光射击炸得粉碎,接着它被一连串的导弹所湮没。 另外两只战犬感到了同伴的死亡,它们狂怒地冲进废墟中试图寻找杀死同伴的存在。它们向前冲了几圈突然发现了它冒着烟的残骸,它们扫射了这片区域以确保安全。 领头的引擎从一个破碎的钢铁厂后面回来还没等锁定目标就先开火,希望把猎物赶到空旷的地方以让它的同伴把它干掉。 炼铁厂消失在一片由碎石和碎钢组成的薄雾中,但它并没有迫使后面的引擎运转,反而产生了相反的效果。 一个钴蓝色盔甲的巨兽冲过燃烧着的残骸向战犬们猛扑过来,它挥舞着拳头从战号角中发出英勇的挑战。 风暴之神撞向受惊的战犬把它摔在地上,然后用一只巨腿重重地跺了下去。这个较小的引擎被强大的战神——军团的第一台神机压得像个锡罐。 “引擎击杀,”卡瓦雷里奥元首在他的羊水罐里说。 第二只战犬一看到更大的引擎转身飞速逃跑以同伴们寻求帮助,这样的情形刚刚发生过只是现在换了角色。 它径直冲进了富利斯矿山骑士和阿卡迪亚·富利斯的炮口,在一场致命的交火中猛烈的涡轮激光摧毁了它的虚空盾。 在两台战意昂扬的引擎后面是风暴军团的战犬泰坦,瓦肯雷克斯、猛禽、阿斯特鲁斯·勒克斯和军阀泰坦塔尔西斯•哈尔斯塔图斯进入战区,他们作为援军准备抵抗死颅军团的力量以保卫岩浆城。 看着屠杀机器的残骸,卡瓦雷里奥亲王笑了。 <死颅军团想要一场战斗!>他向他的战士们讲道。<而我们就确保他们得到一场!> 在岩浆城中心的银色高塔顶端的房间里,泽斯修士正在读取分析四台被摧毁战犬的数据。两天前风暴军团的到来也许会促使她相信万机神的眷顾,但她知道她的城市之所以能存活下来,全靠卡瓦雷里奥公爵的一颗可敬的心。 即使没有死颅军团的可怕威胁风暴军团的引擎在数量和武备上都远远落后,但卡瓦雷里奥还是来了。如果他没有被拘束在羊水罐里,她会激动地拥抱他以表达感谢。 为了增加胜算必须先从埋伏下手,虽然泽斯深切地痛感损失了如此多的士兵和大炮,但他们的牺牲对于吸引死颅引擎来说是必要的,因为只有这样可以更有效地杀伤死颅军团。四只战犬和一台掠夺者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数字,但是以枪对枪、以机对机,风暴军团仍然远远落后。 优雅的抛光钢板和屋顶结构的水晶展示出着陆场和集装箱港周围战斗的画面,她在享受杀死敌人的泰坦的同时也为失去如此珍贵的技术造物而悲叹。任何火星的修士面对破坏一台如此完美的机械装置都会痛心。并且这种机械装置是钢铁和血肉最好的结合。 死颅军团的威胁首当其冲,但他们并不是岩浆城唯一的敌人。铸造将军的部队已经席卷而来就像蟑螂一样成群结队地聚集在岩浆礁湖的遥远海岸上随时准备发动全面进攻。在提丰堤道上已经接触战已经开始,一队装甲部队和可怕的改造步兵挥舞着重力锤和转换光束武器袭击了瓦肯之门(Vulkan Gate)。 塔拉尼斯骑士的一波猛攻粉碎了这场进攻,但为了赢得战斗他们三名宝贵的骑士被击倒。虽然他们杀死了一千多名敌兵并摧毁了一个装甲旅,但这对他们面前的大军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 其他屏幕也显示了类似的战争场景。 赤道地区的炼油带燃烧着,引擎和成千上万的护教军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上爆发了激烈的战斗。火星上处处的战火就像轨道上的铁环一样环绕这颗红色星球。 极乐世界曾经是戈多夫(Godolph)贤者的领地而现在变成了一处安静的坟墓,成千上万的修士在某种可怕的仪式上集体自杀来献祭未知的神明。 厄里达尼亚曾经是最古老、最受尊敬的档案保卫员组织‘全视之眼兄弟会’的所在地也见证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屠杀,当时切瓦因(Chevain)贤者的护教军进入深达千米的仓库,只是为了释放瘟疫性的废码,难以想象的屠杀场面因此诞生。网络里巨量的数据轮、记忆晶体和记录因为废码的肆虐化为尘土,死气淹没了沉没的图书馆。 “这么多的历史和知识都丢失了,”一个声音从她上面传来。泽斯抬起头来看着屋顶,屏幕上方的客人在那里观察战斗场面。 一块展板上投射着马克西玛闪烁的影像,另一块展板上则是铸造者凯恩(Locum Kane)的英俊面容。 “有些知识最好忘了,马克西玛,”她说。 “别这么说,”马克西玛回答。“知识就是力量,为了保护它付出的代价再高也不为过。积累知识应该是我们唯一的目标。所有人当中你最应该明白这一点。阿卡西解读器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建造的吗?你为此付出的一切不就是为了积累一切知识吗?” “是的,”泽斯承认他的说辞。她用触觉动作放大了死颅军团笨拙的野兽。这些曾经辉煌的引擎外壳上现如今挂满黑色的旗帜,曾经的威武退变成宣泄杀戮的野蛮。曾经被塑造成战士头盔的头部,现如今变成了扭曲、野蛮的东西。“但是任何创造这种东西的知识最好是删除,而不是恢复。” 马克西玛对此嗤之以鼻,对泽斯的伤感显然不是很认可。 “够了,”凯恩说,“等到这场危机结束时再讨论这些问题吧。在哀叹知识的丧失前,我们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计划生存上。帝国之拳的多恩大人将派遣远征军前往火星与我们的敌人作战。我们必须坚持到他们到来。” “你还知道什么?”泽斯修士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到这儿?风暴军团和塔拉尼斯的骑士们给了我的熔炉一次抵抗外敌的机会,但死颅军团会再次进攻,下次我们可能无法击退他们。” “我的熔炉每天都受到攻击,”马克西玛说。“我的护教军部队和战争引擎努力维持战线,但从奥林匹斯山里蜂拥而出的怪物永无止境。我担心我们被压倒的时候我们会遭遇什么样的惨状。” 凯恩点点头。“我了解你的情况并通知了多恩大人我们目前的境况。帝国军队的部分成员和土星军团奉命救援你们的铸造厂。” “还有阿斯塔特?“泽斯修士问道。“为什么?” 凯恩在回答之前犹豫了一下,透过局域网连接泽斯也感觉到对此他不愿意多说什么。“西吉斯蒙德连长将在我的蒙杜斯·奥克鲁姆锻造厂制造行星降落,坎巴·迪亚兹连长将攻击卢卡斯·铬的蒙杜斯·伽玛工厂。” “那么阿斯塔特根本就不来帮助我们了,”马克西玛抗议道。“他们想确保自己武器和盔甲的供应!我无法接受!” “我同意”,泽斯修士说。“如果我们要打败凯尔博·哈尔的部下,我们急需阿斯塔特的支援。” “西吉斯蒙德连长已经向我保证,一旦装甲和武器生产设施得到保护,他的战士就会来帮助你。” 泽斯说:“那就让我们期待他们很快就会征服敌人吧。” “真的,”凯恩不是没有听见,只是刻意忽略了她语气中的刻薄。“与此同时,尽你所能坚持下去。救援已经在路上了,当我收到信息后,我会将信息发送给你们。祝你们好运,愿万机神指引你。” 凯恩的形象从屏幕上消失,泽斯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战争和死亡的场景上。 马克西玛修士仍然像幽灵一样从她上方的屏幕里晃来晃去,泽斯疑惑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马克西玛?” “你那个任性的门徒还有回信吗吗?” 面具下科瑞尔·泽斯修士笑了。即使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的熔炉被包围并面临毁灭,他仍然渴望知识。 泽斯摇摇头。“不。罗-穆31的生物特征在永夜迷宫的某个地方消失了,我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恐怕他已经死了。” “那这么说达丽亚·西西拉可能也死了?”凯恩问道。 “很有可能,是的。” 马克西玛发出她一样失望的叹息。 洞穴里面并不像达丽亚害怕的那么黑,而是活跃着淡淡的光芒。那些岩石本身在发光,就好像有某种形态的生物发光电流在岩石里流动。罗-穆31走在最前面领着他们前进。这里的空气很冷,他们呼出的雾气清晰可见。这个横断面呈叶型拱顶状的洞穴是窄窄的,所以他们只能一个跟着一个顺着坡度渐渐深入行星地下。 达丽亚伸出手摸了下她两边的墙壁;它们是温暖的,而且尽管看上去光滑,她却能感觉到它们表面上有微小的起伏,好似有上百万微型的铁锹敲打过一样。 他们走了很久,感觉上好像都有一个时代了。他们穿过蛇形的通道和半透明石笋形成的多彩回廊,走过光滑水晶质的闪光桥梁。达丽亚惊叹于到底何种地下地质变化才能改变这么大片的地下景观。 “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她假装轻松地问。 祖切说:“我能想象这些是地质变迁的结果,长时间的压力和热量可以让某些种类的岩石改变形态。看上去这里就是如此。” 不对,达丽亚知道,完全不对。这些是因为埋藏在这里的东西渗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跟着罗-穆31的脚步,岩石上的光芒慢慢开始在他们身后变得暗淡,于是他们一小群人就聚在那名机械教保护者手中武器长杖散发的孤独的光周围。 过了很久,罗-穆31举起他的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你们听到了吗?” 达丽亚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但是一旦他们全都停下脚步放慢呼吸,她就能听见有什么在移动的微弱声响。 “你觉得那是什么?” 卡克斯顿问。 罗-穆31耸了下肩说:“不知道。我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 “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们不能回去。”达丽亚说着超过罗-穆31,坚定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当她看见前方出现亮光时眯起了眼睛,心脏嘭嘭直跳。 达丽亚走进了一个宽大的实验室大厅,周围的石壁被凿出了一个大致上呈方形的空间。有一面墙上挂满了几千卷五颜六色的羊皮卷轴,就好像是儿童拼贴画一样,大厅另外一边则是一条黑暗的过道。裸露的红色铁质大梁支撑起天花板,天花板上吊有不少轻微摇晃着的线缆,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则滋滋冒着火花。 在一面墙下面放有一张手术台,周围堆着一排排呼吸面具、静脉注射输液器和许多丢满了看着就让人感到不快的机械的铁桌。再旁边放着一个外形接近巨型开岩钻头的复杂设备,其结构是用褪色的黄铜和无光泽的钢材制成的,锈蚀铺满了它的侧边,刚性的金色环形线缆顶部安着一些玻璃发电球。设备前面的锥座上有一个银质的轮型结构,四个轮辐顶端各自带着一个小巧的射线盘。 每个射线盘都对准了对面墙壁上的一块直立平板,平板上印着的投影图案是一个人类身体,他的手腕、脚腕和脖子处都有皮质捆绑带的痕迹。 “这看上去糟透了。” 卡克斯顿说。 达丽亚不理会那台设备,跨了过去检视起墙上的羊皮纸残片。 “这些都是什么?”赛维琳不解地问着,从墙上取下一块羊皮纸递给达丽亚。 光滑的羊皮纸上用彩虹般的色彩画着一个人类的轮廓。红色、绿色和蓝色在作画对象身体的周围起舞,但是达丽亚发现在右手肘关节往下颜色就淡掉了,就好像制造出这些颜色的力量逐渐消失。 “我也拿不准”,达丽亚说,“某种静电成像?” 她走过这面墙,看见墙上挂着几百张图片,全部画着有绚丽的多彩光环围绕的人类身体部分。就和第一张图片一样,每个轮廓都在一端显示出颜色消失的问题,有的是腿,有的是手臂,有的是头。 “我可不喜欢这玩意,”祖切一边检查那台机器一边说,“它有黑暗技术的臭味。已经遗失的科学,就是那种在旧夜前差点毁了人类的东西。” “你甚至都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 卡克斯顿站到银质轮弧前面说。 “别站在那!”达丽亚扔下手里的图片大叫到。 “啊?为什么?” 卡克斯顿问。“我觉得这个机器都有几百年没动过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哈!”赛维琳说。“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我们差点被那台袭击磁悬浮的战斗机器人给宰了。” 卡克斯顿摇了摇头,但是他还是离开那台奇怪的机器,笑着看着机械工祖切检查机器上看上去像是钢质控制面板的部件,上面有一些宝石样按钮,一个黄铜做的放射状刻度盘,还有一个长长的控制杆。 祖切说:“我想你搞错了,卡克斯顿。这个面板上没沾上任何锈迹或者灰尘。我想最近还有什么人用过这台机器。” “你是对的。”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它听上去很古老,满是岁月的沧桑感。 达丽亚转过身看见罗-穆31用武器长杖指着从大厅远端的过道中浮现出来的身穿暗色长袍和兜帽的教士。 那个教士继续说:“啊,对的,你是对的。竟然有访客,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都已经不再指望有任何人会到这来了!” “你是什么人?”保护者质问说,一边激活了他武器长杖的尖端,另外一边一个高大的奴工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站到了教士旁边。那个奴工因为强化改造而个头很大,一只手臂被替换成了一个嘶嘶滋滋的动力爪,另外一只则变成了一个超大的链锯剑。 教士把他的兜帽往后掀开,达丽亚在看见他的脸后惊得屏住了呼吸,他的面容是憔悴的,双目狂乱,长着几撮骨白色的头发。他的皮肉发出水银色的光芒,就好像他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闪闪发光的火焰。而且在他的前额上,她看见了一块闪亮的电子纹身,形状是一束逐渐收紧的螺旋两侧装饰以经典的双翼图案。 龙之印。 “我知道你,”她说,“我梦见过你。” 卡克斯顿惊异地说:“那个兜帽男?他是真实的?” 那个教士反问到:“我是真实的吗?呀,和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一样真实。但是在这个我们叫它宇宙的污秽横流的满是心灵足迹的粪坑里,什么才是真实的……噫,这个话题值得讨论,对吗?” “你是什么人?” 罗-穆31走前一步再次发话。 “我是什么人?现在这是一个问题。或许有人还可以问天上到底有多少星辰,不过那个问题可是有个确定答案的。有吗?啊,我上次看见星辰已是好久以前了。它们还在天上吗,还是说其他家伙已经吞掉它们了?” “星星?”达丽亚问。 “当然,星星。”教士不耐烦地说,“它们还在天上吗?” “是的,它们还在天上。” “有多少?” 达丽亚说:“我不知道。几百万吧,我想。” “她说有几百万,”教士大笑着说,“这跟她刚说完她不知道还不到一秒。” 罗-穆31走到达丽亚和咯咯笑的教士中间。“我不会再问一次。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我的名字,”教士看上去很困惑,“啊,但是我还需要个名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很难想起来。我不需要名字,在这宏大的回响的空旷的黑暗里,我的名字有何意义。不过其他人曾经叫我西缅【注】。”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达丽亚问。 “这里?”西缅大叫,他张开自己的双臂好像疯子一样转起圈。“小姑娘,你对物质世界的理解太有限了。这里和那里这些词没有意义。这个物质宇宙的无限维度怎么可能用人类语言这样的有限之物定义!” 西缅在背对达丽亚时停下来,扭头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向达丽亚,他的脸熊熊燃烧,就是那种乔纳斯•美利斯的身体化为飞灰前燃烧在他双眼中的烈焰。 “我是龙之守卫!”西缅(Semyon)说 岩浆城西北的厂房和铸造厂已化作一片废墟。数千米高的高楼如同积木散落在燃烧着的集装箱港口,现场就像倾倒的蚁丘破碎的战争引擎在倒下的地方燃烧着。尸体散落在地而坦克要么化作铁水要么在炮塔炸飞的状况下燃烧。 死颅军团的侦察引擎被摧毁后他们便撤退了,他们不愿意穿过如此密集的地形进入未知数量敌人引擎的炮火中。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在远处进行强烈的轰炸,每个引擎在锁定武器后开始使用内部陀螺仪和重力稳定器支撑自身,然后开始系统地轰击厂区和科瑞尔·泽斯修士的工厂,当然他们也注意对引擎的消耗。 眼前对他们来说要尽可能完整地拿下来。 卡瓦雷里奥亲王将他的军队撤退到岩浆城的城墙内,雷神带来惩罚世间的火焰。大火像末日一样从天空中蔓延开来,整个星球消失在一层灰尘、火焰和烟雾之中,火山阴影下的城市在猛烈的轰击下颤抖着。 在城墙内,成千上万的难民挤满了城市的马路、林荫道和下水道。由于无处可逃泽斯修士的仆人们在恐惧和痛苦中挤作一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爆炸带来的地震震动着这座城市,从熔炉的顶部直到防空基地地基都感受到炮火的淫威。 塔拉尼斯骑士团在大门上又发动了两次攻击,每次损失都不大,但是斯塔托尔导师的坐骑富利斯矿山骑士胸部受到了重创。 再往西,他被关在比布里斯·帕特拉和尤利西斯·帕特拉之间的熔炉里,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看着防护墙内配备的强力武器并50万士兵保证他的安全。 机仆的枪扫倒一群又一群的敌人,但对他们面对的力量而言只是沧海一粟,尽管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但为了活下去他们不能停止射击。 他非常担心他铸造厂的寿命可以用小时来计算而不是用天计算。 在塔西斯的东北部地区,只有蒙杜斯·奥库勒姆幸免于敌人的蹂躏,制造者凯恩无法弄清楚其目的是什么。 也许凯尔博·哈尔认为他还可以引诱凯恩加入他的事业,或者也许铸造厂将军不希望冒险失去战帅麾下阿斯塔特的生产装备的地方。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站在齐奥尔科夫斯基巨塔和乌拉尼乌斯·帕特拉的降落场周围呼啸的狂风中,看着帝国之拳一个接一个中队的风暴鸟像一群复仇的金色天使从空中降落时此刻他万分感谢万机神。 3.03 在作出这个戏剧性的宣言后,西缅教士放下手臂越过罗-穆31把祖切和卡克斯顿从那台机器旁边驱走。他调整了下刻度盘又按了好几个按钮,不过看上去什么也没发生。他面露失望地耸了下肩,但是并不是很惊讶。 祖切问:“这台机器是什么?某种转换光线装置吗?” “呸,你们这样的草包怎么理解的了这个复杂机器。”西缅骂着说。“不过为了记录所用,这是老子的微扰型气体放电机,它通过创造脉冲性电场磁转化现象测量光电子的放射光量。头脑简单点的人可能会把那叫作光环。” 达丽亚说:“这些图画,是那台机器弄出来的?” “是它没错。”教士眼睛都不抬一下地点头说。“是它没错,不过我可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这些图像的对象自愿接受这个过程。” “为什么?”祖切问。 西缅指向直立平板上印着的黑影说:“你看到了?那就是这个装置启动后实验对象剩下的东西。” “它杀了他们?”达丽亚恐惧于在这个晦暗的实验室里为了进行西缅的研究已经出现了多少牺牲者。 “是的。”西缅咯咯笑着说,“但是有时候只有这样才能让龙继续沉睡。” 达丽亚要求说:“你知道龙在哪里?你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西缅大笑起来发出赫斯底里的尖锐声音。“带你们过去?难道她不知道龙就在她四周,现在她就正走在龙的喉咙里?哈!” 祖切说:“那家伙疯了。一个人待在这里这么久,他脑子坏了。” 达丽亚用钢铁般的坚定语气说:“不。这不是龙。带我们过去。马上!” 她的朋友们听见她的命令口吻后都转身看着她,就连西缅也因为惊讶眨起眼睛。他眯着眼靠近过去打量起达丽亚,就好像刚刚看到她似的。 西缅咧嘴笑着点了下头,把他长袍上的兜帽拉起来罩住头顶极短的几撮头发。“好吧,”他说道,他之前行为中的疯狂消失了,“跟着我,我会带你们去见龙。” 西缅和他看上去很危险的奴工带着他们离开实验室,通过大厅远端的黑暗通道走进了蜿蜒曲折的洞穴中。周围晦暗的环境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光亮,又是那种好像从墙壁中射出的光芒。 这里的墙壁也是光滑的,但是不像之前那种有烤花玻璃般的外表,这些隧道看上去是无比纯粹的白银。西缅迈着充满决心的步伐领着他们穿过这些不可思议的洞穴形成的扭曲迷宫,虽然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在随便转着弯,但是他却拒绝回答关于路线的任何问题。 祖切用手肘撞了一下达丽亚提醒说:“不管我们会去到哪里,记住我们在磁悬浮上说的话。” 卡克斯顿问:“你们说了什么?” 达丽亚说:“没什么。祖切在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的?”祖切笑着说,“麻烦在这条龙吃掉你的时候提醒我一下,达丽亚。到时候再看看我有多疑神疑鬼,哼?” 终于西缅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闪着炫目银光的洞穴高处的宽阔岩架上,那个洞穴的大小让达丽亚觉得它像是这颗行星被挖空的核心。这是他们见过或者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巨大的地下空间,洞穴延伸到他们头顶和脚下很远的远方,他们两侧弯向前去的闪光墙壁如同想象所及的最大的圆形剧场一样。 “见证巨龙吧!”西缅走过去站到一个因为不起眼而相当不搭调的木头诵经台前面大喊道。诵经台上面放着一本厚书,它的皮革封皮破破烂烂的,旁边摆着一支简朴的鹅毛笔和墨水瓶。 达丽亚张望着,尽管她心里充满矛盾地想看到一只长翼猛兽从巢穴中展翅而出的景象,她还是只看见洞穴内壁那广阔的银色。 她看向卡克斯顿和罗-穆31,不过他们两个都耸了耸肩,也和她一样摸不着头脑。赛维琳小步挪到他们所站的突出岩角边缘,双眼露出呆滞恍惚的神情。 祖切看着岩角边缘提醒说:“赛维琳,小心。这里很高的。” “这个地方……很奇怪,”赛维琳用焦虑的颤音说,“你们有人感觉到了吗?” 达丽亚看见赛维琳用困惑的目光看向巨大洞穴另外一边的墙,她快速眨着眼摇起头就好像在试着把什么麻烦的思绪逐出自己的脑袋。 达丽亚说:“如果龙被拴在这里的什么地方,我觉得这里就是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的。”她眯起眼看向远方的墙壁,不过它们如一的反射光让她很难集中视线。 “不对,”赛维琳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闪着银光的巨大墙壁和天花板坚持说,“不止那样。这些角度和透视……它们……全……不对!看!” 赛维琳的话好像打开了这个洞穴里潜伏着的什么特性,他们全部人都看到了这直白的不可能的几何构造,之前隐藏在他们脆弱的人类感官之外的它突然展现出狰狞让他们都叫了出来。 一股眩晕感突然充斥了达丽亚的神经,让她困惑地眨起眼,她只能抓住罗-穆31的手臂支撑住自己。尽管她的双眼告诉她洞穴的墙壁离她极度遥远,她的大脑却无法平衡她所看到的和她所想的。 那些角度是不可能的,这些几何结构太疯狂了。距离是不相关的,透视全是谎言。在一瞬间,每一条常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宇宙的自然秩序被这个崭新又恐怖的扭曲现实所颠覆。洞穴看上去同时在向每一个方向上脉动,完全不现实地收缩挤压,这不是岩石能进行的运动。 这不是洞穴。难道这整个空间,从墙壁到地板到空气到其中每一个分子,全都是一个宏大意识的一部分,是一个远古邪念和非凡原始之力形成的构造体或者存在的一部分?这样的存在不会有名字;对于一个在不经意间就会创造出许多文明或者将它们尽皆捻灭的存在名字有何意义?在造物主口中之言形成人类再往前千万亿万年之前它就已经在银河中游荡,它狂饮诸多恒星之心脏,在一千个银河中被尊为神明。 它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也在所有地方不存在。它同时是无上全能的也是被束缚的。 它存在于世这一恐怖事实好像要粉碎她精神的界限,在绝望中达丽亚试着低头看脚以好安慰自己至少她自己的身体还正常享受透视法则的效力。在这无限的不可能面前她的存在是无意义的,但至少她知道只有这样微小的胜利才能让她维持住自己正在崩溃的理智。 “不。”她呢喃道,看到自己的双脚好似延伸进了无限之中,感到她努力维系的对周围环境的三维理解正在消失。她的眩晕感猛然淹没了她让她单膝跪地,她的视野伸长,膨胀,在同时之间洞穴内部突然好像和宇宙同般大小又压缩得和奇点一样。 她感到在面对这扭曲的现实时她神智的脉络在崩溃,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样的感官过载。 这时一只手抓住她的袖子,她顺着看过去见到祖切那线条分明的严肃的脸。她突然猛喘出一口气,然后她的视野稳定回来了,就好像那个矮小的机械工是在一片疯狂的汪洋中一个坚定的船锚。 祖切说:“不要看它。看着我!” 达丽亚点了下头,尽管她的感官还是麻木的,因为那些违背法则的角度,完全失常的洞穴墙壁,还有那个它们藏在身后的存在。为什么之前她没有注意到?难道她的感官需要那么一会才能处理她看见的这些不可能性? 即使她已经知道了她当下体验的扭曲本质,她还是觉得头晕目眩迷惑不已,所以她听从祖切的建议牢牢盯着他那张忠实的脸。 她闭上眼做了一系列深呼吸然后站起来,转身看着站在诵经台旁边的西缅教士。穿着暗色长袍的教士和他高大的战斗奴工是在她努力压制住的混沌视觉中一薄片坚定的现实。她越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她的大脑就越成功地把无法无天的角度和几何构造强挤成正常的外表。 她还是能感觉得到在她大脑强行弄出来的一层薄薄的现实罩布之外,沸腾的力量和疯狂还在蛰伏着,但是她还在努力把那些念头压到她大脑的角落里去。 卡克斯顿好像胎儿一样在地上缩成一团,双眼紧紧咬上,嘴里渗出一行白沫。罗-穆31好像正在祈祷一样单漆跪地,用力握住他的武器长杖以好战胜他头脑中的疯狂视野。 赛维琳还站在达丽亚记得她之前所站的地方,还站在岩架最边上望向洞穴深处。 “我知道了,”达丽亚告诉西缅,“龙……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在哪。” 西缅问:“真的吗?告诉我。” “这个洞穴……里面的全部东西。这就是它。或者至少是它的一小部分。” 西缅点着头说:“同时是它的坟墓和监牢。” “什么意思?” 西缅示意她走来诵经台边打开那本书。“看它。知晓。” 达丽亚一步一顿地走过去,深深感受到从他们一起坐上磁悬浮起就紧紧握住她的不可回避的命运感。她突然觉得她生来就是为了迈出这一步,她的一生都是为了走到这一刻。 她走到诵经台边低头看向那本书,它的书页上爬满了扭在一起的潦草涂鸦,就好像有个疯子有太多话要讲却不够地方下笔。她认不得那些语句,那个语言太古老了,书写的字母也太小,压缩不清。 就当她准备告诉西缅她认不得他写的字时,他的手越过厚书用钢铁般的力道抓住她的手,书中的羊皮纸疯狂地自己翻了起来模糊在一起。 “不……求求你……我不愿意!”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不理我们愿意不愿意。这是我们的责任。” 达丽亚透过西缅双手上灼热的感觉感受到了他血液中不属于人类的烈焰。这种痛感是一种折磨,但是这和看到他双眼之中不灭深渊里的可怕真相让她感到的恐怖相比不值一提。 她试着看向旁边,但是他的凝视死死锁定住了她。 他的皮肤爆发出纯净的金色光芒。“看着我的双眼,见证巨龙的末日!” 在一股骇人的奔腾的知识洪流中,达丽亚看见了一切。 当西吉斯蒙德的连队在蒙杜斯·奥库拉姆登陆时,帝国远征军的其余部队正在整个火星表面展开作战。在帕翁尼斯·蒙斯(Pavonis Mons)的阴影下迅速部署完毕后,十三个连的土星重装步兵在枪林弹雨中沿着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的熔炉前进。 起初土星的士兵进展顺利,他们的重甲吸收了敌军的防御火力,但几个小时后一群护教军从脊状地形的掩体内蜂拥而出从侧面朝他们包抄。 数百人死于每一次的战斗和武器的碰撞,噩梦般的改造战士撕裂惊恐帝国士兵的行列然后将他们通通杀死。身穿带尖刺盔甲、挥舞嘶嘶作响武器的驼背机仆们向前跳跃同时释放出波纹状的白炽光。他们像女妖一样尖叫,现在的他们可以轻松地将人烧成灰烬并摧毁掉装甲车。 奇形怪状的坦克操控蜘蛛般的腿快速前进,攀爬在被摧毁的车辆残骸上,然后用它们充满能量护套的钳子武器横扫装甲和肉体。几分钟内帝国的推进就陷入溃败的危险之中,直到一队超重型坦克从帝国的战线中心冲出用他们的巨炮将邪恶的敌人撕成碎片。 在众多巨型装甲堡垒的支持下,土星军重新集结起来开始迅速包围并彻底粉碎了敌人的反击。在两翼安全的情况下,遭受重创但士气依旧高昂的帝国士兵继续试图解除对马克西玛熔炉的围攻。 再往南,在坎巴·迪亚兹连长的指挥下,两个帝国之拳连和四个朱维安掷弹兵团(Jovian Grenadiers)在蒙杜斯-伽玛弗格登陆,但与西吉斯蒙德在蒙杜斯-奥库伦的战况不同,他们进展缓慢。 当西格斯蒙德获得了大量的弹药准备运回泰拉时,近2000架飞机——风暴鸟、雷鹰和陆军空投船——在从索利斯平原刮来的火山灰的掩护下突袭了蒙杜斯-伽玛。在一连串猛烈的导弹和大炮射击后,突击群向南方铸造工厂的生产设施开火。 一开始没有遭遇激烈的抵抗,在数百名星际战士的带领下一万五千多名帝国士兵突袭了熔炉的防御工事,迅速占领了兵工厂然后向外扩张登陆场,确保了军械库的安全,这就是教科书般的突袭。随着登陆场的安全,大容量补给车突入熔炉,一支由装载机仆、监工和军需官组成的军队开始收纳大量的盔甲和武器。 尽管阿斯塔特的进攻突如其来令人震惊,但不知数量的防御设计很快就被激活。在他们登陆的瞬间卢卡斯·铬的铸造厂就释放怪物们开始防御。 一群尖叫的战斗机器人,他们的武器上还环绕着邪恶之光,用火焰矛和动力锤攻击、燃烧和碾碎了几十名绝望的士兵。与机器人并肩而来的是一群面无表情的机器人,每一个都以致命的凶猛和坚不可摧的决心对来犯之敌战斗。这些巨大的机器放慢了速度最终顶住了阿斯塔特的无情进攻给了熔炉发动猛烈反击的机会。 没完没了尖叫的技术守卫、成千上万改装过可怕武器的机仆还有更多的战斗机器人从多个方向以完美协调的方阵向阿斯塔特和陆军部队聚集。只有帝国之拳超人般的决心和坚韧才使他们的地位在反击的最初时刻没有被占领。 当装载机和索具装配工从燃烧的熔炉中冲出去尽可能多的装甲和武器箱,把它们搬到等待着的运输车上时,绝望的士兵们战斗着,死亡着。 每一秒钟都有很多人死亡,但坎巴·迪亚兹知道为了获得尽可能多的武器和盔甲,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泰拉的生死存亡取决于他们在这里所能取得进展的多少。 达丽亚鼻子里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炎热干燥空气的味道,还有香料的气味从远方的大地和尚未被发现的国家飘来。晦夜迷宫底部的洞穴从视野中淡去,那些反抗理性认识的银色线条渐渐模糊不见,被起伏沙丘的柔和曲线与广阔的美丽摄人肺腑的湛蓝天空所代替。 滚滚热浪包围了她,让她觉得好像她就站在一个敞开的炼钢高炉前似的喘着粗气。这片景色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而且当她突然了解到她在何时何方时就不再害怕了。 她站在一个高大沙丘上,脚下的黄沙炽烤着她的双脚,往前望去下面是一条宽阔的河谷,在河谷的另外一边一座用已被阳光晒白的石头兴建起的大型城市耸立在暗色岩石的高地上。从城市的大门中走出来一串身披白衣的女人捧着用丝绸蒙住的黄金与宝玉,排着队庄严游行。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她听见背后有个声音说,然后转过身看见西缅教士就在她身后。 达丽亚说:“我想是的。这是古老地球。在统一之前。” 西缅点了下头说:“在统一之前很久。人类诸部落这时还四分五裂,全然不知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存在着何等荣耀与危险。” 达丽亚问:“那座城市是哪里?” “还在用这么字面上说法思考呢,小姑娘,”西缅轻轻笑着说,“我们还在龙的洞穴里。这些是那本书对你大脑的感知中枢进行操作的结果,以好让你知道你需要知道的东西。不过还是回答下你的问题吧,那座城市被称为昔兰尼,这是对被称为利比亚的大地的再现。这是一片古老的大地,不过你眼前看到的远不是第一批定居在这里的人。最开始到这的是腓尼基人,然后是希腊人,再然后是罗马人,最后是阿拉比人。好吧,不是最后,但是现在他们是这里的统治者。” “那我们是在什么时候?” “啊,嗯,文章在这里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相信这个故事发生在第十一或者十二世纪。” “这么久以前。”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长一段时间,”西缅同意说,“可能除了他。” 达丽亚说:“我不明白。你说的是谁?”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达丽亚忍住她对西缅神秘兮兮的回答的不满说:“所以我们其实并不在这儿,这个只是书中的故事?” “现在你开始明白了。” “那么,那些女人是谁?”达丽亚指向正经过一条压实土路前进的游行队伍说,土路通往大地上的一条长长伤疤,那儿弥漫着毒雾。 “她们是昔兰尼国王之女克里奥多莉娜的女仆,她们正在护送她走过人生最后一段路。龙就栖身在那块大地的伤疤内,那只凶猛生物只在最近才从同类相争的大战过后醒来。它躲到这个世界上想用捕猎恢复自己的力量。” “龙。” 西缅说:“是的,龙。它已经杀掉了这座城市的所有骑士,要求每天献上一个美丽的少女作为祭品。他们的恐惧就是龙的食粮,每吃掉一个女孩龙就变得更加强大,但是昔兰尼城内所有少女都已经死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国王自己的女儿,而且现在她也时日无多。” “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 西缅叹着气说:“你难道理解不到这一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小姑娘?我们这是在目睹一个古老的历史故事,一个将以一种或另一种形式在未来的时代里一直回响下去的传说的诞生。看!” 达丽亚顺着西缅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位独行的身穿金甲头戴赤羽之盔的勇武骑士,他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骏马奔向游行队伍。他手中持有一柄纯银长枪,枪杆上系着一面长长的红白旗帜,上面画有一只爪握闪电的飞翔之鹰。 “那是谁?”达丽亚问,即使其实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在时间的这个节点上,人们叫他皇帝戴克里先麾下的一名士兵。他在军中广受敬重,现在则在穿过利比亚以和他的战友汇合。” 在看见这位骑士时达丽亚几乎哭了出来,他的外表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更英俊,岁月也不会让他不可思议的力量变得黯淡。 骑士催马向前很快就超过了游行队伍奔向大地之上的那块黑暗伤疤。他刚停下马举起盾牌,龙立刻就从巢穴里杀了出来,用比雷鸣更响亮的声音咆哮起来。 在看见龙那硕大恐怖的身型时达丽亚飞快地用手捂住嘴大叫起来。龙的身体有一半像是爬行猛兽,另外一半像是令人作呕的飞禽,它巨大的头颅上遍布甲鳞,尾巴则足有二十米长。它可怕的有翼身躯全部覆有鳞片,那些鳞片十分坚硬、闪亮又光滑,看上去和骑士的盔甲似的。 龙的胸膛中闪耀着被它吞噬的星辰之光,它的眼中燃烧着恶毒的火焰。 那位勇武的骑士对着龙一跃而上用他的长矛刺向巨兽,但是龙鳞是这么坚固,长矛碎成了一千块碎片。然后勇士骑在在前脚离地跳起的骏马背上用他的利剑狠砍巨龙,但是那只猛兽也用好像镰刀般的利爪攻击他。勇士的盔甲被撕开了,达丽亚看见他的身上明亮的血液如泉水般涌出。 巨龙远比骑士高大,向他打出可怕的攻击,但是骑士用他的盾牌挡下攻击然后将利剑刺向龙的腹部。那头猛兽的鳞片好像钢板一样坚定,而且在挡下骑士的每次攻击时都好像液体水银一样泛着波纹。之后巨龙被攻击激怒了,它扑向骑士和他的战马,还从眼中放出闪电攻击。骑士的头盔被打飞了,达丽亚看见他苍白的脸在战场中闪闪发光,就好像他的头颅在发出光辉。在他刺向巨龙时,这股光辉逐渐增强直到它彷如一颗新生的太阳。 巨龙在骑士周围绕起圈抓着咬着骑士的盔甲,发出胜利的咆哮。然后,就如同有什么想法从勇士心中传递给了她一样,达丽亚发现到不管龙如何翻滚,它总是在保护着它左翼下方的一块地方。 “攻击那里,勇士,攻击那里!”她大叫起来。 就如同听见了她的声音一样,骑士低下身体向前猛扑,大喊着把他的利剑刺进了龙的身体。 那头生物放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鸣,甚至把城墙上的岩石都振落了下来,然后它胸膛内炽燃的光芒熄灭了。它抓住骑士的利爪松弛下来,眼中的闪电逐渐消失,那头巨兽终于倒向了地面。 知道巨龙虽然没有死但也无力战斗后,骑士把他碎掉的长矛上所系的白色旗帜解下来绑在巨兽的脖子上。 在降服巨龙后,骑士转身朝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女仆们和从城门里鱼贯而出疯狂庆祝的居民。骑士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他强大的存在感与光辉让所有看见他的人都闭上了嘴巴。 “龙被打败了!”勇士喊道。“但是即使是我也没办法摧毁它。所以我将把它束缚起来拖离这个地方,锁到黑暗的深处,让它直到宇宙的末日也无法再作乱。” 说完这些话后,骑士拖着龙骑马离开了,他身后的场景凝固住仿似画作。 城市和沙漠的图景都在时间中冻结了,达丽亚转身问西缅:“整个故事结束了吗?” 西缅回答:“这就是龙所记得的整个故事,是的。或者说至少是它的记忆中这个故事的许多版本之一。有时候你很难判断什么是真实什么不是。我听着它在火星上的监牢里充满恨意的无力咆哮,记录下咆哮的内容,帝皇‘杀死’了火星之龙……红色星球的巨大谎言和一旦传出去就必将动摇银河的真相。但是真相就和其他任何事物一样是不停变化着的。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实,有多少是幻想……啊,谁又知道呢?” 达丽亚望向骑士的身影消失的地平线问:“那么,那个是?” “帝皇?是的,”西缅说着,一边转身离开,沙漠景观构成的现实开始渐渐散架,“他把被击败的龙带到火星锁在晦夜迷宫之下。” “但是为什么?” 西缅说:“帝皇看得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他了解未来,他指引着我们前进。在这里轻轻推一把,在那儿播种下他会在未来降临的预言,从超人类主义(Transhumanist)运动的开端,到推动人类对科学的理解走向完善……全部都是他的计划,都是为了在未来,火星的铸炉将会把帝皇视为他们已经翘首等待了许多个世纪的神明,一起缔结光荣的联盟。” “你是说机械教的发展都是帝皇的操纵?” “当然,”西缅说,“他知道在未来他会需要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伺奉他,就是从龙的梦境中产生了火星神甫们的第一批机械。没有龙就不会有机械教,而且如果没有机械教,帝皇想要为人类一统银河的宏大梦想尚未开花结果就要枯死在蔓藤上了。” 达丽亚试着去理解帝皇那一系列设计不可想象的规模,他洞察的视野让他可以推动纷繁的计划在超过两万年后才开花结果。这太令人瞠目结舌了,即使那是帝皇,他就可以这么细致这么精准地,用如此的技艺和无情冷血操纵如此多人的命运? 这个欺骗的规模是无法度量的,这个欺骗的冷酷让她无法呼吸。欺骗了这么多人,扭曲了一整颗星球的命运服务于一个人类的目标,即使他是高尚的帝皇,这一罪行,这一有着巨大规模的罪行,达丽亚的思想不愿意继续下去以避免必然导致的可怕中伤。 “如果这个真相被人知道了,”达丽亚终于呼出一口气说,“它会让机械教陷入分裂。” 西缅摇了摇头,利比亚黄沙的最后一丝痕迹消逝了,此时他们周围全是黑暗。“不止是机械教,帝国也一样。我知道,知晓这个真相是一种可怕的负担,但是奥林匹斯条约建立起的让皇座与铸炉生死与共的同盟必须维持下去。唇亡齿寒,任何一边都无法独自存活。但是一旦真相传了出去,那些把真理视为高于一切的神圣之物的人不会认同这一点,相反他们只会认为他们自己的事业是正义之道。不管如何,机械教现在已经分裂了,但是一旦火星和泰拉兵戎相向,就连战帅背叛导致的恐怖灾难都要相形见绌。” 西缅用万般怜悯的眼神盯着达丽亚,让她不禁打起寒颤。他说:“但是这是龙之看守的责任,我们这些帝皇钦定的灵魂会确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你们在一直锁住龙?”达丽亚问道,她周围环境的模糊轮廓开始重新浮现在她眼中。 “不,束缚住龙的锁链远比我能铸造的更强大的多。看守的职责只是维护帝皇所铸的锁链。”西缅解释道。“他知道,总有一天龙遗失的子孙会寻找它的长眠之所,所以我们要确保它们找不到它。” “你说‘我们’,但是我不是看守。”达丽亚警惕地说。 “你还没猜到为什么你的每个步伐都在指引着你来到这个地方,小姑娘?” “不,”达丽亚哭求着,但是西缅还是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在接触到的一瞬间,达丽亚因为疼痛喘着粗气,她周围的世界回复如初,她再次站在了巨大白银洞穴中的诵经台旁边。 她试着把双手抽走,但是西缅握着她的手纹丝不动。她看向他的双眼,在那无底深渊中看见了一千年甚至更多的岁月重压,一份在银河中独一无二的责任与荣耀。 “抱歉,”西缅说,“但是我的一生,尽管它很漫长,现在还是走到了终点。” “不要。” “是的,达丽亚。你必须履行你的命运成为龙之看守。” 达丽亚感觉到西缅手中的热度传递到了她的血肉中,金色的光芒将无法想象的健康体魄填满她全身上下。她感到她身体里每一丝正在衰老的部分都获得了崭新的生命,每一颗干瘪的细胞和每一处血肉都充满了一种做梦也想不到的力量,在这种陶醉感中她想要叫出声来。 她的身体获得了新生,充满了一个世界诞生出的最独一无二个体的力量与知识的一个片断,那是在万古历史中由看守们代代相传的力量和知识,它既是重担也是荣幸,是他们从未祈求就获得的礼赠。在获得这些知识后,她因帝皇之欺骗产生的怒火一扫而空,因为她看见了一旦缺乏他的指引,人类种族终将面临的恐怖命运。 她看见了他一心一意冷酷无情地掌舵,驱使他的整个种族航行在只有他才能看见的狭窄的生存之道上,他的人生中不允许存在爱,注定缺少理解,只有无尽的牺牲。 达丽亚想要叫出来,她觉得这股力量快要吞噬掉她了,它可怕的凶猛燃烧几乎烧尽了原本她之所以成为达丽亚的一切东西。她努力试着维持住自己的身份,但是就好像一颗濒死枯树上的最后一片残叶一般,她感觉到她的记忆和自我都无法避免地被吞没于帝皇钦定给她的命运之中。 终于在她体内咆哮的力量耗尽了,它为她重塑躯体的使命已经完成,她颤抖着长舒一口气却发现她还是她自己。 她还是达丽亚•西西拉,但是同时也远不止是达丽亚•西西拉。西缅松开她的双手后退离开她旁边,脸上显露出使命已达的安心表情。“再见了,达丽亚。” 教士的皮肤变成灰色,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分解成了金色的细沙,只留下他古旧的长袍跌落到岩石地板上。达丽亚抬头看向那个一直陪伴着教士的高大奴工,不出所料地看到它也同样化为了飞灰。 这样的景象原本可以让达丽亚震惊不已,但是她心中只有为教士的分解而感到的超然的圆满感。 “达丽亚,”在听见呼唤后达丽亚转身看见赛维琳正直直盯着她,疯狂与绝望的表情在赛维琳的脸上打着死结,悲伤与恐惧的泪水在她脸颊上流淌。 赛维琳虚弱地笑着,抬头望向远处的洞穴顶部说:“你带我见到了龙,达丽亚,但是我希望你没这么做。” “别,”虽然达丽亚这么说,赛维琳还是走向了距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悬崖。 “我想这是一种仁慈,让我们一般不会看到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存在,也不会知道我们的现实实际上有多么脆弱。”赛维琳哭着说。“抱歉……但是如果你现在眼中看到的和我一样,你也会一样做的。” 赛维琳迈过了悬崖边缘。 3.04 帝国之拳一连长西吉斯蒙德看着更多的集装箱被铸造者斯迪姆·凯恩的齐奥尔科夫斯基巨塔抬升至天上的轨道平台。这些巨大的建筑在全速运转但对他来说速度仍不够快,因为他的舰长刚刚通知他有一支敌军正从东北方向逼近,其中包括步兵、装甲部队、护教军和至少两个军团的引擎。 蒙杜斯·奥库勒姆的安全时间要结束了。 这次的火星任务并没有像预期那样成功,西吉斯蒙德感到愤怒正在啃噬着他的理智。坎巴·迪亚兹和朱维安军团陷入了在蒙杜斯伽玛的生死战中,而负责突破伊普鲁维恩·马克西玛锻造厂包围的土星军团连被黑暗机械教可怕的生物武器一次次击退。 西吉斯蒙德走过繁忙的工作现场,机仆、装载机和快速的起重机将一副副的盔甲起运,他看到工匠们优雅的用刚植入的机械臂平静而有效地指挥着机仆们的工作。 从乌拉尼乌斯·帕特拉火山倒塌后的荒地上滚滚而来的沙尘暴把西吉斯蒙德的金色战甲染成了赭色、并把他个人纹章上的黑白两色染成了黑色,然而这些污点却同样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帝国之拳的战士以有条不紊的精确行动而闻名于世,现在他们与凯恩的护卫们并肩作战以尽可能多地起运每一份盔甲和武器。 西吉斯蒙德的部队突然袭击蒙杜斯·奥库勒姆,他们不知道是否需要战斗来确保熔炉的安全,但当他们发现制造者仍然为泰拉王座而战时他们非常欣慰。 凯恩为了确保物资从他的铸造厂顺利地运到停泊在齐奥尔科夫斯基塔楼顶端的船只上所做的努力,甚至连西吉斯蒙德也不得不认可凯恩的才能。尽管凯恩的努力令人印象深刻,西吉斯蒙德知道他们将被迫把在这里生产的大部分物资留在身后。 当听到西吉斯蒙德的脚步声,凯恩转过身,他光滑的脸上露出疲倦的微笑。 “一连长吗?”凯恩说道。“有坎巴·迪亚兹的消息吗?”孟都斯伽玛的战斗怎么样了?” “形式令人绝望,”西吉斯蒙德决定说出实情。“坎巴·迪亚兹已经拿下了盔甲锻造厂和弹药厂,但他的敌人在人数上比他们多100倍。叛徒铬的部队正把他赶回登陆场,现在他的损失非常惨重。我们无法保住锻造厂,但我们已经确保了大量的必需品可以运往泰拉。” “铬的护教军都是些野蛮的东西,”凯恩摇了摇头,“事情落到这个地步说明他机器人的数量相当可观。” 西吉斯蒙德用手紧握爆弹枪。“是啊,这种没有头脑的机器让阿斯塔特白白流血真叫我生气。不过坎巴·迪亚兹撤得够多了,你们离完成装甲和武器的撤离还有多远?” “工作仍在进行,”凯恩说。“我们已经运送了超过1.2万套MK4型装甲和两倍多的武器。” “我就直说了,凯恩,”西吉斯蒙德说。“必须加快速度,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可能快地起运,一连长。” “但必须更快。”西吉斯蒙德说,“轨道侦查显示,一大批敌军正从东北方向逼近。他们随时都可能袭击我们。” 凯恩的眼睛闪烁着接收轨道上飞船的观测系统中输入的数据,当看到大量能量聚集在他的熔炉时,他握紧双拳。 “是两个军团!”凯恩喊道。“足足有六十台引擎!” “还有其他的。”西吉斯蒙德说。 “那些旗帜,”凯恩一边说着一边对那些仍在火星轨道上运行的卫星所提供的信息进行分类。“它们是乌尔茨·模型的。该死的,他们太多了。你能对付这么多人吗,一连长?我们必须拯救蒙杜斯·奥库勒姆!” 西吉斯蒙德在回答之前犹豫了一下,他想要对那些反抗帝皇的人进行血腥的报复,但他们要执行原体给他的任务——获得凯恩锻造厂的盔甲和武器。 他叹了口气。“不,我们不能。进攻我们的军队太多了,我接受的命令不允许我接受无谓的战斗。” “无谓的战斗?”凯恩喊道。“我说的是我的铸造厂。还有什么比保卫这个为你制造盔甲和武器的地方更有意义?!” 西吉斯蒙德摇摇头。“我没有时间和你争论这个,凯恩。你必须尽一切办法加快装货速度,但一小时内我们必须离开,否则我们就走不了了。你明白这个简单的事实吗?” “我明白,”凯恩厉声说。“但你必须明白,如果蒙杜斯·奥克鲁姆和蒙杜斯·伽玛倒下,你将无法以任何有意义的方式补充战斗损失。” 西吉斯蒙德正要回答,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一座塔突然爆炸。 巨大的建筑喷出火焰,随着参天的巨塔啪的一声巨响,碎片从塔的破裂部分缓缓落下。黑烟从爆炸现场袅袅上升,金属破裂和碳纳米管撕裂的可怕尖叫声穿透了空气,塔倾斜弯曲就像一根绳子一样不结实。 更多的爆炸声在陨石坑边缘向天空轰鸣,爆炸声的回声席卷了着陆场。 “没有时间了,凯恩,”西吉斯蒙德咆哮道。“他们已经瞄准了我们。” 远处的塔楼在一连串爆炸的冲击波中倒塌,后面拖着相当于一座城市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巨大的工厂、大片的工业景观和林立的冷却液塔被夷为平地,整个工人区消失了,巨大的残骸重量瞬间将其夷为平地。 巨大的灰尘和火山灰云从倒塌的塔向外翻腾,就像原子弹爆炸的冲击波。地面因撞击的力量而震动,西吉斯蒙德听到了二次爆炸声,敌人的炮火开始轰击熔炉外围部分并将其摧毁。 轰鸣声回荡在机场上空,西吉斯蒙德抬起头看到塔楼被摧毁时的红色烟雾中出现了高耸的轮廓。六个战争巨像的外表被染黑,它们身披伤痕累累在胜利的咆哮中,它们的武器燃烧着末日般的火焰将高耸的建筑夷为瓦砾,整片基础设施被夷为蒸发的金属。 “到你的船上去,凯恩。”西吉斯蒙德命令道。“现在就去!” “我的铸造厂!”凯恩喊道。“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它!” 西吉斯蒙德抓住凯恩的手臂说:“你的熔炉已经丢了!快去你的该死的飞船。你的技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被需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凯尔博·哈尔背叛了我们,那么现在你就是铸造将军了。” “可是泽斯呢?马克西玛呢?”凯恩在推进泰坦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和他的熔炉被摧毁的声音中喊道。“他们怎么办?” “我们帮不了他们!”西吉斯蒙德喊道。“他们的成败只能依靠自己。” 达利亚张大嘴,她呆呆地盯着赛维琳刚才站着的那片空地。她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大脑挣扎着处理她的朋友已经死了这一事实。 她惊恐地向悬崖边缘踉跄了一下,但是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罗-穆31扶住她说:“不要这样。” “赛维琳!”达丽亚哭着说,此时眼泪汗水顺着重力滴落在地印出一片痕迹。罗-穆31轻轻地把她抱到地上,随着一阵心痛她又开始抽泣。她紧紧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斗篷的布料里,她为她失去的朋友难过。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她的啜泣平息下来后,达丽亚抬起头来看着罗-穆31问道。 “我不知道,”罗-穆31承认自己不知道人类善变的情感,这时祖切走到达利亚身后,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算是做了一个尴尬的安慰姿势。 “我想我们的赛维琳是一个笃信确定性的姑娘,”祖切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地方……嗯,它剥离了让我们能够依仗的理性,并向我们展示这个宇宙中没有所谓的确定性。因此有些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走了。”达丽亚小声说。 “是的,达利亚,她走了。”祖切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很惊讶我们还有人能活下来。” “卡克斯顿!”达丽亚喊道,她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地上昏迷着。 “我想他会没事的,”罗-穆31说,这时达利亚从他身上挣脱出来双腿不稳地站起来。“一切都变了……奇怪,他就这么晕过去了。” “他身上仿佛有一个保险丝或断路器,”祖切详细地说,一面走到安放着西缅书的讲台前。“他醒来的时候应该就没事了。” 达丽亚看到卡克斯顿躺着,他的胸部随着有节奏的呼吸起伏。他还活着,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瘀伤已经开始愈合。她感到奇怪,她怎么会看到这样的事情,然后又想起西缅的死亡给她带来的力量。 “好,”她说。“想到这个地方夺去的生命我仍难以释怀。。” 祖切举起一把金色的尘土,这是西缅和他的侍从留下的全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问。“就像他们一下子就变老了一千年。” “我想更多。”达利亚说。“我想西缅当守护者已经很久很久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祖切眼睛扫视着西缅留下的书页。“我们找到了恶龙,我们要放了它吗?” “不,绝对不是。”达利亚说,“终究你是对的,祖切。有些东西应该永远留在黑暗里。我们本就不该来这里释放它。”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来?”罗-穆31问。 “我想你是知道的。”达利亚从祖切那里转过身来,面对着罗-穆31,金色的光芒在她的眼睛里慢慢地燃烧。“我要确保它被埋葬。西缅已经死了,但是需要一个龙的守护者。” “是你吗?”罗-穆31问。 “是的。” “不,达利亚 !”祖切说。“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你呢?” “是的,”达利亚说。“一直都是我,但我不会孤单。我会如此而你呢,罗-穆31?” 高大的罗-穆31把他的武器插在地上。他跪在达利亚面前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保护你。” “以我现在的力量,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我的朋友。” “那就这样,”罗-穆31说。 祖切和罗-穆31搀扶着卡克斯顿穿过蜿蜒曲折的迷宫返回。达丽亚准确无误地指引着他们回到来时的路。他们的心情很压抑,因为赛维琳的死使他们的心情沉重,他们走过西缅的废弃的实验室时,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又一次艰难地穿过发光的隧道通向黑暗迷宫中被阴影笼罩的岩块,最后在寒冷的空气中他们出来了。 “我想我恨这个地方,”祖切说。这时罗-穆31从他手里接过失去知觉的卡克斯顿。保护者把卡克斯顿耸到他的肩上。 “我不会怪你的,”达利亚说。“这是一个绝望的地方。一直都是这样,而且我认为,让人们远离这里的不仅是龙。” “你确定你必须留下吗?”祖切再次发问,他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相信。”达利亚说着去拥抱他。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搂着她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是不是?”当她把他放出来的时候,祖切问。 她摇了摇头。“不,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我和这个地方的事。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告诉他们卡班机器在隧道里袭击我们时我死了。” “那卡克斯顿呢?”祖切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问道。 “告诉他……告诉他我觉得我本可以爱他的。”达利亚哽咽着说,“告诉他我很抱歉,我没有机会知道真相。”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告诉他一点。”祖切点点头,转向罗-穆31。“你也要留下来吗?” “是的,”罗-穆31说。“似乎每个监护人都必须有一个保护人。” 祖切和罗-穆31握了握手,回过头来望了望五号车厢,它孤零零地停在洞口的地方。 “啊……”他说。“我们怎么回家呢?五号车厢是不是没电了?” 达利亚笑了,西缅修士传递给她的金色能量在她的眼睛里闪烁。 “我想我能确保它有足够的能量让你回到岩浆城。” 当他们朝被遗弃的车厢出发时,祖切耸了耸肩。“我甚至不敢肯定我是否想知道你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但是我从来不怀疑我的好运气。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什么要问。” 5号车厢爆炸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回荡在黑暗迷宫中。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们扔到地上,扭曲的金属残骸在燃烧的雨中落下。 达利亚抬起头来,眨着眼睛避开爆炸留下的火光。 “出了什么事?”祖切喘着气道。 当达丽亚看到攻击者依靠重型履带向前滚动时,她呻吟起来。 “哦,不,”她说。“哦,帝皇保佑我们,不!” 是卡班机器。 在神殿最高处,科瑞尔·泽斯带着一种完全不相信和恐惧看着那些在她熔炉屏幕上播放的画面。 主屏幕上显示的是她自己的熔炉,一个濒临崩溃的城市。外面的蜂巢和工厂都成了废墟,她几个世纪以来建造的一切都被黑暗机械教无情的野蛮轰击夷为平地。 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的熔炉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宣称的援军在面对凯尔博·哈尔怪诞造物牢不可破的抵抗时退缩了。随着大批变异的机仆和可恶的战争机器涌入,马克西玛的外墙有十几处被攻破,战斗从武器店、矿厂蔓延到图书馆。 蒙杜斯·奥库勒姆和蒙杜斯·伽玛都在燃烧,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战斗中,大量的机器和生产能力被摧毁。这种不可替代的技术和知识的丧失就像一把刀刺进泽斯的心脏,但更糟糕的是是中央屏幕上的图像。 就像从火星表面发射的彗星一样帝国的飞船正纷纷逃往天空。阿斯塔特和军队船只在天空中正形式匆匆地离开这颗红色星球。 当她的探测系统第一次记录到它们的发射时,泽斯以为它们会盘旋而下向南俯冲到岩浆城,但它们炽热的上升过程仍在继续直至加速到逃逸速度。 确认——如果需要确认的话——来自制造者凯恩的简洁加密数据表明他似乎也在离开了火星。 +++帝国军队从火星撤退+++尽你所能保存自己+++摧毁敌人能使用的任何资源+++ 她的人性部分对这种背叛悲愤异常,但她大脑中占主导地位的、善于分析的部分能透过感性看到这种撤退的意图。毫无疑问,阿斯塔特为了对抗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军团,由于已经获得大量新的装备在毫无意义的最后一战中又失去它们不合逻辑。 知道这一点并没有让她更好受。 泽斯打开了她与伊普罗维恩·马克西玛,军团的卡瓦雷里奥亲王,塔拉尼斯骑士的卡图里克斯公爵和佛提科迪亚指挥官的联系。 “我想你们都看到了吧?”当他们的全息图像出现在她上方的屏幕上时说。 “是的,”卡瓦雷里奥说,一他埋葬在维生舱的形体投射出来。 “是的,”马克西玛承认现实。“我不能相信。失去的知识……” 卡图里克斯摇了摇头。“它应该走到这一步,被泰拉抛弃。” 佛提科迪亚勋爵摇了摇头。“不,”他说。“帝皇永远不会抛弃我们。” “也许不会,”泽斯说,“但看来我们不能再指望军团的帮助了。” “那你的命令是什么,泽斯修士?”卡瓦雷里奥亲王问。 “你听到凯恩的信号了吗?” 他们冷酷的沉默正是她所需要的答案。 “我不会让凯尔博·哈尔使用我的熔炉。” “而且他也不想要阿卡西解读器,”泽斯伤心地说。“我曾对达利亚的成功寄予厚望,但现在来看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也许没有人应该什么都知道。毕竟,当没有什么需要发现的东西时,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么只剩下一个命令了。”佛提科迪亚勋爵说。 达利亚看到致命的机器向他们滚来,它的重量撞碎石块武器校准目标准备射击。一门巨大的旋转式加农炮的炮管旋转着再次发射,其肩部的等离子体加农炮开始喷出咝咝的气体。 她可以感觉到它对她的愤怒,在它的感应球沸腾的黄色光芒中,她的思绪迅速地一闪达利亚知道她不能再愚弄它了。 “它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祖切喊道。 “它一定是在隧道里读取了我们残存的生物识别数据。”达利亚说,“它最终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谁在乎它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罗-穆31喊道,他的武器上膛把达利亚拖回他们出来的路。“跑回洞里去!它不会跟着我们进去的!” 达利亚点了点头,拉住祖切的手一同向洞口跑去。 “像你以前那样再做一次!”祖切喊道。“让它以为我们不在这里!” “我不能。”达丽亚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说。“它知道了我做对它了什么,它的心智结构已经进化到足以抵抗我的误导。” 达利亚回头看到它背上的金属触须扬起。 “下来!”罗-穆31喊着,把她和祖切拖到地上。 它们重重地落在地上,翻滚着切断了一条由一条古老溪流切割的浅沟里,轰鸣的激光火焰在谷底挖出了一条发光的沟渠。 当一块锋利的岩石碎片划破他的脸颊时,祖切尖叫起来。 达丽亚流下了痛苦的眼泪,她能感觉到接下来的攻击会把他们干掉。 她蜷缩成一团,一阵震耳欲聋、轰鸣的枪炮声在峡谷的岩壁上回荡。又一阵雷鸣般的火焰倾泻而出,达丽亚惊讶地眨着眼睛,因为她意识到炮弹并不是针对他们的。 “我不敢相信,”罗-穆31叫道。达利亚看到他青铜面具后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眼睛因惊讶而闪闪发亮。 达利亚用一只胳膊肘撑起身子,冒险瞥了一眼燃烧的弹坑。 卡班机器仍然在那里,尽管它的形态被耀眼的能量爆发所包围,因为它的护盾在尖啸并努力保持防护功能。 朝它驶来的是两台深蓝色盔甲身经百战的战争机器,在肩甲处有齿轮和闪电的标志。 “塔拉尼斯的骑士们!”罗-穆31喊道。 看到敌人的机器在他攻击下手忙脚乱,马文的心里涌起一种野蛮、原始的喜悦。来到这里克罗诺斯也知道他所说非虚,埃基托斯战争骑士他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猎物。当弹夹向骑士手臂上的大炮输入更多的炮弹时弹夹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当他将四米长的战刃拔出右拳时,他感受到因此释放出巨量热量。 那台机器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又矮又不可爱.一台躲在嗡嗡作响的虚空盾后面散发死亡和毁灭的圆形引擎。透过鸟卜仪的视野他能读到它的能量信号,当它停止乱射并转向他的时候,它又一次被潜伏在它的传感器泡状的黄色球体后面的冰冷的外星智慧物击中。 一小群人,一名披着红色斗篷的保护者和其他三人躲在一个被打碎的沟壑里躲避机器的火力。马文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这台机器想杀死他们这就足以让他保护他们。 “向右走。”马文对克洛诺斯说。“让我们按照计划来处理这件事。” 克罗诺斯已经开始行动了,帕克斯黑金属骑士大步走过崎岖不平的岩石,他的甲壳很低,他的武器在他面前伸出。马文把他的坐骑驱驰左边对着机器又发射了一轮炮火掩护 236。 它的护盾因武器轰击发出蜂鸣声时马文也感受到坐骑的兴奋,一阵肾上腺素的激增刺激他的身体。埃基托斯战争骑士享受着战斗的乐趣,但是对他们宿敌反击的感觉马文也是经历过的。 他驱使骑士紧紧地靠近地面因为他在山谷的远处看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他感觉到敌人的机器向他开火时的那种近距离脱靶的热度。他本能地意识到战斗已经完成,他对战术的直觉没有任何缺陷他突然拉回控制杆并打滑停止,一条腿在突然改变航向时并伸到另一边。 在一连串的爆炸后,一连串的炮弹击中了暴露的目标并炸出一个冒烟的弹坑。马文侧身向前跳跃,在地面上随意地作之字形移动以避开任何机器能预测到的轨道。 猛烈的激光射击和一发发的炮弹在机器预计他会出现的地方炸开。 马文发出一声狂野的吼声,这是对他驱驰伙伴作出的回应,四肢和受伤的心脏愈合的它和他一起对抗共同的敌人。马文又一次改变方向,催促他的坐骑向前冲进机器的射程内。 “老斯塔托尔要是能看到这一切,一定会把我的内脏揪出来丢进盘子里。”他低声说。几十年的教导使他不敢使用那些让他变强的危险方法。 机器开火了但马文再一次胜过了它,他不可预测的动作和随机的转向混淆了它所使用的瞄准湿件的判定。马文望着它远离自己,它的主炮在炮架上转动并试图预测他朝哪个方向移动。 大炮来回旋转转动最终向燃烧着的5号车厢残骸开火。克罗诺斯驱使他的坐骑行动,马文可以看到他兄弟的坐骑经受护盾反馈的力道使得停顿起步步伐混乱。 “调整步伐,克洛诺斯!”他喊道。“不要做任何它能预测的事情!” “闭嘴!”克罗诺斯吼道。“你也违反了教导。这对我可不容易!” 马文咧嘴一笑看着机器离他远去,它疯狂地向峡谷的岩壁倒去它的轨道下吐出压碎的砾石。 马文又一声炮响。由于机器借助一条轨道上转身,它扫射面打得很宽大块的岩石从悬崖上掉下来。 “见鬼。”马文喊道。“它在学习。” 马文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试图改变前进方向但为时已晚。 一堵沸腾的激光墙击中他的前护盾,躯干随之喷出一股能量。当碎片在一阵猛烈的反馈怒吼中抽打在他身上时,他大喊起来。 埃基托斯战争骑士摇摇晃晃,马文让他的坐骑单膝跪地。又一次爆炸击中装甲的上部边缘,灼热的钢铁刺穿了他的肩膀。当更多的子弹打在他身上时他试着把坐骑转身向机器露出有护盾的部分。马文坐骑的护盾在密集的扫射下被撕裂,此时他感到了坐骑的痛苦。 驾驶舱内的装甲玻璃被冲击波击碎,内爆迸射出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脸。 “克罗诺斯!”又一次撞击使马文的身体一阵剧痛并使他呼喊同伴。 帕克斯金属骑士穿过燃烧着的5号车厢残骸,它两臂的武器都在开火掩护同伴。敌人的机器在一连串眩目的火焰中消失了,它的护盾在突然的攻击下扭曲但仍在起效。 无论位于其中心的反应堆是什么形式都能够吸收各种攻击。它把炮口对准了帕克斯金属骑士,发出一阵轰鸣,克罗诺斯的护盾和坐骑腰身的装甲被撕裂了。 骑士踉跄了一下克罗诺斯倒向从5号车厢上翻腾而出的烟雾,但机器已经预测到了如此明显的反应,一道灼热的等离子射进了帕克斯金属骑士的上部装甲差点终结他的性命。 马文看见他的兄弟摇摇晃晃地走着便叫起来。可是敌人的机器还没来得及完成任务,克罗诺斯就冲进烟雾里。 “它的护盾太硬了!”克洛诺斯喊道,即使在vox-link上他的痛苦也是显而易见。“我们的武器不会让它们超载!” 他的战友前来帮助马文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处境中,他们的协同出击想迫使敌人跟着他们节奏起舞,况且他们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把敌人打倒。 “好了!”他回答。“我们把它放在我们想要的地方了!” 面对两个敌人这台机器不得不向山谷的悬崖处后退以尽量减少被攻击的角度。 而这正是马文想要的。 这是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技巧。 马文放下自动瞄准器说:“你知道怎么操作,但你没有技巧。”然后开了一炮。 他没有瞄准机器,而是把炮口对准了上面的岩壁,一大堆巨石在炮声中轰隆隆地从悬崖上落下砸在机器的护盾上。猛烈的爆炸声在机器上方的护盾中荡漾出来,它的护盾在尖啸以抵抗降临的伟力,它的护盾但仍不可思议地维持功能。 “现在,克罗诺斯!”马文一边喊着一边让他受伤的坐骑起来。他向他的敌人发出一声渴望战斗的吼叫。即使在翻滚轰鸣的岩石和扬起的尘土中那台机器也看到了他的到来,并把炮口对准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就在这时,帕克斯金属骑士从烟雾中出现和马文一起开火。 在两个骑士的集火下,机器的盾牌发生器在巨石的轰击和炮火轰炸下失效了。 它的护盾以令人眩目的冲击波向外爆炸并撕裂了机器背部的武器树突,在雷鸣般的爆炸中它的左臂蒸发。机器破裂的两翼喷出浓烟和火花,传感器疯狂地闪烁似乎无法理解它怎么受伤。 它向后摇晃着,震惊地尖叫着,发出混杂的二进制信号,并劈开了马文座舱里的多个扩音器。 马文穿过翻滚的尘埃云,看到了他夙敌的球形轮廓就在前方。它受了致命伤,但仍有战斗的力量。马文没有给它机会,用他那把充满能量的战刃斩开了它的躯体。 它临死时发出的惨叫是一种痛苦的哀嚎,但是马文在它的伤口上拧动利刃直到它的叫声最终停止,它感受器上的光也熄灭了。 马文发出了一股被压抑的战斗愤怒和痛苦的气息,并从被摧毁的机器后退了一步站在被打败的敌人的装甲上,他感到一种势不可挡的终结感。精神的释放使疼痛对他的折磨变轻,当埃基托斯战争骑士的满足冲刷着他的精神时,马文笑了。 使骑士杀死如此可怕的战争机器的本质并通过他伤痕累累的肉体来减轻他的痛苦,快感顺着他疼痛的四肢传递。 现在马文感到他的坐骑的灵魂涌到前面,减轻他痛苦的抚慰剂挥动着他,仿佛他是坐骑坐骑是骑手。他感觉到了他的机器那澎湃的心跳,和其中蕴含的力量逐渐控制他的四肢驱使他继续向前冲。 透过破裂的座舱玻璃,马文看见一个守护者领着一个身材稍壮的女人,她的眼睛射出金色的光芒。守护者披着一件红色斗篷,他手持一件伐木枪上面挂着科瑞尔·泽斯的数字网格符号。在他们身后是一个身穿长袍的矮个子男人,拖着一个俯卧着的东西,而那看起来像一个奴工。 当帕克斯黑金属骑士走到他身边,他试图和克罗诺斯说话时被网络控制住。 女人走近受伤的骑士,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就单膝跪下向她低头。他没看一眼就知道他的战友的骑士也这样做了。 她伸出手马文感到温暖注入了他身体和钢铁的每一个分子,并使其拥有了新的活力。他从坐骑的外壳里感受到那女人触摸的温暖,战栗的震动传遍了由陶钢组成的装甲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机器,自愈汝身,”她说。 3.05 夜幕降临了岩浆城,尽管之前黑暗从未降临到这座闪耀着工业之光的大都市。而此刻泽斯修士的熔炉沐浴在战火中,黑暗机械教用漩涡导弹轰击她的墙壁并用重力炮摧毁了外部护卫的堡垒。 这座城市正以敌人用机械教的精确摧毁,几个小时后梅尔盖特大使指挥的部队——在提丰梯道的尽头他目睹了这场逐渐展开的破坏——其中出力最多者就会赢得铸造将军的嘉奖。 这座城市注定要终结现在也只剩下一个目标。 风暴之神大步走过一处曾是兵工厂的废墟。火焰和不时发出爆炸声在军阀泰坦强大的身躯下噼啪作响,但卡瓦雷里奥亲王对此毫不在意。现在这样的事情与他毫不相干。只有带着风暴军团护教军的埃施曼(Aeschman)才需要关心这些。 风暴军团的全部兵力从岩浆城的庇护所出发,他们钴蓝色的装甲和神机身躯上飘扬的荣誉旗帜在阴沉的天空和烧焦的废墟映衬下闪耀着光辉。 现在风暴之神站在一堆烧化扭曲的铁柱和大梁中,这些铁柱和大梁曾是塔西斯最大钣金制造工厂的一部分但现在看起来像一堆仰天而立的刀片。 卡瓦雷里奥的右边是沙拉格元首的战斗群,塞布伦尼亚金属率领战犬泰坦瓦肯雷克斯(Astrus Lux)和猛禽(Raptoria)投入战斗。拉姆诺斯元首和卡西姆把他们的引擎行进到较大掠夺者泰坦的两翼,卡瓦雷里奥举起火山炮向他的勇士们致敬。 在他的左边耸立着强大的军阀泰坦塔尔西斯•哈尔斯塔图斯(Tharsis Hastatus),再往远处是刻薄的莫尔丹特元首的掠夺者阿卡迪亚•富利斯(Arcadia Fortis),后面是锐气正盛巴塞克元首的战犬泰坦猛禽。 当他们在城市外围的废墟上就位时卡瓦雷里奥再一次向他的战士们致意。 “所有的元首,进入作战会议。”他说。 驾驶者们的形象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卡瓦雷里奥面前,看到他们脸上渴望战斗的神情他很高兴。尽管这场战斗只有一种可能的结果但每个人都渴望战斗至死。有那么一会儿他希望自己能像他们那样战斗。然后他就将这种愚蠢的想法抛诸脑后,谁也不希望像他这样彻底跟机械连接在一起。 “兄弟们,这是我们一生中最绝望也是最光荣的时刻。”他说,“我通常不太喜欢感情用事,但如果在我们死期来临的时候不增添一些生活的情趣,那我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到一些人露出苦笑卡瓦雷里奥接着说:“面对死亡风暴军团的信条教导我们要生活时一样坚强。今天我们将就向死颅那些鼠辈展示我们军团的愤怒之火。我很荣幸多年来能与诸位并肩作战,也很荣幸能最后一次领导诸位。愿奥姆尼塞亚之光指引你们。” 透过投影他兄弟们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神情,但只有卡西姆元首才能把对军团的感情表达出来。 “这也是我们的荣幸,风暴之主,”卡西姆说。 看到爱普塞隆二元星团()Epsiloid Binary Cluster)战争后颁给他的金色骷髅头和齿轮勋章散发出的光芒,卡瓦雷里奥欣慰的笑了。 “诸位,狩猎愉快。”说完卡瓦雷里奥关上频道。 尽管他们最初在岩浆城周围的战斗中流血,因此卡穆洛斯首领不能忽视眼前对军团公然的挑战。当死颅军团穿过烟雾和火焰寻找伏击者时,卡穆洛斯的鸟卜仪充满了死颅军团的士兵。每台引擎周围都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团护教军。 风暴军团的护教军由在内姆扎尔河段(Nemzal Reach)奋战的英雄、不屈不挠的泽姆·埃施曼(Zem Aeschman)率领,人数上至少是四比一。引擎战斗需要巨大的勇气,但在这样一场巨大的战斗下战斗需要无所畏惧,只有这样强壮的战士才能夸耀自己。 “多个引擎信号。”帕勒斯说,卡瓦雷里奥确认后便把埃施曼率领的护教军从他的脑海中抛出去。庞大的阿奎拉·伊格尼带领着死颅军团引擎前进,三个扭曲的军阀泰坦如同一扇屏风在它前面开路。在它的两侧有两个掠夺者搜寻目标。 “他们只比我们多一台,”卡瓦雷里奥说。“还不错,对吧?” “是的,我的元首,”库珀说。“可遗憾的是他们的火力比我们强大得多。” 看着死颅军团的部署卡瓦雷里奥评论道,“他们很谨慎。他们谁也不敢离他们的同伴太远。” “谁能责怪他们呢?” “他们怕我们,”卡瓦雷里奥说。“他们还在想在最初的伏击中我们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担心我们躲在暗处准备耍同样的花招。” “我希望这样,风暴之主,”库珀喃喃道。 卡瓦雷里奥在羊水里笑了,一串水泡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谁说我没有?”他问。“诸位,全速前进。” 在岩浆城的另一边尖叫着的护教军和改造过保护者们扑向了沃坎门,一阵猛烈的炮火把最靠近入口的攻击者们打得粉碎。梅尔盖特的部队还没来得及重新集结火神之门就打开了,塔拉尼斯的骑士们在旗帜的带领下冲向敌人。 佛提科迪亚勋爵率领他的骑士们同古代神话中的战神一样行动,之前作战的伤口也得到修复,这将是他们所有人最后一次光荣之旅。卡图里克斯公爵驾驶格拉迪斯雷霆与佛提科迪亚并肩而行,战机抛光的装甲上骄傲地镌刻战争造成的破坏和伤痕。 紧随其后的是该骑士团最后的九位骑士,为了最终的战斗他们的装甲也擦拭的锃光发亮。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冲锋,岩浆城的工匠们保证他们奔驰的样子将会形成一道壮丽的风景线。 骑士们以佛提科迪亚和卡图里克斯为矛尖组成一个楔子一头扎进敌军中去,他们发出的每一发炮弹都是对敌人致命的打击。炮火的轰炸再加上骑士本身冲锋形成的威势轻易打破了黑暗机械教部队组成的前线,骑士们就像巨人面对孩子一样粉碎了幸存者们的抵抗。 骑士们在提丰堤道上杀出一条通路,呼啸的激光和爆炸撕裂了黑暗机械教的护教军和改造机仆。每秒钟都有数百名敌人死亡骑士们一路向前把敌人踩在脚下。塔拉尼斯的骑士们沿着堤道一路杀戮,佛提科迪亚杀戮有条不紊,卡图里克斯则将自身的怒气全数倾斜到敌人身上。 尽管进攻来得很突然,梅尔盖特的部队还是以令人称奇的速度集结起来。装甲部队冲向冲锋的骑士试图阻碍推进势头。敌人的大炮不顾自己的战士直接朝堤道开火,炮弹在大道上炸出巨大的弹坑。骑士们的冲锋速度之快,气势之猛使他们躲过了战火,但还是两名被困废墟中的战士被持续不断的轰炸中炸成碎片。 另一位骑士直接被从图卢斯修士废墟中找到的实验炮击中。炮内蕴含莫拉维克洞窟的黑暗能量被激活一道黑光直接穿透了骑士的护盾,黑暗之火包围了机器使装甲瞬间融化。佛提科迪亚通过网络听到战友发出的惨叫,看着垂死的骑士从堤道跌进岩浆中让周围的敌人一并陪葬。 随着时间的流逝,塔拉尼斯的骑士们正在离岩浆城越来越远的地方战斗,他们以精湛的技艺和优雅杀死粉碎泽斯修士的敌人。这不是无纪律、野蛮的冲锋而是高贵的战士以最崇高的方式精习他们的作战技术。 他们已经从城门向外推进了两公里多,在身后留下了一堆堆死去或垂死的敌人。又推进四百米另一台骑士死了,骑士的腿被图卢斯的黑暗武器削掉,防护的装甲被一群疯狂的改造护教军扑上去撕开。 卡图里克斯勋爵将炮口对准蜂拥而来的护教军,他用一连串毁灭性的炮火将他们从倒下骑士身上清除。骑士已经死了,卡图里克斯并不让敌人从死去同伴残骸上获得什么,他继续开火直到他的反应堆核心爆炸并消失在沸腾而起的火焰中。 佛提科迪亚和卡图里克斯只剩下五名骑士,他们的冲锋所向无敌但速度正在减慢。越来越多的敌军士兵用他们的身体堵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整个兵团的炮兵和装甲部队集中火力试图阻止骑士前进。 佛提科迪亚和卡图里克斯这两位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但都有着赴死勇气的战士一直在向前推进,他们的终极目标近在眼前:梅尔盖特大使所在的黑色亭子。 卡西姆元首冲过阿西亚的废墟并向侧翼的掠夺者释放充满狂怒的弹幕。高耸引擎携带的护盾吸收了小型战争引擎的火力凭借袭击开始将炮口对准燃烧的废墟。 一股爆炸产生的风暴撕裂了倒塌的废墟,但被波及前猛禽已经行动,它穿过倒塌的塔楼和砖瓦并再次开火反击。卡西姆利用每一寸掩体和天生对复杂地形的感知穿越轻松穿越废墟,在他驾驶下猛禽总是领先敌人一步。通过掩体灵巧地向笨重的掠夺者开火然后找准时机消失在废墟中。 随着军阀级泰坦级泰坦行进至他们身后,其中一个掠夺者穿过倒塌和燃烧的车间试图把卡西姆驱离,即使是一台武备落后的战犬他们也不愿意留下一个能随时迟滞他们前进步伐的猎食者。 它庞大的身躯粉碎了依然屹立的拱门而这里曾经容纳过成千上万的工人,它践踏这些曾生产过武器和弹药的车间,这里生产的武器曾镇压过银河系另一边世界对统一的反抗。它高耸的身躯屹立在一团团被融化扭曲的机器残骸和因大楼倒塌中死者烧焦的骨架之上。 当它通过工厂直达采石场时,射击弹射在护盾上产生的火花和相应的能量反冲从其护盾上展开。 卡西姆从掩体处撤退,他钴蓝色的引擎在一堵灰白色的墙壁上显露出来。 掠夺者泰坦发现目标扭动上半身,瞄准了正敏捷移动的引擎。一阵猛烈的火力把那堵墙夷为平地,万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没有使猛禽的护盾过载。 在掠夺者泰坦开火时,阿斯特鲁斯·勒克斯(Astrus Lux)就从摇摇欲坠井架的阴影中滑出来朝掠夺者泰坦裸露的背部冲去。拉默诺斯把炮弹射向能量释放最强烈的地方,用猛烈的集中火力使掠夺者的虚空盾火花四溅。 掠夺者立刻意识到危险并试图转弯,但拉默诺斯亲王以更快的速度绕过了敌人引擎射击的角度,他穿过了被粉碎的机器和倒塌的建筑物。在如此崎岖的地形上操控引擎,拉默诺斯为了保持射击的准确性将与敌人的射击距离拉的非常近。 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掠夺者护盾的后四分之一炸出巨大的火焰。当猛禽翻过一道破碎的护堤,并近距离向掠夺者泰坦开火时,掠夺者泰坦的号角发出的响亮挑战变成了痛苦的挑战。 没有护盾的保护掠夺者将内部暴露在外,卡西姆的火力对引擎造成了可怕的破坏。和拉默诺斯一样,卡西姆对着掠夺者泰坦的臀部发射了一连串涡轮激光。流淌着的火焰顺着裂缝进入内部,猛禽和阿斯特拉斯·勒克斯急忙跳出受了致命伤的引擎爆炸范围。 掠夺者泰坦慢慢地、庄严地倒向一边,在它巨大的重量下砸击下所剩无几的仓库都被压碎了。猛禽紧贴地面向前推进,试图利用掠夺者泰坦崩溃时卷起的滚滚烟云撤退。 阿斯特鲁斯·勒克斯(Astrus Lux)穿过发射井绕着倒下的引擎盘旋,但拉姆诺斯把他的战犬暴露在外太久了,被掠夺者泰坦的同伴抓住了破绽。 一连串猛烈的导弹攻击击中了阿斯特拉斯·勒克斯号的顶部,护盾在剧烈的震荡爆炸中裂开。就像一只受伤的鸟阿斯特鲁斯·勒克斯试图爬进掩体,但护盾过载他的腿被炸得粉碎。 第二台掠夺者泰坦不敢冒险,它大步走进燃烧的废墟将阿斯特拉斯压在了它庞大的身躯下然后碾碎。 最后一战中风暴军团流下第一滴血。 在风暴军团战斗群的左翼布满弹坑的荒原上,风暴之神和塔西斯·哈斯塔图斯(Tharsis Hastatus)与阿奎拉·伊格尼斯(Aquila Ignis’)混战于此。莫尔丹特驱使阿卡迪亚•富利斯(Arcadia Fortis)向前推进。尽管莫尔丹特驾驶的是掠夺者但他的步伐紧跟战犬同伴——瓦普·雷克斯(Vulpus Rex)。 他和巴塞克元首大步冲向两侧护卫的掠夺者,对方都是扭曲和仇恨的机器,他们的武器上挂着血腥的旗帜和可怕的装饰。阿卡迪亚•富利斯并没有径直向掠夺者进军,而是通过绕弯吸引敌人离开帝皇泰坦的庇护来攻击他。 敌我双方间的空气中充满了武器散发出的热气,两台风暴军团引擎将所有火力对准了最靠近战线中心的掠夺者泰坦。在远离岩浆城的地方没有猛禽所喜欢的地形,因此巴塞克亲王不得不绞尽脑汁以规避来袭的火力。随着死颅军团和风暴军团引擎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每向前一步炮火激发的风暴就越来越猛烈。 考虑到重量和炮火的悬殊程度,经过精准的计算对风暴军团引擎来说失败只是时间问题。显然死颅军团的引擎也知道这一点,不协调的汽笛声明他们胜券在握,但在战争中,就像所有事情一样,总有一些变数会破坏最精密的计算。 瓦肯雷克斯和阿卡迪亚•富利斯都是由一群深处劣势更能激发斗志的猎人指挥,他们的战斗就要在死颅军团被杀死前尽可能地消耗掉它的力量。 掠夺者泰坦的护盾被两台风暴军团引擎集火。由于连续不断的炮火轰击而过载爆炸。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军阀泰坦塔西斯•哈斯塔图斯通过火山炮中发出一声惩罚性的扫射。一束灼热的核火焰穿透了掠夺者泰坦的驾驶舱,由此产生壮观的爆炸中炸掉了泰坦的整个上部并将其残骸碎片抛出6公里外。 掠夺者泰坦的死亡是由数台泰坦的集火换来的,但这反过来又使另一台掠夺者泰坦得以随意朝袭击者开火。它的重炮轰击已经把阿卡迪亚·富利斯的护盾濒临崩溃的边缘,但要使护盾超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轰炸。 一发走运的炮弹破坏了连接军团引擎神经网络上的继电器,反馈产生的痛苦就像他头上挨了一发爆弹烧坏了莫尔丹特的大脑皮层。阿卡迪亚·富利斯和他一起死去了,强大的引擎嘎吱嘎吱地停了下来并完全听任敌人的摆布。 巴塞克试图逃离尖叫的掠夺者泰坦,可它虚弱的护盾和身躯无法与如此高耸的敌人抗衡。瓦肯雷克斯的动作优雅而迅速但面对不加选择发射的弹幕它也没有逃脱的机会。导弹猛烈地砸向地面,撕裂出巨大的弹坑并将大块碎片抛向空中。 她的地形识别系统因废码干扰而超载,瓦肯雷克斯滚进一处火山口它的一只武器臂因慌乱的下坠折断。巴塞克亲王被困住无法逃生,他试图出去但掠夺者泰坦的猛烈扫射将挣扎求生的引擎撕成碎片,全体成员在一阵雷鸣般的爆炸中丧生。 聚集于天空的黑暗被剧烈的爆炸驱散,耀目的核子爆炸用火焰点缀了高远的天空。 科瑞尔·泽斯修士在看到天空中的火焰时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代表什么,她感觉到躯体的人类部分充满了悲伤。她将维斯塔厅的显示屏对准北方并将分辨率提高到最大,虽然知道她会看到什么即使心怀恐惧她还想亲眼见识。 尤利西斯·福萨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反应堆所在的地方化作二十朵炽热直冲云霄的蘑菇云。摧毁一切的冲击波将这片土地夷为平地,数百公里的土地上的生命被爆炸蒸发。随后的核风暴把废墟变成一片辐射废土并将持续万年之久。 “再见,伊普卢维恩,”说着泽斯然后把注意力转向在她自己熔炉周围冲突中,闪亮的屏幕显示出血腥的战斗场景,她不敢相信这样残酷的屠杀会发生在火星上。 塔拉尼斯骑士的冲锋在堤道上从攻击者中杀出一条血路,但他们的人数正在迅速减少。另外两名骑士也倒下了,只留下佛提科迪亚、卡图里克斯和三名勇士。 每一秒钟他们都在向梅尔盖特的亭子靠近,但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活着到达。即使他们这样做也无法从敌军的心脏中逃脱。眼前风暴军团的战斗将作为他们最杰出的一场战斗载入他们的战史——如果还有活人来记录的话,看着他们的战斗泽斯痛苦万分。 要占领岩浆城凯尔博· 哈尔的爪牙们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但除非泽斯现在就采取行动否则他们一定会占领这里。不仅是岩浆城火星的其他地方很快就会沦为忠于制造将军的财产。 跟随伊普卢维恩·马克西玛行动的时候到了。 泽斯从屏幕上转过身走到通向熔炉核心的竖井旁,沐浴在从深处涌上来的热量中。 一个穿着连帽长袍的仆人紧随其后,这位仆人的穿搭风格与室内的繁复格格不入。无名的半机械人与泽斯并肩而立,十几根细长的银柱从竖井周围的地板上升起。 每根柱子的顶部都有一排复杂的活塞。她伸出手把手伸进柱子上的生物识别读卡器里,从她的脊柱上伸出一系列的机械树突接入仪器。 通过柱子间的连接,她开始向岩浆城的核心网络输出一系列指令。一张熔炉的发光示意图在她面前闪烁,除非获得相应权限任何人都看不见。 “我希望凯恩设法从蒙杜斯·奥库勒姆那里拯救出至少一部分局域网资料。”她低声对自己说。“如果我的技术在这场肮脏的内战中被遗忘,那将是一种耻辱。” “面对毁灭,你的挣扎都是徒然,”她身后一个声音说。 泽斯转过身,毫不惊讶地看到梅尔盖特的技术刺客立于她身后。 “我一直觉得还会再见到你,”泽斯说。 “塞东姐妹会不会忘记那些侮辱我们的人,”蕾米娅尔说。 “我本来想问问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但我觉得这无关紧要。” “是的,”蕾米娅尔同意道。“的确如此。” 刺客略过地板冲向泽斯,从她的大腿里伸出一对精致的金色手枪。 “我的雇主希望这座城市完好无损地被占领,”蕾米娅尔说,她把信息输入了漂浮在泽斯前面的熔炉图。“所以你需要停止你正在做的事情。” “我不会那么做。”泽斯回答。 “我不是在提问,”一边说着蕾米娅尔朝泽斯胸口开了两枪。 佛提科迪亚感受到阿瑞斯扈从骑士伤痕累累。它的护盾失效装甲多处裂开。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而两个世纪前帝皇治愈膝盖又开始疼痛。 他可以看到自己被敌人团团包围。漫天的射击使本就不堪的装甲雪上加霜,他不担心身死而是担心作为奥姆尼塞亚化身的神机落入敌手。 在他的左边可以看到一群身穿黑色长袍的护教军站在堤道的一个平台上操纵一门四联装枪。把右边的大炮对准他们的同时感到了掌控武器的快感,随着开火飓风般的炮弹摧毁了平台把大炮和操作员变成了翻飞的血肉和融化的铁块。 在他身旁,卡图里克斯用他的大炮和激光炮将敌军粉碎,他的狂怒驱使他向前推进,佛提科迪亚凭借他的毅力继续战斗。其他还活着的骑士都是骑士团中最优秀、和他并肩作战过最崇高的战士:耶尔西克(Yelsic)、阿伽蒙(Agamon)和老斯塔托尔(Old Stator)。 前方佛提科迪亚看到一座黑色的凉亭,这场战斗的策划者就在那里看着尊贵的塔拉尼斯骑士们战死而取乐。梅尔盖特的旗帜仿佛是一条嵌在深红色土地上的金链子在亭子上方飘扬。虽然在他们之间有一群战士和黑色的机器,佛提科迪亚发誓只要这样一个卑鄙的人还活着他就不会倒下。 更多的炮火击中骑士们阿伽蒙被摧毁了,他护盾上的最后力量被无数自杀的战士牺牲掉了,他们冲向他的装甲并引爆了身上的炸药。 接着老斯托塔尔也倒下了,但导师为他的门徒们扫清了道路,他光荣而英勇地冲向黑色帐篷,他的双刃剑在他的两侧收割敌军。但骑士被直接命中驾驶舱然后颓然倒下。 最后三名骑士在战死前的一刻都在奋勇杀敌,而佛提科迪亚集聚阿瑞斯扈从骑士所有成员的力量杀死面前的每一个敌人。 另一边的卡图里克斯尽管他的坐骑已濒临毁灭但仍在死战;另一边从帝皇第一次踏上奥林匹斯山时起就与他形影不离的耶尔西克仍然高举塔拉尼斯的旗帜前进。 “逃跑的懦夫!”看见梅尔盖特的旗帜移动佛提科迪亚怒号道。 “你还在犹豫什么?”卡图里克斯吼道。“他不是战士。他只是个胆小鬼。” “他逃不掉的。” “是的,他逃不掉,”卡图里克斯表示同意。 阿瑞斯扈从骑士又被击中佛提科迪亚大叫起来,他感到伤口的疼痛在他年迈的身体翻腾。尽管他的身体出现了新伤口,但他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也在源源不断涌出使他振作,这是一种从坐骑诞生后驾驶此机英魂的馈赠。 以前驾驶阿瑞斯扈从骑士的大师们涌入他的精神陪伴他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透过窗户目力所及都是敌人,他们扭曲的面孔在灼热的岩浆烈焰中如同恶魔一般。这是一次真正的地狱之旅,这些都是扭曲的居民。 “他在那儿!”卡图里克斯吼道,佛提科迪亚看见梅尔盖特的轿子被一群手持光束武器和火焰矛凶残的护教军护卫起来。 这三名骑士冲破了他们和梅尔盖特的随从之间的防线,他们的装甲被撕破,拖着炮火射击。没有人期望再次作战但他们会用最后一口气杀死最后的敌人。 佛提科迪亚杀死几十个护教军,然后他感到一阵剧痛,切割光束扫过他右臂的装甲,装甲就像烟雾一样化作虚无。他痛苦地尖叫着,因为武器臂被削掉整个身体随之抽搐,。 血灌满他的喉咙,他的视线变灰,但他又一次感觉到前辈们的存在。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怒火和烈焰并没有减弱,他们的意志给了他继续前进的力量。然而即使有力量加持,佛提科迪亚仍然感到生命正从他身边溜走。 耶尔西克的引擎遭到一连串猛烈炮击,十几次的攻击使他的装甲被紫色烈焰包围。爆炸产生的震荡冲击他的躯干,随后骑士爆炸了。 “冲啊!”看到因为耶尔西克的死创造出的缺口对佛提科迪亚喊道。 佛提科迪亚凭着积淀几个世纪能量的爆发跟随卡图里克斯冲入混乱的护教军中,看到身穿皮袍的梅尔盖特鞭打他的驭者以让他远离狂暴的骑士。 “用塔拉尼斯的闪电终结你的狗命!”他和卡图里克斯一起开炮。雷鸣般的炮火席卷地面,并在护教军通往梅尔盖特的道路上留下了毁灭性的痕迹。 一阵闪烁的蓝光在大使周围爆发这是个人虚空盾,但这样的装置是设计用来在短时间内保护它的持有者以抵御刺客的武器,而不是像骑士那样可怕的战争机器所携带的武器。 几秒钟之内梅尔盖特的护盾超载了,产生的爆炸把他抛到空中。大使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骑士们持续的炮火就在瞬间将他的身体吞噬了。 梅尔盖特的毁灭,佛提科迪亚感觉到他的坐骑的前骑士们的存在消失在网络中。他的伤口给他带来的痛苦更甚,装甲受到的冲击更大他大声叫起来。 一枚导弹击中他的膝盖,也就是帝皇所触碰的膝盖,阿瑞斯扈从骑士倒了下去。他的机体砰地摔在地上,驾驶舱的玻璃碎成碎片。佛提科迪亚尝到了血的味道,但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因为他感觉到光明在他面前展开。 他最后的记忆是听到卡图里克斯大声呼喊他继续坚持的声音。 佛提科迪亚死的时候,他微笑了,驾驶阿瑞斯扈从骑士英魂的灵魂在欢迎他同列。 卡瓦雷里奥身处的液体被染成红色,这意味着护盾失效、反应堆失去出力和其他上百处损伤…此刻他的引擎在绝望的战争已经伤痕累累。血水从他肩膀和躯干的伤口渗进维生的羊水,他的鼻子流血了。 通过讯息他知道己方三台引擎的死亡,但责任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在他面前三台军阀泰坦在帝皇泰坦阿奎拉·伊格尼斯面前向他推进。面对眼前的局势这台人力不及的造物还没屈尊开火。 <太嚣张了,>卡瓦雷里奥愤懑不平。 “殿下?”库珀问道。他的情况也很遭,身旁的屏幕被炸飞一侧脑袋受伤流血,二级反应堆的监测器也被炸飞了。 “没什么,”卡瓦雷里奥说。“对右翼军阀泰坦有解决方案吗?” “是的,风暴王,”库珀确认指令。“所有导弹锁定目标。” “那么库珀,你可以随意开火了,”向下达完指令后卡瓦雷里奥询问道。“我们右边的掠夺者在哪儿?” “距离我们以北一公里的发射井里,”帕鲁斯(Palus)汇报道。“它正在和塞布伦尼亚金属战斗,但我们需要担心的是我们左边的那个。瓦肯雷克斯和阿卡迪亚•富利斯都消失了。” “沙拉克能应付,”卡瓦雷里奥说,“塔西斯·哈塔尔西斯会帮我们对付左边的那个杂种。” “苏萨克亲王还要对付一个军阀泰坦,”库珀提醒他。 “他经历过更艰苦的战斗。”卡瓦雷里奥坚持自己的看法,“我不用提醒你们大家,我们是风暴之子,我们什么都不怕!” 他的豪言壮语鼓舞了全体乘员,当导弹从发射舱冲出飞向目标时,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与此同时持续不断的激光涡轮轰击军阀泰坦的右边,他的火山炮不断的轰炸击中了军阀泰坦的中央。 他的敌人使出浑身解数,每发一炮都报以两炮的还击,但卡瓦雷里奥有一个优势是死颅军团引擎所没有的。通过羊膜技术使他和机器紧密地连在一起,虽然这种直联给他带来的好处微乎其微,但对他视为生命的作战技艺来说这种强化是他所需要的唯一好处。 死颅军团的驾驶员都是好手,但作战前谁也没有登上军阀泰坦的宝座,因此与印地·卡瓦雷里奥的技艺相比他们不过是些婴儿。 凭借对敌人思想的推测和战术的直觉卡瓦雷里奥避免了一场火力射击,这场火力本可以让一个技艺生疏的元首被摧毁三次。风暴之神受了伤但她无畏地穿过敌人释放的炮火风暴并将军团旗帜高高举起。 “目标护盾立场失效,”帕洛斯报告道。“涡轮激光击中目标!” “多枚导弹命中目标!”库珀喊道。“它在燃烧!” “振作起来,拉库斯,”卡瓦雷里奥喊道。“火山炮对准右边的军阀泰坦。请允许我用三脉冲抽射。” “是的,元首,”他的舵手回答。卡瓦雷里奥觉得这台古老的机器在起作用,它那庞大复杂的操纵系统在以一种全新的速度起作用。卡瓦雷里奥左臂上那门威力巨大的大炮开始加力,他开始感觉到热量的增加。 他看见受了打击的军阀泰坦行动迟缓,对解除他防御敌人的恐惧由然而生。护盾失效引擎燃烧,他的战斗要结束了 “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卡瓦雷里奥笑着说,这时火山炮开火把军阀泰坦的护盾击得粉碎,最后的保护罩也被摧毁了。第一次爆炸之后紧接着又发生了两次爆炸,在热核爆炸中军阀泰坦的上层部分消失、反应堆也被引爆了。 “中央军阀泰坦的护盾失效了!”帕鲁斯喊道。“我们离爆炸太近了!” “停下,”卡瓦雷里奥命令道。“左转转回来,拉库斯。把所有护盾的能量都转移到火山炮上,我要让这次射击有意义!” 他的乘员们急忙服从他的命令,卡瓦雷里奥在他把引擎出力推进到极限的时,他感觉到周围金属的呻吟声。这让他回想起在维多利亚·麦格纳城做过同样事情时他的脑海掠过一丝迟疑,但很快他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 <快动手!>卡瓦雷里奥吼道。<在他的护盾有机会补充能量前终结掉!> 一阵猛烈的冲击击中了他的躯干和装甲,卡瓦雷里奥痛苦地呻吟着,随着反馈他的肌肉随受伤的引擎一起抽搐。他感受到风暴之神受到的伤害,但他还是极力摆脱痛苦的束缚。如果他的引擎为他的战术付出代价他乐意这样。 “充能完毕,元首。”库珀汇报情况,“。” 卡瓦雷里奥从他引擎的炮手手中接过武器。“开火!” 火山炮再一次释放出致命的火焰,卡瓦雷里奥的决定增强了炮火的破坏力。 敌人的护盾吸收了一微秒的冲击随后装甲因剧烈爆炸而崩溃,上层装甲像暴风雨中的纸一样被撕裂。卡瓦雷里奥始终保持着他的目标,火焰在泰坦武器臂上燃烧使他感到一阵灼热,敌人的军阀泰坦消失了,火焰烧穿了外壳几乎把它劈成两半。 眼前这台军阀腰身断成两截但腿还在,躯干和上部甲壳化成一个由熔化金属组成的弧形时风暴之神的全体乘员们发出欢呼声。 看着军阀泰坦死去,卡瓦雷里奥浑身一阵轻松。削弱护盾的强度以增强火山炮的威力是一项可怕的冒险但尝试已经得到回报,现在胜负的天平向他这边回稳一些。 然后阿奎拉·伊格尼斯开火了。 泽斯修士试图站起,但胸部的重伤使得她的双腿瘫倒在地,蕾米娅尔枪击造成的创口穿透身体鲜血顺着胸部和背部流下来。 她低头看她的胸甲,看到投影仪仍然完好无损她惊讶地抬头望向刺客。蕾米娅尔笑了,她将手枪对准目标并欣赏泽斯困惑的表情。 “我猜你在想为什么你的私人防护没救你,”刺客围绕泽斯周围的钢柱飘荡。“这些子弹是由普伦茨劳(Prenzlaur)修士的铸造厂锻造而成,使用的技术类似于泰坦使用的亚空间弹。” “实际上,”泽斯把一团血咳进她的面具里,“我在想,我的反制代码还要多长时间才会对你产生影响。” 泽斯从蕾米娅尔的生物特征中读出她的惊讶,此刻她也报以微笑。“你以为你很聪明,刺客,但你忘了我是一个精于此道的高手!这方面没人比我更聪明。” 蕾米娅尔将头侧向一边,试图分析她和泽斯在局域网上的连接。 “不!”她看着传送到她植入的数据包本应释放应有的威力但现在正在被悄无声息的关闭。 “太迟了,”泽斯喘息道,这时蕾米娅尔的磁力推进器被切断刺客扑通一声栽在房间的地板上。蕾米娅尔的膝盖在着地时,她不习惯感觉自己被这么重的死物束缚住她的腿。 “现在你的新陈代谢增强,而你身上的系统试图重启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身上机械树突钩住身后的铁柱把自己拉起来。“而这对你来说太迟了。” 当她的增强神经系统评估她身体的损伤同时泽斯也在努力控制她的呼吸。蕾米娅尔的子弹切断了她的脊髓使得腰部以下没有任何感觉,但她金属肢体足以支撑她完成接下来的事情。镇痛剂和兴奋剂充斥着她的身体以让她保持清醒。在胸部伤口的痛苦消失后她露出轻松的微笑。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即使药剂减轻了她的痛苦但她的身体正在死去。 “我要杀了你!”蕾米娅尔用言语攻击,当她试图举起手枪再次射击时没有再次奏效。 “不,你不会,”泽斯转向身旁粗糙的机仆。“波尔克。” 机仆走到刺客面前拉下兜帽时,蕾米娅尔认出了原主她倒吸一口冷气。 “你还记得波尔克吧?”泽斯问道。“你用手段将我学徒的心智摧毁到无法修复的地步,但即使是受损的心灵也能被改造成有用的东西。哦,我知道他是个粗鲁丑陋的家伙,但正是他的粗鲁保护了他使他免受影响你废码的影响。” 曾是坎特·波尔克的机仆弯下腰把软弱无力的刺客从地上举起来。她挣扎得很虚弱并试图摆脱泽斯那使人衰弱的密码流,而波尔克粗糙的、用活塞增强的肌肉使蕾米娅尔无法移动,泽斯通过刺客力场的波动读出了她对情况的恐惧和不理解。 “把她处理掉。”泽斯命令道,然后用另一只手指着房间中央的竖井。“不要让她逃脱。” 泽斯转过身把注意力集中在控制柱上,这些控制柱把她和岩浆城核心系统庞大而复杂的结构联系在一起。她抬起头望着那张闪闪发光的示意图心情沉重地发出了最后一条指示。 塔西斯·哈塔尔西斯,一台在上百个世界上取得胜利的引擎随着一声炮火就被毁灭了。阿奎拉·伊格尼斯的地狱炮在一瞬间摧毁了她的护盾,等离子体的毁灭性冲击将她化为冒烟的碎片。 卡瓦雷里奥感到他的朋友和同志苏萨克亲王的死亡,这就像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脏现在他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和悲伤,此刻喷薄的情感仿佛要把他淹没。网络将他的注意力被牢牢地拉回到战场上。 “汇报情况!”他咆哮道。“谁还活着?” 透过武器放电的余波和反应堆爆炸所造成的干扰帕洛斯发射一股鸟卜仪的活跃脉冲。“我只从塞布伦尼亚金属和猛禽那里得到回报,”面对难以置信的现状他的声音无比沉重。“埃施曼的护教军仍在战斗,但他们几乎消失了。” 卡瓦雷里奥沉浸在激烈的战斗中,完全忘记了一场同样血腥的战斗在他脚下的地面上肆虐。在如此凶猛的引擎战争中步兵实际上无关紧要,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在巨兽下面战斗人员的勇气。 “让我们的护盾恢复全力。马上!”他一边摸索着一边整理数据,回放分析接收或产生的数据他试图拼凑出这场渺茫战斗的胜机。 在他的引擎遭受可怕的破坏前,苏萨克像杀手一样战斗,在帝皇泰坦杀死他前他干掉了一台掠夺者和一台军阀泰坦。右侧的沙拉克亲王连同卡西姆亲王击溃了最后的掠夺者,现在进攻方只剩下了帝皇级泰坦阿奎拉·伊格尼斯。 死颅军团的引擎本以为胜利会很轻松,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把大部分的力量留在火星上。无论如何风暴军团的战功在火星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炮火来袭!”库珀喊道。 卡瓦雷里奥刚与他幸存的战士们建立了联系。“所有的风暴军团的引擎,这里是暴风王——” 卡瓦雷里奥亲王还没布置任务一连串轰炸就使他的引擎挨了重重一击。爆炸产生的灼热疼痛甚至比他心爱的维多利亚·麦格纳死亡时还要重,当虚弱的护盾承受来自帝皇泰坦发射导弹的轰击下崩溃时,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脆弱的肉体。 风暴之神的护盾发生器在一连串的爆炸中被摧毁,风暴之主的身体在水箱中抽搐,反馈在他的脑海中闪动,融合了他与多管合一的突触。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他看到了塞布伦尼亚金属和猛禽英勇向红色的怪物冲锋。他们的武器在前进的过程中不停开火丝毫没有考虑射击无法对帝皇泰坦产生伤害,尽管现在驾驶它的人已经转向叛变方这样称呼它似乎有些不合理。 塞布伦尼亚金属是第一个死去的,她的右腿被炸断无助地躺在一处巨大装载舱的废墟上,然后一连串火箭弹将她杀死。猛禽也只持续几分钟然后她的护盾被加特林火炮的扫射撕裂,她的速度也无法抵挡天导弹的追踪然后化作一团烈火。 卡瓦雷里奥感受到他们的死亡,骑下的风暴之神也感觉到同伴的死亡。血从他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流出混合血液的水箱里也变得浑浊。他把自己推到水箱的前部,他感觉到液体从玻璃的裂缝中涌出,刺客他看到驾驶舱内只是冒烟的废墟。 库珀已经死了,他的身体倒在他着火的椅子上,他对面的舵手拉库斯也化作一堆碎肉。卡瓦雷里奥看不见他的扫描员现在他意识到驾驶舱的整个上部是对着天空的。取代阿盖尔贤者是一个名叫图纳特的修士,他还活着只有他缺乏肉体才能使他能在席卷驾驶舱的大火存活。 当卡瓦雷里奥看到胜利的阿奎拉·伊格尼斯大步朝他走来,巨大的步伐震动着地面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痛苦。 卡瓦雷里奥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能感觉到护教军使用炸药让他引擎腿甲爆炸时的刺痛。 “死颅军团想抓住我。”他喃喃道,“我已经能感觉到它们在我们体内蠕动了。” 风暴之主用一切能与引擎连接的手段试图让引擎站起。 “我们不能让他们带走我们。”卡瓦雷里奥喘息着。“你知道我们必须做什么。” “是的,”图纳特同意道。“虽然这与我接受的教诲相悖,但另一种选择更糟。” “那就这样吧,”卡瓦雷里奥命令道。“解除所有反应堆安全装置。” “已经完成了,风暴之主。” “愿全能机械神原谅我们,”印地·卡瓦雷里奥低声说。 几秒钟后当她的反应堆达到临界强度时,风暴之神爆炸了。 风暴之神的死亡几乎是岩浆城之战的最后一幕。 一切行将落幕但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座城市的荣誉因为被战争消灭殆尽。 随着风暴军团的毁灭和塔拉尼斯骑士的死亡,黑暗机械教真正的对手都消失了。死颅军团的护教军穿过居住地和登陆场的废墟涌入城市杀死眼前任何遇到的活物,并在如此疯狂血腥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俘获城市的技术。 梅尔盖特的残余部队在机械军阀泰坦的蛇头旗帜下集结起来,通过现在几乎毫无防御的城门涌入城市。屠杀是可怕的,如此疯狂的破坏以至于大部分的黑暗机械教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危险,等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炮火继续轰击城市中少数几个仍在抵抗征服的地区。此刻大地隆隆作响建筑物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晃,但这些震动不是由炮声引起的。 在安泰大坝高处,火山上的闸门打开大量的熔岩从引水渠倾泻而下冲入泻湖。正常情况下这一过程是受到精确控制的,但泽斯修士已经取消这种控制,岩浆湖开始被直接从火山中心喷出的熔岩填满溢出。 深埋在火星核心中用以支撑熔炉岛的保护柱,低于熔岩的城市暴露在岩浆泻湖熔化的热量之下。不断补充的能量已被切断,熔岩开始侵蚀这些金刚石柱。一开始这个过程很缓慢然后随着每个柱子的内核越来越多地暴露出来而加速。 一声呻吟的霹雳就像雷鸣,城内的掠夺者们停止了他们的暴行惊恐地仰望天空。泽斯神庙前的银色大道分裂开来,巨大的熔岩向上喷出,城市的南端被自然巨力扯碎。 随着城市的起伏和弯曲塔楼和寺庙倒塌,它们的结构被撕裂和扭曲。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岩石迸发出的尖啸声就像这座城市的死亡之声,破坏它的人也发出同样的声音,因为他们已经感觉了危险。 炽热的熔岩从破碎的渡槽中倾泻而下形成巨大的瀑布,炽热的岩石像河流一样流过街道吞噬了路上的一切。改造过的护教军和保护者被灼热的熔岩浪潮卷走后死亡。 很快这座城市就从头到尾燃烧起来,岩浆把一切可燃的东西都烧尽,把一切不可燃的东西都融化。顷刻间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包括攻击者和居民,尽管这样的死亡对岩浆城的居民来说是一种怜悯。 提丰堤道在它的中点开裂了,一公里长的岩石板从城市中剪切开来,把上万的人和战争机器倾倒进熔岩中。一千多年来一直守卫着这座城市入口的沃坎门在地震的冲击下被扭曲和撕裂然后倒塌成一堆碎片。 在未来的时代,这将是唯一能在大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东西。 成千上万的人从风暴军团最后一战的停机坪废墟中涌出来,但被破坏的引水渠已经泛滥成灾人们无法逃生。相当于海水的岩浆向外溢出,热量和烟雾很快就淹没了少数能暂时跑得过熔岩的人。 只有阿奎拉·伊格尼斯逃脱了毁灭,卡穆洛斯元首转身加速前进以避开熔岩浪潮。但就连他的速度也不够快,熔岩在帝皇级泰坦有力的腿周围流动并不断地烧穿防护刚板。阿奎拉·伊格尼斯在熔岩中跋涉了五步最后装甲失效脚踝塌陷。 最后巨大的引擎被行星的狂怒击倒了,巨大的身躯撞向地面在火星的坚硬岩石上撞得粉碎。它身上的堡垒被压得粉碎,驾驶舱甲板被难以想象的重量压平,只有它的地狱炮在泰坦的陨落中幸存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被抢救出来带到另一个世界,但现在它不再需要杀戮了。 城市内部的破坏还在继续,岩浆在街道上迅速上升,黑暗机械教想极力否认得到的一切在不到一个小时岩浆城里的一切都化为灰烬,所有的建筑都倒下了。 三个小时后岩浆城沉没在内陆熔岩湖的崩塌。城市仅剩的几座塔也都倒塌,此刻泽斯的熔炉里充满了熔岩,她所有的伟大作品都被彻底摧毁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随着它们的毁灭,所有能将帝国提升到科学进步黄金时代的希望——人类诞生以来的精华全部化为尘土。 附录 在火星下方,塔拉尼斯的最后两名骑士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美杜莎·福萨的岩石深处,这是一个横跨塔西斯高地和极乐空间低地边界的壕沟系统。当火星在战火中燃烧时,两台机器深入黑暗中。他们每个人都在战斗中留下了伤痕,但他们的行动都流畅而优雅仿佛刚经过一次维修。埃基托斯战争骑士开路,帕克斯守在后面,他们在寻找一个科瑞尔·泽斯的自动化研究设施,罗—穆 31曾向他们保证,他们会在这个深谷中找到这个设施。在这里骑士和两个驾驶者按照散发金色光芒女孩的指示等待战争结束然后出去看看他们心爱的世界还剩下什么 在暗夜迷宫深处,达丽亚·西西拉和罗-穆31开始担任龙的看守。达利亚体内闪耀的金色光芒传递给了她的保护者,他们希望他们的朋友尽可能远离战争。直到很久以后,当达利亚敢回到银洞时才发现那本记载着火星伟大谎言的书被人拿走了 再过一万年,下一个守卫才被吸引到永夜迷宫,但那时破坏已经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