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者》 第一部分 前言 荷鲁斯叛乱 这是一段传奇的岁月。 银河在燃烧。帝皇为人类构思的荣耀愿景已经支离破碎。他挚爱的儿子,荷露斯,背弃了父亲的光辉,转而投入混沌的怀抱。 而他的军队,那所向披靡的星际战士,也陷入了凶暴的内战。这些终极士兵昔日作为战友并肩奋斗,保卫银河,引领人类回归帝皇的光辉。如今他们阋墙相残。 其中一些保持着对帝皇的忠诚,另一些则与战帅结盟。率领这一支支庞大军团的是伟岸的基因原体。这些杰出的超人存在是帝皇基因科学的巅峰成果。当他们相互为敌之时,胜利便难以预测。 一个个世界陷入火海。在伊斯特凡V,荷露斯打出了凶残的一击,让三支忠诚军团濒临覆灭。战争已经开始,熊熊战火将会笼罩整个人类种族。诡计与背叛推翻了荣誉和高尚。刺客藏身于每一片阴影之中。大军压境而来。所有人都必须选择一边,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荷露斯集结部队,将要向泰拉倾泻怒火。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等待着叛道子嗣的归来。但他真正的敌人乃是混沌,那支原初的力量觊觎着奴役人类种族以满足其邪欲。 无辜者的尖叫与正义之人的悲呼都和黑暗诸神的残忍笑声交织回荡。倘若帝皇在战争中落败,痛苦与灾难便等待着所有人。 知识与启迪的年代已经告终。黑暗年代拉开了帷幕。[1] 登场人物 原体: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荷鲁斯之子原体 安格隆,吞世者原体 洛迦.奥勒里安,怀言者原体 赤红马格努斯,千子原体 罗保特.基里曼,极限战士原体 第十二军团“吞世者”: 瓦瑞斯,首席智库,智库编制 艾斯卡,典记官,智库编制 卡恩,八连长,安格隆侍从 卡苟斯,八连药剂师,“吸血佬” 耶代克,八连持旗人 斯金,八连斯金破坏者小队士官 加尔特,八连马拉坎战术小队士官 戴瓦鲁斯,44连戴瓦鲁斯三线军百夫长 罗克,“第一人”;蔑视者型无畏机甲 尼拉斯,无畏机甲 第十七军团“怀言者”: 安格尔.泰,受祝之子,受祝钢铁指挥官 艾瑞巴斯,一连长,真言黑暗使徒 艾斯拉玛,受祝钢铁艾斯拉玛献祭小队士官 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 奥菲欧.卡山德拉,阿玛特拉摄政 舰队人员: 洛塔拉.塞琳 十二军团旗舰征服者号舰长 伊瓦.托宾,十二军团旗舰征服者号大副 费耶德.哈勒森,十二军团旗舰征服者号官员 勒哈拉,十二军团旗舰征服者号占卜之主 卡吉克,十二军团旗舰征服者号通讯主管 受祝女士,真言告解者 火星机械神教: 维尔-柯雷达,尊位贤者,凯博哈尔的代表 琥狼军团: 温里克.索罗斯廷,泰坦领机Syrgalah机长,终裁机长*[2] 托斯.科尔,泰坦领机Syrgalah首席调制官 科达.布里,泰坦领机Syrgalah次席调制官 玖,泰坦领机Syrgalah的机械神教使徒 奥顿.里拉克,次裁机长 边哨军团: 马克西米利安.德兰特,泰坦热忱者号机长 埃拉斯.席勒,泰坦热忱者号首席调制官 凯.阿达拉斯,泰坦热忱者号次席调制官 非帝国人员: 提巴拉尔.塔尔卡,Praxuary,努凯里亚帝胄 奥沙梅.艾弗瑞尔'科尔沙伊,塔尔卡亲族卫队统领 达蒙.普瑞塔尼斯,永生者 ‘因为我们不可能被信任。帝皇需要一把仅服从帝国利益的武器,一把绝不反噬的武器。这不会是吞世者。我们拔出武器只为喷涌的鲜血,我们欢愉仅因毫无意义的战争到来。野狼们是帝皇所需要的温顺、可靠的猎犬,而我们不是。他们被寄以信任,而我们绝无可能。他们拥有我们所却没有的纪律,因为他们的热情不会因颅后的屠夫之钉而失控。’ ‘每当得到召唤,野狼们总会出现他脚后。这就非常奇怪了,他们居然称自己为狼。帝皇已经驯服了他们,给他们带上了项圈,让他们贯彻他的意志。但这不是狼的行为,这是狗会做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曾经的战争猎犬,现在的诸世界吞噬者’ ——来自八连长卡恩所写未出版著作《十八军团》 第一部分 成熟 战争世界 伊斯塔凡V大屠杀后一年 前言 伊斯塔凡III 斯金站在及膝高的尸堆里,他的盔甲因为他的武器熏得漆黑,兰德掠袭者的残骸就在一旁。他找到了那具尸体。 “卡苟斯”他呼叫到。他的声音尖细而充满静电嘈杂声,这是因为他的喉咙在战争中被敌人狠狠关照过,里面的电子声带因此出了点问题。一旦回到征服者号上他就会把它换下来。 “卡苟斯”他又对墓穴般寂静的通信频道喊了一句。 “怎么了?”他兄弟的声音里也充斥着静电,不过这是因为常见的噪声污染(vox-corruption)。 “追踪我的定位符文,到我这来。” “我很忙,士官。看一下你旁边吧,你觉得只有你需要帮忙吗?” 斯金不需要看,他很明白他现在在哪,周边又是什么样子——他在千人大坑的中央。大部分尸体披着涂着浅海绿的铠甲,上面伤痕累累全是由他们曾经的血亲添上的。他们是曾经的荷鲁斯之子,对其父不忠,由同胞处决的荷鲁斯之子。诸多残骸中,还有一些十分显眼的染满血污的白色铠甲。虽然这胜利毋庸置疑,但依旧有太多吞世者倒在此地。这座城市完全被摧毁了,尽归尘与埃。 微弱的阳光突然消失,阴影遮盖了斯金——琥珀狼群(Legio Audax)的战犬型泰坦踏过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发出轰隆声。他向泰坦举起一只手,但除了泰坦熊爪矛(ursus claw spear)上的黯淡阳光,它毫无反应。它继续前进,狼头似的驾驶舱降下来分辨这堆尸体中即将死去的人的生命信号,用足部将尸骨连同装甲碾入大地。 斯金又看向坦克残骸,他跪在前端旁。前端的扫雷犁满是刮痕与血块。一具尸体被钉在其上,不时抽动,它的手指仍无劳的刮擦着金属。斯金不确定这个被刺穿的战士是否还活着,如果将他从犁上抽出他还会活下来吗? “卡苟斯”他还是重复了一遍,这是第三遍了。药剂师过了几秒才传来回复。 “我已经说过了我很忙。要么你好好修一下你的喉咙,要么直到上船前给我闭嘴。” 斯金解开这位正在死去的战士脖子上的束缚,头盔摘下气压释放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头盔下的面容苍白无光,血从他的唇边流出,无言的痛苦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剩眼睛无力的张合着。 “我找到了卡恩。”斯金说。 这次,卡苟斯的回复没有半点迟疑“我来了。” 第一节 遗言 ‘所有听到这则消息的人,我要求你们将这则消息带给整个帝国。我是驻扎在奥特拉马昆塔斯之矛的安达利昂舰队中将提昂.科诺.伽卢斯。我的个人出入港口许可证号为33V91KOL51.我们受到了来自涂有吞世者军团涂装的一支舰队的故意袭击。护航舰已经损失殆尽,剩下的主力舰正在被跳帮。舰队大部分已经完蛋了。弗尔根提斯船坞已经落入叛徒手中。告诉——’ ‘瓦里亚诺,他们还在干扰信号,给我传递这条消息!尽一切手段!不然我还亲自毙了你—’ ‘这里是安达利昂舰队的伽卢斯上将,告诉考斯!告诉基里曼大人!我们被背叛了!我们被背叛了!’ ——提昂.科诺.伽卢斯上将,于拉托娜的极限战士战舰使节号 ‘西奥多致剩余部队,维持北极圈上空的防御阵型。直到星语者发出警告给我拦下所有攻击。第十七坐标格所有未参战的支援护卫舰,瞄准怀言者战舰死亡颂歌号,在他的导弹攻击北极堡垒群前将其消灭!’ ‘未发下牺牲誓言的埃奎塔斯号船员,前往逃离舱。’ ‘西奥多致舰队:我舰即将覆灭,所有非必需的船员正在弃船。不要再尝试保护我们!重复,不要再尝试保护我们!将你们的弹药用在别处!’ ‘为什么传递不了信息?为什么星语静默了?’ ‘给我接通死亡颂歌号,不要管他们会不会回答。’ ‘我知道你们在听着,十七军团。我们是兄弟。你们到底发了什么疯——’ ——盖乌斯.西奥多舰队司令(fleetmaster),于尤里西斯的极限战士战舰埃奎塔斯号 ‘考斯仍无回复。他们可能没接到信号。’ ‘我们中必须得有一个活着离开这…….’ ‘旗舰致阿祖鲁斯号:尽一切必要手段逃离此处。吉亚诺之泪号与不朽长者号会前来支援你,执行七起机动(Seven rises manoeuvre)阻挡所有对阿祖鲁斯号的攻击。所有护卫护航中队在阿祖鲁斯号周围集合,执行德尼昆(Deniquo)拦截模式。勒基图号停止攻击,将你的火力投入第三坐标格,支援阿祖鲁斯号让她摆脱十二军团舰队的追踪!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以帝皇、五百世界之名,阿祖鲁斯号快跑!不要停下来!去阿玛特拉!去告诉奥菲欧发生了什么!’ ——极限战士战舰团结纽带号船长克里诺·卡珊,驻扎于艾斯潘多 大祭司与巫师 阿玛特拉 亚空间之歌 武装堡垒外民殿(Peregrinus Basilica)屹立在旗舰主轴之上,在这里上能窥得亚空间一貌,下能俯视整个忠诚律言号。如果这座教堂出现在其他世界上,那它一定是一座宫殿——它的规模近乎一座城市那么大,它是以神圣泰拉的皇宫为模板来完成的。 洛迦.奥勒里安正站在主轴之上的穹顶观星台中。怀言者之主站姿沉着冷静,着甲却未武装,他的儿子们正在他脚下的数百个甲板上为战争作着准备。舰上颂歌伴随着尖叫,但洛迦却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看着不断与穹顶发生摩擦的癫狂薄雾。 “兄弟”身旁传来声音。 洛迦神明一般,苍白且画满黄金经文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不再沉默的凝视天空,他转过身来,脚步声回荡在这个马赛克甲板上,他兄弟马格努斯的影像正向他致意。 如果洛迦的皮肤是以黄金书满的大理石,那么马格努斯的就是被火烧过的铜像。两位原体都反映了其父的一部分,他们都是以帝皇的形象做出来的,但洛迦更像是一个蚀刻着复杂符文与曼陀罗充满美感,令人欢欣的雕像,而马格努斯则更像是人类蒙昧时期崇拜的异教偶像红肤日神的化身。他的皮肤颜色如同肌肉一样红,身上的象牙镶边的铠甲呈黄金比例,青铜盔顶以耸立的红色狮毛为装饰。拳头大小的黑色松脂石被雕刻成圣甲虫的形状,将披风别在肩上。洛迦不确定他的兄弟到底在哪里,但他面前的投影却如此完美的还原了他兄弟所有的细节。 “马格努斯”洛迦依旧笑着“告诉我,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如既往,洛迦的情绪绝无欺骗,他眼中的光芒表明他对于兄弟到来的真诚态度。但就是这样,马格努斯无视了他的话语。 “我能听到你的子嗣们正在备战” “令血液也为之冷却的声音对吧?”洛迦依然笑着“自从伊斯塔凡之后他们变了许多。” “就如同你。”马格努斯说道。 怀真言者的笑容不再那么坚定,他转过身来又看向头顶暗流涌动的天象“真是奇怪,如果是安格隆或者其他兄弟说这话我会觉得这是称赞。你说出来却更像是一个诅咒。” 马格努斯耸耸肩。 “即使安格隆言辞正常我也不会相信他。我们的兄弟很盲目,盲目又失心。” “你低估他了”怀真言者说道“他也在改变,我们都在改变。啊,马格努斯你会看到我的怀言者们现在是如何作战的。如果在数十年前,我是无法想象到这些的……”洛迦又笑了,然后他摇了摇头“你是来告诉我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对吗?拜托了兄弟,告诉我。” 巫师轻轻的摇了摇头“先告诉我考斯的事。浩瀚之洋(the Great ocean)的潮流在考斯星系的边缘激荡,那里传出了死亡的气息。” “很可惜,但那是必需的。” 马格努斯轻哼了一声,洛迦不确定马格努斯乐于见此还是在嘲笑他。他又转过头看向亚空间中起伏的混沌,充盈着各种情绪的危险深渊。 “我很高兴你来了”他最后说道“我很想你。” 马格努斯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我猜安格隆无法让你感到兄弟情谊吧。” 洛迦第三次笑了,笑得很灿烂,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马格努斯站到他兄弟的身边。不管怀真言者多么身形多么伟岸,他也仅到马格努斯唇齿处。他高挑的兄弟散发着一股能量,他心智深处可以感受到,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力量。这股力量不自觉的散发着,它是属于灵魂本源的力量,只有灵能内在相碰撞时才能感受到。 “我们现在在哪”马格努斯问到。 “离我们的目的地很近了。”洛迦说。 “所以这是个秘密?” “是惊喜,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科尔法伦和艾瑞巴斯呢?”马格努斯犹豫了一下说到。 怀真言者再一次抬起头看向他的兄弟“你感受到的从考斯传出的死亡气息就是他们的杰作。” 马格努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兄弟阋墙”洛迦轻语“银河燃烧。接受它吧,不要再将自己隔离在伟大之眼里了。参与这场战争,你将是荷鲁斯计划中的一部分,也再不用问我这是哪?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棋盘上的一切。你将是棋手。” 这次换马格努斯不敢直视他兄弟仿佛藏着太阳般的眼睛。他的眼睛和他的笑容一样圣洁。 “你还没有做出决定对吧?”洛迦问到。 “我会的,终局之前。” 洛迦没有继续逼迫他,他们只是继续站在那,聆听亚空间与观星台穹顶的摩擦声和脚下怀言者们的诵唱声。 “告诉我”洛迦最后还是开口了“鲁斯将你脊梁打断时你觉得羞辱吗?” “奥勒里安”直呼名字意味着警告。 洛迦挥了挥手平息他的愤怒,换了个话题。 “你曾警告我不要太过倚重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 “然而你并没有听我的。”马格努斯指出。 洛迦笑了“没错,但你也是对的。” “当然”马格努斯说到“跟我讲讲安格尔.泰。”马格努斯并没有掩饰对他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他带着两名受祝之子精锐去了征服者号。我三位亲爱的子嗣中,他依旧服从于我,但,兄弟,他已经破碎了。至于其他两人…….我爱他们的骄傲与雄心,但盘踞在他们身边的亚空间不断将他们的灵魂腐化。他们与自身斗争。艾瑞巴斯按照众神的吩咐摆弄他们。他是个自以为统治一切的奴隶。科尔法伦则按自己的想法摆弄他们。” 他停了下来,沉默久到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阿里曼……他也如此吗?” 马格努斯将手搭在兄弟的肩上,但并无实感。无实之手停在洛迦盔甲上贴的羊皮纸上。 “是。在这点上我们是共通的。” 洛迦点点头,轻呼了一口气,但那不算是叹息。“我知道我曾是个懦夫。我即使饱含激情与热忱,我依旧畏足于最终考验之前。我那时不该让安格尔.泰替我进入伟大之眼的。这是我最为懊悔的一件事。亚空间造物寄宿在他的身上,那是他没能救下来的生命的幽灵,它不断折磨着他。更糟的是,他已经困顿于他的过去和他命定的未来之间。” 马格努斯抬起他幽灵般的手“命运无定数。洛迦,尽你可能去改变它吧。” “这正是我的想法。他是我最好也是最差,最为坚强也最为破碎的孩子。我已从诸神对他的作为中学到了很多。” 马格努斯看向不断冲击着盖勒立场的浩瀚之洋潮汐“我可不喜欢你将这些有感知能力的风暴称为诸神。” 洛迦望向他兄弟的动作让他盔甲的关节发出声响“这便是最好称呼它的词汇,马格努斯。我可改变不了它们的本质。” “言词是有力量的,洛迦。我不需要提醒你这个道理。”巫师露齿一笑“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尤其别跟我对视。” 笑容难以掩饰其言辞间的冷酷。 洛迦依然盯着他。他仔细观察着马格努斯脸上的变化:一位只剩右眼,伤口已经愈合的战争领主;一位独眼巨人;一位似乎本就没有右眼这种东西的巫师。 当洛迦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全无伊斯塔凡五号事件前他那招牌的犹豫迟疑. “我以前常因你最像父亲而焦躁不安。” 马格努斯抬起带有伤疤的眉毛“我?你才是最像他的,不是我。” “我不是说相貌上”洛迦用贴满经文的手抚过满是刺纹的脸“我是说…….你跟他一样无貌。你和他一样强大,你们的面貌也如出一辙。” 马格努斯轻笑“很可惜,我并不像他一样强大。” 洛迦摆了摆手“我们之中曾有人看过你的真实面貌吗?你曾有两只眼睛吗?” 马格努斯抬起被被头盔盖住的头“你应该听说过我为了获取知识献祭自己右眼的故事吧。”马格努斯笑着“我很喜欢那只眼睛,它可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我听过,”洛迦回复到,但他没有再继续问这个问题了,他知道他这位古铜色皮肤的兄弟不会在他不愿意多说的地方多讲“我需要你的建议,马格努斯。” “当然可以。虽然上回你向我寻求建议后无视了它。” 怀真言者没有笑“你指的是你发现父亲欺骗整个帝国宇宙是不存在神的那次?我对这些事情还有些记忆。” “这是一个看那件事的角度,但不是正确的角度。” 洛迦摇头“我既不希望也不需要来跟你辩论这种问题。真正困扰我的是有一些眼下的事情。听着,我的兄弟。上个月我们进攻一些无关轻重的忠于皇座的世界时,安格隆出了点问题。吞世者拒绝撤回,他们沉溺于屠杀。” 他做了个手势,随即他们面前出现一幅模糊的影像。马格努斯马上认出了其中的人:一位使用两把野蛮的巨斧,身披黄铜制的角斗士之王风格的华丽装甲。他回过满是伤疤的头,无声的向天空咆哮。电子长发般的缆线像鬃毛一样从他的颅骨中伸出插入他的盔甲。数根缆线因为激战而脱落。 “他正死亡。”洛迦说。 马格努斯看到影像中安格隆制住了冲锋的奇美拉运输车,他因此停顿了一下。原体将车前部杠抬起,将它翻了过去。翻倒的奇美拉无力的摆动着。 “就我看来他没问题。” “不,他在死去。屠夫之钉正在杀死他。” 马格努斯看向洛迦。“所以?” “所以”洛迦盯着影像“我想去救他。” 马格努斯没有问他准备怎么做。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话“你一直是一个异想天开的造物,洛迦。你被情绪左右。你对忠诚于你的人还以忠诚。我对此十分钦佩,真的。但银河可能不太喜欢安格隆饱受折磨的灵魂吧?他的军团会因他的陨落而哀悼嘛?他值得拯救吗?”说着说着马格努斯又将他的注意力转向亚空间。他笑了。 “是什么让你如此开心,兄弟?”洛迦问到,在可憎的亚空间光芒之下,他金黄的双眼闪烁着。 巫师点着头“我知道我们在哪了。 忠诚律言号跃入实体空间,引擎尖鸣着撕出一道通往实体世界的裂缝。这道创伤是时空的裂隙,使忠诚律言号降生于实体,它是黑暗中的脉动,给真空带来不应存在之声。这声尖啸预示着战舰的到来,飘忽且疯狂的笑声也随之跃入实体世界。 战舰腹部与龙骨上的动力引擎发出启动时的声音,接着战舰周围虚无被虚空盾所充盈。在船两侧防御设施上,穹顶纷纷开启,防爆盾从炮口升起,巨炮伸入虚空。 赋予船只亚空间航行能力的神秘装置逐渐将船只的控制权转给物理引擎。船首深处,三眼者痛苦的咳嗽着将控制权交给战略室,上百名船员坐镇此处,战斗站发出的警告光芒将他们笼罩。 紧随律言号之后,数艘小船也跃入实体空间,枪炮上膛,饥饿的钢铁已被唤醒。护卫舰与驱逐舰的引擎愈加炽热愈加,向前构成攻击阵型的第一步。 裂隙中涌出一道与怀言者旗舰相仿的阴影,颤抖着进入物质世界——粗陋却饱含暴力之美,其上满是战争赐予它的疤痕。一如律言号,征服者号护盾已亮,武器就位,他们为战争而来。征服者号并未减慢速度等待舰队组成阵型。怀言者旗舰向前移动,逼迫其他船只为他让道。 “一艘丑陋的船”马格努斯说“与安格隆丑陋的灵魂相称。” “你低估他了。”洛迦再一次说到。 千子原体从宫殿里看着各个方向出现的舰队。在他们前方是一个安详的世界,阳光散落的地方看得到晴朗的天空、灰色的大陆与深海。夜幕下数十座小城市闪耀着,连接成蛛网般的光芒呈现出文明的景象:这是人类第一次踏入虚空,从低轨道看到古老地球时就刻在脑海中的画面。 “阿玛特拉”马格努斯低声说到“你不能这样做。” 他的兄弟继续看着陆续跃入实体宇宙的舰队与太空中悬挂的那个乌托邦世界“从伊斯塔凡到这里,为期一年的旅途中发生的事超过了我的预计。安格隆与他的军团拖累了我们,他们毁灭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只为满足他们突如其来的嗜血欲望。我们兄弟的残缺心智使得计划如同一处闹剧,不过幸好,我们已经到了——终焉的开场。 “你剩下的其他舰队呢?”马格努斯问到,语气里满是谨慎。 洛迦现在可以闻到他兄弟因汗水而出现的盐味,可以听到巫师低沉的心跳声。这只是他兄弟精神投影的化身,但此刻却变得越来越真实。 “尤利西斯、艾斯潘多、拉托娜和其他地方。整个奥特玛都将陷入战火,而现在基里曼之子却困在考斯。五百世界很快就会发现它们毫无防备。真是耻辱。你也会同意对吧。” 马格努斯没有跟他兄弟一起笑“你不会用你的部分舰队攻击阿玛特拉”巫师眯起了他的长眼“这是你的策略,你还有惊喜为他们预备。” “是的”洛迦说“就是这样。” “你早就预见了这一切。”马格努斯说。 “大部分。诸神已经低语了即将到了的一切。我将这些尽收耳底。” 影子慢慢出现在马格努斯脚底“我告诉过你,你不应该相信他们的言语。” “我从未说过我相信他们,我说我能听到他们。这两者存在着微妙的区别。”他又笑了,其中充满欢快“你有没有低估过谁吗,马格努斯?你在此不过数分钟,但我和安格隆已经被你侮辱了数次。” “你这么讨厌基里曼么?”马格努斯很快说到“让他的军团在考斯吃的苦还不够让你满足吗?你已经赢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摧毁他的和平而又繁荣的帝国。” 洛迦的笑容僵了下来,经文又平整的排列在他的脸上“兄弟,我不讨厌他。曾经我很嫉妒他。不过那是五十年前了,而我不是五十年前的那个我了。自从我发现亚空间是一曲颂歌,一首交响曲,马格努斯,而我是唯一那个能够弹奏它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来此。” 在他们前方的舰队中,吞世者的船仿佛失去离心力一般离开舰队。洛迦的虹膜是柔和的金棕色,介于琥珀与地球棕色之间。他毫无表情的看着这场景,既不吃惊也不愤怒。他更可能被眼前上演的分裂吸引。与之相对,怀言者的船依旧按计划的前进。 “亚空间不是乐曲。洛迦,我对你的理智很担忧。” 船只行至阿玛特拉的孤月之下,整个宫殿陷入黑暗。遮云蔽日的浓烟之下,炉火与铸造厂的百万灯火依然可见。人类勤劳的丰碑遮盖了光芒。在阴影中,洛迦的神圣姿态愈发黑暗。 “你就是这样想的,马格努斯,但是你总是乐于批评跟你犯了一样罪的人。” 马格努斯的笑容充满了嘲弄“这是你那超凡的想象力告诉你的。” 洛迦逼近巫师,他曾经温暖的眼里寒意比其金色更令人注意“告诉我,兄弟。当变化之神肆意大笑时是谁的军团困在伟大之眼里,羸弱如蛆虫?告诉我是谁最后不愿意当个接受惩罚的乖孩子结果身体被黎曼鲁斯踢断?你不想去战斗,也不想束手就擒。你让你的军团和你毕生的成果因一个草草签订的条约被浪费。再看看你的儿子,告诉我他们还剩下什么?” 他摇着头,非常享受他刚才的话语“记住我的话,马格努斯,如果你再不行动,你的军团和你努力至此的一切成功将会成为尘土。” “我的军团”愤怒在马格努斯脸上喷薄“我的军团沦落至此。我的千疮之子是因为你的背叛而死!因为你在荷鲁斯耳边轻言的恶意导致疯狂开始!他将这一切称为他的叛乱,但我们知道你才是第一个叛徒。” 洛迦又笑了,笑得很开心“看到了吗?你总是责怪灵魂卑微的我们之间的一人,而从不归结于你与诸神签订的错误契约,你甚至不肯承认它的存在!” 马格努斯的愤怒掀起了洛迦盔甲上的羊皮纸,怀真言者毫不担忧,他清澈的笑容沸腾了他兄弟的血液。马格努斯颤抖着,圣甲虫宝石也不断抖动,如同在其青铜肌肉上跃动的光。马格努斯移动了,他的形体从空气中形成,被真相背后的毒药塑成。愤怒让他降临于此。 “够了,洛迦。” 洛迦点点头“确实,我也不想跟你互相侮辱了。我们都铸成了错误,现在是该看我们如何处理这些后果了。”他向旗舰周围的舰队做了个姿势。吞世者一如既往抛弃舰队的阵型,以他们喜欢的侵略性十足的先锋姿态进攻。自伊斯塔凡以来的一年里,洛迦已经逐渐放弃试图让第七军团听话了。他们不可能被项圈束缚,即使是为了他们自己好。 “看着。”他说。 “我不太确定我想看两支军团在阿玛特拉上空死无全尸。” 洛迦没看他的眼睛“相信我”他说“一次也好,马格努斯。相信我,军团让这个星球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怀真言者闭上了眼,抬起了手——就像一支正等着奏响初调的交响乐队的指挥者。 “亚空间就是一首乐曲,兄弟。让我为你演奏一曲。” 舰队——或者应当用舰群这个词——在寂静天空中雷霆般的朝阿玛特拉驶去:一支又一支的舰队只不过是两支军团全部实力的部分。 阿玛特拉位于基里曼那完美帝国的心脏地带。马库拉格自称皇冠上的珠宝,而考斯则被定为未来的首都,但阿玛特拉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二者,其拥有的人口更是使得前者相形见绌。如果将奥特拉马星区比喻成一个人的话,马库拉格是这个群星王国的心脏,而考斯则是其本应拥有光明前途却陷入战火的灵魂;阿玛特拉是其骨髓,它作为一个战争世界不断滋养其他的星球,就如同骨髓为身体提供源源不断的鲜血。军团因它而生生不息,伤痕累累的战舰因它而充盈虚空;它存于此,则十三军团仍未覆亡,帝国绝不覆亡。 无可计数的船坞栖息在近地轨道上,其中又居住着百万名工人、仆人、建筑师、工程师、奴隶、随从、技术绘图师(technographers)。在此,他们日夜不息,竭力工作,在此,人类帝国的伟大战舰被赋予灵魂,于虚空中呼吸。复杂交错的平台与对接船坞间昆虫般的穿梭机来回不断,绳索,起吊机,载重机更是挂满了这座轨道堡垒。在大远征中获伤无数的战舰在此获得躯体,不需数月就能以完美之姿再度为帝国服务。 船坞被第一虚空防御环带保护着。它由武装卫星和炮塔林立的火力平台以及供战斗机起落的停泊港口组成。 而这只是防御力量的冰山一角。堡垒群悬停于天空:巨大的堡垒内战斗机蓄势待发,离子炮塔与两侧的激光炮和为舰船准备的垂发单元(lance array)构成了它的所有防御模块。 最高轨道上,外部空间的卫星最外层的太阳帆不仅为远距离武器阵列提供能量,其内的计时引擎以及机奴大脑的所有机能都在为它服务。 最外层空间停泊着后备军舰队(Evocati fleet)。虽然军团被召集前往考斯,但十三军团的战争世界仍需保卫。他们由从不同战团中抽调出来的数千名极限战士组成,被授予最高荣耀:看管阿玛特拉,训练新兵以及掌管一支不能与任何敌人势均力敌的舰队。 这些船只军事素养堪称完美,即使作为敌人也得承认其表现。当后备军舰队进入防御阵型,怀言者和吞世者的联合舰队转换阵型迎了上去。两相交错,战场上再度舞起在古老纪元无数军团演绎过的交锋之舞。 涂装着十三军团蓝,以金银点缀的舰队升入战场,只为保卫他们的完美帝国。 “你听到了么?”洛迦问到,他很享受这场娱乐“听到了么?” 马格努斯看着第一束射线点亮了征服者号的虚空盾,如同一朵油花浮在水面。就在舰队沦向不可避免的毁灭时,他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他感觉这个世界屏住了呼吸,就像风暴来临前的提兹卡(Tizca)的空气一样。 怀真言者转过头,闭上眼仍由征服者号虚空盾上亮起的色彩映在他的脸上。 “考斯是这首亚空间之歌的切分音,韵律之下的节拍。烈焰甚多,不幸甚多,痛苦甚多。”他笑着,但眼睛依然闭着。“亚空间总会因苦难而充盈,然后其所造成的瑕疵不可控。现在我们学到了控制它的好处。你能听到么?听到潮汐因痛苦而被搅动?听到浪潮的碰撞么?马格努斯?你能听到这些黑潮——百万心脏的跳动声——如同在深寒中的韵律鼓点那样作响吗?” 他将手举得更高,以一种巧妙的品味的姿态指挥着他无形的合唱。“兄弟,灵魂之海的潮汐可通过世俗之手而被改变。聆听,聆听。我们正将亚空间重新排序,藉由痛苦来改变它,马格努斯。我们正改写这首歌。” 洛迦呼吸颤抖,但他依然在继续。“在那,一艘船在拉托娜的大气层中燃烧,这些将死魂灵的哭喊声响彻至高天。在那,一艘战舰砸进尤利西斯的地表,为它自己掘好坟墓的同时将十万灵魂的尖叫也带入了死后世界。你听到他们正在死去吗,马格努斯?你听到亚空间之歌因为他们本质的消亡而转向么?” 他先是大笑,接着抬起一只手指向天,一边低语一边流泪。 “每个生命,每个死亡,那些正在燃烧的世界上每一声痛苦的哀嚎都会削弱实体世界与太初域(first-realm)间的薄幕。称它哈迪斯、地狱、火狱(Jahannam)、那落迦(Naraka)或地下世界。叫它亚空间……你想怎么称呼它就怎么称呼它。但我正把它引入物质世界。考斯是这场风暴的起源,马格努斯。我会让整个次级星区陷入苦难,帷幕落下,让整个五百世界浸入亚空间。” 他回过头来,眼中充斥着狂热“告诉我你感受到它了。告诉我你能听到百万恶魔尖声狂啸,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现在那些燃烧着的世界上。” 马格努斯感受到了它,真实得像曾吹拂他肉体的风。编织物质宇宙背后的网被拉紧了。这绝不像他兄弟所描述的那样令人振奋,巫师以一种不含感情的专业态度感受它,如同在解决一道纸上的等式。洛迦疯了,他所做的绝不只是破坏自然秩序,他在重新编码宇宙。 “你不能杀死阿玛特拉,”马格努斯说道“洛迦,你可以按你所想的撕裂实体宇宙和亚空间间的薄幕,也可以称它为一首歌。但你的生命仍是以分钟计数。” 舰队开始俯冲,从上方与四周对上包围敌人。当忠诚律言号展开攻击时,光束点亮了它的甲板,一次,两次,然后光束稳定了下来。洛迦看回那个黑色天界。 “要突破阿玛特拉,我们需要一艘可以匹敌任何人类造物的舰船。”他看起来思虑着什么,指尖摩擦着脸颊上的经文刺青,就像一幅眼神失焦的画“我们有一艘,你知道的。扎德基尔(Zadkiel)的愚行,狂怒深渊号(the Furious Abyss)。” 马格努斯看着联合舰队开始燃烧“它怎么了?” “啊”洛迦摇着头,再次集中了注意力“几天前它被摧毁了,就在科尔法伦攻击考斯的同一时间。现在它的残骸可能还在马库拉格的上空——一座纪念怀言者失败之碑、另一份记录扎德基尔愚蠢遗产的铭文。我告诉过他攻击马库拉格是愚蠢的,但他太希望沐浴在荣誉中了,他所听的全是渴望复仇的言语。我就让他去了。” “你为什么让他去?你的孩子如此叛逆?” 洛迦又笑了,仿佛船只没有震动一般。“太难听了,尤其说这话的原体被他的儿子们以最大逆不道的方式挑战。你的军团并没有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样向野狼们束手就擒,不是么?” 马格努斯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即使如此,你的舰队正在消亡,兄弟。没有狂怒深渊号你该怎么办呢?” 洛迦看向正处于战争中的空域“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低估我们的意思,马格努斯。对你而言,这场战争令人猝不及防,闻所未闻,但对我而言我已筹划半个世纪之久。我将伟大圣战的四分之一的时间用来迎接这一刻——我们父亲对于其完美帝国的愿望就此终结,真正的圣战正要开始。” 巫师忍耐着,他感到某种汹涌的存在正从喧哗的亚空间中冲压着实体宇宙。某种东西蓄势待发即将出来。 “啊!你现在听到了这首歌,”洛迦说到。他的笑声在这座宫殿中回荡“你最后还是听到了它的旋律!但我们需要更多的控制力,所以我们召来一个新的工具来增强这场合唱。” 洛迦吐出一口气,绕过阿玛特拉向深邃的虚空行礼。实体宇宙打开了,即使马格努斯的以太化身对此免疫,但本能还是使他闭上了眼。太空之中,远离交战的两支舰队之外,深渊裂缝形成了。什么事物正在通过,什么……庞大的事物:由黑色金属构成的像三叉戟一样的事物,巫师对此感到非常熟悉。 这艘跃入实体宇宙的船就像是洛迦曾说过的杀戮巨人。它的舰身上升起由修道院与教堂组成的城市,其上刻有受人敬畏的握星之手。当大部分帝国战舰仅作为杀戮机器,以钢铁沟壑彰显其力时,这艘船是装载于巨大三叉戟上的宇宙堡垒。中间的尖头作为整艘船的核心:船尾处装载着大量引擎,越往舰首走越细,最后形成了一个小船大小的撞角。三叉戟的另外两个尖头组成了两个更小的挂满侧舷炮与巨炮的剑翼。 如果有何物以钢铁之躯具现憎恶这一概念并航行于群星间,那大概就是眼前这艘突入宇宙的巨物。在各种意义上,它就是狂怒深渊号的重生。 “这艘”洛迦笑道“名为受祝女士号(the Blessed Lady)。” 马格努斯不自觉的呼吸,看着眼前这艘大的不像话的巨舰进入实体宇宙。即使是军团舰队里的荣光女王级战舰在它面前也不值一提。亚空间的云状卷须缠绕在它的尖塔上,无力的阻止它进入实体空间。 “你造了两艘。”巫师低声说着。 “喔,没有”洛迦连眼睛都没张开,伸手指向虚空,在那里第二个横跨群星的裂缝张开“我造了三艘。” 第二节 难称凡人 战士与远征者 残损于同一铁砧 这两位战士只能在最宽泛的定义上被称为人类。他们曾有过童年,但极度痛苦的外科手术与各种各样的基因手术让他们以非自然方式成长起来。 伫立的二人乃是来自两个世界与军团的子嗣,诞生世界和所负血统所有特点的化身。与其他兄弟不同,他们即可代表他们军团的战功与…….他们父亲的罪孽。 征服者号的主机库平台在来自阿玛特拉的第一轮弹幕中就开始颤抖。舰船龙骨颤动产生的风摇摆着旌旗,这些旗帜中部分焦痕难掩破烂不堪,它们是从伊斯塔凡五号杀戮场上的黯鸦守卫和火蜥蜴战团手里夺得的。这是星球沦陷前的最后时刻带走的战利品,吞世者的军团战士们为此振奋。 第一位战士身着大理石白涂装的瓷钢装甲,无信时代古老泰拉的天空蓝点缀着动力甲强化边缘涂装为——当时泰拉地表还并未被人类付之一炬,海洋也并未干涸。他的皮肤宛如肺痨病人那般苍白,这是他颅内的痛苦机器所带来的后果。它仍在运转,炽热的信号从他思维的最深处以古怪的节拍传出。 他臂下夹着的头盔有着似在狰狞咆哮的斜眼角式红色镜片和萨勒姆式(Sarum,一个忠于吞世者的铸造世界)的嘴部护栅。军官式样的羽冠由马尾毛组成,即使是在战斗最激烈之刻也能让他脱颖而出。他的名字以纳格拉卡里语(Nagrakali)语蚀刻护肩上——八连长卡恩(Kharn of the Eighth)。 两位战士正身处科技与舞蹈的十字路口——炮艇与空投舱在各种仪器操控下移动、就位。颅内的剧痛仍在继续,这疼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了,他只能用双手按压着脸部,装甲指套插入太阳穴,摸索着静脉和按压点。有时这会给他带来一丝缓解。 但这次没用。 他从没有祈求过,但他现在他要撑不住了。 “屠夫之钉?”他的兄弟问到,他声音里的同情溢于言表。卡恩觉得他的肩膀被一支着甲之手搭住,他将这支手撇开。 “别碰我”这句话他对不知道多少人重复多少遍了。当他离其他人太近时,他的头就会疼痛不止。 另外一位战士早已习惯卡恩的笨拙。铠甲上镌刻着着寇其斯(Colchisian)符文的人名为安格尔.泰,乃受祝钢铁(Consecrated Iron)战团之主。他们的兄弟情谊并非源于血脉而来自言行。安格尔.泰身着涂装如动脉鲜血一般赤红装甲,边角银白如宛如刚出土的锡制文物,皮肤黝黑似在诉说着他所诞生的世界被尘土覆盖,被饥渴所笼罩。他的颅内没有痛苦机械不断律动,因为他是第十七军团而不是十二军团之人。身虽未残,但他曾寄望的信仰已被证明为伪物,他的灵魂已然因此扭曲。 他口吐两种声音:他曾为人之声与他将成为之物之音。当他出口时,他的人声伴随着野兽般咆哮的回响,两种声音混在一起。 “阿玛特拉”他的声音响起“攻击这个世界是在自杀。阿玛特拉学院卫队在这;它是十三军团的兵营城市,新兵和那些后备军领主在这;泰坦军团边缘哨望也在这。你知道的,我们会在这里完蛋。” 卡恩对此不可置否。他研读了分析报告,自己做了半打简报,大致预测了其他吞世者百夫长和次级指挥官可能遇到的抵抗。 该死的,他的头颅今天疼痛不止。头部的剧痛淹没了他的思维。他常因安格尔.泰而头疼,这个怀言者跟艾斯卡和瓦瑞斯一样让他无法从剧痛中脱身。 “敌人太多了”卡恩说话时发出疼痛的咕哝声。十亿人类士兵,十亿啊。这还不包括泰坦、机械神教护教军以及驻扎在这的装甲部队——和数千名极限战士后备军。兵力一定被夸大了,要么这些人早就死绝了。 安格尔.泰大笑着“你才不信这些呢,不是吗?” 不,他相信。这份地缘冲突分析来自于奥特玛自己的统计文档。虽然是过期多年的数据,但他们还是得面对十亿士兵。即使他们之中十分之一还是处于基因种植早期阶段的青少年,那这也会是一场血战。 卡恩没有回答,现在他连眼睛都疼痛不已。屠夫之钉越发炽热至发热了。他回头看向就位的恐惧爪空降舱——这是来自战帅的礼物,它非常符合吞世者的战争之道。锥形脊状外表与其内在的恶毒机魂相得益彰,这足以说明其致命目的。由于恐惧爪操作失灵而导致的事故已经多到不可忽视的程度了。如此恶毒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是件舍身成仁的好东西。但大部分帝国指挥官更信赖可靠而的非憎恶的机魂。 卡恩也爱它们。不是出于真的喜欢,而是出于一种真挚的——也可以讲是荒谬的——同情;他喜欢它们不是因为欣赏,而是出于一种亲缘感。它们从未让他或他的下属失望。 技术牧师来到抬起的空降舱之间,为它们诵唱,进行最后的祈祷。一位瘦弱牧师以五条锃亮黑铁机械腿行走在牧师间监督他们的准备活动。机库中形成的假风,摇晃的甲板以及炮艇引擎发动时产生的热流让他的红袍翻动。 “大贤者。”卡恩向神圣火星的代表维尔-柯雷达行了一礼。 红袍下的半机械人用它的三眼绿色视镜转向他们并从无嘴铁面中发出沉闷的问候“卡恩百夫长,安格尔.泰指挥官。”。 祭司走过,它的眼部视镜随着火星二进制代码数据流的流动不断切换和调整。很快他就计算出抱怨被喧哗声淹没了。有什么比空降前战舰中机库部署更吵闹的呢?卡恩在诸多城市中心战斗时都不会听到如此多的喧哗声。 他看向安格尔.泰“如果没有深渊级战舰的话我们就是在自寻死路。如果有它们,那事情就简单了。十七军团真是残酷啊,兄弟。” “哈”安格尔.泰笑着“对啊。” 卡恩这次没有开玩笑“你说对了。护教军与你们征召的信徒会死在阿玛特拉,我们也将会一如既往的流血牺牲。” “我不喜欢你的话里的轻佻。” 他总是如此。卡恩微笑着说“你害怕死亡吗?” “我们是阿斯塔特战士”怀言者说“我们无所畏惧。” 卡恩对上了他兄弟的眼睛。他以沉默再度提问。 “好吧”安格尔.泰说“我怕。我已经知道死后会有什么等着我们了。” 怀言者声音中的真诚令卡恩颤抖“我们在伊斯塔凡三号上幸存了下来”它说“我们也会在这活下来。” 安格尔.泰面容平静,甚至可以说非常的美。一个战地牧师或战士诗人有如此无邪的面容。任何一个阿斯塔特战士总被描绘成高贵帅气,笑容不适合他但他依然爱笑。只有很少灵魂知晓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多虚伪。卡恩是一个,他的原体是另一个,而其余知情者都已丧命。 “你在伊斯塔凡三号上活下来了”他说“而我则在伊斯塔凡五号上活下来了。”他尽力让自己无视使卡恩面容上的扭曲抽搐“小心为上,卡恩。” 太真挚了。卡恩哼了一声。 “从一个寄宿着恶魔的人口中居然说出了这么暖心的话。” 安格尔.泰又笑了。卡恩不喜欢这个笑容,因为它不是虚伪的。这是谋杀者的笑容而非战士的笑容,一个狂热者的笑容。 他们走过机库,看着他们的战士集结,准备登船。在紧急光源的照射下,不同军团的差别如同战场上的白昼与黑夜一样显眼。 怀言者的受祝之子(Vakrah Jal)整齐有序的排列着:刀剑入鞘,武器沉默,猩红盔甲上贴着誓言之纸。他们在征服者号上的角斗士深坑已经训练了几个月,他们向发下誓言与卡恩的庞大的第八突击连组成联盟。两位指挥官所过之处,每一位怀言者单膝下跪,低下头颅,轻诵洛迦真言。 听到通话器中他们吟诵祝福,唱起奇怪的韵律,卡恩忍不住打颤。 “我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你的军团。”他告诉安格尔.泰。 怀言者看着他的人,他们的敬礼以及他们以沉思之态低下的银盔。当怀言者阵列整齐的行跪礼时,第十二军团的战士们在手中锯链剑的轰鸣声中毫无组织的抓紧最后的时间互相嘲讽大笑。 安格尔.泰看到两个吞世者的头盔额部撞在一起,瓷钢间碰撞的钝响令他惊讶。 “我也永远无法理解你的军团。”他的语调里充满了不理解。 “理解我们是很容易的”卡恩说“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一群享受战争的人就行了。战争以及从中诞生的兄弟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理解。”他向单膝跪着祈祷的怀言者们做了个手势“你的血脉一向严肃庄重。” 面无表情的军官银盔下传来安格尔.泰模糊的回答声。 “我已见过现实背后的地狱”他说“所以我不再想开玩笑。” 无言以对。 “狩猎愉快”安格尔.泰说。 两位指挥官互相握住对方的前臂,臂甲相碰,没有过多的言语。二人分道扬镳。 卡恩的小队正毫无组织纪律的等着他。艾斯卡挥舞着剑刃刺破空气以放松的他的手腕。装甲式样的灵能兜帽后半部分保护着他的头部,电缆从其中伸出插入其太阳穴。他是八连中唯一一个没有屠夫之钉的人,因此也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看起来没有受愤怒与不耐折磨的人。而卡苟斯早已着盔,检查着他医疗臂铠(narthecium gauntlet)上的骨锯与钻头。 “昨晚我在角斗场把哈拉卡尔(Harakal)杀了,”卡苟斯说。话语从他的Ml.IV型头盔的嘴部格栅中慢慢悠悠的传出。他来自并不通行帝国哥特语的塞克(Sethek)平原,所以他的口音重的令人无法理解。催眠植入物虽然使他可以轻松掌握其他语言,但对于他的口音而言毫无帮助。 卡恩虽然微笑着,但其中并无笑意“我挺喜欢哈拉卡尔的。” “每个人都喜欢哈拉卡尔。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脑袋在甲板上逛一圈。”卡苟斯以慢动作模仿着他是如何用锯链剑穿过哈拉卡尔的脖子,给他最后一击的。大家都可以听出他话语中的乐意。“他的表情太棒了,即使是你个傻逼卡恩看过之后也会笑出来的。” 卡恩自己并不这样觉得“我听说你跟戴瓦鲁斯来了场三血?” “戴.瓦.鲁.斯”卡苟斯一板一眼的说着“总有一天我会要他死。” “不”卡恩摇着头“你做不到,没人做得到。” 卡苟斯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艾斯卡你怎么看?能给我预言一下么?有哪个家伙能在角斗场打败那个婊子养的戴瓦鲁斯么?” 艾斯卡摇摇头,懒得回复他“你才不觉得我能看到未来呢。” “对啊”卡苟斯承认了“我说这话只是想让你觉得你自己还有点用罢了。” 艾斯卡向他鞠了一躬“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医师。”他身上疤痕累累,即使以阿斯塔特战士的标准来看也很少有人可以比拟。如此多的疤痕全是伊斯塔凡三号上死亡守卫的锯链剑给他留下的。 伊斯塔凡三号星。卡恩已经对他在上面的遭遇没什么记忆了,他们只告诉他他差点死在那。 “安格隆正忙着”卡苟斯咕哝着“而我们有一场战争等待着我们。” 艾斯卡咳了一声仿佛在暗示什么。他试图隐藏起来,但周围的吞世者们都闻到了他咳入手中的那股跟他鼻甲上血渍相似味道。深色粘稠的血液从他的耳朵里慢慢流出。 吞世者们迅速被寂静帷幕所笼罩。笑骂声戛然而止,他们如同一体地迅速组成松散的阵列——西门缓慢开启。 那是一位行走起来能令船体摇晃的伟岸身形,机库的灯光在他的黄铜盔甲上映出一道道条带。诗人,记述者,战争档案管理员热衷于将战场上的英雄与伪神们做一个粗略的比较。但没人这样比喻过十二军团之主征服者安格隆。他的凶残让他既不像英雄,也不像伪神,关于他的一切说辞矛盾重重。 动力甲之下披着机械神教为他精心制作的古代角斗士战甲。他动作野蛮粗俗,丝毫没有丛林世界中漫步狩猎的猫科动物的那种自然优雅。如果他被称为神,那一定是一位肉体与心智伤痕累累的神明。伴随着他肌肉感十足的行动,他的盔甲连接处如同潮汐般传出声响,像一个笨重的威胁在大步靠近。他并不是不能灵活的行动,但那必须在屠夫之钉的驱使下才能做到。战争之外,他就像一个残废品,一个他本能成为——本应成为——的样子的残废品。 卡恩与吞世者们笔直的站着,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的父亲,以自己形象重塑他们的父亲。 呼吸从他铁齿间的缝隙里传出,钢齿尖端几乎相抵。他的呼吸如此自然,因为他的鼻窦已经被颅内不断涌流的鲜血堵塞住而无法使用。 “吾父(Sire)”卡恩向他致礼,这个称呼中带有一丝安格隆堪堪忍受的优雅。他厌恶并唾骂那些使用正式称谓的人,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可以容忍吾父这个称谓。 “我在舰桥上时”原体的声音粗犷,像是野兽的咆哮“看到了怀言者的新战舰,每一艘都堪比多恩的宝贝山阵号。”他铁齿相撞的同时脸上的肌肉也随着屠夫之钉的频率而抽动。 安格隆看向怀言者们井然有序的阵列,嘴唇里蹦出发出了嘎然大笑。他看出他们信仰热忱,礼貌有加,这可把他逗笑了。 “你在发笑。”卡恩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讲是不耐的指责。 “我看到他们用热情来掩饰灵魂里的病态就停不下来。” 随着原体的话语,卡恩的人也适时的发出轻笑。艾斯卡没有笑,他远离队列与安格隆,尝试通过冥想止住他不断流血的鼻子与耳朵。 “洛迦已经为这场战争谋划数十年了。”安格隆对他的子嗣们说道“眼前的战舰就是证明。你们都给我记住,当你们对这些毒蛇产生信任的时候记住我们现在所看到的。” 原体的瞳孔骤然缩小至针孔一般,如石钟乳一般大小的唾液从他满是伤痕的下巴上滴落。卡恩只能倾斜着他的头以示同意。与安格隆争论是愚蠢的,任何时候都是。在他颅内的屠夫之钉作响的时候跟他吵那就意味着自杀,这是大量吞世者们从实践中得出的真知。 “杂种(Creature)”安格隆咆哮着“过来,杂种!” 安格隆的声音盖过了整个机库的喧哗声,安格尔.泰穿过甲板站到十二军团之主面前。怀言者没有鞠躬,他知道安格隆厌恶一切带有谄媚意味的礼节。他在面前表示礼貌恭顺就是在自寻死路。在他面前能拜服的只有两种东西:两股颤颤的野兽和将死之人。除此之外更令他憎恶的就是投降了,对他来说这是人类语言中最肮脏的存在。 “安格隆原体”怀言者将拳头放在第一心脏上方,不带谄媚色彩。卡恩吞了口口水,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杂种”安格隆又说了一次“你收到你的命令了么?” “是的” “太好了,等下准备去宰了他们。” 安格尔.泰再次行礼,然后准备离开。 “杂种”原体第三次叫他,他在笑,他很喜欢这样侮辱人。 “在,大人。” “就在此刻,你主子的好船正收获胜利。三圣祷文号和受祝女士号正在收割通往阿玛特拉路上的所有抵抗,多亏了他们嗯?” 安格尔.泰毫无反应,只是用他银色面甲上的钴蓝视镜望着安格隆,毫无情绪波动。卡恩希望他保持沉默,控制好情绪。他的兄弟虽然是个怀言者,但却有着第十二军团的脾气。 安格隆的牙齿嘎嘎作响,跟他面部的抽搐协调得相当完美。“受祝女士”他说“这个名字指的那个女士是不是一个女妓司啊?” “她是我们的忏悔者。”怀言者抬起头,装甲连接处传出轻响,他鼓起了肌肉。安格隆知道愤怒已被点燃,他笑了。 “已经死了吧?就葬在洛迦的旗舰上,你们是向这个神龛还是一个死去的女孩祈祷啊?” 安格尔.泰犹豫了一会,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她。” “听说有狂热者从她的棺材里窃取她的骨骸,就像古时偷取圣遗物的野蛮人一样?” 卡恩看到安格尔.泰的手掌握合又松开。“是的”怀言者回复道。 “安格隆……”卡恩尝试提醒他的父亲,但一如既往,安格隆无视了他。当他开心的时候他听不进任何建议。 卡恩摇晃了一下脑袋。它来了。 安格隆的笑声跟雪崩一样,轰然地动,震撼十足。“你既不能在她生前保护好她,她死了你也无法阻止小偷偷走她的遗骸。洛迦挺爱你的吗,杂种,不然他怎么会容忍你的失败。” 话语从怀言者齿缝中钻出“如果我主洛迦认为我辜负职责,他自会给予惩戒。”说完他就离开了,毫不在意此举蕴含的轻蔑。安格隆本想戏弄他,像他过去常做的那样,但这次事态超出了他的预计。“还有你,残损者(Broken One),你没资格谈论受祝女士。” 安格隆的笑声如同山崩一样“你曾尝试回收过她的遗骸吗?杂种?还是说那些遗骸还在你们那些教团奴隶洗都没洗过的手中。” 与所有的在职阿斯塔特指挥官一样,安格尔泰有着自己的私人装备,这套装备和任何收藏品相比都能让它们相形见绌。但现在安格尔.泰他抽出了他背在背上的两把武器——他最好也是最爱的奖赏。两把神兵出自帝皇在泰拉禁室缎炉内,基因锁禁锢着它们,只有当其主开启剑柄上的激活系统,它才方显凶性。但安格尔.泰通过不为人知的方法打破了这一禁制。 第一把神兵乃是禁军之矛,其尖端附有华丽的爆失枪,腹部接着一把动力剑。无价剑刃上蚀刻着其名:均衡(Shahin-I Tarazu)。一年前,它在禁军战士Sythran Kelomenes Astaga Meren Virol Untred Mastaxa Cyrus Shenzu-Tai Diromar手上痛饮了怀言者扎芬(Xaphen)的鲜血。 第二把是与均衡出自同一缎炉,被相同火焰舔舐,由同一双手铸造的双手剑。其剑柄是是由黄金制成的展开双翼的帝皇天鹰,其剑刃上也刻着它的名字:Iktinaetar.这是一位从他光荣服役经历中获得漫长名字的禁军战士阿奎里恩(Aquillon)的遗物。忏悔圣女赛瑞琳(Cyrene)便是倒在这把剑下。 英勇的禁军们啊,卡恩脑海里想着,怀言者们曾在那场战后唱过胜歌么? 两把神兵均要求使用者技艺精湛,双手配合完美。安格尔.泰可以灵活使用它们,上一秒持矛迎敌,下一刻大剑横立,只有时机和对手才是决定其使用哪一把武器的因素。 此刻机库内,他站在安格隆面前,抽出Iktinaetar。拔剑,冲向安格隆,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这把被盗之剑哀鸣着切开空气宛如一曲葬歌。 一瞬心跳间,安格隆一手抓住了怀言者的躯干,将他扔回原位。 原体依旧笑着,声音犹如泥浆与碎石“一如既往的搞笑,回到你的队列里去,杂种。” 但安格尔.泰已经不是安格尔.泰了。他蜷缩着拍打甲板,身形逐渐扭曲,看上去令人厌恶而优雅。巨大华美的丑陋黑翅从他肩后升起;他的银色面具也在扭曲,扭曲得像野狼的胃。 “滚回你的队列里。”安格隆告诉它。他已然离开。 这次,它屈服了。安格尔.泰站了起来,巨翼收回去的时候发出了金属扭曲的声音,他的头盔也重新变成了毫无表情的Mk.IV型式样。 卡恩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希望原体能够注意到。安格隆原先的一丝冷笑越发明显,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笑着走向离他最近的恐惧爪。 “地表见。”他就这样告别了自己的子嗣。 卡恩看向他的人“你们听到了原体的话。那么一队一队的进入空降舱。阿玛特拉等着我们。” 吞世者们如是照做。 +他不是原体+安格尔.泰的声音传到卡恩脑海里。百夫长本能的打了个颤。随着灵能低语的传来,屠夫之钉更加炽热,更令他痛苦。卡恩看向他的兄弟安格尔.泰,后者正指挥着他的人进入炮艇与空降舱。 他是我的原体,卡恩回复道,他不知道安格尔.泰能否听到他的话,有时这默语有效,有时就是默语。 +原体应该鼓舞人心,仅仅是他们的一瞥便足以让我们基因给予反应。回忆一下你看着荷鲁斯,多恩或马格努斯的时候。我也曾亲眼目睹圣吉列斯与鲁斯,当时我就在他们身侧。想想你站在洛迦面前时的感受吧:敬畏沁进血液,毫无他念。这种面对人类进化极限的造物的感觉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但,卡恩,我未曾对安格隆有过这样本能般的敬畏,一次也没有。他就是一个残损者,一个在战场上无人可挡的残损者。+ 卡恩无话可说。他进入了他的空降舱,就位并让批袍的军团奴隶为他检查座位安全。 +你也感觉如此+安格尔.泰说+你也感觉如此,对吧+ 在灵能的一片寂静中,卡恩坦白了他从未对他的军团所说的事。 是的,我也这样觉得。吞世者中的每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如此。 安格尔.泰的声音冰冷,蕴藏着愤怒+你为什么就这样忍下去?+ 我们能做什么呢?弑父吗?当洛迦带领你们崇拜帝皇的时候你们杀了他吗?还是说你们耐心的容忍这一切,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在某个方面证明他并不亚于他的兄弟们? 一阵寂静。漫长的寂静。卡恩认为安格尔.泰默认了,他继续说了下去。兄弟,我们羞于承认这点:安格隆在回归军团之前就已经残缺了。为什么你觉得是他让我们将屠夫之钉植入我们脑袋的?我们是希望于同一铁砧上让我们也破碎,这样我们就能感觉我们与父亲同在。 怀言者的回复中没有嘲弄,只有同情。卡恩不禁起了鸡皮疙瘩,他更希望传来的是嘲弄。 +没有达到效果么?+ 空降舱舱门关闭,装甲板将他们与机库的景色相隔绝。卡恩最后一眼看到的景象是安格尔.泰进入红色的十七军团炮艇。 “对”他小声说到,就好像远处的怀言者能听到一样“我们不与他同在。” 第三节 迷失于屠夫之钉 虚空战争 神圣之红,无信之白 关于战争的故事里总有一样事物被遗忘,那就是尘埃。很久以前卡恩就明白这个道理,今日亦未忘记。两人在角斗士深坑踢弄着沙土只是一项消遣;两军数千人在空旷平原往来足以让空气稀薄得难以呼吸;如果规模再大点,数十万人厮杀在一起,那么战争结束后,次日阳光也将昏暗。 但这些战争现实是不会被记录进英雄事迹中的。他听过的所有故事里——包括记述者口里的嘲讽谩骂——战争不过是烈阳之下英杰之间在无名凡俗崇敬眼神中持剑互抵。 这让卡恩恶心透了,但别人听不厌这些战争史诗。 两支军团在一座城市作战那又是彻彻底底的另一回事了。坦克引擎呼出油雾;炮艇怒吼,空气随之扭曲翻卷。被击落的炮艇从空中落下,撞击在地表翻滚成一团燃烧的躯壳。火与烟畅流的街道上泰坦大步跨过,数十架这种巨型战争机器已经陨落于此。 成千上万的士兵碾磨着脚下的尘土,居住高塔四分五裂,空气中夹杂着它的叹息与粉末——他们在走向死亡。四面八方,所有,所有陷落的尖塔,所有倾颓的纪念碑,所有沦为残骸的碉堡都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尘埃云中。 在一座城市废墟作战是一回事,而在一座正步入死亡的城市里作战时另一回事。无物可视,四处皆尘埃。 在过往年代,人们手持青铜利刃互相残杀的时代,传令兵穿过满是尘雾的战场在将官间传达信息与指令,而他们的军队身处战场之中,因尘埃而盲目不可视。这是另一个很少为人所知的真相。 战争横跨万载至今变化颇大,但人类仍只能盲目战斗。卡恩的视觉显示器随着他的愤怒不断切换。当半个城市熊熊燃烧时,热成像就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垃圾。而通过回声定位鸟卜仪来追踪痕迹更是没用——空气里不缺杂声,建筑燃烧所造成的浓烟也是个不用它的好理由。 他没有停止奔跑,他也不知道他身处何方,但他不会停下来。唯有前进方可解惑,他不禁因这句古老谚语而笑。 卡恩记得他们登陆时的遭遇。他们从恐惧爪的黑暗监牢中被释放出来,当舱门洞开时,他们被日光淹没。他记得他们进入城内的第一场冲突,他火力全开,感受着激光步枪打在动力甲上的无力感。他们降落地点是一个兵营区,这里全是掘好战壕严阵以待的阿玛特拉学院卫队。这些年轻的战士是未来的极限战士,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训练精良,指挥有序,为十三军团服务并以此为傲的凡人部队。 操他妈的基里曼和他的国中之国。战争世界阿玛特拉仅仅是五百世界中的一个世界而已,一个人怎么可以拉出这么多部队的?一个军团怎么能拥有如此实力? 他知道答案,令他不舒服的答案。这就是一个身心健全,毫无缺点与痛苦机器负担的原体所能做到和带来的。当洛迦还浪费时间沉浸在以太之谜,安格隆因脑子问题而痛饮鲜血时,极限军团的基里曼已经重塑了整个亚星区,让它们彻底融入帝国真理。连荷鲁斯都做不到这点。 一发爆弹糊在他的胸甲上,将他打得踉跄的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愤怒沉思。他颅后传来剧痛让他本能的怒吼,随后直接冲进街尾壁垒后的学院卫队第一排。统领他们的后备军使一把充能短剑,他确实一位用剑好手,所以在他的内脏染红街道之前他撑了九秒。 那时城市还没死亡,烟尘仍无法阻隔日光之下的万物。 但很快就不是如此了。仅仅数小时后,整个城市奄奄一息。卡恩现在与卡苟斯、艾斯卡以及其他人失散了,他独行于这座正死亡的城市里,漫步在敌后。他记得学院卫队是如何溃败的,记得他是如何疯狂的追赶着他们,记得他是如何用斧子从后面劈开他们以及屠夫之钉传来的炙热的律动是如何将他的视线染红。 接下来的事他就记不得了,直到几分钟前才恢复理智。 烟雾中的阴影化为实体,那是铠甲涂装为泰拉晴日蓝的战士,卡恩没有停下来,他放声大笑拔出武器冲向他们,涎液在他齿间流淌,步履重重的击打在石制路面。 “洛塔拉”他呼叫到。 一声噼啪响后,她上半身全息影像很快出现在瞄准阵列右侧。与往常一样,她将长发梳成马尾以免扰乱她的视界。指挥王座一侧的成像仪正传输着她的影像。 “卡恩?”托这垃圾传声器的福,她的声音有点失真,但仍能听出她那与生俱来的优雅“你在笑吗?” “旗舰舰长,给我轨道视图。” “如你所愿,但这里没有什么能看的。你在那里干什么呢?这座城市已经淹没在尘埃中,即使以你们的标准来看它也只是一座废墟了。” 忽闪的网膜显示屏两侧弹出了第二影像窗口,从宇宙上方展示着被浓雾笼罩而一片空白的城市。虽有一些高塔塔尖刺破尘雾,但整座城市已经在劫难逃了。 “你应该让我试试轨道轰炸的,” 洛塔拉补充道“我觉得怀言者的那两艘王船也会这样做。很可惜你当时待在空降舱里没法看到它们,那简直是奇观。” 卡恩的笑容近乎冷笑了“你在嘲笑我和我的人,旗舰舰长。但至少我们是把死亡送上门之人,是我们结束这场战斗。” 他拨开浓烈得让人窒息的烟雾,靠近一具坦克残骸。他的视网膜显示器锁定它,大量冗杂数据跳了出来。马克西姆斯式装甲是一项技术奇迹,但他的自动感应技术太吃技师的个人素养了。卡恩忽略大量他的盔甲提供给他的信息:它特质的犀牛式底盘是出自那个铸造世界;其装甲合金密度以及与其他同类的密度差。 其密封门上印着巨大的十三军团徽章。他徒劳的尝试倾听里面是否传出声音,但整座城市正在他身边消亡,这注定他的努力是白费的。他干脆用锯链斧边缘轻敲载具装甲。 “咚咚” 里面毫无反应,一点都不有趣。他一跃跳到车顶,双脚砸在车顶的声响巨大。这个制高点并不能让他看到远处的东西,但他总是乐于尝试。 他抽空看了一眼左眼视镜上无用的轨道图像“放大点?”他说到。 “我有伺服员处理图像反馈” 洛塔拉的影像扭曲起来了“我们自己也忙着呢,你知道的。” 卡恩蹲在已经没有生息的炮塔上“行吧。旗舰舰长好好享受你那小小的虚空战斗吧。” 她转过头来笑着看向成像器“那你也好好的在泥土里打滚吧,卡恩,这可不是优雅的战争方式。”影像结束,无用的轨道图也消失不见了。 当卡恩快把炮塔撕开时他的视镜里突然出现另一个符文,一个名字符文。 “斯金?” “连长。”在巨大的咆哮声中,回复非常迅速。引擎,涡轮机已经过热了,它们已经奋战许久了。战士的电子声带是传达不了斯金声音里的情绪的,但却把周遭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刚刚进入通讯范围,在此之前我只能跟我们的船联系。” “哈,这里简直打成了一锅粥”斯金回复到“你在哪?” 片刻沉默后“我不知道,当我们突破学院卫队时,我和先锋就去追逐幸存者了。” “屠夫之钉?”斯金问到。 “是,屠夫之钉控制了我。”卡恩承认了,这个解释可以解释一切事情。 “懂了,我们不能追踪到你,我们的鸟卜仪早就坏了。” 当然是这样啦。他的连队里,只有他是第一个跟破坏者先联系上的。一群武器精良但其他装备不甚可靠。安格尔.泰经常说命运的幽默感太令人作呕了,卡恩绝不怀疑。 “把它接到你的装甲上,这能短暂的提供能量来放大你的定位符文。” “这从不管用”他小声嘟囔着“啊,连长”但声音还是放大了一点。 卡恩看向他脚下蓝色涂装的装甲。犀牛式毫无动静,它的引擎也已静默,但它的扫描器可能还在运转,这可比跟破坏者和他们的不靠谱装备容易打交道得多—— 奇迹出现了,斯金的名字符文闪烁着,这次他能捕捉到地点与距离数据。 “找到你了。”斯金说,卡恩也再次跑动了起来。 洛塔拉.赛琳六年前——也就是她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就开始执掌征服者号。她从此成为整个帝国远征舰队中最年轻的旗舰舰长之一。为此,来自泰拉的史官与记述者们对她非常关注。当安格隆允许他们短暂的登上吞世者的旗舰时,他们寸步不离洛塔拉,显然这让她非常困扰。最后他们以“对于虚空战争极其不适”的官方理由耻辱的送回泰拉,他们才起步得职业生涯也因此结束。 宇航病这个借口是卡恩的主意,这符合他一贯的腹黑作风。 真正的理由非常简单:洛塔拉.赛琳很烦他们,因此安格隆也很烦他们。当洛塔拉第一次向他开口抱怨时,一向视史官们如无物的安格隆第二天就把他们丢回了泰拉。虽然他们大声抗议,手里还挥舞着允许他们履行职责的证件,但卡恩和其他人还是把他们丢出了旗舰。考虑到他们军团的风格,这一过程中没有流血事件的发生堪称奇迹。吞世者可是非常喜欢流血事件发生得。 洛塔拉因其堪称模范般的勇气、稳健与耐心以及与十二军团的原体融洽关系使得她军功相当卓著。授予她的军功章与饰物令人惊叹,但在正式场合之外她却从不佩戴,大多数时间里这些荣誉证明被雪藏在她从不整理的衣柜深处。 如果有人仔细阅读过他的服役记录会发现字里行间满是对头脑清醒、深邃的战术眼光和逻辑缜密的诠释——这些都是一位杰出舰长所该具备的。 她唯一在乎的战绩只有一条:“十二军团嘉奖其在阿绍尔(Ashul)星际公国归顺战役中所表现出的勇气。” 对此的奖励是血手,一道横跨其干净洁白衬衣胸前的红色手印,对于这个嘉奖她自豪的接受并穿戴,仿佛她王座上华美的黄铜装饰还不够让她在战略室三百人中脱颖而出的样子。 征服者号的舰桥熙熙攘攘,充满了嘎吱作响的伺服员和到处奔走的监督官员。她对周围的声响毫不在意,紧盯着视窗里的三维战术图。与此同时她一边用衣领上的通讯器传达指令,一边轻敲着扶手。 她闭着眼也知道虚空间的战争已然胜券在握。怀言者两支王船的加入彻底推翻了之前的结论,它们的火力简直强到不真实,阿玛特拉已经被包围了。 原体已经离船,前往地表作战,这让洛塔拉可以放手撤出战斗将伤亡控制在最低,否则的话她就得下令舰队发动代价巨大的攻势来投放登陆舱。这种程度的战术撤退对于习惯十二军团作战风格的她来说确实少见。 他并没对卡恩说谎——地表战争现在确实起不到多大作用。洛塔拉瞥了一眼正在沉沦的城市图像反馈。数周前安格隆要求洛塔拉对阿玛特拉发动一场星球空降从内部突破,但出乎洛塔拉意料的是怀言者的洛迦.奥勒里安居然同意安格隆的看法。去年他们横穿帝国前往奥特玛时,安格隆不顾洛迦的抗议浪费时间在他们途径的世界上烧杀抢掠。而当他们抵达奥特玛时,唯一的阻碍就只剩太阳风了。 她又看了一眼反馈图像,这一次她皱着眉紧盯着图像。 “放大第八和第十五区”她向一名轨道占卜控制台的伺服奴隶下令到。 “服从。” 当她看到图像后,呼吸不由得缓慢沉重了下来“他们在有序快速拆毁建筑物”她说“看,那些被摧毁的兵营是被有计划拆除而不是战火波及摧毁的。那些才是被战争波及摧毁的。极限战士正杀死他们自己的城市来将我们军团埋葬于瓦砾中。” 她的大副伊瓦.托宾也点头附和“确实如此,舰长。” “给我接通安格隆”她对他说“就现在。” “好的,女士。”大副立马照办。接通正在作战的原体是需要很大耐心与决心的。 洛塔拉又将她的注意力转向阿玛特拉上空的虚空战争中。她唤出四面映射着怀言者崭新王船的屏幕。它们像个怪物一样美丽巨大,看着它们太久的话洛塔拉都会忘记呼吸。她想记住它的全部,但只有一艘巡洋舰经过受祝女士号身边时人们才能意识到这艘船的尺寸大得不真实,每回意识到这点时洛塔拉的胃都不经抽搐。 轨道战争依着自己的节奏和疯狂进行着。在世界云端之上的轨道战争不同于静态奇妙的虚空战争,前者的交战双方往往是近距离交战,这也是洛塔拉所喜欢且常用的交战方式。不管征服者号在何处作战,吞世者都喜欢跳帮敌人的战舰,这就意味着近距离交火。 “为什么武器平台还没有被拔掉?”她睁开双眼发问道“追上维罗纳猎手号(Venator Vorena),在十五区赶上它,途经的武器平台全部用侧舷炮处理掉。” 战略室中最年轻的指挥员,年仅23岁的三副费耶德.哈勒森说到:“这会让我们接近正在与忠诚律言号交战的三艘巡洋舰。” 她啧了一声,这通常代表她已经快没有耐心了。费耶德错了,因为她能预见到另一支怀言者巡洋舰和它的护航编队将会逼迫这三只极限战士巡洋舰放弃进攻并重组以待下一轮攻势——除非极限战士喜欢找死。他们理智的战术撤退会打开她所需要的前进路线,而这一切不过是她在扫了一眼显示器上船支名字符文后不过半秒就意识到的。 她知道三副有他的可靠主意,但跟她的比起来又能算什么呢? “看看律言号附近的区域,其他的怀言者舰船正赶过来支援它,这就是你忽视的地方。极限战士会放弃并离开重组第二轮攻势的。” “我知道,女士,但如果——” “我认为”她笑着打断他的话语“我的职责没有要求我告诉你为什么要服从我的指令而不是你的想法,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在按我说的做,副官。” 话语间的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他不敢多言,脑海中几个他想提出的战术建议到了嘴边化为了“是的,女士。” 伊瓦.托宾,表里如一的灰发严肃且专业的大副回到了她的王座边“原体接通了,女士。” “今天的奇迹还真是多呢。” 船只摇晃,动量阻尼器尽全力对抗着位移带来的影响,洛塔拉也向后靠来适应这一环境。在打开她扶手上的两个按钮后,私人全息影像被激活了,安格隆塔一般高大的影像出现在王座前,虽然略微失真苍白,但那确实是原体。他的战斧流淌着无色的鲜血,无色血滴滴落在甲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事,舰长?”他一半面部因痛苦而抽搐不止,另一半则似乎无事,这使他看起来分外扭曲。她知道问安格隆是不是很疼非常蠢,他一直处于痛苦中。 “你们的形势如何?地表攻势的伤亡报告并不是很好看。” “后备军。”安格隆的影像一瞬间失真扭曲,但是很快就恢复成模糊的形状“还有他们的泰坦军团,让我们没有像你期望的那样快速解决这个世界,洛塔拉。” “别这么孩子气,我主。” “我不是任何人的主人,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个了吧。只有当你我相距数千公里远的时候你才敢这么勇敢,舰长。” “我知道了,阁下。”她将五指合一,像个尖塔一样,随后的摇晃使她不得不分开。那些在船尾边游梭的护航舰想攻击征服者号的引擎甲板,但他们不会得逞。 “我的船如何?”安格隆问到,鲜血随着他的开口溅到了石质地板上。 “我的船状态良好,”她回复到“地表上有多少后备军?” 巨人嘟哝着,像个神明举起斧子耸着肩。“很多吧,我不知道。”他看着远方,扫视着城市废墟。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原体很快就会因屠夫之钉而失联。 “在首都关键大道的联结点处,极限战士在把周边的建筑炸毁。阁下,请小心行事。” “你忧虑太多了舰长。” 她又啧了一声。“这看起来太古怪了,阁下。一个战争世界会为一场入侵中的任何可能性作准备,请您至少跟怀言者一同进军并派遣侦查小队确认我所说的情况。” “我兄弟宝贵的怀言者们正一边在街上散步,一边哼着他们无聊的祷词呢。战争会在他们开枪前就结束的。” 她努力压住怒气“那你至少让我从上空轰炸泰坦军团的铸造厂吧。” “我只要你赶快闭嘴,舰长。”安格隆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左眼因为嘴角的抽搐而紧闭着。他不悦的笑容露出了一侧的植入铁齿“你想对谁多嘴都行,但别来烦我。” 尽管相隔千里,但原体庄严野蛮的形象仿佛就在身前——身形高大,身残志损,由一块块肌肉和痛苦抽搐构成的事物。洛塔拉只见过两位原体,每一位活传奇虽都是帝皇形象的投影,但安格隆与洛迦相差实在太远。洛迦的面容如同古朴硬币上的雕像,他的声音让她如沐春风;而安格隆则像一尊天使像,一尊刀斧加身任风雨吹打的雕像。在他血管与肌肉之外,是一层伤痕累累的外表与咆哮而出的誓言。 不管他被创造出来的初衷是什么,在时间与战争的见证下,初衷很久之前就已被丢在一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像他的兄弟洛迦,圣吉列斯甚至福根一样俊美——但命运并不是任何人的无言盟友。 随着又一波弹幕击中征服者号的虚空盾,原体失真的全息影像摇晃着。 “太空战事态如何?”安格隆问到。她知道他才不关注细节,即使他想了解他那脆弱残损的心智也不允许。灰色的血液还在他的灰白下巴上流淌着——又一次鼻腔出血。 “我们仍在此。”她说。 “很好,继续保持吧,”当原体转过身背对着她,影像再次闪烁最终熄灭。 “并不好”她高声说到“一点都不好。” “女士?”托宾询问道。 “卡恩对原体的看法是对的。”她将王座转向虚空之中,看着正在发生的战争“他在恶化。” 通讯恢复后,卡恩花了几分钟与他的军士对话,协同少数几个没有迷失在屠夫之钉的小队移动。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没有迷失的人真是太宝贵了。 典记官艾斯卡永远不会迷失,他的报告简洁清晰,他也知道卡恩很喜欢这样的报告。报告中简单描述了大道联结点处发生了激烈的战斗,那里极限战士与学院卫队依靠着满是防御炮塔的要塞兵营抵抗得非常顽强。 保持联系的斯金是少数还保持清醒投入战斗中的成员,但在与斯金相遇前卡恩先遇到了一队怀言者。 长达一年的同盟并没有让两个军团产生袍泽之情,与之相反,就在数周前两方舰队在深空之中枪炮上膛差点大打出手。如果不是正好来了一支异形舰队当替罪羊,也许两方已经兄弟阋墙了。当双方一致对外时,他们的交流还是很正常的。 一队怀言者在他们的一辆坦克面前以半圆形站立,充满激情的以寇其斯语吟诵着,在外人听起来这就像恶心的崇拜仪式。即使兄弟军团在他们身边,怀言者也很少说低哥特语,这也是常引起矛盾的一个问题。 随着卡恩的靠近,他们的吟诵也停止了。 “连长”其中一位怀言者向卡恩致意。在这位身后,三位极限战士被钉在坦克装甲上被鞭笞。铁钉穿过他们的手臂与胸膛,将他们死死钉住,然而三位极限战士依旧在挣扎——即使其中一位连喉咙都被铁钉穿过。很难有人不为他们的坚韧所折服。 卡恩举起斧子指向被钉着的极限战士“你们居然有时间来做这种亵渎之事?”他竭力保持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比较礼貌,嗯,竭力保持。 制服猩红的怀言者士官闭合上刚刚朗诵给他的下属听的圣书,纸张轻合,整本书恰如其分的装进他腰带上的短链中。 “看起来你有时间溜出灰尘跟队友分道扬镳啊,吞世者。” 卡恩感到颅后的屠夫之钉又开始滴答滴答响起来了。来自颅骨中的信号使得他的指尖紧绷,不小心扣动了锯链斧的扳机,锯链斧的利齿咆哮着咀嚼空气。怀言者紧握着爆弹枪,但没有继续大放厥词。 “看好你的嘴子”卡恩警告到“你们都给我滚回战场,在这里是获得不了胜利的。” 银色面甲在赤红的头盔的衬托下显得突兀,怀言者士官转过头看了一会饱受折磨的极限战士。 “这是一场神圣仪式,我们可不受你命令,百夫长。” “是吗”卡恩说,面甲之下笑容浮现“你会的,这次。” 喷射背包燃烧过热引擎的呼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斯金是第一个着陆的,随着一阵撼地声,他滑到了卡恩的身边。其余的破坏者陆陆续续的抵达,入匣的武器和一连串辐射手雷拍打在他们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出现了什么问题吗,连长?”斯金问到,夹杂着沙砾的风尘席卷着他烧焦的瓷钢装甲,在这灰色之中唯一的颜色就是他视镜所露出的红色。他和他的兄弟如同被火焰吞没,自尘埃诞生的战士游魂。 卡恩没有回答,继续看着怀言者士官“滚回去作战。” 远处高楼倒塌,发出宏伟建筑死去时的巨响。 “明白,阁下。”最终怀言者士官让步了。 卡恩这才转向斯金“跟我来。” 十二军团的八连长转身离开围着兰德掠袭者的怀言者,破坏者紧随其后。 “在交朋友吗,长官?”斯金的喉部以纳格拉卡里语发出问题。 “说哥特语。”卡恩回复到“在尝试跟那帮没有合作意愿的怀言者交流合作。” 斯金转过头看向他的连长,颈脖处的连接处发出闷响“假如他们敢开火我还敬他们是条汉子,你以为我在乎他们用什么玩具过来的么?。” “说低哥特语,斯金。” 破坏者耸耸肩“好的,长官” “你的报告呢。”卡恩催促到。 他能听到斯金烧焦面甲下的轻笑“你不会爱听的,长官。” 卡恩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叹气“安格隆在哪。” “没人有他的确切位置。在半个小时前我们拿下奎提卡联结点后他就因屠夫之钉暴走了。戴瓦鲁斯是最后一个报告他行踪的人,他说他看见原体在吃敌人的死尸。” “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斯金又耸了耸肩。 洛塔拉可能是对的,就应该直接用轰炸把阿玛特拉炸平。 “戴瓦鲁斯怎么在这?” “应该是洛塔拉没看好他,现在天空中一团糟,旗舰应该也没人会去跳帮吧。” 卡恩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我得去前线”他说“必须有人去跟琥珀狼群(泰坦军团Legio Audax)协调进攻事宜。真是艹了,我们这也算要赢?” “这个我能给你一个答案,长官”斯金回复到“我们绝对不算要赢。” 马格努斯看着交战中的空域。他大部分时间里看着受祝女士号和她的卵生双胞胎三圣祷文号玩弄阿玛特拉的轨道阵列,帝国中防御最完备的世界防御体系不断从武器甲板投射火力,也无法阻止它们死亡的命运。 “泰拉之战时你也需要它们吧。”他轻声说到。洛迦没有回答。他的兄弟有时对任何提问不予理睬。 它们的巨大身形使得一切反击手段化为无力的抵抗。在交战的第一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东西穿透得了它的护盾,船体连交战的痕迹都没有。但最终,在一个战斗站、两个轨道防御平台的火力以及帝国战舰钢铁苍穹号(Steel Sky)的自杀式撞击下受祝女士号的护盾还是被打破了。其背部的修道院在这一击下燃烧,数千人因此死去,但受祝女士号对此毫不在意依旧航行着——他们的痛苦对于多达五十万人的船员来说不算什么。 洛迦跪在宫殿中央,低头祈祷。即使他的新形态是以太铸成,但残留的本能使马格努斯仅瞥视着深渊级战舰就不禁发怵。 “洛迦”他说。而他兄弟依旧以渎神的低语作为回复。“洛迦!”马格努斯吼到。 怀真言者抬起头,满是经文的脸望向了某个地方,接着他眨眼了——半小时内的第一次。 “有什么出了差错。”洛迦站起,马赛克地板随着这一动作出现了裂痕。他向他的藏书阁中的一个书架举起了手,牧师钉锤(crozius maul)划过冰冷的空气落入他的右手“我们之后再谈。再会,马格努斯。” “你要踏入战场,兄弟?”巫师说到。 “阿特拉玛上需要我。”怀真言者回复到。 “比起跟我交流你更想踏入战场?你把我召唤至此不就是为了跟我交谈么?” 洛迦没有回过头看向他“你的抉择已经注定,马格努斯。你会跟我们一起去泰拉,诸神已经告知我了,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马格努斯反驳的摇了摇头“告诉我,你为何要去地表。” 洛迦装戴好他的三角头盔,在离开此地前说到。 “安格隆有麻烦了。” 第四节 埋葬生者 圣礼 瓦利卡联结点 宁静离他远去。 他尽力挣扎,无力的对抗着内心深处的绝望感。失败的苦涩滋味又一次在他唇齿间蔓延。他向天咆哮,希望雨水能冲去铁齿上的过往滋味,但他的咆哮什么都换不来,苦涩仍在。 这一次,他离宁静一步之遥。一步之遥而已。 失之交臂,他又被扔回那个伤痕累累的世界——那个颅内韵律和心脏节拍合奏使得他永世不得安宁的世界。 他希望有什么——不管是什么——来将他脑内如时钟作响的痛苦引擎和他的神智一并抹除。 他太虚弱了,虚弱且盲目。他顿足于黑暗中,痛苦无助,颤栗不止,唯有自己的血臭味陪伴着他。他看不见面前的双手,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上鲜血涌流。 安格隆,一个声音喊道。 安格隆,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意义。 安格隆。安格隆。安格隆。声音传来。十个吗?可能有二十个声音,他无法确定。他第二次咆哮,要他们滚出他的脑海。 我无法唤醒他,最大的那个声音说到,屠夫之钉这次真的伤害到他的神智了。 我也无法唤醒他,另一个声音说到。 那么我们有必要冒着风险举行一次圣礼了,又一个声音说到。 对此的回应则是沉默冰冷的拒绝,灵能回响间的疏离表明了态度。 不行,在一阵恶感之后一个声音说到,艾斯卡,不能这样。 最大的声音也赞同,我们不能再举行圣礼了,想想上次我们损失了多少吧,再举行一次的话我们会更加虚弱。 那么我们该如何?你相信奥勒里安大人吗? 你的想法很幽默。 洛迦的强大已经超出我们的认知,他能唤醒安格隆。 且不说奥勒里安大人还没降落到地表上,我并不愿意在这个关键问题上相信他。我们必须举行圣礼,只有我们才能救安格隆。 如果我们救不了呢? 争论的声音陷入沉寂。他们的犹豫不决让他笑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们犹豫不决的蠢样吧,犹豫不决就意味着懦弱。 他在死去,领头的声音终于说出,这比迷失在屠夫之钉更甚,没有我们的帮助,他必死无疑。 滚开,他想着,全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瓦瑞斯……一个声音说到,下令吧。 又是一段漫长的充斥着恐惧恶臭的犹豫。懦弱不是对死亡的畏惧,它意味着正失去着什么。而一名战士怎会有所牵挂呢?一切事物都会消亡,所有事物都会死亡,万事万物都将倾颓,牵挂意味着软弱无能。 这些声音的主人正在失去着什么,这让他们恐惧,这让他们软弱。 兄弟们,领头的声音犹豫的说出了他的决定,帮我举行圣礼。 他远离那些变得越来越吵闹的声音,紧握着湿滑的斧子把柄,力道强到连指关节都因此发白破裂。当他张开双眼的时候,身边仅余黑暗,他满含血沫的巨口传出震天怒吼,接着他开始自掘生路。绝不投降,绝不臣服。 虽然他不知道他是谁,为何被活埋,但他感受得到疼痛,来自颅内某样令他疼痛的事物让他专注于一念。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活埋了。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进则生,退则死。 卡恩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真是陌生而不快的感觉。他面前的极限战士拒绝后撤,他理解也因此担忧。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十三军团变成倒地死尸。 随着连续不断的脉冲韵律和心脏的节拍,他的伤口疼痛难忍。止疼剂从他手腕静脉、锁骨以及脊椎注射孔注入体内,但警告符文依旧未从他的视网膜显示器上退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肋下大出血有多严重。 后备军在碎石满地的情况下上前一刺,一个假动作后又是一招,他的步伐毫无缺点。卡恩跄踉后退,链锯斧堪堪挡住了对方的短剑,他不敢在满是石砾的街道上翻滚来避开这一剑,这太危险了。 那位后备军迅速回击,递出第二击,卡恩猛地一拳打在对方面甲上让他这一刺偏离了轨迹并摇晃后退。卡恩抓住了这一时机,举起斧子劈了过去。一声铿锵声过后,卡恩与卡苟斯背靠着相互支撑。 “连长”他的兄弟喘息道“我真是有爽到。”他似乎在咧嘴大笑,但是哪个装备着萨勒姆式面甲的吞世者看起来不像是咧嘴大笑呢? 刀光剑影与满嘴污言秽语的战士们包围了他们。刀剑劈砍在他们瓷钢装甲上的声音仿佛是给他们送终的钟声,爆弹枪不时响起为其伴奏。卡恩能看到,他从视镜中能看到他的兄弟正一个接一个倒在十三军团的利刃下。倒下的学院卫队的尸体成了坎坷地面的一部分,卡恩踏在上面,毫无他念。 这位抗拒死亡的后备军佩戴着士官的标志,他的红袍如今被血油浸染,不复原样。金盔意味着他是一位荣誉等身的精锐,这些精锐发下誓言将会教导下一代,下下一代以及往后所有的极限战士,让他们成为足以前往五百世界践行职责的战士。卡恩讨厌他,也尊敬他那不屈韧性。 瓦利卡联结点本不是个交通枢纽,但现在它马上就是了。两支军团——一支随着颅后屠夫之钉的韵律而舞动,另一支则在此严阵以待——在此处碰撞,这情况使得卡恩的脾气越发失控。吞世者本来在追猎着学院卫队逃兵,但他们不知不觉就撞入此地。 学院高塔与大道随之爆炸,落岩砸入地表,道路沉陷,几个心跳内数百名吞世者便被深埋于城市地下。十三军团将地雷埋于道路下,将定时炸弹安置在他们美丽的建筑物内,洛塔拉已经警示过他们了。整座城市满是陷阱,但屠夫之钉夺去了他们的谨慎,施予他们对屠杀的病态欢愉。 这是血战盛宴,这里也只有血战。这一想法伴随着追击敌人的吞世者发出的大笑声消失在炸弹爆炸的那一刻。 卡恩来迟了,半数小队尽数覆没。大道上满是无价大理石的碎块,吞世者装甲的下场清楚可见——地崩之时已经注定。 来自阳台与楼顶的狙击手的子弹穿过站立的吞世者的头盔让他们倒在地上无力抽搐。极限战士的炮艇呼啸从头顶飞过,尖啸引擎声逐渐被断断续续的重型爆弹枪的声音盖过。枪炮不停歇,愤怒无止境,连死去的吞世者尸体都饱饱尝了他们的怒火。屠夫之钉夺走了他的痛感,还以宁静与力量,但卡恩投身于战斗的时候无可遏制的诅咒着极限战士。他的感官被铃声所覆盖,他诅咒着极限战士,那铃声意味着不计其数的吞世者死去。 他需要空中视野,他们不能与有着两面支援的极限战士盲目作战。 “斯金。”他喘息道。 斯金不见了,可能死了,也可能走远了,卡恩不知道。即使是刚刚还在他身后的卡苟斯现在也跑去追逐一名敌人了。 卡恩转头,更换了手中颤动的离子手枪电池,腐蚀性电浆迎上冲向了冲向他的三名人类,须臾间只剩三堆灰烬。接着卡恩又一回头抵住后备军的剑刃将其挑到一边,一脚踹上极限战士满是纹饰的胸甲。他的伤口在警告他,离子手枪余热未散又是一枪。卡恩紧咬着牙关,向着无可呼吸的天空大吼,灰尘隔离了他与舰队。 通信器现在毫无用处,充斥着不明意义的嘶吼与谩骂。他们必须离开联结点,到达原体身边。建筑废墟中没有所谓前线,只有丛生的绝望分离着一队又一队战士。 他一斧劈断后备军的脖子,让他无力的倒在废墟里。卡恩第三次试图拔出自己的斧子,擦干呼啸锯齿上面的鲜血。当他准备寻找下一个敌人时,他感到了牙龈发痒,这刺激意味着信号传入。 他站在原地几秒,缓慢的改变方向试图找到信号来源。尘埃在他身边飞舞,其间夹杂着来自地面化成的细小碎石。当他看向正在战斗的蓝白双方的战士时他感到那股感觉先盛而后衰,如此反复,根本没法锁定。坎坷的路面可能让锁定信号来源注定是徒劳,更不用说那些不断移动的人群和来自尘埃的阻挠。 “洛塔拉”话语在通信器中模糊难辨“洛塔拉,中止在瓦利卡联结点的信号传输,重复一遍,中止在瓦利卡联结点的信号传输。我们在这里发生了混战,什么位置都无法锁定。” 她的影像在卡恩视网膜显示器角落一闪而过,留下了一句简短的回复。 “那不是我们,卡恩。” 她的影像失真严重,瞬间消逝。卡恩只能看向溢出的数据和准线,他现在在满是敌人的海洋中。 一发爆弹击中他的肩甲,爆开的弹片从他面前飞过,冲击力差点让他倒下。他并不知道敌人在哪,但他还是选择倾泻手中离子手枪的弹药直至弹药打空。 安格尔.泰你个婊子养的,你在哪? +卡恩?+声音遥远微弱,几乎被屠夫之钉的节拍声掩盖过去。 安格尔.泰?兄弟,你在哪?快带怀言者来这,我们损失惨重。 没有回复。什么都没有。 “任何”他通过通讯器喊到“任何能够听到这则讯息的人,这里是卡恩,我在瓦利卡联结点。八连、二十连与六十七连都在这,我们需要装甲与空中支援,现在就要!” “怀言者在哪?”他手下的一名士官问到“他们应该在这——”他突然沉默不语,但他没说错,十七军团发誓要来支援他们。卡恩这样告诉自己。 其他从通讯器里传来的回复不是咆哮就是大笑声。一支迷失在屠夫之钉中的军团,一支狂吠着奔向陷阱的军团。有谁能够给吞世者们戴上项圈呢? 一道声音传来,突然间所有人的耳朵都捕捉到了这道信息。 “原体死了?”他们喊着,重复着“安格隆死了?” 它自称圣礼。 它凌于瓦利卡联结点之上,直入烟幕。十九重细索已缚,高空不可至。尘世倾颓,凡俗惊惧,现世如火宅,圣礼起于其下,成于其上。 圣礼下落,以死去白甲战士魂灵为路径四处游荡。灵魂分离,微风拂开迷雾重重的道路。圣礼在大笑,为如此脆弱而愉悦。 十九重枷锁越发紧固,一个形象从中诞生——那是一位庄严的,血流不止的迷失于黑暗中的神明。 是的,牢记使命,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趣的游戏上了。 圣礼转向被毁灭的大地,沉入废墟中。 安格隆,它呼唤着,安格隆,听得到吗。 他在黑暗中大笑,那不是因愉悦而笑,那是充满疯狂的笑声。他拖着身躯穿行于崎岖的岩石间,他的皮肤因这此而伤痕累累,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处,但他依旧大笑着。不知是引力还是伤口的缘故,血液拍打着他的眼珠。他的笑声不比喘息好多少,在这个空气稀薄的黑暗中他已经奋力挣扎了许久——几分钟?几个小时?还是几天?他不在意,对他来说这没有区别。 被困。 不,不对,不是这个词。他努力保持着对斧子的掌握,他需要它们来挖出一条路。没有被困,不是被困。也不是无依无靠。他并没被困黑暗中。他觉得黑暗就在他的舌尖,如此浓郁,如此真实。当他睁开双眼时,黑暗便渗入他的双眼——他睁开了吗?他怎么知道这些事?当他大笑时,黑暗又填满了他的嘴。 黑暗用饥饿与闷热压迫着他。活着,这就是真理。黑暗也活着,并正在将他埋葬。 安格隆,一个新的声音喊道。 他不是安格隆,他只是他:一个双手颤抖,双眼被沙砾刺痛,笑容早已消亡,取而代之的是败狗一样喘息着——这不是!这不是恐惧。他无所畏惧,不怕死亡,不畏黑暗,不惧孤身一人。 安格隆,听我说。 他可以感觉到双手皮开肉绽,手指因斧柄上的鲜血而粘在其上。强行穿过石块间就是在自杀,每一刻,每一米都是在自杀。他在生剥自己,他不需要来亲眼见证就能知道,黑暗是无法隐藏一切真相的。 安格隆。 但他不是安格隆。他是…… ……被困者。 囚于黑暗之人。 他开始颤抖,发抖,慌乱。口水从他嘴中留下,他爬得越来越快,他将自己拖过石块间,跨过巨岩,钻过废墟。所经之处岩石都印下了他的肌肉样。 安格隆,你在往下,远离地表。 不,这不是真的。 他开始大声喊叫,宝贵的喘息于慌乱与愤怒中泄出。颅骨内的痛苦引擎滴答滴答响着,逐渐超载,它的触手越来越深入其神智本质。他必须杀戮,他必须杀戮。他并不虚弱,他并非伤痕累累,他并非无能为力。 “杀”他呜咽的说出一个个词语,词语在巨嘴般的岩石前止步“杀戮,残虐,焚灭。” 安格隆,听我说,我是圣礼。 愤怒——不是恐惧,不是狂欢——在他们的这句话下熄灭。他停止颤抖,停下了步伐。 “你是谁?” 最后活着的十九人。我是圣礼,唯一可以接触得到你的人。 他试图擦去眼上附着的鲜血,收效甚微,鲜血涂得满脸都是。 “我是谁?” 你是安格隆,十二军团之主。 冷静降临了,他感受到体内的疼痛正被平息。他知道——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为何知道——这是外力帮助的。声音的主人正在为他做些什么,比如驱除愤怒——那不是恐惧。 我正通过替换你脑内的化学物质与你颅骨中的机器对抗,但这无法持续,更何况我们只有十九人了。你的神智与常人不同,它抗拒任何干扰。 他甩动着脑袋试图将声音甩出去,周围的石块发出嘎吱声阻止他的这一行为。 不,这是谎言。这是谎言,这全是谎言。 “你是谁。”他这次是吼出这句话。 我是圣礼。 这又如何。“如果你有能力可以接触到我,那么让我脱困。” 我做不到。我并不是实体,我是他们十九人灵能本质的统一(gestalt)。他们十九人正随着军团分布在这个世界,他们每个人却又分隔千里。 “让我解放!”他又喊道。 只有自己才能解放自己。你在往下挖,敌人在道路布下地雷,炸垮建筑来埋葬我们的前锋。当你醒来时你离地面只有三十米,现在却有两百米。 你还在流血,你还如此虚弱,你的战斧已然破损,连你快走向死亡了,吾父。 他不相信它,他也不想相信它。尽管如此他还是松开了他的战斧,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等待时机而非从脑海中的痛苦中获得一丝喘息。 这个东西叫我“吾父”,这很有趣。 我是神智的集合,诞于你子嗣中最后一个以心神交流之人。我是最后仍活着的十九人力量的结合。我已经静默了屠夫之钉,虽然时间宝贵,但你现在就是你自己。 快回忆起来。你就是安格隆,十二军团之主,人皇之子。这是奥玛—— 受够了,我受够这声音的低语了。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而他的兄弟姐妹正在死去。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而他的兄弟姐妹正在死去,因为,因为他没有与他们并肩作—— 不,不是这个,吾父。 他记得他因他父亲的光芒而无法视物,他记得他拒绝抛弃他蓝天烈日下的兄弟姐妹,当时,他们在离玳西亚(Desh’ea)城很远的地方。他记得他遭到了背叛,他多想死在哪啊,但是他被带离了。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他伤痕累累的双眼正在治愈,他记得这冰冷的真相,他记得他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多余的。他现在命运不是他原本的命运。他的命运应该是与那些需要他、呼唤他,随他进入群山之中最后却离他而死的同袍们并肩同在。一个被拒绝的命运。 他是玳西亚的安格隆,不是什么其他的人。他已聆听祈求他做出决策的话语;他已按他们的规矩行过事,过着另一个人的生活;他已统领过他的舰队,他已拥抱过他的子嗣,他告诉自己血浓于水,吞世者就是那支他想要的军队,他渴望的伙伴(horde)。他受够了对自己的欺骗,受够了独自一人默默承受饥饿。 他在为他那冷酷父亲的帝国效力同时还得忍受他所鄙夷的兄弟们的无声蔑视。 是的,安格隆。征服者安格隆。屠夫。猩红天使。在他的命运被偷去之后,他就成了……. 成了什么,吾父? 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立马停下来,他并不希望他们也知道这些。 “瓦瑞斯。”他咆哮着喊出军团首席智库(Lectio Primus)的名字。 瓦瑞斯在我之内,吾父。我就是圣礼。 安格隆想唾碎沫。恶心的灵能者。假如他们死绝那么他的军团会干净不少。他们的低语是最能刺激他颅内的屠夫之钉响动的东西了。就好像现在,他能感受到他的鼻腔开始流出血液。 “你已经如愿以偿了,你已经接触到我了,现在告诉我回地表的方向,还有,滚出我的脑袋!” 他们照办了。安格隆花了筋疲力尽与鲜血淋漓的几分钟穿行于地底,这一次他看得到自由与来自上面的光线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到复仇的曙光了。 艾斯卡气力不支,向后倒去,他的盔甲砸在犀牛式装甲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他靠着装甲缓慢的坐在地上。他的耳中,鼻子里和眼睛都在流血。痛疼,每次都如此疼痛,每次都如此漫长以至于这疼痛是如此单调。 他能感受到远处圣礼正在消亡。他们用各自力量塑成的集合体正在咆哮着逝去,每一位灵能者将神智回归自身时它都会感到痛苦。这个短命的生物真是奇怪又不幸,但除了它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穿过安格隆破碎灵魂的黑暗。原体的屠夫之钉原型侵入缠绕着他的神智。没人知道这般安排是为什么,如何做到的?这是有意为之的? 艾斯卡蜷缩着,气息从满是血腥的口中离开,他已经虚弱到无法吸气了。进入一个原体的神智简直就是盲目的在石堆中游泳。还有屠夫之钉……屠夫之钉将折磨变成了一场梦魇。屠夫之钉就像一个脓毒,它们将军阀的大脑与外界的影响隔开,使他的神智犹如不可捉摸的幽灵一般。为了与他对话,吞世者的智库们采取了圣礼这一方式,这让他们可以进行神智间的交流,但每一次过后智库们就会越来越虚弱。安格隆的颅内植入物一直在阻止任何逆向改变。 他在化为废墟的广场一角,他的兄弟们对此并不知情。他看向天空,凝视着尘埃,看着安格隆的白甲子嗣在废墟间与决不后退的极限战士们对决。身形较之瘦小的阿玛特拉守望者人类士兵组成边打边撤的阵型用激光枪构成了一张反击口袋。浓密尘雾与金属与坦克引擎燃烧的化学臭味混在一起,但艾斯卡依旧闻得到恐惧的味道。 一道影子遮住了昏暗的阳光。他抬起了头,那是一道如此小的影子,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散发着臭味,没有兴奋剂与被增强器官过滤的感觉,那是凡人的血臭味。他无法认出这个人的脸或他的盔甲形状,他也不需要这样做。那又不是个军团战士,又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艾斯卡举起一只手,他是要杀了这个人还是要格挡紧接而至的处决?这都不重要。他只是挥去他面前的空气,他太虚弱了,什么都做不了。 +瓦瑞斯+他的信息在沉寂中传达。瓦瑞斯离他有半个城市。+卡恩?+他继续尝试。+卡苟斯。+他们都在附近。虽然他不能看到卡恩在混乱的瓦利卡连接点挣扎的身影,但他听到卡恩在通讯器里咆哮着要求放弃传送锁定。 可以预见到不会有回复。他们可能都不会听到我。 这个人抬起了步枪,瞄准了艾斯卡的脑袋。艾斯卡笑了,但胆汁上涌到他的喉咙,把这变成一道低喘的笑声。 “为什么?”这个人问到“为什么背叛我们?” 艾斯卡视线游离不定。他又虚弱的笑了,他的手仍在颤抖。 “回答我!”士兵怒吼道。枪口已经按向艾斯卡的面颊。 吞世者想要回答,但在那之前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 日光之下什么一闪而过,随之传来咆哮与呜咽声。 艾斯卡的面容被温热的鲜血染红。那道身影无力的倒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盔甲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的人。 “艾斯卡”新的身影说到。他拿着一把锯链斧,头戴鬃冠,身上传来战争,厌恶与火焰的味道。 “连长”典记官小声说道“向您致谢。”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被拉起。 另一个吞世者如同被威胁一样,后退了一步。啊,是啊。艾斯卡又一次低下了他的手。 “抱歉,卡恩。”他组织着语言。 “没事。”战士转身离开“现在站起来,结束这场战斗。” 艾斯卡看着他的连长转身走回废墟。典记官花了差不多一分钟才站起来,接着他开始寻找在他尝试拯救原体生命时掉下的武器。 这位阿玛拉特人穿着已然脏污的蓝色学院卫队军官服。 “为……为了……为了帝皇。”话语断断续续的从他不成形的口里传出。血从他的牙龈涌出,本该在此的牙齿一秒前被卡恩反手拍进了喉咙。吞世者漫不经心的一个头锤砸向军官的前额。虽然头骨还完整,但是他已经没命了。阿玛特拉军官倒向地面,同他想守护的城市那样步入死亡。 在血迹斑斑的面甲下,卡恩呼吸着,屠夫之钉传来令他十分愉悦的温暖节拍。 他望向空中传送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一声巨响传来,周围几条街道仅剩的窗户在这声巨响下炸个粉碎,从亚空间中一条通道被撕开。气压宛如音波,在战场上空三十米处爆开。当鹅卵石与沙砾随着气波打在卡恩装甲上时,他看向上方。空气爆开处的有身影踏出他们的步伐。虽然卡恩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但他的视网膜显示器的屏幕却只剩下他们的身形。天空金色的裂缝中,一位披裹在金与红的半神降临世间。这位披戴神圣猩红装甲的战斗牧师身形宏伟,他装甲的每一部分都铭刻着寇其斯文字书写的曼陀罗符文与祷言。黑色的瓷钢上贴着一道道驰翼一样的羊皮纸,当他下落时上面的咒文与誓言随风飘舞。卡恩感受到了,他体内表示臣服的本能。当他面前站着一位原体时,他感到本能的敬畏。 洛迦踏在瓦砾上,石块随着这一踏化为了石砾与尘埃。狙击手的子弹穿过空气打在原体盔甲外的灵能护盾上散出了无力的火光。卡恩大声向他警告,但洛迦并没有在意他的警告和紧随而来的火力风暴,他的注意力在塌陷大道下的可憎大地。 一台极限战士的炮艇在他的头顶呼啸,数排重型爆弹枪的火光穿过尘埃密布的黑暗。原体注意到了。他的身躯以一道谨慎优美的弧线躲开,然后将着他野蛮暴力的钉头锤启明(Illuminarum)甩向天空。充能的钉锤在空中旋转着,模糊的身影直接砸穿驾驶舱的挡风玻璃,巨大的声响盖过了炮艇引擎声。雷鹰摇摇晃晃的向一边坠落,洛迦抬起手,手指虚握,仿佛握住了空气。 然后他一拉。 炮艇引擎吐出黑烟,在空中摇摆。他又是一扯,宛如一位先知正从天堂争取智慧,将它砸进已经毁坏的大道。刺耳的金属碰撞碰撞声,引擎爆炸声与外壳扭曲声随之响彻四周。 原体没有管他暂时消失的钉锤,他又看回宽阔大道下的碎石。 他低语了一个词。虽然这只是声低语,但卡恩听的很清楚。 他说。 “兄弟。” 他就像刚刚处理炮艇一样,隔空清理着通往埋葬他兄弟路上的废墟。 随着喷气背包一声哀鸣,斯金从半空中滑落到卡恩身边。他的黑色盔甲因正在死去的城市的尘埃而被染白。 “你会喜欢这个的。”他对卡恩说。 卡恩的视线无法离开洛迦“你看见我在看什么吗?”他问斯金。 “是另一件更好的事,连长。”破坏者摇了摇他的头“你感觉到了吗?” 当卡恩将他的注意力转到斯金说的东西时,他已经感受到了。地面在隐约的颤抖,有节奏有韵律的颤抖,犹如心脏跳动一般。不是死亡,而是巨人的步伐在让这座城市颤抖。 “是泰坦。”卡恩说。 “我看到几架泰坦正穿过烟雾”斯金附和道“没有一台是我们的。” 第五节 灰烬女王 帝国箴言 他们在欢呼,我的机长 女猎手有好几个名字,一些来自战友的尊称,一些来自无感情的档案记载,另一些则来源于她阴影下的敌人对她的诅咒。 她以L-ADX-cd-MARS-Quintessence-[Necare Modification]-I-XII-002a-2/98:VS/TK/K之名铭刻在第203远征舰队各种纪录之中,但这听起来毫无畏惧之意。 在黑暗天使的编年史中,她名为灰烬女王,这个名字贯穿了她为第一军团效力的数十年光阴,直到她与她的姐妹被划拨到吞世者麾下。她在与黑暗天使并肩作战期间的战功让她的旗帜在莱昂旗舰不屈真理号的战略室中存有一席之地。当然,这份殊荣直到她投敌为止。 在她足下作战的士兵则称她为豺狼或者嚎叫者——她兄弟们总会以咆哮回应她的怒吼。对于那些对她最为了解,指引她行动并组成其大脑中生物组件的人来说,她叫Syrgalah,是灰烬狼群的第一女猎手。 作为灰烬狼群的泰坦领机,她与其他战争机器为的名字都源自古老过去流传下来的古哥特语喜马拉雅方言。那是很久以前,泰拉还是古老地球时,天空湛蓝而非灰铁,文明之光在大半星球闪烁。而现在,它是帝国皇宫的坐落之处,像Syrgalah这样的名字只不过将被遗忘灵魂之回响。 Syrgalah大步前行,她的镶铁瓷钢狼型颅骨紧盯着道路上的一切。满载武器的双臂随着驾驶舱传感屏幕视线摇摆而移动。她在追踪猎物,爪状的足部在岩石大道上印下三趾印迹,机身随着每个步伐摇摆着 胫部装甲最厚处一块钛合金装饰板上铭刻着“群狼女王”,这行字是以印度西亚(Hindusian)的古哥特语写就的,它是数十年前第一军团之主赠予它的。经年的战争让这块装饰板伤痕累累,但技术牧师努力下上面的铭文依旧清晰可读。授予此文者无足轻重,字面下承载的认同才是关键。 装甲颅骨之下,三位指挥员被束缚于王座之上。温里克.索罗斯廷已经八十岁了,但手术让他保持在五十岁这个男性第二春的年龄。银色胡茬妆点他常挂嘴角的笑容,神经缆线从太阳穴与颅后延伸到他的皮革座位上。透过Syrgalah的驾驶舱——也是她的眼睛——他看向正在大道上不断向后倒退的自行炮坦克。炮塔呼出的每一发炮弹都伴随着黑烟, 动能弹击中虚空盾除了一阵余光什么都没剩下。 “这台辩护者需要被清理。”索罗斯廷说。 “明白,长官。”端坐在王座上的托斯.科尔回复道“追击。”当战犬泰坦开始摇晃着奔跑时,驾驶舱晃动得越加厉害。尘埃中的沙砾随着她的动作而击打在装甲上。 托斯身旁边王座之主是科达,她的面容被不健康的琥珀色亮光所覆盖,那是她面前锁定界面的炮火之影。 “准备就绪,长官。” 指挥王座上,索罗斯廷将他的双臂向前沉稳推动,在齿轮与液压装置的嘎吱声中Syrgalah也作出了同样的动作,她毫无感情的抬起挂满武器的双臂,瞄准她的目标。 她只需要开炮许可了,于是科达允许了。炮手扣下扳机,Syrgalah的左臂咆哮,火神超巨型爆弹炮的声音响彻云霄。炮火如同一场季雨,落下之后只剩下冒烟的残骸。 “目标已消灭。”科达说。 “亲爱的,那已经不止是被消灭了。”索罗斯廷赞许的低语让大女孩不由得舒畅的打了个颤。 托斯操纵着Syrgalah走向一条小街。战犬路过那台饱经科达火力网洗礼的辩护者时又给了它一脚,将它踢进了墙中。 “首席调制官(Moderati Primus)。”索罗斯廷呼叫到。 “在,长官。” “那一脚”他笑着“踢得不错。鸟卜仪显示情况如何?” 托斯的仿生义眼,看向他左侧的监视器“所有编队保持现有交战参数。半数军团泰坦都在交战中,剩下的正在按计划进行移动。交换比为1:1.” “可以接受。”索罗斯廷嘀咕着“但考虑环境因素就着实难看了。边缘哨望可不比我们强。” 托斯看着前面的路“边缘哨望和极限战士一同作战。” 索罗斯廷点了点头。多余的话就不要再说出口了,这是每次灰烬狼群出战都会发生的情况。当其他的星际战士军团与他们的泰坦修会通力合作时,只有吞世者没有耐心和能力保持脑子清醒。 战犬在笼罩城市的尘埃中摇晃前行,他们通过鸟卜仪向损坏的热信号进发,他们的动作也暴露在广角回声定位之下。在Syrgalah之后,Maakri与Kalla两台战犬紧随着他们的领机。他们与其领机一样伤痕累累。 “信息输入”托斯皱眉“旗舰正在过滤。信息来自前线,对象是所有先驱单位。他们希望我们汇集在…….”他的仿生手掌挤按着太阳穴上的通讯输入器,想要听得更清楚。 索罗斯廷指尖轻敲着王座的扶手,操控这台古老泰坦的步伐。 “在哪集合?”机长问到“别告诉我十二军团终于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狗屎”托斯低骂到,咒骂与空气一同呼出“这条信息来自八连长卡恩。他命令所有侦查单位返回瓦利卡联结点,收到就直接返回。” 索罗斯廷对他的咒骂发出啧啧声“注意言辞,科尔调制官。” “对不起,长官。” “没事。”索罗斯廷听着传来的通讯,笑容逐渐消失“我们将要跨过四分之一个城区抵达瓦利卡。我…..等等,等等。这不对。”他说。 科达没有链接至通讯网络,她也将视线从炮手控制台转开“怎么了?” “这座城市一半联结点都有消息传来”索罗斯廷说“瓦利卡的消息毋庸置疑是最坏的:边缘哨望在那,奥勒里安大人也在那降落。” 科达皱着眉,她橘色玻璃目镜上继续滚动着传来的信息“这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这个,”索罗斯廷说,他将通讯通过驾驶舱内的主广播播出“听这个。” “……与原体失去通讯,重复一遍,这里是在瓦利卡的卡恩。我们失去了与原体的通讯,支援——” 科达舒展眉毛“吞世者总是和他们的原体失去联系,或者说他们很难和任何人保持联系,你知道的……”她轻敲着她的太阳穴“屠夫之钉。” 索罗斯廷通过泰坦之眼望向燃烧的城市“显然这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卡恩嘶吼着,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他的伤口,而是因为他还活着。这座城市中,他的嘶吼没有停息,他们的嘶吼没有停息,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能做到。嘶吼让他超越肌肉传来的伤痛,帮助他与体内在兴奋剂驱使下燃烧殆尽的乳酸对抗。他杀戮着,嘶吼着,大笑着,他的战斧一刻不停歇。 他没有对安格尔.泰说谎。一些战士享受着战争,他就是其中一员。不是因为那股破坏性十足的压力,而是因为突破敌阵时那股原初的快感。当敌人倒下垂死时,你还活着,感受着喘息中的刺痛。活下来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在语言诞生之初,关于战争的描述就不可靠。有一些事物是无法被描述的,战争首当其冲。因为认识本质的关系,一个人的智慧对另一个人而言可能就是谎言。 一些说书人描绘着激战时战士们每一招,每一式,描述着他们的内心活动。有些人则写出黑云压城城欲摧这样的句子。 它们都算真相,也都不算真相。这是卡恩所能肯定的。 战争中没有普遍真理。有时他无法回忆起战斗中敌人的面容和他的招式——尽管两人僵持甚久。 有时他在战后又能回忆起所有他照过面之人的扭曲面孔,他能回忆起他战斧是如何挥舞的,以及砍在他装甲、血肉上每一刀的声音。 战争究其本质就是忍耐,只有酸痛的肌肉和喘息能告诉你时间在流逝。前线战争——从古老泰拉的战帮作战到大远征间不同族群的互相倾轧——就是一场与自己对抗的战争。技艺毫无意义,而兄弟与忍耐意味着一切。第三十一千个年的每位战士都是在与他们的勇气、力量与忍耐作斗争。他们在与他们兄弟姐妹的勇气决斗。那是他们维持阵线的一切。 在三十个千年之后,战争又一次轮回了。 内战忽视了自动化带来的腐化,其结果已在黑暗纪元昭示。神一般的战争机械泰坦与灾祸之刃坦克行走于大地之时,人类重新拿起剑与盾,步枪与战壕重回视野之内。 当卡恩冷静之时,他会有一种荣誉感。他现在活在第二段传奇时代中,未来的神话中,他的名字将与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共同被书写。吞世者是古老方阵的继业者,是失落诸国盾墙精神的子嗣。千名英雄组成阵列,以青铜利刃相抵,当浸入血汗的阵列被遗忘,血战中两军的诅咒不再回响,吞世者会让人们回忆起这一切。 他们不是在被征服的街道中成群作战的士兵。他们是战士,当勇气与忍耐将他们逼至癫狂,他们亦会拔剑向敌。而这是不会被传奇所记载的。 他不觉得战争中存在任何伟大艺术。不过此刻,此景,他觉得可堪艺术:城市燃烧,两支大军在此黑烟重重之地互相杀戮,唯有轨道图像方可窥得全景。这一刻,美得令人不敢相信。 他热爱战争。他热爱兄弟情,他与兄弟们并肩作战,背靠着背,愿为对方而死。他热爱敌人倒在他斧下的那一刻,那一刻,他能感到生命的存在。还有,就像每一位未被虚荣所玷污的人一样,他爱战争是因为他有对战争的天赋。 帝皇的星际战士的真正力量来源于其基因:非是他们的蛮力,虽然他们力大无穷;非是他们的军纪,虽然他们大多数几乎毫无美德;非是来自他们军备整齐的连队的钢铁重拳,像这样的部队可以由任何人组成。 是的,他们的力量就是帝皇对于冲突的精确预见的证据,他将他的战士们改造成忍耐力远超其他凡俗的战士。当第一心脏和肺部衰颓时,第二组织器官仍旧继续为机体服务。致命的伤口对于阿斯塔特而言仅仅是一道小伤。他们就是从自然生命精华中诞生的孩童,随着他们的成长,他们成为了不畏伤痛,勇往直前的造物。 尽管仍有不足,帝皇明白战争循环往复。在他的帝国真理中,他将士兵培育成古代战士,他们将在未来继续古朴的战争方式并一如既往的获得胜利。 所以卡恩嘶吼着,他嘶吼着重创一位向他挑战,身着制服的学院卫队;他嘶吼着将一位女性军官撕成两半;他嘶吼着捱过那股筋疲力尽感,一次又一次。一名极限战士站在他面前,手中持有短剑与爆弹枪。卡恩砍断了他的手,一脚踢在他的胸甲上将他踹倒,然后用斧子割断他的喉咙。他从身后勒住极限战士,直至他窒息,直至他死亡,他的咆哮从未间断。 屠夫之钉歌唱着,憎恨被灌入他的脑海,向他许诺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痛苦终结。 随着足以震裂耳膜的武器轰鸣声过后,吞世者的坦克被打成残片,那是足以遮天蔽日的敌方泰坦到来了。火神超巨型爆弹炮的重击声掩过了阿玛特拉的心跳声,来自手臂上的火炮吐出一连串火球点亮了尘埃,也为由钢铁与阴影铸成的巨大泰坦抹上了一层黯淡光芒。 卡恩看到了尘埃中洛迦的身影,在他的灵能之怒下巨大的岩块与坍塌建筑的残骸被抛到远处。原体仍在挖掘,他已经挖到了街道之下。空气中回荡着灵能,这股灵能浓厚得足以让附近的人感到头晕齿疼。洛迦连一瞥都不需要,任何敢于接近此洞的极限战士都会被凭空出现的冲击波砸死在岩石上。接近的人类士兵的下场只会更惨。洛迦仍在挖掘。 弓身饥饿的战犬泰坦冲出尘埃云,将它的火力投射到原体身上。卡恩尽他的全力发出警告。 洛迦的臂铠上盖满了因灵能而结成的霜,他举起一块犀牛运输车大小的石块砸了过去。石块穿过了街道,分开了尘埃。一声巨大的响声后,泰坦的狼头驾驶舱被砸平了,它沉缓的倒在一边。少数保持了神智的吞世者见证了这一壮举,他们欢呼着,大笑着然后继续他们的攻势。 更多的极限战士涌入了瓦利卡,从其他战斗中脱身的人类士兵小队也在不断赶来。喷气背包的咆哮声意味着连天空都有赶来支援的人。还有人从炮艇上降落到此处。钴蓝色的坦克碾过废墟,漫步至此,他们的火炮未曾停歇。 “我们的支援在哪?”卡恩向着通讯器呼喊着“他妈的吞世者在哪?” 卡苟斯,斯金,艾斯卡和耶代克都在与他并肩作战。智库强打起精神作战,紫罗兰般的电光在他的斧间跳跃。耶代克是吞世者中最古老的成员之一,久在原体回归前,久在军团创建之初他就已经在泰拉上开始他的生涯了。他是八连的持旗者,他高举着八连的旗帜,那是一面编织着刻有八的毒齿颅骨吞噬着一颗猩红死亡世界的旗帜。 卡恩撤到他的持旗者身边“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声音。 耶代克抬起了他的另一只只剩下肘部的手“极限战士来了。” 卡苟斯屈身填装爆弹枪“他们还在涌入,你刚才一直没注意。” 尘埃中一发爆弹袭来,击中了耶代克的胸甲,让他单膝跪地。旗帜摇摆着,下落,最后倒地。 斯金举起手枪回击,茫茫中一位冲向他们的极限战士中枪倒地“你命得偿,耶代克。”他说到。 “我还没死。”老兵低吼。他拖动着脚步,将旗帜再一次举起。鲜血染红了他胸甲上的缺口。卡恩看得见破裂的瓷钢装甲后颤动的器官和碎裂的肋骨。 “该死的十七军团在哪?”卡苟斯抱怨着“他们在哪?” 斯金——总是他——说出了他们想说的“背叛。记住我的话,他们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卡恩看着他的锯链斧,历战之后它已齿钝卷曲了。他的离子手枪也因为过热而不断散发着蒸汽。 “他们不会抛弃我们。” 斯金笑了“你自己信吗?告诉他们洛迦在这里,他们就会过来。” 卡恩挤出了一个笑容算作回复。 “我是十二军团的八连长卡恩,致任何靠近瓦利卡的怀言者部队。我们被包围了,我们需要尽快支援。你们的原体在这里,听到我说的话了么,懦夫们。你们的原体在这里。” 马上,在一串噼啪声中,一道失真的话语传来“明白。” 卡恩笑了,他收起手枪,从废墟上捡起极限战士的爆弹枪。 “洛迦就在这里,杂种东西。你们背弃的不仅是我们。” “这里是怀言者第七连的托伽尔。支援请求已确认。” 爆弹枪一发将在废墟上爬行,想要躲进掩体的一名学院卫队打得粉碎。 “确认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们这次真的会来?” 通讯器重归沉默。 “懦夫。”斯金还在笑。他将两把打空的手枪收好并寻找着可用的武器,最后他从一名人类士兵手里拿到了一把在他手里小得滑稽的激光步枪。他发现他的手指大得无法扣动扳机,于是他将这把枪又丢回了原来的地方“告诉他们带弹药来。” 更多的影子身形可以确认,更多的敌人从烟雾中降临。阿玛特拉卫队戴着呼吸循环器来阻挡尘埃。在极限战士的带领下,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无法根除的尊严感。更多的战犬从尘埃中摇晃的冲出,进入这个被亵渎的广场,他们的战争号角如同狼啸一般。 “与你共事是我的荣幸,长官。”现在卡苟斯也笑了。 卡恩吞下他腐蚀性十足的口水。吞世者的幽默总是这么奇怪,有病。他回敬了一个笑容。 “快闭嘴吧,卡苟斯。” 战犬泰坦热忱者(Ardentor)低下它的武装臂膀,横跨过饱受暴力折磨的大地上的坑洼。炮口上的灯光照亮了道路,如同巨人一般的猎犬正在嗅着猎物的气味。废墟中吞世者的火力偶尔点亮它的虚空盾,但这种反抗的姿态丝毫无法影响到追猎中的猎犬。 另一头钢铁野兽,淹没在建筑群中,闪过的火神火光意味着被它追逐的军团战士的死亡。手臂尺寸大小的弹药倾泻到道路上,数百名的军团战士横尸街道。 热忱者踏下废墟,随着步伐它的号角轰鸣。这既是战吼也是对战友们的召唤。它的火神爆弹炮轰鸣着,炮口都因此嘶哑,数小时的战斗已经使毫无补给的它弹药耗竭了。它颏下的次要武器发挥着威力,猎杀着轻步兵。曳光弹划过尘埃,被弹坑吞没。 马克西米利安.德兰特机长在王座上身体前倾,连接他脊柱的缆线尽力保持着链接。 “我感觉这下面有什么东西。维持防御火力。” 它的第二调制官发出一道表示不同意的二进制编码“鸟卜仪显示这里没有东西。” “观察者确认这里的大坑是敌人使用灵能的结果。不管怎么说,这下面一定有东西。”德兰特抓挠着他呼吸面具下的痒处“主离子炮向大坑开炮。” “机长,剩余的电容只允许我们发射三发。” “凯,当我们把瓦利卡的敌人清理完之后我们就会获得弹药补给。如果弹药打空的话,那么就用脚踩死敌人。现在,听我命令,开火。” “遵命,机长。” 着盔的调制官操纵着右臂开火,紧急灯光使驾驶舱内光线昏暗。 “核心电容告急。”驾驶舱旁的离子反应室中传来技术牧师毫无感情的话语。 “了解,”德兰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再来一发就好了。” “离子炮就绪”调制官凯说到。他快速的转动七个表盘,并扣下了左扳机“释放准备!” “全体准备,全体准备。” 战犬足部牢固的钉在地面,火力喷射出来,犹如太阳诞生在瓦利卡。 帝国离子科技混合着大气点亮了这颗星球的皮肤。在旧时,这一过程被称为核聚变——人类用智慧将氢气在上亿度的高温中电离从而实现接近太阳的高温。在边缘哨望军团和其他泰坦学会的神圣大厅里,当离子炮轰鸣时,总伴随着一系列祷告,祈祷,祝福以及香料燃烧的味道。 离子炮拖着彗星一样的火尾从战犬泰坦的爆弹炮口冲出,内置的工程磁场着力维持着离子炮不让它电离。离子涌出后,冷却剂蒸汽立马从泰坦武装臂膀上的释放口爬出。 离子将尘埃化为灰烬,空气因它而燃烧,太阳的核心在不到一秒内射进了大坑内。被其冲击波波及的吞世者身躯与盔甲成为碎片飘在空气中,然后变为粉末,最后化为虚无。 在大坑底下,洛迦抬起头用他平静双眼注视着泰坦。灰烬从他的盔甲上拂开,瓷钢装甲上仅剩数张羊皮纸。空气中他的力量波动着,他张开双手撑起一张动能盾,除了他脚下数米内的地面,其他的岩石已经被焚烧成液态黑玻璃了。 所有的机组人员从他们的王座上前倾着身子看着坑洞内,凯抬起他的目镜。 “我看到了什么?”他问道“这不可能。” 首席调制官埃拉斯眯着眼“那是…..?” “开火!”德兰特大喊着“他妈的!快开火!。” “准备——” “开火!。” 随着反应堆中能量耗尽,驾驶舱中光芒消逝。通讯器中技术牧师的声音依旧毫无特征,但听得出其中的紧急之意。 “核心电容告急”他喊着“我们无法再——” 热忱者再一次开火。 后坐力让泰坦摇晃着后退了几步,直到他的爪足紧紧抓入道路才避免倒下的下场。如同铁剑淬火,炮弹发射后,武器臂的冷却风扇扇出大量蒸汽。 灯光再次亮起,凯的目镜一阵之后才再次上线,最后才轮到控制台。 “他一定死了。”德兰特小声说到“他一定死了,我们刚刚杀了一个原体。走近点。” 战犬泰坦重新走进,向大坑内望去。 凯的目光在饱受摧残的坑底和不断发出信号的鸟卜仪间来回“检查到信号”他说“灰烬狼群和十七军团正在赶来。” 话语从德兰特的齿中挤出“他们来的太晚了。” 怀言者的原体已经陨落。他曾刻满经文的猩红盔甲如今只剩尘埃。些许残余皮肤挂在这一团流着血的烧焦物上。没有一块皮肤没有受到摧残,他跪着无法站起,连头都没抬起。他一动也不动。 “他死了”埃拉斯轻声说。 “继续开火”话语随德兰特的呼吸呼出“继续开火。” “核心电容已经耗光了”凯回复到“我们没有离子炮了。” “那就用压制性曳光弹,射击三发。” 热忱者的反步兵爆弹喷射三发曳光弹。第一发击中了玻璃,将它们打成了碎片。第二发击穿了陨落的帝皇之子,伤口处血管与血肉清晰可见。 “我们刚刚杀了一位原体”凯吞着口水“我们刚刚杀了一位原体!” 德兰特紧咬着牙齿“碾碎他。让他死无全尸。” 热忱者行走着,他的反关节腿部重重踩在坡面上的流体玻璃中,拖动着躯体向下走去。当他来到原体面前时,埃拉斯操控着控制手柄抬起右爪足,重重的踩了下去。 战犬颤动,一支腿部停在空中的姿势使它无法保持平衡,战争机器膝盖与臀部的零件发出巨大的声音竭力保持着这一状态。 埃拉斯猛推着手柄“什么东西卡住了。” 凯再次抬起他的目镜,从战犬左眼挡风玻璃向外望去。他缓慢的呼吸着,回头看向他的机长。 “我的机长?废墟中的吞世者……..他们在欢呼。” 血流不止的半神撕开了一条通往地面路,他像熊一样的大声咆哮示意他的重生。黑红的凝固的鲜血涂满了他的全身,他脚边躺着已经报废的战斧,自由涌入他的肺部——这自由闻起来像是融化的玻璃,灼热得像是太阳。 “洛迦”名字和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站了起来。 怀真言者抬起他焦黑的手臂,这不是为了求助而是为了警告他。安格隆没时间拉起他身躯残破的兄弟,裂痕从他脚下向外延伸。烈阳变暗,如同夜幕一瞬间到来。 他转身,抬起他的双臂,将神之机械扛在他的肩上。 他身体中每一块肌肉此刻紧绷着,比试图碾碎他钢铁更加紧密。口水从他的钢牙铁齿向外拉出一条长线,为了抗拒泰坦的意志,他身上每一块关节都变得煞白。他又下陷半米,熊一般的咆哮从他口中吼出。他肩部的肌肉发出爆裂声。破损足部触碰到了还未玻璃化的岩石。脊椎在崩溃,左膝盖在断裂。承受着压力的骨头发出被践踏枝桠的破裂声,这不是他所乐意见到的。 但他能听到他的人在欢呼,他能听到他们杀戮时发出的咆哮,他能听到他们在喊着他的名字。 他否认着疼痛,脚足深掘入地。他破碎天使一样的脸上裂开一道微笑,下落之势终止,满是鲜血双手握住泰坦的爪足,将它推了回去。 “洛迦”从安格隆口中吐出的不是咆哮,也不是大笑“站起来。我可不能永远扛着。” 第六节 熊爪 喘息 血子 Syrgalah一瘸一拐的步入瓦利卡联结点。火花从膝关节上破损部位喷出,装甲板上满是爆弹刮擦痕迹和断裂缆线中溅出的油污。阿玛特拉对于侦查型泰坦并不是太友好,尤其当后者必须在一线作战时。 Syrgalah经过半截身子埋在残骸中的吞世者兰德掠袭者,科达与托斯二人紧密关注着各自的鸟卜仪控制台。热信号在联结点到处都是,这可能属于另一位隐秘在尘埃中的巨大泰坦。托斯在鸟卜仪上确认联结点边缘部分至少有两台掠夺者。灰烬狼群精于狼群战术,这让他们能料理实力强大的猎物,但Syrgalah并没有遵循此道,她在其他灰狼之前就独自抵达了。 “我方火力占劣势”他说“如果军团其他人还赶不到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有趣”科达看到尘埃云中一台极限战士的炮艇的身影“目标确认。”她向索罗斯廷喊到,脸上满是血污。袭向驾驶舱的轻武器火力击伤了他的手臂,但注入他咽喉的化学止疼剂有效地让他保持清醒。 “自由开火。”机长回复到。他分出了部分注意力用舌头确认了牙齿松动这一事实,这一定是因为刚刚他的头撞在王座一边才松动的。回忆牙齿是什么时候松动的这件事让他不禁发笑,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补给区域。回春手术用复杂得可以以假乱真的假牙取代了他的每一颗真牙,但当他到了银河之东时,他又用起了更方便、更便宜十二军团钟爱的钢牙取代假牙。他所遇到的吞世者没有人不往牙龈中塞铁齿,当他们在角斗士深坑战斗过后就更需要它们。 他感到了Syrgalah愤怒的颤抖,那是科达开火击落了那台炮艇。他感到了某种刺入他脊椎间空隙的东西颤动,那不是好事。 “向周边进行火力压制”他说“掉头。” 托斯催使泰坦摇晃着转身,科达操控着转动的火神炮臂向四周开火。一台敌对的掠食者坦克冲入视野,向泰坦开火。 泰坦中炮,索罗斯廷同样感受到疼痛,他不禁嘶了一口气。同一时间,科达操控武器将坦克化为一块冒烟的残骸。 “你们听到这个了么?”托斯打断了索罗斯廷轻声的赞美。 “是我们的补给么” 科达说,她面前的屏幕满是红色符文“我们的火神炮弹药已经耗光了。” “不是”托斯回复,他一只手扶着耳机“是这个。” 他打开驾驶员王座间的全息投影器,影像摇摇晃晃。 空气中出现了一张蓝白色女性面孔和混杂着一连串噼啪声的声音。 “灰烬女王?”她说。 “这不是我们可爱的旗舰舰长么” 索罗斯廷向影像点了点头“宇宙中的战争如何?” 科达没有关注他们的对话,她用技术牧师为她改装的爆弹植入物向着在尘埃中向后逃跑的学院卫队阴影打出一发曳光弹——这是近几年来他们的技术牧师为他们做的小改造之一。 “动起来”她对托斯说。后者服从了,让科达追逐收割着猎物。 洛塔拉.塞琳的影像波动着“温里克?通讯出了点问题,我听不到你们在说什么。我的探知器显示你们在瓦利卡。” “没错”机长回复到“还有二十架泰坦赶来中。” “但一架都没看到。”科达嘟囔着。 塞琳转过头,向着战舰舰桥上的某位军官说着什么。当她转过头时,又是一串噼啪声充斥着她的声音。 “听我说,温里克。我们只能通过地表上的观察者(sighters)保持通讯,所以我们给予不了你们什么帮助,但你们必须找到边缘哨望军团的战犬型泰坦热忱者并击杀它。现在!” 托斯和科达不需要机长转达这份指令,他们听到了。他们立马在控制台上行动,让Syrgalah继续一瘸一拐的跑起来。 “找到她了。科达说。 索罗斯廷尝到了他松动牙齿中流出的鲜血,这不是个好消息“交给我们吧,洛塔拉。” 她笑了“一向如此,老家伙。” 汗如雨下。 安格隆站着,安格隆抗拒着,抗拒着肩上一个世界的重量。不过三十次心跳,但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或者两个世纪。 “洛迦。”他紧咬着牙,高声叫着“快起来。” 怀真言者抬起一支被毁灭的手臂。他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但他可以利用余下灵能给兄弟提供力量。抬起的手臂颤动着,从上流下的不是鲜血,是溃疮。 安格隆知道离子炮的威力有多大,洛迦能活下来已经是幸运至极了。满是燃油和尘埃的空气被吸入他的肺部,他摇头喘息着对抗着这重量。 “你现在有勇气了?”他咆哮着,口水从他口中落下,犹如一条绳子“快点起来。” 洛迦低下他已经毁灭的手,开始爬着离开。 “解决它!”德兰特喊着。 埃拉斯尽力了。膝关节与踝关节中的伺服系统仍未屈服,拒绝他的指令,他也不可能再抬起腿再试一次。 “侦察到后方机械,”凯警告到“一台灰烬狼群的泰坦。” “踩死他们!” “机长——”埃拉斯想要拒绝,但紧盯着扫描仪的凯打断了他。 “它装备着……我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是上面有磁场加速器,而且在充能。转向,快!” “做不到,膝部关节——” “埃拉斯,”德兰特冷静的快速说到,他的镭射手枪顶在驾驶员的脑袋上“现在,转向。” 埃拉斯感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了解,机长。” 科达看到了坑洞中的热忱者,还有那怪诞场景——两名重伤的原体处在毁灭边缘。洛迦被火焰烧焦,无力的倒在一旁。安格隆站立在战犬之下,抗拒着它的落下 她清楚那股力量,那股战犬巨大的机体所输出的力量的具体数值。因为她从小就为灰烬狼群服务:她出身于技术技工,后来成为两台泰坦的指挥驾驶员。15岁时,她参加奴隶成熟程序来检测对于机舱接口的适性和格斗反应速度。十九岁时,她便是哈努曼号武备之主。二十四岁时,终裁机长温里克.索罗斯廷将她选入机组,她成了泰坦领机Syrgalah号的一员。 作为Syrgalah炮手参与第一次的行动在军团简报中被称为漫步:CC00428al-0348.Hne.。历史则称它为伊斯塔凡暴行——伊斯塔凡三号星上的合唱城中,四个军团在街道的残骸上与同僚厮杀。 而瓦利卡则是她第一次未经允许开火之地。 爆弹炮毫无用处,火神炮已经衰竭,但她仍有王牌。科达仍有她的矛,这是生来为狩猎巨大猎物而生的矛。 吞世者宣称他们乃是战士而非士兵。为吞世者效力多年的灰烬狼群亦如此,他们宣称他们非是战争机器,他们乃是猎手。 她拉下所有的解锁杆,紧握控制杆,然后熊爪射出。战犬臂膀上的磁场螺旋中,长矛射出,它射入大坑内,破开合金直入热忱者的躯体。索罗斯廷看到边缘哨望军团的泰坦在这冲击下颤抖,不由得笑了起来。 “做得漂亮,布里调制官。” “谬赞了,机长。磁力固定器,出力。” 热忱者前后摇晃,它的肩部和驾驶舱被穿透了。插入的巨矛开始运转,磁力在其周身运转,紧锁着致命伤。 “动起来,托斯。” “明白,阁下。” 泰坦从坑洞边缘向后退三步,连接着长矛的缆线紧绷着。热忱者向后倒去,砸在大地上,虽然它的核心反应堆还在运转,但它的机组指挥人员在那一矛下全部丧命。 Syrgalah不断向后退,拖动着躺倒在坑洞斜坡上死去泰坦的躯体,回收着她的猎矛。 “解开猎矛。”索罗斯廷说。 “正在解开猎矛,阁下。”科达关闭紧缚着猎矛的磁力,让猎矛从扭成一团的金属中解放。 猎手Syrgalah将她被谋杀的敌人留在街道上,然后转头寻找下一个猎物,只留下吞世者通讯器中夹杂着噼啪声的欢呼。 他走向他的兄弟,向他伸出皮肤仍在的手。战争仍在他们四周展开,但赶来的怀言者炮艇和灰烬狼群泰坦正将阿玛特拉卫队赶回去 两位原体的手紧握在一起,安格隆将洛迦拉起。两个军团的药剂师跑入大坑中,通讯器中充满他们满怀敬畏的细语。安格隆对此并不在意。在泰坦的重量离开他的肩膀后,他也只看了一眼洛迦。怀真言者半个脸已经只剩骨头了,就像蜡从燃烧了一半的蜡烛上落下。 “你要死了?” 洛迦苍白恶心的斜视着他,露齿一笑“可能吧。” “看起来是要死了。” 洛迦仅剩的眼睛与他兄弟相视。他依旧笑着,不过这是因为他脸部的重创不允许他做出其他反应。 “我想要救你,将你从废墟中挖出。” 安格隆吞了口口水。此刻他感到了某种东西,那是名为亲情的不安威胁。他感受到了,从不是他第一兄弟(First Brothers)中的一位身上感受到了,他不知道该去拒绝还是拥抱它。他厌恶洛迦,即使在伊斯塔凡之后也是如此。他一直将他视为懦夫,羁绊不可能自此而生。 “这是个谎言么?”他问道“你试图将我挖出?” 洛迦的笑容僵直,只有满是血迹和焦痕的牙龈“你知道这是真的。” “并不需要你。” 洛迦转过头“或许吧,谢谢你,兄弟,谢谢你阻止了那台泰坦。” 又犹豫了,虽然仅是一瞬,安格隆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炮艇从他们身边落下。第一位药剂师想要帮助原体,安格隆挥手让他退下。 “滚开,吸血虫(Bloodspitter)。” “但是吾父…….” “我说了,滚开。” 吞世者们向后退,卡恩和他的兄弟们也在其中。 安格隆与艾斯卡的视线交汇了很久,最后前者勉强的点了点头作为致意。感谢?或许吧,艾斯卡也向他点头致意,虽然他一如既往的与原体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洛迦停了下来,没有再瘸拐着走向离他最近的雷鹰,他抬头看向被尘埃呛塞的天空,然后将他那炉渣一样的面容转向安格隆。 “在我们谈笑风生间,已经有很多人在这个世界上死去了。这改变了亚空间之歌,兄弟。每一位死于痛苦的生命都会改变它的音调,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奥特玛必须缓慢,痛苦而不是迅速了当的死去。音调,必须臻至完美。” 没有他的斧子,安格隆觉得自己似乎赤身裸体,他非常需要一把暂时的替代品。 “你在放屁,牧师,滚回船上吧。当我们军团让阿玛特拉窒息死亡时,我们再见。” 洛迦没有说什么。怀言者簇拥到他的周围诵唱祈祷着,其中一些甚至敬畏的跪下来。怀真言者没有像安格隆那样无视他的子嗣。他施以荣耀,用手触摸着他们的头盔或将他的血手印印在他们的誓言纸卷上来祝福他们的奉献。他在废墟中荣耀他的子嗣,用自己的鲜血为他们洗礼。 “洛迦”就在怀真言者登上炮艇时,安格隆喊到。当他的兄弟回头时,吞世者原体向焦黑的大地上吐了一口“我回来之前别死了。” 洛迦再一次回以残损的笑容,然后登上了雷鹰。 安格隆转向他的子嗣,他们白色的盔甲上溅着斑斑红色,他们正无声而震惊的看着他。 “滚开。”他声音如低雷。 卡恩站了出来“吾父……” “滚开,卡恩。等屠夫之钉韵律消失再烦我。” “我拒绝。” 吞世者们看向八连长,其中数人紧张的离开他的身边。空中,在付出数百名十二军团战士的代价后,怀言者的炮艇正在将极限战士驱离瓦利卡。 安格隆的状况并不比洛迦好多少,两者身上的伤都足以致死。诸世界吞食者身上的盔甲破烂不堪,暴露在外的肌肤因为在岩穴中拖拉而血肉淋漓。但即使他手无寸铁,半只脚踏入死亡,他依旧可以轻松的杀掉他面前半打战士。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连长?” 卡恩不依不饶。他拿出能量枯竭的离子手枪和报废的锯链斧,指向正载着十七军团原体升起的雷鹰。 “半个小时里,奥勒里安大人在这里掘开地面,杀死无数敌人只是为了救你。” 安格隆露出他鲨鱼一般的铁齿“然后?” “然后他向你道谢。尽管他的军团永远懦弱,但他顶着如此大的危险来救你,他的行为可称高贵。我从没见过哪位战士独自一人击落空中的炮艇,经受如此磨难。吾父,你离忘恩负义就差一步了。” 卡苟斯赶忙与卡恩保持距离。耶代克和斯金紧随其后。卡恩只是对他们的谨慎回以冷酷的微笑。 他们以为愤怒将会降临,他们希望从中脱身。但他们没想到降临的是笑声。安格隆低沉,沮丧的笑声打破了紧张的局面。 “我知道了,卡恩。”原体走开去瓦利卡废墟中寻找一把堪用的武器。 随着原体走开,卡恩躺到在地。他享受着呼吸的美妙,他向因数小时连战而溢满的疼痛投降,虽然这种休憩维持不到一刻。一位军团战士能够连战数天,如果必要的话数周也是可以的,但他们是凡人,他们必须忍受痛苦,而这种能力是有限度的。 这座淹没在战火中的城市里,士兵尽他们所能在战争中偷得喘息。这是另一件史诗中不会记录的战争现实。一个军团绝不会独自作战,不管它进展如何,总有一列又一列的补给与弹药增援。轨道攻势也是如此。一旦一块登陆点被夺去,来自天空的增援就会源源不断。 卡恩听着经过瓦利卡和附近联结点的吞世者在通讯器中的闲聊,他们带着军团数小时前就需要的弹药、手雷和替换锯链斧赶来。他也能听到怀言者军官的声音,他们一如既往的在吞世者被痛击后才来到这个连接点。 视网膜上的符文向他提醒他盔甲所受的损伤,但这不是什么大事。符文提醒他他的伤口又裂开了,尽管他的止血能力能够让它很快愈合,但如果再次行动起来肯定会再次撕裂伤口的。两个小时内,他已经经过数次这种循环了。如果是个普通人,肯定几分钟内就死了。 “你的生命信号曲调不错啊”卡苟斯说“让我看看。” “只需要密封剂就好了”卡恩回复“不用管,没事的。” 卡苟斯倒在连长身边,解下自己的头盔“阿玛特拉,呵。我情愿去考斯。这样我们对他们的突袭优势正好可以抵消这帮混蛋怀言者带来的拖累。” 卡恩轻笑着。这是只有卡苟斯而不是药剂师能给他带来的。“我看见你用你的斧子勒死了一个极限战士的后备军。打得漂亮。” 即使坐着卡恩也做出了一个戏剧般嘲讽意味满满的鞠躬“算不上什么荣耀决斗。” “我不认为十二军团史上任何一场单挑能被称为荣耀。” 卡恩垂下头,徒劳地希望他心中的压迫能减缓几分钟。但屠夫之钉想要他起来,它们想要他杀戮,或者用另一种感觉塞满他的大脑。 “有一场。”他说“有一场可称荣耀的决斗。” “哈”卡苟斯笑了,露出了他口中的铁齿“野狼之夜不算。我们都知道鲁斯不会让这事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上。他才不会让那些战争狗崽子的失败进入档案呢,尤其是给他们带来失败的是我们。一支脑子炽热的无用军团。” 尘埃在他们周边打了个转。卡恩从呼吸中尝到了,尝到了风中的焦炭。这是这座城市被扒皮见骨的味道。 “有安格尔.泰的消息?”他问到。 “没有。可能有好消息吧,可能他死了,所以没来救我们。” 卡恩没有发出笑声。他甚至从他的微笑中感到了一点负罪感。屠夫之钉虽然能改写他们的情绪,但它们不能窃取事物中的乐趣,至少现在不行。有一些老兵,沉浸在屠夫之钉里太久了,比如耶代克,他对屠杀以外的事物已经毫无感觉了。没有笑容,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双眼毫无生机,只会单调的嘟囔着什么,只有面对敌人才会像活过来一样。那时他们的脸上才会因痛苦而产生情绪。 “无用军团,”卡恩说“我猜他们依旧如此称呼我们。”这不算个问句。如果这真是提问,那也是他不希望听到答案的那种问题。 卡苟斯向因离子炮而化成黑曜石的地上吐了一口。 “你杀的那个头狼”他说“那个英雄,我忘记他的名字了。” 卡恩感觉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给出了另一个微笑。两分钟内想笑两次,这真是太不常见了。他口中断续着吐出了一串夹杂着延长元音和模糊辅音名字。 “Aevalryff,”他模仿着死去野狼的声音,像是咆哮“三连狂战士(Baresark of Tra),蛇牙之主(Bearer of Serpentfang)。”卡恩甚至重复着那头野狼曾经做过的,用拳头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卡苟斯笑了“是他。他真是骄傲极了,不过死得也惨极了。” “没有死亡不惨烈。我们的生活就是如此暴烈,所以我们向死而生。”卡恩站了起来,去拿他数分钟前卸下的头盔。卡苟斯跟着一起站了起来,穿戴好盔甲。 “你为什么没有一点疤痕?”卡苟斯问到“这不可能啊。你的脸始终完好无损。”药剂师在他的脸上比划着,那是大多数吞世者都会有的缝合痕迹明显,重叠在一起的伤疤。 “技巧。” “哈。你说是那就是吧。”卡苟斯走向离他最近的侍从们,补给车和重型装甲正从炮艇和登陆舱卸下。“卡恩?”他向回喊去“百夫长?” 卡恩走向落在地面的一把斧子。那不是他的斧子,也不是属于任何军团战士的斧子。它是柄无锯齿的遗物,它因为长久的挖掘岩石而非收割血肉已经将近报废了。 “卡恩?”卡苟斯喊道。 “等一下”他回复到“给我一点时间。” 他蹲下身子将它捡起,但在触碰到黑色斧柄之前他的手指就已握成拳头。这是亵渎吗?这真的不会触怒他那易怒的原体吗? 卡恩握紧把柄,一只手将其举起。这比他想的要重,需要双手才能将技艺发挥出来。但是,如果他关心技艺,那么他就是一位剑客了。 “我找到了血子。”他说 斯金的声音马上传来“别”他说“长官,别这么做。你知道他的传统。”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原体始终迷信传承武器会带来厄运。这是来自他家园世界的角斗士的传统。 “他把它丢掉是有原因的,”艾斯卡说到“它坏了,连长。它用不了了。” 卡恩无视了他兄弟们的抗议。他走向离他最近技术牧师,后者正忙着将弹药分发给吞世者的战斗坦克。 “你。你叫什么名字。” 披袍牧师发出的声音像是小孩的大叫——那是一串二进码。牧师脸上无嘴,只有一个O型的讲话器安在了他的嘴部,卡恩举起了手。 “算了,你的名字不重要。”他举起无齿的血子,但当牧师想接过时他又收了回去“这把父子是由云母龙(mica-dragon)的牙齿做成的,你认识那东西么。” 又是一串代码的尖啸声,卡恩觉得他的意思是他认得——没有灰烬狼群的军官或行政人员在见过血父和血子后会不认得它们的。 “现在这里是安全的,所以挖掘这片区域,找到锯齿然后修好这斧子。我不管这要多少天,我只要你修好它。明白了么?” 牧师的眼睛依旧还是人类的,它警告似得瞪大。他又说出一段代码,很明显在抗议。卡恩将视镜显示器左上方弹出的图标全部点掉,等待着翻译符文。 “如果你无法管辖这片区域,那么找一个靠得住的灰烬狼群的人来处理这事。” 又是一串代码,又是等待翻译的标志。牧师看起来非常害怕,他的讲话器仿佛就是因为惊吓而变成O型的。 “需要什么东西,就全部拿去,只要找到那些锯齿。” 另一段代码,另一段等待。 “卡恩”这名吞世者说“八连连长,也就是你脚边大部分死尸的连长。践踏这些尸体时尊敬点,他们的基因种子会有人回收的。” 最后一段尖啸非常短促,说完之后,牧师鞠了一躬。 “然后”卡恩确认到“这些尸体随你怎么处置。烧了也好,丢着不管也行。”他笑着,他的牙齿没有丝毫人工改造的痕迹“毕竟,我们又不是一个感性的军团。” 第七节 无人能逃 未经授权的降落 盾墙 洛塔拉不是有意笑出来的,她不会嘲笑一个有骨气的敌人,相反,她敬佩这种人。阿玛特拉的战争摄政是后备军连长,他是一位带着王者笑容,双眼锐利承载着他的意志和血脉中流传的某些事物的银发极限战士。她立刻就喜欢上他了,他让她想起了她的父亲,一位尖塔领主(spire-lord)。 “太好笑了。”她对位于繁忙舰桥中央的全息影像回复到“尤其当你的城市正在倾倒,舰队沦为废铁。” “所以”这名极限战士话语中带着帝王般的耐心“你拒绝投降?” 洛塔拉再次笑了起来“我挺喜欢你的,欧菲奥连长。我希望你死得利落点,如果你饱受折磨的话我会伤心的。所以你最好死在吞世者而不是怀言者手上,后者总喜欢折磨战俘。” 虽然依旧保持着表面的礼貌,但怀疑依旧出现在这位军人的脸上“你们能做到什么呢,塞琳舰长?阿玛特拉只是五百世界中的一个而已。考斯与阿玛特拉可能被你们抹去,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你们到底为何开战?” “亲爱的后备军大人,我的目的就是让我的原体满意,直到他喊停之前杀戮是不会终止的。”她的语调夸张做作,舰桥旁的数位军官不由得被逗笑了。“看看苍穹,奥菲欧连长。你的舰队只剩残骸,它们很快就会落到你们头上。” 没有打断似得反驳,也没有激烈的回嘴,他只是点了点头,如同在拒绝他们的投降。接着全息影像一闪而逝。 “但是”她转过头来对大副伊瓦.托宾说“他有句话说对了。” “你在同情敌人吗,女士?”他抬起极具贵族气质的眉毛“这足以让我将您就地处决。” 她看了他一眼,她让他能看到这一眼“我没开玩笑,托宾。” 塞琳在她王座扶手上输入一行命令,主屏幕上迅速出现正在缓慢从阿玛特拉大气层拉起的一艘怀言者王船。每一次看到如此造物都会使她胃部抽动——如此狂暴,如此威严。推进器推动着它从极限战士舰队的残骸中撞出一个上升空间。 “看看它”她说“告诉我,为什么洛迦能指挥这种东西我们还要降落到行星表面?只需要一艘的火力,地表就能陷入火海。但奥勒里安大人有两艘,这还不算上律言号和征服者号以及我们的舰队。” 托宾无言的看着这艘只能用辽阔形容的战舰。在说些什么之前,战略室中繁忙到处奔走的船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虚空间的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征服者号的舰桥依旧喧嚣。各个站台的人员正在一份一份拼凑着整个战役的全面分析记录,损失伤亡皆在其中;其他人则在协调地表上的混乱局面。洛塔拉,托宾所认识的最优秀的虚空战争专家,将这些工作戏称为“小细节”。 “女士,你知道我对于政治的感受。” 她将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政治?”她哼了一声,托宾不是太敢相信这是她还在家园世界的宫廷就养成的习惯“这不是政治。这是战术,你所熟知的战术。” “可能吧,女士。但我可能没资格评论。” 她笑着摇着头“懦夫。你得为我还需要你感到幸运。” “是的,女士。” 洛塔拉转向警报传来的方向“细节?”她问到。 “残骸中的极限战士战舰真理守护者号(Praetorian Trust,下文中简称是Truth,我认为这个Trust可能是笔误)正在重新启动,女士。”占卜女总管勒哈拉身形消瘦,双腿全无,仅靠连接到中央鸟卜仪控制盘的发声器发声。缆线从她的脑部延伸到天花板的机器装置中,看起来就像格瑞坎(Grekan)神话中的蛇发怪物。她看向洛塔拉“如果继续碰撞摩擦的话,它不消几个小时就会电源枯竭,漂流太空。”她的声音意外的柔和文静。 “极限战士在执行他们的经典战术”洛塔拉从她的王座上前倾着身子,看着战术全息影像“他们相信我们会上当。” 托宾面容严肃的看着正在三维全息地图上闪烁的红色符文“他们在逃跑。” “精彩,但是无人能从征服者号手下逃脱”她向舵手致意“追上他们,告诉其他舰船滚开,它是我们的。” 托宾看着地图,身上的制服因其挺立的站姿而显得分外整洁“七分钟内它就会逃进亚空间。” “沉默航行让他们尚需一段时间加速和再启引擎”她回复到“在那之前我们就会抓到他们。” “四分钟,女士。如果不顾及护盾损伤的话,四分钟就够了。” 洛塔拉紧盯着,眼神发亮。征服者号颤动,炽热而艰难的奔行着,它再次在苍穹中呼吸“三分钟就行,伊瓦。我说错过吗?” 他清了清嗓子,避免与长官对视“还记得新科绍尔的事故么。” 洛塔拉抬起了一只手指“闭嘴。”她笑着看回主屏幕“只要三分钟,看好了。武器总管,准备好熊爪。” “明白,女士。”回复传来。警钟长响时,这是她唯一想要听到的回答。 随着占卜女总管勒哈拉的动作,维生接口扭成一团。她伏在全息投影桌面上,人造手指在星图上划过,转动,放大,聚焦着。 “女士,怀言者王船三圣祷言号正前往目标所在。” “做得好,女总管。卡吉克?” 通讯总管从他的工作中抬起头“女士?” “告诉三圣祷言号,那是我们的猎物。让他们停下。措辞礼貌点。” 卡吉克用他悦耳清脆的声音转达了这则消息,洛塔拉盯着全息显示器等待着代表三圣祷言号符文停下来。它闪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再然后它转向其他目标。 “三圣祷言号说她正减速并改变航道。”卡吉克确认了这则信息。 “看到了么”洛塔拉说“礼貌点是好事。全速前进。” 真理守护者号从废墟中逃跑着,征服者号紧随其后。太空垃圾在两艘船的虚空盾上点过一道道光芒。真理守护者号冒着惯性漂移与能量枯竭的危险用光矛将面前死去的巡洋舰切断,从中擦身而过。精准,漂亮,犹如一场利落的外科手术。 洛塔拉在她的王座上欢呼了起来“干的漂亮,赞美原体。将我的赞美传达给敌舰。” 通讯总管卡吉克回复到“没有回应,女士。” “啧。让他们投降,并用火力警告他们。” 远胜真理守护者号的荣光女王级战舰征服者号投出光矛,在精妙的计算下错开目标。 而敌人依旧不予理会,继续前行。 “没有回应,女士。” “我不明白”洛塔拉假装叹了一口气“你尝试礼貌待敌,但一无所获。” “还有两分钟,船长。”托宾说。 “嗷,闭嘴吧。” “根据经验,我能说这种情况下使用登陆爪是一种浪费嘛?” “抗议收到。原体和卡恩玩得很开心,现在轮到我来娱乐一下了。” 伊瓦.托宾别过头。怪不得吞世者们这么喜欢她,他们如出一辙。 “还有多远?” “20秒后抵达熊爪发生范围。” 洛塔拉从不懈怠自喜。托宾看到她的眉毛轻抬,但那算不上沾沾自喜。 “女士!”几名军官喊道,接着又有数十名其他军官喊道“女士!” 她看到了。镶着骨白色炮塔的钴蓝长矛真理守护者号正转过舰身。该死的敬意让鸡皮疙瘩爬上了她的皮肤。追逐结束,猎物从她手里偷过这一机会。 “干得漂亮。”托宾沉静的评论道。真奇怪,当猎物转过头来露出尖齿,气氛怎么就变得令人不适了。富有勇气的敌人往往是最难杀死的。绝望或是懦弱的敌人呢?他们的杀戮者只会以笑容饱餐他们。 熊爪派不上用场了,他们是用来捕获逃跑的敌人,而非正面迎敌。 洛塔拉看着虚空中的那艘小巡洋舰,想象着当他们弹药打空时他们的舰长可能会说出的最后一句遗言。 “杀了他们”她的语句温柔,冷静“杀了他们。” 他率领三个连剩下的人深入城中。阿玛特拉卫队的顽强抵抗让他们每一步推进都需要一番血战,但卡恩的战士补给充沛。没人能阻挡他们。凡人死去,或是靠着逃跑讨得数小时残生。他们的撤退井然有序,他们的抵抗直至死亡,他们在这座城市中的每一条街道上保卫他们的家园。但卡恩知道那叫逃跑。他的称呼直指其本质,即使它被人称为阻滞战术(second skin)。 这一次,十二军团的炮艇为他处理狙击手,吞世者的兰德掠袭者与马尔卡多战斗坦克为他扫除敌人的重型装甲。日暮黄昏,但战场毫无变化,只有尘埃遮蔽天空,只有城中战火点亮世界。 血子被放安放在他的私人雷鹰上,一小队随从在他的命令下利用哨兵在瓦利卡联结点进行大规模挖掘工作。大型起重机从轨道上空降为这项工作服务——官阶偶尔还是有其好处的。平时军官盔的作用只不过是吸引敌方狙击手和冠军的注意力。 在这里,时间不按分秒来算,它是以突破的防线来数。在坦克炮管的怒吼声与低空尖啸的破空音里,他们咆哮着向前冲锋。 在拿下第十五大道后后不久卡恩与征服者号不牢靠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来自其他舰船的消息指出洛塔拉正追逐一艘垂死挣扎的极限战士巡洋舰。这就是洛塔拉,卡恩并没有感到意外。既然不让她轰炸地表,那她一定会找机会打发时间而非在舰桥数着钟声。 当他们突破最后一道街垒,卡恩发现他正和艾斯卡并肩追逐着人类士兵。年轻的典记官看了他一眼,并向他点头致意,接着前者一斧砍进了士兵的脊椎里将他的身体扫到一边。 卡恩向他回礼,他感到屠夫之钉越来越深入其心智了。哪怕他的兄弟向其表示善意,他也能感觉到皮肤瘙痒,不自觉地低吼。灰色在其他视野边缘舞动,他压下了将艾斯卡撕碎的冲动。 他注意到其他的战士都本能的远离智库。没人愿意跟他共进退。智库编制仅剩数人,他是其一,吞世者视他们为花架子,当他们不存在。 灵能者。军团的第一次手术过程并不顺利。卡苟斯是第一批被训练进行屠夫之钉种植的医师,虽然在那之前他从没有研究过灵能者的大脑——之后的惨况也并不由他负责。卡恩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从卡苟斯那里听说了。 第一个不幸的信号来自于动过手术的智库会让他身边的兄弟头疼失明,口鼻流血。因此没有智库被允许站在安格隆面前,这就是受折磨的兄弟对他们的回报。 但此举的真正危害在战斗中才真正体现出来。被植入屠夫之钉的智库无法控制自己的灵能力量。第一百连的一位智库在做完手术的第一场战斗中便迷失了自我。闪电从他眼中射出,他根本无法控制,三个小队的战士被他屠戮。而其他的智库,他们……爆裂而死,连血液都在燃烧。 紧接着他们,智库们一个个死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所有智库都被植入屠夫之钉。仅仅数周,他们就开始步入死亡。 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家还保持着谨慎的乐观态度。在第一起死亡后,他们尝试从精神上控制屠夫之钉,用他们脑中的代替了化学物质的仿生药剂来平衡他们的第六感。他们说可以用意志力控制惨剧,他们的兄弟装作没看到他们眼中的绝望。是啊,仅靠意志力就够了,看起来是这样。 但他们仍在死去。他们在战斗中死去,在由火焰与闪电构成的风暴中死去——或者死于事故:他们的存在使身边战友的屠夫之钉跳动着憎恶的剧痛旋律,血亲们因他们的存在而脑血管阻塞。整支整支小队因为脑溢血而死在典记官的脚前。 事情已经解决了。安格隆给了他的灵能子嗣们两个选择——处死或是移除屠夫之钉。在原体回归后的数年间,军团已经明了,他们自残以求得贴近形象的这位大人毫无仁慈。屠夫之钉不可能被移除,这是所有吞世者都知道的事,就连帝皇的技术大贤者都拿原体的植入物毫无办法。即使如此,大多数智库选择了尝试。 所有人都死了,无一例外。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只有痛苦与残破的死相等着他们。 很快,智库只剩下那些没有接受屠夫之钉的人了。在征服者号几近空旷的智库大厅里,他们维持着孤立的存在。 然后,他们也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非是因为事故再度发生,而是因为他们也是吞世者,而吞世者的生活之路简短而狂暴。从一百个到五十个,最后只剩二十个。 没人为他们哀悼。这个军团里,在前线战火铸成的兄弟情义远超一切 。沉默的兄弟们独自死去,没人遗忘他们,他们只会被忽略。基因种子与他们的身体一同腐烂,吞世者不会让他们的基因流传下去,将诅咒传至下一代。 他看着艾斯卡在前狂奔。一位忠诚的兄弟。出于种种显而易见的理由,他仍被至亲疏远,即使他们的军团连尼凯亚法令都嗤之以鼻。但这些持有灵能的兄弟依旧不被他们的兄弟所接受。 没有人愿意接触艾斯卡。但他仍旧忠诚。也许这位仅剩的智库值得来自兄弟们更多的敬意? 卡恩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回答者。安格隆会打个响鼻然后忽视这个问题。仅仅是靠近他们,吞世者们就会产生连药剂师都无法明白的狂怒。 安格尔.泰会跟他来一场辩论,告诉他只有当一支军队最薄弱的环节被好好监管时他们才是强大的以及要尊敬牺牲的价值。 卡苟斯则会心烦意乱的问卡恩为什么问他这种狗屎问题。 斯金则会在说话的时候保养武器,打哈哈糊弄过去。他黄色的双眼揭示即使他手中的是辐射武器也无助于他集中注意力。 每一个回答到最后只会使人恼怒。 卡恩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通过通讯器向他的人发布一连串指令让他们停下来重组。尘埃浓厚到令人窒息。但这块区域大部分建筑仍旧完好。学院、大学、竞技场、瞭望塔、辩论厅与军械库,巨大的柱式建筑伫立在大道两旁,每座建筑前都有一座深棕色的雕像。 吞世者的炮艇在空中用着探照灯搜寻着前方的敌人主力。两翼有喷气摩托的游击骑手,前方有侦察小队,过去的数小时里,吞世者的入侵方式犹如其他军团一样。雨犹如潮水——这无疑与低轨道舰队战争干扰大气层有关——打到了涌入街头的战士身上。尘埃没有因此散去,地面反而变成了一片泥泽。因为这场雨,吞世者身上的血迹也被冲刷干净。 一架装甲坚实的风暴鹰悬停在下一个广场上空,虽然在空中四分五裂。卡恩抓到了领航员在空艇爆炸前的只言片语,下令装甲部队向前推进。 “极限战士就在下一个广场,然后,”卡苟斯在通讯器中说到。卡恩能听到他的笑声。 “所有小队。列阵准备。”连长说到。 真理守护者号在屏幕上不断变大,直到它的闪出火光的炮口清晰可见,如同裸露的牙齿。 随着虚空盾被击中征服者号颤动着。炮火撞在不可见的动能立场上闪过乳白色的光芒。此处远离阿玛特拉,远离两支交战舰队组成的浑沌钢铁天空,这场相距数千里的战斗犹如古时对决。征服者号离她的猎物越来越近,而真理守护者号则掉转过头来冲向它的捕猎者。 伊瓦.托宾双手交叉着看着屏幕“他们勇气可嘉,女士” 洛塔拉没有反驳。他致意她的武器总管和二十四位侍从与机仆“开火。” “正在开火,船长。” 征服者号再次颤动。真理号的护盾被击中了。第二次打击将护盾戳破,犹如泡沫破开。 旗舰的光矛每一次划过没有保护的船舱和主轴结构都能带走无数的生命。烈火从伤口涌出,在黑暗中化为薄雾,最后沦为虚无。 “他们仍在靠近,要撞上我们了。” 真理号会在撞上前就化为灰烬,她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自由开火。”她下令到。 光束功率加大。真理号是一艘重型巡洋舰,但她的船长和船员将她发挥到了极致。洛塔拉带着钦佩的笑容看着这艘摇晃着拼死前进的船只。它堪堪飘离开征服者号精确计算的远距打击,稳当得缩小着两者之间的距离。 “哈。”洛塔拉说。 “女士?” 她没有回复。她等待着,等待她的光矛将真理号的船体撕碎蹂躏。她等待着极限战士的巡洋舰化为垂死挣扎,即将四分五裂的火球残骸。惯性使二者越来越接近。 “要来了。”她说。 呼叫从卡吉克那传来“来自真理守护者号的通信。” “完美”她示意接听,女王端坐在她的黑铁黄铜王座上。舰桥上的扩音器传来的声音是一位负伤的人类,背景音中夹杂着舰船爆炸声使他的话语断断续续。 “为了帝皇!勇气与荣耀!”话语传来。 连接随后中断。洛塔拉手指撑住双颊看着真理号决死突击。这一切如她所料。真理号的边缘空气震爆,那不是侧舷炮开火的迹象。噢,不——这毕竟是一条阿斯塔特军团战士的船。 “左舷舰炮按照拦截速度采取近防开火方案!” 操控枪炮控制台的机仆传来毫无生气的回应“服从。” “托宾指挥官?”她问到。 “船长?” “封闭舰船,让戴瓦鲁斯和他的三线军到这来。” 托宾愣了一下,随后他知道她是对的“明白,女士。” 当他离开去施发命令时,洛塔拉迅速的在她王座的扶手上敲下一段命令,然后向后躺去让自己舒服点。三声警报传遍全舰,随后舰长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舰长洛塔拉.塞琳,”他对着成千上万的奴隶、仆从、军官与士兵说到“坚守岗位,准备与登舰者作战。” 她抽出自己的随身武器,检查着能源电池,这一举措谨慎却毫无意义。一如既往,这支武器一直完美的待命着。大屏幕上,防御炮台向两艘舰之间喷吐着火力,但是能否击中登陆舱这取决于运气而非技巧。 “船长?”托宾喊道。洛塔拉听到了他话语中的不安,她不喜欢这个。没有什么让托宾不安过“船长” 她将激光手枪收入匣中“指挥官。” “戴瓦鲁斯和他的三线军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登陆行星了。” 听到这里她笔直的坐了起来“再说一遍?”话语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礼貌与冷静。 “戴瓦鲁斯和三线军不在船上,女士。根据报告,他们和军团一起登陆了,很显然也‘忽略’了上报。” 洛塔拉吸了一口气。难道这个军团就不能不出岔子吗? “我们可能被一整个连的极限战士登陆了。”她带着疏离的冷静指出。 “我知道,女士。” 三线军——吞世者中五个整连的最擅长跳帮战的战士,他们与一般吞世者不同,他们接受的训练使得他们在虚空战争和跳帮战中无人出其左右。他们是安格隆五百名最好的子嗣,由角斗深坑中无人质疑的冠军率领。他们发誓竭力保护旗舰,那是他们的职责,那是他们的荣誉。 “这个该死的军团。”她说。 在空旷的广场上,两支军队厮杀着。尘埃淹没了其中细节,但卡恩能看到他的第一列依旧带着葬礼一般的森严屹立着。在月光下,他们动力甲的青铜边缘发出银光。军盔上的鬃毛摇晃,这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飘摇的风雨。 卡恩看着第一列,他们相距数百米远,而期间又有无数身影。该死的尘埃。 正当他看着的时候,另一艘炮艇从他头顶飞过。他激活通讯连接,快速的说到。 “卡恩致炮艇泰瑞修斯(Tyresius)号,弃船——” 炮艇爆炸。燃烧的碎片从天上飞落到一边,将大理石建筑打得粉碎。几个吞世者看着,其他几个吞世者发出笑声,但大多数吞世者不以此为意,他们更喜欢看着极限战士模糊的阵列。 “我什么都看不到,你觉得他们有多少人?”斯金说。 “他们退无可退了,没有泰坦的话我们拿不下来。”卡恩回复到。 “要我检查武器么?”斯金问到。 卡恩看着手中的有些破损的锯链斧,它的锯齿破损难用,但仍能使用“谢了。” 他看见斯金在吞世者松散的阵列中穿行,检查着他们武器与弹药的状况。这是另一个史诗不会记录的战争现实。 卡恩看着他的主力,远处那支静止的阵列。他手下三个连的大部分幸存者正在冲过去,增加着吞世者线列的厚度。 “有谁的鸟卜仪还能正常运行么?” 几个战士嗤笑着,另外几名则表明他们的鸟卜仪显示有超过100辆极限战士坦克的热信号,但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可靠的消息。 卡恩让两个小队分别去东西两翼,让他们回报侦察情况。 更多的吞世者则向前前进,身后三辆马尔卡多坦克跟随着。锁链在坦克装甲上发出碰撞声,每一条锁链上都挂着从伊斯塔凡暴行和登陆点屠杀中取得的数打头盔。 然后,他感觉到了。大气中发生了一些微妙地变化,不是物理层面的,但依旧可以感受得到。锯链剑开始咆哮,战士们踏出步伐,笼中群狮即将狩猎。 “稳住”他朝通讯器喊到“所有人,准备。” 但他又感觉到了。屠夫之钉带着阵痛滴答的躁动着,在催促他行动起来,行动起来。行动起来!不经意间锯链斧被他启动,他的嘴角又扭曲了起来。 “稳住”他又说了一遍,接着他补充道“艾斯卡。” 典记官走上前来,他的兄弟们为他让出了一条道,有几个在他眼前向地上唾唾沫以求驱逐厄运。这也是来自安格隆家园世界的迷信习惯,也是一个有理由在军团内部传播开来的习惯。 艾斯卡摘下头盔,脸上写满了迷惑“连长?” 卡恩强咽下不适感,他感到他的愤怒越发难以抑制。 “你能用你的力量告诉我们广场对面是什么吗?” 艾斯卡越发惊愕,他眨着眼看向他周围的兄弟。卡恩一拳拍在自己的胸甲上“该死的,看着我。回答我,你能做到吗?” 典记官点了点头。他的瞳色犹如石板一样灰白,吞世者里很少有这样的眼睛“可以,长官。” “剩下的人,坚守原位。”卡恩的身子稍微向艾斯卡倾了过去。一股不可视的阻力阻挡着他的努力,就像在下水道行走一样“快点”卡恩警告到“屠夫之钉正在歌唱。” 艾斯卡跪下,闭上了双眼。 卡恩与其他人向后退去,给他足够的空间。 “你觉得怀言者会来帮我们吗?”卡苟斯带着丑陋的笑容试探道。 卡恩早已听过他们盟友的通讯“他们有自己的战斗,他们会——” “维护者。”艾斯卡张开双眼,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维护者,还有其他攻城坦克,大概有一个营(battalion)。”他重复道。 吞世者们面面相觑。斯金背后的涡轮开始咆哮,而卡苟斯则直视着艾斯卡——艾斯卡也看着他。 “这意味着他们要炮击我们?” 典记官点了点头“还有其他的。还有一些事物也在那,庞大,蓄势待发,野蛮。” “它在哪?”斯金问道。 “看不出来。” “它是什么?”卡苟斯问到。 “看不出来。” 破坏者和药剂师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典记官的无能。锯链剑的咆哮声和武器拍打装甲的声音从周围聚集的吞世者那传来,他们三三两两的站着,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厮杀了。 但卡恩沸腾的血液已经冷却下来了。他凝视着远方极限战士方阵中仍未消散的阴影。 “有问题”他说“所有小队,退后。远离坦克,舰队会通过轨道打击消灭他们。” 而他的手下并未听从,锯链斧低沉的嘶吼声音也参与了他们的抗议。 “安格隆不准轰炸。”面色憔悴的士官加尔特说到“敌人理当溺毙于鲜血而非死于炮火。” “冲锋”卡苟斯也坚持着。卡恩能看到他的眼睛抽动着,涎液从他嘴边流出“在他们开火之前,冲上去。” “你们脑子里只有屠夫之钉了么。”卡恩的话语被周围的欢呼淹没。几乎所有人向着无颜之月举起他们斧子,为着药剂师的话语而狂呼。 “停下来”卡恩命令道“给我停下来。” 第一枚炮弹落了下来。但它打得太远了,连后卫都没碰到。命没命中重要吗?吞世者向着秽暗的天空怒吼着。 紧接着第二和第三枚炮弹袭来,但它们也打得太远了。只给坦克留下些许擦痕,带着空气中的石土落到了地面。 任何军团的冲锋时的声音就像尘世之中的雷霆,它们被紧缚于大地,不得回归其根源。紧随咆哮的是他们口中的叫骂和喷吐声以及撕裂空气的锯链声——当吞世者冲锋时,仿佛山河动摇。 当卡恩发觉自己差点也投身这场冲锋时,他停了下来向后看去,只有艾斯卡站在那。就连马尔卡多坦克也开始了它们的战斗,烟雾随着他们的引擎发动而喷发着,它们的炮塔已然就绪。 “不要交战”卡恩徒劳的向他的人喊到“他们在逼我们冲锋!” “等待灰烬狼群!”艾斯卡也跟着他的连长喊到“等待泰坦支援!” 尘埃随着奔跑逐渐散去,卡恩看清了眼前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人类漫长历史中的无数战事没有一件可以和两个军团相互搏杀的声势相比。星际战士向来不是为和星际战士战斗而生,因此背叛的韵律自有它的格调。并不是古老世界上的金铁喧嚣,也不是城市街区中自动武器的劈啪争吵,连人类迈向宇宙的第一步都为之枯萎。塑钢和塑钢在嘶哑的铿锵声中破碎,迟钝古怪,回音不决,仿佛它本身就诉说着这暴行的谬误。 卡恩是最前排和极限战士接战的吞世者之一。他看到蓝金两色的后备军前锋支起了他们的盾牌,相互并拢了防线,组成了一堵层叠着钴蓝色的不破坚墙。全身式跳帮盾。这些战士组成了本用于短兵相接的跳帮战列,防御的重要性位居首位。他们伫立在华丽的大盾后,身披着厚重的Mk.III动力甲,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紧握着手枪或利剑。 卡恩的战士们狂乱地向着可能是帝国麾下最好的重甲步兵方阵发起冲锋。而他手下的渣滓们来自三个互不相关的连队。攻破那堵墙。其他的都无所谓。攻破那堵墙。拆倒它。如果他们不能攻破那堵墙,他们将会在数分钟内被极限战士们杀个精光。它必须得在第一轮冲锋时被拿下。 他不是很确定他到底是在想这些事情还是吼这些事情。他的人在奔跑时不停射击;枪弹在盾墙上喧哗着破碎,只留下了许多焚燃的痕迹。他高呼着使用手雷,用纳格拉卡利语咆哮着,但他大部分的手下已经迷失在屠夫钉下。 他在冲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极限战士连长喊出的命令。 “坚守阵线!”他以高哥特语喊道。极限战士们的盾牌举得更高了。吞世者们则回以震天动地的狂吼。 当两条战线终于相接,他们被塑钢那明确无误的哐啷声和身体挤撞的吱嘎声热烈地欢迎。吞世者们怒喝着将链锯剑挥舞地呼呼作响,然而在盾墙前只是徒劳地磨钝自己。后备军的阵型太紧密了。每个吞世者都得同时对付两个极限战士。卡恩从头顶挥下的斩击被他的一个对手挡下,紧接着另一个就给他脸上来了一记盾击。他跌跌撞撞地退后,高声咒骂着勉强站稳,他的头盔里鲜血不断流下。 钉子因他试图夺回控制之举向着他的大脑软组织更深处钻刺以示惩罚。 冲锋的队列在接战后的数秒内就被打得支离破碎,蹒跚而行。 “上前反击!”极限战士的领军高喊出命令。他的人马舒展身躯,以手枪和刀剑还以颜色。还在盾墙前厮杀的吞世者成群地倒下,被他们无法触及的敌人砍倒在地。 卡恩的时间在那一刻缓慢了脚步。他的注意力被怪异的分心窃走了——这就是安格隆在他的家园世界感受到的吗?这就是他劫数难逃的起义军在被他们主人的军队屠杀时感受到的吗?那些无家可归的角斗士举起矛和剑向着由持盾士兵组成的整支整支的军队冲锋? 他站起身。至少是试着。一发质爆弹重击着他的胫骨,令他再度绊倒。另一发打飞了他的头盔,让他的脸在灼烧下刺痛,令他的舌尝到硝烟的味道。那种滋味从未淡去;他的生命中已有许多个年头在没有其他味道下度过。 当他再次起身时又一发爆弹在他的肩甲上炸开,将烈火和黑烟泼上他的脸庞,把整块装甲板给轰成了碎片。他不在乎。被钉子的痛苦奴役的他需要杀戮以终止头颅里的重压。 卡恩瞪着血红的双眼向着逼近的极限战士战列挤出了两个词,一丝酸性唾液从他的龇牙缝中悬下。那是他抢在钉子钻到足够夺取控制权前挤出的最后两个词。任何曾经面对足量愤怒的人都知道历史上的诗人和书吏口中的火冒三丈绝非简单的隐喻,而是毫无夸张的鲜色景象。 他再不是卡恩。卡恩,这个由一生的记忆和决断塑形成的身份在赤流的冲刷下褪去,唯有惊狂和疯忿,仅余致命的暴怒。 只有两个词。 “该我们了。” 第八节 召唤 舰船绝不会沉寂。它逃脱不了驱动引擎频率稳定的嗡鸣声,也无法沉默甲板上遥远脚步的回响。但洛迦仍静寂的祷告着。舰船庄肃悦耳的颂歌传来,与洛迦伤口的疼痛交织着。 他的思绪突然被拉扯着。一个存在,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在被召唤——他听到了,在另一间房间中,他正被召唤。 这样的感觉令半神般的牧师笑了起来。他回应着,探寻着召唤他的源头,如追溯古老过往一样。 第一眼,那是一间巨大,没于黑暗的会议室,诸多旗帜悬挂在屋梁间。一股冷意刺激着他的躯体,仿佛他真站在那,感受着其间空气。他的兄弟,少数几个他相亲相爱的兄弟,正读着柱基上的书本。厚重书本啪得合上。两人不会有一位愚蠢到觉得这本以粉红色皮革为封面的书籍材质正常。 “洛迦”遥远的会议室内他的兄弟开口了。 怀真言者笑了-在阿玛特拉上空律言号的冥想室中,在横跨半个银河之外的会议室中-前者是他的肉体在笑,后者则是他的灵魂在笑。 他的兄弟如同一尊神祗,除此之外的言辞对他都是侮辱。黑铬铸成了他的装甲,这黑色不仅象征着其他颜色的不存,更意味着吞日之时对于光芒的放逐。饰物满载其上,其中最显眼的便是胸甲上那颗永不闭合的巨眼。这只巨眼曾经傲视万物;但现在,不可胜数的真相化为黑色的管脉点缀着它。 胸甲之上是一张臻至完美的面容,他笑着,其中满是自信。如此美丽,如此美丽。所有原体中,洛迦是他那面容多变的父亲最平和的面孔,但荷鲁斯则是帝皇理想姿态的化身,完美、如同一尊偶像,感受不到人的气息,但却令人敬拜。通常而言,就是如此。然而,当荷鲁斯看向他的兄弟时,属于人的关切之情浮现在他那古铜色的面容上。 “洛迦?”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定他面前的这个鬼魂的身份。 “是我。”怀真言者回复到。 荷鲁斯走了上去,仿佛他真能触摸到他兄弟形同残骸的面容。他犹豫着,放下了手。 “发生了什么?” “阿玛特拉。安格隆就比我好一点。但区别是他选择继续战斗,而我则将战争交付给我的人。” 未脱口的疑问在二人间徘徊。等时机到了,洛迦想着。等时机到了。 荷鲁斯向洛迦致意了一下柱基上那本书“我承认,我没想到它真能起作用。仅是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就能让他在面前出现。这弥漫着黑魔法的腐臭味。亚空间之瓶(warp-flasks)我尚且可以理解,但——” “黑魔法”洛迦笑了,似乎并不被痛苦折磨。笑容是他还有余力做到的事之一“有趣的概念。”怀真言者走向了那本书,如幻梦般的手停在了紧闭书页的上方“你全部读完了么?” “我读完了,但这些人皮是谁的?” “尸体。来自伊斯塔凡三号的尸体。我知道这很亵渎,但其中蕴意非常重要。” 荷鲁斯耸了耸肩,动力甲连接处随之作响“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已经见过太多亵渎之物了。”洛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语寻找一个合适的话题“马格努斯来找我了,就像你现在做的那样。” “我知道。虽然他依旧踌躇,但我在命运的纬纱中看到了他的决定。时候到了,他会为我们效力的。” “为我们?”冷酷与黑暗从荷鲁斯的眼中闪过“为我。” “不错的语调,如同帝王一般。当你夺取父亲的皇座,你也会是这副语调么?” 沉默随之而来,但洛迦依旧笑着。六个心跳后,荷鲁斯也笑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荷鲁斯问到“离子炮?” 洛迦的手在他焦黑的面容上拂过“离子炮。我挨了战犬泰坦两炮。” 荷鲁斯吃了一惊,惊叹从他嘴中脱出“没有死真是幸运。” 洛迦没有回复“为什么呼唤我的名字,兄弟?” “试试看而已。你在奥特玛的远征如何?”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基里曼在考斯之战中已经重伤。军团分为了三十路,三十个世界在他们的攻势下奄奄一息。很快,同样的命运也将降临到另外三十个世界上。痛苦已经泼洒到了画布上,它将渗入现实。” “考斯如何?” 洛迦又停顿了一会。他的话语没有怨恨,没有任何情感“科尔法伦与艾瑞巴斯正为了考斯的胜利而庆祝。” “那他们赢了么?” 洛迦耸了耸肩“他们觉得如此,因为毁灭风暴(Ruinstorm)已经诞生。虽不如伟大之眼宏伟,也无法跟大漩涡媲美。但总归是个开始。” 荷鲁斯又将一只手放在人皮书上“为什么你听起来不太觉得这是个胜利呢?” “如果这场胜利的结局是从本该被碾碎的军团手下鼠窜而逃,那么总得有个人来思考这到底是否能算是胜利。” 荷鲁斯露出一丝微笑,承认了他的看法。一段短暂的沉寂后,他问洛迦在等他问什么——他召唤他兄弟的真正理由。 “它还能召唤你么,洛迦?”荷鲁斯笑着,笑容中夹着一丝忧郁,在他人面前他是不会露出如此虚弱的表情“没有你和安格隆,我是无法赢得胜利的。没有你的军团也是如此。” 这回轮到洛迦笑了“别假惺惺的了,荷鲁斯。即使你失去了每一位兄弟,每一个军团,每一艘舰船,每一枚为你服务的灵魂,你也会走到父亲王座前,绝不服输。” 但荷鲁斯没有笑“它还能起效吗?”他又问了一遍“你真能用亚空间之潮淹没奥特玛吗?或者你真能让基里曼的军团流尽鲜血?” 洛迦在复仇之魂号空旷的战争会议室中踱步,众所周知这是卢佩卡尔的宫廷所在。他不在此处,但他的脚步声依然回荡着。 “你要我把安格隆和他的蠢货儿子们也带上。现在你问我,问我会输吗。你就是如此信任我的?” “当你改变时”荷鲁斯开口“当你与科拉克斯战斗后,离开伊斯塔凡五号时,你仿佛变了一个人,你说你要与命运抗争。你将你的战士传送到福根的船上,因他不是福根而以毁灭威胁他的军团。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因此怀疑取代了信任,洛迦.奥勒里安。” “我是原初真理的大祭司。”怀真言者的声音颤抖着,轻柔地颤抖着“我是混沌一体的代言人。” “都是虚言,洛迦。事业未成,终为空谈。” 洛迦绕着他的兄弟走着“我注定如此。仅是因为我不再软弱,不再迷失,不再盲目你就想要惩罚我吗?想想伊斯塔凡三号的事情吧,荷鲁斯。即使远离数千星系我也听到了世界死亡。虽然你在用星语者合唱班与舰队导航者来传达你的信息。但世界死亡时发出的惊啸无法忽视,令人颤抖,即使是星炬,也无法比拟。” 洛迦抬起了一只手。握紧了手指。白色火焰形成的虚幻球体出现在了手上,它变换着,最后成了泰拉的样子。一道细薄,明亮至极的光矛从上面最大的大陆上拔地而起。 “希望之刃,帝皇的祝福,所有在银河中航行的帝国舰船的引路之光。除它之外无物可刺破亚空间的汹涌浪潮。这是他们航行所依靠的启明星。而你,荷鲁斯,只需要三个心跳就能给一个世界带来足够的痛苦使帝皇的灵能信标消失。” 他走向战帅,火焰在他眼中跃动“带去痛苦,荷鲁斯。你明白么?实体宇宙的痛苦与恐怖将会被带入亚空间中。成千上百万凡人死亡之时散发的感情可以为亚空间之歌侵入毒素。你改变音律,一个节拍的改变足够影响整个旋律。” 他笑着,在他残破不堪的脸上笑容缓慢而宁静的形成着“所有的痛苦透过帷幕,给现实之后的地狱带去混乱。你所作所为不过三两鼓点。而我,兄弟,将会谱写整首乐曲。随你怎么怀疑我。那些在折磨着缓慢死去的世界,他们漫长的垂死哭喊将会穿过帷幕到达另一侧。” 洛迦咬着牙,拧着拳“我在重谱亚空间之调。让它成熟。我会让艾瑞巴斯的毁灭风暴淹没五百世界,将它们分割。” 话毕,他低下了视线“原谅我的激情,兄弟。但也请相信我,奥特玛将会与帝国分离。基里曼不会参与到博弈中来。 不管在任何时候,荷鲁斯总能表现得宽宏大量,这是他的天赋“那么我会信任你。”他前倾在讲台上,仿佛之前的话语使他疲惫“你的伤会治愈么?你的药剂——” “我会痊愈”洛迦打断了他“祷告与沉思足以,药剂师们的愚蠢只会碍事。” 战帅点了点头,但洛迦看得到战帅正掩藏着他的疑虑“那么安格隆呢?” 洛迦抬起了他的眉毛,他的眼眉上满是疤痕“我懂我为什么在这了。我是负责为你通报信息的奴才吗?” 荷鲁斯哈哈大笑“别太暴躁,洛迦。我们正计划征服银河呢。这是情报和后勤问题。告诉我安格隆的事。” 安格隆。关于他的事情一言难尽。怀真言者破损的面容使得他看上去毫无表情“我会告诉你他的事的,但不是现在。” 战帅的呼吸缓慢,柔和,他无尽耐心的正被消磨。 矫揉做作,洛迦腹诽道。 “兄弟”荷鲁斯开口了“如果你想用‘群星尚未归位’这种接口搪塞我,我会亲手宰了你。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基里曼的报复了。艾瑞巴斯以前就用这话来说服我,他得庆幸我当时幽默感比较丰富。” 洛迦如狐毛般褐黄的眼睛似乎因被逗乐而闪烁着。群星尚未归位,确实是艾瑞巴斯会说的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洛迦?” “很多,但关于安格隆的没多少。专注你眼下的战争,荷鲁斯。关于安格隆,我自有打算。” “或者等到他逼你出手?” 洛迦前倾着他的头——表示同意,而非臣服“也许。” “他正步入死亡?”荷鲁斯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兄弟身上“至少告诉我这个。” 这次,洛迦叹息了“是的,就快了。我会尽我一切所能,但他已经病入膏肓。他的军团厌恶他,但又竭力模仿他。他的情况越来越糟,所有人都看得出。当植入物刺穿他的颅骨时,他的死期也就到了。他们所使用的科技古物可不是为原体量身定做的。屠夫钉无法被移除,也无法制约。但我还有办法。” 这些信息满足了荷鲁斯的好奇心“最后一个问题。西格纳主星情况如何?” 怀真言者的身形越来越稀薄“西格纳主星是你的游戏,荷鲁斯。我有更大的问题要考虑。” “更大的问题?”战帅无暇面庞再次被愤怒占据“但圣吉列斯……” “不管你和艾瑞巴斯想在西格纳主星干什么,圣吉列斯都会站在永恒之门前,以泪水与伤痛面对我们。当你在那的诡计失败时,请记住。当你在最后一日面对天使时,请记住。记住我告诉过你结局会如何。” “此时此刻还有比天使更大的问题吗?” “太多了,”洛迦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传来“奥特玛、福根和基里曼。我们能赢得战争。我们之中只有两人能与狂怒的天使抗衡,荷鲁斯。唯有二人可以见证天使的死亡,你是其一,安格隆是另一个。” 战帅明悟了“你预见了。我能从你的声音里听到你预见了这些。这就是为什么你那么想让安格隆活下来。” 洛迦的声音越来越飘忽,随着形体逐渐消散。 “预言就像一位心思多变的女士,你永远不能全信。我去救安格隆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荷鲁斯。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你的话语真是冷酷无情。审视你的龌龊吧战帅,别被野心蛀空了自己。” “管好你的嘴,祭司。”空气中回荡着荷鲁斯的咆哮。 横跨半个银河,洛迦睁开了他眼睛,他又回到了他焦炭般的躯体中。 然后,他笑了。 第九节 觉醒 狂怒 泰坦陨落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瞄准阵列失灵了。 “我的瞄准阵列失灵了。”他说。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以锯齿般的纳格拉卡里语写就的数据在他的红眼视觉显示器上雨点般落下。他阅读并思考其意。它似乎有含义,于是他耐心地等待。 当他等待时,他看到他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是洛塔拉.赛琳——他喜欢赛琳。她的制服上印着血手印记,看起来棒极了。他亲眼见证卡恩授予她那个印记,就在那天她屠戮无数虚空生物之后。 另一人身着红袍,整张脸都没在罩袍的阴影中。阴影之下不是一张脸,而是五个转动的目镜。老实讲,这也可能是多个技术牧师,但这无关紧要,因为他不喜欢技术牧师。如同每一个军团战士一样,他的记忆超群,所以他不是不记得牧师的名字,而是对他们毫无兴趣。 如今他醒了,他开始感到寒冷。暴雨般的酷寒渗入毛孔,浸柔骨头。没有关系,这不会杀了他;没有关系,他连颤抖的力气都没了。他的棺材里的空隙不足以用来颤抖。 集中精神,屏蔽外界,他几乎能感受到他自己,真正的自己:一具赤裸跛足如婴儿般蜷曲的尸体,被塞入阿曼达合金的躯壳之中。这可能只是他的想象,但谁知道呢。 他的视线一阵颤抖,符文仿佛闪烁出蓝色。爆裂声随着震动传入耳边,他便沐浴在战地工坊应有的声音中。火星溅起和焊接发出的嘶嘶声夹杂着铸造铁锤的铿锵旋律,还有披袍半人口中的二进制语。 “我的瞄准阵列失灵了。”他说。他机械的嗓音仿佛山崩。 “即将处理。”牧师回复。他说出口的是二进制的吟诵,一长串恸哭般的一与零,在面罩的显示器中被译成了纳格拉卡里和低哥特语。 “赛琳舰长。”他说。他并不擅长识别他人的外貌特征。赛琳双眼细长,心跳节拍炽热激烈,她的嘴唇抿作苍白的直线,“你在担忧或是愤怒。” “皆有。”她回复到“洛克,我需要你来保卫舰船。” 他没有拒绝,他不会拒绝。洛塔拉命他站起,行走,战斗,他则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他的兄弟们也是如此。曾经他们渴望用鲜血妆点盔甲,那是许久之前了。太久了,对他们中大部分人而言,已是数十年。数十年中他们被仁慈地锁入无梦沉眠,但是所谓静滞不过是谎言。 在静滞立场中,仍有梦。对于神智而言,时间未被冻结——只有身体的时间被锁住。他只是被锁进了对过去的矫情回忆之中。 当他尚能行走,当他尚能呼吸,当他仍能感受到手中爆弹枪的后坐力。 洛克从回忆中挣脱,站起身子。他行走着,甲板颤抖着。感觉很棒。当他张开关节轴嘎吱作响的铁拳,击发手掌中未装填的双联爆弹时,周围的技术牧师向后退去。太棒了。 “为我装填。”他命令。他们服从。这感觉也好极了。当他的兄弟们都被唤醒时,装填工作也完成了。 无论生前死后,他的兄弟依旧听令于他。他们是军团先登,而他更是第一人。他被称为第一人,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他们也是负伤者,失败者,被那些机械牧师用“不稳定”、“易怒”与“退化症状末期”形容之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没在地表。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被关入静滞场。他们是技术尚未成熟时的战犬,最初也是最古老的战犬。 海勒塞克缺了一支手臂。在他被唤醒期间,机械神甫们也在修复着他的钢躯。当他醒来时,左臂是巨大的动力拳蓄势待发,而右臂则仿佛被截去了一般。 克里达尔口不能言。他的石棺嵌入钢躯,自上次大战留下的创伤仍未被修复。他接受着圣油的涂抹与祝福,但依旧未安装线路复杂的发声器。现在可没那时间。 涅亚斯状况最差。他暴怒着醒来,不论沉睡还是苏醒,他已永远迷失于屠夫之钉中。束缚其重足的铁链断裂,他手中锯链剑咆哮着盖过了周遭工坊的杂声。聪明的技术牧师拔腿就跑,而富有献身精神——或者说更蠢的——则尝试用电击束缚他。甚至还有人颂唱万机神祷言以求得其冷静,真是愚蠢荒谬。 洛克唤回了他的兄弟。双联爆弹的弹药打在无畏石棺上,将其注意力引到了洛克身上。然后一轮重拳,他便安静了。这不算是什么较量,作为是第一人,洛克不止是什么残躯封锁在石棺中的人。他的躯壳便是万机神的化身,军团尊崇他,将他作为蔑视者复活。 涅亚斯依旧疯癫暴躁,但他已从无可挽回的边缘回归。现在他能派上用场了。 总共十三人。十二军团第一批无畏中的十三人,十三台路西法和德雷度式蔑视者,被抛弃与有意遗忘的十三人,年久失修,他们依然站了起来。他们是船上仅剩的吞世者,他们来保卫这艘舰船。 吞世者。洛克依旧不习惯这个名字。他生为战犬,死为战犬,那时安格隆尚未回归。那时他们尚未改名为吞世者以纪念原体那被屠戮的叛军,诸城吞食者。他的铁躯上依旧留着旧军团时期潦草的击杀标记,胸甲上涂装着被铁链拴住的装甲狼头。 战犬,那曾是他的军团。不是现在这些陷入狂怒,毫无荣誉感的杀戮疯子。 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是他的兄弟。他无法讨厌他们,但他能责怪他们。自从他们将原体从他所居住的那个破烂世界找回后,堕落就开始了。但是,军团仍有机会拒绝屠夫之钉。尽管代价明显,但他们仍选择盲从他们的基因之父。他们选择撕裂颅脑,植入毒物。 安格隆是下了命令,但那能算藉口么?如果这十万战士选择拒绝扭曲自己的心智,安格隆还能如何?原体回归前三十年,洛克便进入了无畏。那之后,他日夜为军团服务直至力不从心。此后数年,连保持清醒都不是易事了。他的神智在勉强驾驭无畏之时,便被隔离与幽禁感所折磨。 所以他同意进入静滞的半休眠。最开始只是休眠数月,随后就再无苏醒之日。他需要休息,他需要休息来帮助他掌控无畏。 但他从未经受过屠夫之钉陷入颅骨的感觉。由于他的情况,这很合理:将一颗钉子打入残骸的颅内过于冒险,而且从任何意义上他都是一具遗物。他们不愿意冒险让他接受手术,于是他成了不断膨胀的吞世者队列中仅剩的战犬。 但事已至此。不管他们何时成为军团一员,来自哪个世界,新旧军团依旧共享同一血脉。他们间尚存亲情,不管是否承认。就如同他们中很多人家园世界上的传统所说,血浓于水。 洛塔拉命令披袍牧师上传极限战士跳帮位置的战术信息。 “是谁?”洛克问道。他将视线从涅亚斯的再唤醒仪式移开,俯视赛琳舰长微小的身影。 “极限战士,”她回复道,“……阿斯塔特第十三军团?”她看起来充满了担忧,似乎担心这位战士忘记了十三军团是什么。 金属躯壳内,似乎有什么响动翻闹“你要我去杀极限战士?” “他们跳帮我们!” 洛克尽可能地蹲下,他的关节发出工业规格的嘶鸣。他将他如铁盔一般的头部感应器低到洛塔拉面前,几乎与她的脸等高。就像一位巨人正向小孩跪拜。 “为什么?” 她显得疑虑了。“你不能与其他军团作战吗?” 他当然可以。他曾与野狼们厮杀过,不是吗?当安格隆成为军团之主之后,当他们跑来嚎叫些关于屠夫之钉的事,他曾让他们吠叫着滚回炮艇。他在这弥漫恶臭的冰冷铁棺度过了漫长岁月,但依旧无法忘记异国落日下,安格隆与黎曼鲁斯在琥珀般光芒下的战斗。战场上洒满了他们的神血。 “为什么?”他问洛塔拉,“为什么我们在与极限战士作战?” “我…因为…”她支支吾吾。她让旁边的牧师将数据上传给他。 他们不是在与极限战士开战。他们是在和半个帝国开战。他们现在在与帝皇开战,而且已经一年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航行在亚空间中,登陆那些对战争一无所知,毫无防备的世界展开无差别屠杀。 安格隆,他想着。这名字所带来的痛苦不由得让他泡在石棺羊水中的躯体颤抖。他能感受到他的残肢紧绷战栗。 带着脑海中一阵莫名的狂乱,洛克率领着他残破的被遗忘兄弟们重回战场。 纪律赢得战争,狂怒赢得战斗。 能击败极限战士森严纪律的只有名为狂怒的武器。这愤怒超越理性,这盛怒不可克制。这无边怒潮无法反制,因其持有者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当两名战士以命相搏,死战不退,即使是最为尽忠职守,最为勇敢的灵魂也会知道死亡可至。士兵奋命,只求自保。过往的训练与天生的本能主导他们的行动——他们俯身,他们退后,他们又是闪避又是防御又是格挡。在表意识层面,这是技巧娴熟;在潜意识中,这只是训练出的反射与单纯的,对死亡的本能反应。 这也是吞世者的秘密所在,他们没有其它军团常有的纪律也能赢得战争的原因。狂怒赢得战斗,只要赢下的战斗够多,那么战争也一样。屠夫之钉并不像记述者和古科技技师所理解的那样。这些植入体并未给他们的大脑添加什么。相反,钉子从他们脑子偷走了一些东西。它们抹去战士脑中的一切理性、谨慎和求生欲。愤怒,伴随着电子信号与化学物质传来的愉悦,伴随着神经的刺痛,伴随着对其他事物的腻味——这便是钉子对愤怒的奖赏。没有哪种机械更能促使战士们去在绝对的、鲁莽的、无情的狂怒中寻求可疑的安宁。 当卡恩与盾墙相撞,他不再是卡恩。他是一句被剥离得只剩狂怒的人形空壳,从未防御,于伤痛或威胁毫无反应。他将第一个敌人的盾牌从护手上扯去,唾液喷溅在对手的面甲上,战斧随之劈下。刀剑加身,爆弹擦肩,他只是进攻,只有进攻,只会进攻。 想要活命的战士是无法与不畏生死的战士战斗的,卡恩。但是每个战士都想活。 原体之言。这是卡恩准备首先移植屠夫之钉前,安格隆低声咆哮而出的箴言。 “血祭原体!”他大吼着屠戮那些极限战士,死人的内脏染红了他的脸,“颅献十二!” 在此处,染血的白甲战士与钴蓝战士相撞,这幅场景第一百次重演。伤重无法冲锋的吞世者则爬过战场,嘶吼着自己的愤怒,斧与剑仍在手中打转。 时间对于钉迷者毫无意义。如同狂鲨本能地感受得出潮起潮落,卡恩也感受到了战事在升级。敌人断肢闪过他视野的空隙之中,他看见炮艇指向地面的推进器点亮天空,极限战士的战列因白甲战士的冲锋而消融。令人头疼的激光矛横穿双方战士,点燃了成群的鏖战者周边的空气,为战场带去恶毒的回响。 神之机械的轮廓透过尘埃清晰可见,凡俗在它们膝下缠斗,它们埋着足以震颤大地的步伐进行着神明间的战争。当尘世间的战争激烈到足以引起它们的注意,那么成群争斗怒吼的蝼蚁就会死于一记横扫,在太阳火中解体,或是被火神爆弹炮构成的神罚化为尘埃。到处都是熊爪射向巨型敌人的铿锵声。有一次,卡恩似乎看见一台军阀级泰坦被四台灰烬狼群的战犬用熊爪拖动着,这台巨神在巨力之下倾颓。他只在一瞬间瞥到那巨大的身影跪下,随后他又陷入了战斗。 近在咫尺。近得他在撕开面甲锤碎脸庞时,能闻到他们的喘息。近得他能听到破裂面甲下通讯器传出的撤退命令。 他们不会逃跑。极限战士们背靠背继续作战,他们的阵型被逐渐蚕食。指挥官让他们撤退,但他们从何而退,他们不会后退,他们的后背由战友保护。 “卡恩”一个声音回荡在战场上空。他是如何做到的?吞世者猜想着。持续的战斗使他汗水淋漓,握紧涂满鲜血的斧柄使他手指发麻。眼前所见闪过的净是剑刃与盾缘与拳头与靴子与铜盔下充血的双眼。 “卡恩!”那个声音再度传来,“面对我!” 战斧挥出,从一名极限战士的胸甲上滑出一串火花,将其上的天鹰浮雕撕裂。那不是只有福根之子才拥有的帝皇天鹰,那是任何战士都有资格佩戴的,象征帝国统治的普通标记。 第二次挥击蓄势待发。这一次,锯齿透过盔甲薄弱处深入喉部痛饮血肉。当面前躯体倒下,他挥出第三斧,抓住头盔上的士官环饰并高高举起,向着浓烈得不可呼吸的天空嘶吼。 一道身影将垂死的月光遮蔽。那是一个由黑暗与刀剑化形的存在,他重重的踏在吞世者身后,连残石都化为齑粉。 转身,挥斧。 安格尔.泰以他的双手金剑相击。链锯斧一遇上禁军之剑便迸出火花,在卡恩手中化为废铁。 “你疯了么,兄弟?”安格尔.泰问到。他的第二音——恶魔之音——压过了人之音。 怀言者的猩红动力甲上白骨狰狞,宛如外骨骼。扭曲骨角从头盔长出,白银面甲扭曲成野狼巨颚。焦黑瓷钢与生物金属非自然地混合成遍布血管的蝠翼,在其身后张合着,化作活生生的斗篷。神圣之物堕入罪孽:一个由恶魔塑造的天使。 仅仅是这个造物的身影就足以让卡恩从屠夫之钉中脱离。战斧已失,他便左右挥舞起原本用于捆绑武器的铁链。 “你去哪了?”怒吼穿透他沾满鲜血与浓痰的齿缝。屠夫之钉为他热好了身,只待与怀言者一战。它们在诱惑他,许诺他更多愉悦。只要他背叛他的兄弟。 安格尔.泰扇动双翼升到空中,随后俯冲踢向一名极限战士的喉咙。他举着剑刃落地,挡下一颗从侧翼袭来的爆弹。 “不只你们陷入了困境。”他回复到。他的人音低沉柔和,听起来充满了歉意。而另一个粗哑而震耳的声音如毒蛇吐言,虽然言语相同,却暗含嘲笑。 卡恩一手从地上拎起一把短剑,另一支手拿起一把锯链剑。 “瓦利卡。”他将注意力又转回战斗中。两人在战场中心,背靠着背迎战各自的敌人,“那时我们正需要你。” 近身格斗中,安格尔.泰的翅翼本应成为累赘,但此刻却成了与他手上赃物无异的武器。双翼像盾牌一样挥舞,鼓起如风中帆布,却坚韧如瓷钢。刀剑与翅翼相撞发出脆响,他借此打乱敌人的平衡,推开他们,偏转他们的攻击。与此同时,禁军神剑在他猩红双手中挥舞不休,收割生机。 怀言者的回复犹如无息的咆哮,“这次是真的?” 卡恩本想回嘴,但通讯器中传来消息,“我是科达.布里。Syrgalah被击倒。需要支——” “你能帮忙么?”他向安格尔.泰问到。深陷战阵的两人都什么也看不见。卡恩踩在死去战士的尸体上又问了一遍,顾不上自己语气中的绝望。灰烬狼群的泰坦领机危在旦夕,她的性命至关重要,“你能帮忙么?” “我会试试。”怀言者从极限战士腹中抽出他的利刃,撕裂装甲,内脏流出,但极限战士又撑了三剑才倒地。即使快要死去,依旧难缠,“你对同类还是下不了狠手。”安格尔.泰喘息着,巨剑落下,极限战士的头颅应声而落。 “活下去。”他对卡恩说,接着双翼拍动,卷起尘埃,飞向天空。 疼痛将托斯惊醒,他咒骂着大叫着。呼入灌满驾驶室的充满铜味的硝烟,他挣扎着想从王座上下来,他尝试紧急松扣,当他发现这东西卡住时不由得大叫。 他的动作驱散了浓烟,他这才发现紧急松扣并没有卡住,只是他没碰到而已。伸向紧急松扣控制杆的那支手臂只到手肘,他的原装前臂和手原先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空气和血肉模糊的关节。 这一场景中断了他的尖叫。他麻木地看着残肢,怀着麻木甚至可笑的恐惧感。 “我手没了。”他哽咽着低语,“我特么手没了。” 他尝试用另一只手去按下操控杆,但距离太远了。他的手指在控制杆前徒劳的扭动着。心智上的冲击和失血让他濒临昏迷。 “科达,科达,我被困在王座上了。科达。”他转向另一边,“科达,我手没了。” 他看到科达身着灰色制服的后背,伏在控制台上,面朝机长座位上的索罗斯廷。他迷糊地笑了,虽说他从未觉得她有哪怕一丁点吸引力。 托斯想躺着,但他的头狠狠撞到了金属边缘,那是靠垫原先所在的地方。驾驶舱已经严重倾斜,令他难以挺住脑袋。 “科达,”他对她的背影说道,“科达,我在大出血,我……科达,科达。我觉得我的手臂在地上,找一下,科达,求你了。” 她在狭窄的战犬驾驶舱中转身,抛开王座上的索罗斯廷,口里不住地咒骂,托斯从没听过她骂得这么难听。托斯看不清烟幕之后的情况,机长仿佛睡着了。 科达——即使在这种情况,还是对托斯低喃她的名字感到恶心——伸手拉下驾驶员王座上的紧密松扣控制杆。令人失望的嘎吱声传来,什么都没发生。 “真他妈绝了。”她脸上满是油污。托斯看到她拔出手枪瞄准他——为什么她要杀我,他浑沌的想着。她当然不是要杀他,她向Syrgalah的机魂轻声道歉后开了两枪,将磁力连合器打烂。 “要走了。”她对托斯说。 “我们被击毁了。”他说。 “完全没错。”她跨过控制台,小心平衡着身子将她的袖子撕下来为托斯包扎。 她看到了他的手臂就在他的脚边。他猜对了,就在地上。 “起来。”她将他拉起。 出乎她的意料,托斯很顺从,虽然他嘴里还在嘟囔着。“科达,老家伙怎么样?” “他死了。”她的眼中甚至连眼泪没有。就算有,那也只是烟雾造成的,只能是烟雾造成的。 “科达,他没死对吧?他一定没死。” 好问题,如果半个化身交互控制台穿过身体后还有人能活下来的话。他死透了。 “他死了,托斯。继续爬。” 科达尝试将他从机顶舱口拉出,让他先出去。“再敢叫我一次,我一定会给你个混蛋来上一枪。” 另一只手伸了进来,忙乱地抓住托斯半残的躯体,将他从科达手里拉离。“不!”,她大叫着,一只手尝试夺过科达,另一只手则摸向手枪。 “冷静,布里调制官。”她听过这个毫无情绪波澜地机械音,“是我。” “玖?” “肯定答复。是我,玖。” “你抓稳托斯了么?” “二次肯定答复。” “科达。”涎液从托斯的呼吸机中流出,他还在呻吟,“科……达……” “嘘。”她粗暴地打断他“玖,把他拉上去。” “三次且乐意肯定。”技术牧师的增强手臂一用力,转筒、活塞与各种转轮绷紧,将托斯拉出。她听到调制官还在低喃科达,以及玖说着大失血、桡动脉和尺动脉之类的。 她蹲在索罗斯廷机长倒下的尸体边,用手指轻合他的双眼。 “谢谢你。”随后,她跟在托斯之后钻了出去。 玖搀扶着托斯。没有常绕左右的伺服颅骨,火星红长袍破烂的玖看起来如同裸体。他身体大部分被精细的铁甲代替,完全不同于常见的战争机器那般厚重,显得瘦长而精密。她从没想过长袍下的玖的身体如此有艺术感。 没有了罩帽的玖,光滑的头顶刻着电子节点,眼睛则是一副厚重的眼罩。尖细的声音从他被一圈钢铁护身符取代的声带处发出,除此之外他的头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机长呢?”他问。 “死了。” “会有一个葬礼流程,包含既庄重又真诚的仪式。走吧,布里调制官,我们得离开。” 说总比做容易。科达从没在地面战斗过,当步兵在Syrgalah阴影下决斗时,她一直都是在泰坦内俯瞰他们的。如今,Syrgalah已殒,将她置身于大地尘埃中。蓝与白交战着,在陨落的泰坦身边嘶喊。她沉默了几秒,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逃向何方。手中枪械毫无用武之地——这东西怎么可能威胁到阿斯塔特战士。 “调制官布里——”随着技术牧师被击飞,话语在其口中终端,他被一发爆弹射中了后背。科达看到他试图爬回来,尽管其腿部严重受损,但他依旧在尝试靠近她。那是不可能的,她和托斯还站在战犬的头部。她接住站立不稳的托斯,将他拉近。 “叛徒。”从通讯器中发出的声音低沉,无情。她转身向下方的极限战士开火,但子弹掠过动力甲只留下些许痕迹,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一般。他与其他三名战斗兄弟抬起枪口。第二秒,一道阴影从天而降。 它的身影遮蔽了十三军团的枪火,弹药如同暴风般打在它猩红瓷钢装甲上。那是一个人影,或者说一个生物。一个怀言者,疯狂造物受祝之子的一员。他将两人拉到身前,血翼包裹着他们。 “我是安格尔.泰”两种声音从他喉咙说出。其面如钢铁铸成的犬头,尖牙巨颚中的滴答血液沁入了他的话语,“卡恩让我来救你们。” 边缘哨望黑白涂装的掠夺者泰坦干净利落击杀了她的泰坦,但她还活着。她爱Syrgalah的机魂,愿意用生命去保卫她,但她从这生死别离之痛活了下来。她将他肢体破碎的同僚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向她死去的导师道了别。在绝望面前,明知毫无用处,她却依旧向死敌还击。 但当一位自称来拯救她生命的恶魔拥抱她时,她大声尖叫。 第十节 吉亨纳炼狱 战争结束 尾声 上传的九个跳帮舱登陆点和通讯器中传来的伤亡报告帮他标出了狩猎地点。根据伤亡情况和报告,大约有90名极限战士跳帮上船。 洛克带领着克里达尔和涅亚斯,他们两个情况最糟糕,需要有人在其旁指引看护。 其余的战犬则踏着重重地步伐横跨征服者号处理其他的敌人。通讯器中仍活着地船员报告着极限战士正大开杀戒,洛克与赛琳舰长派他们去主持防御。 横尸遍野。伤亡过于惨重,洛克想着。极限战士们知道他们命不久矣,但在他们死前他们足以跟这艘船同归于尽。 这帮极限战士行动迅速,洛克已经被逼到下令武装船员死战来拖延后备军的步伐,只有这样无畏才能抓住这些跳帮者。 星际战士可能很强,但绝不会是在无畏面前。 他对眼前的战斗兴趣缺缺,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对这场反叛帝皇及其帝国的疯狂战争的疑问上。军团怎能剪除兄弟异己?伊斯塔凡三号上的暴行怎可被容忍?他们怎能背叛自己的血亲?战犬——以及之后的吞世者——是一只建立在兄弟情谊上的军团。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是他们从角斗士深坑中学到的,这是他们的羁绊所在,他们互相交付性命的基础。 为什么会这样呢…… 安格隆。 安格隆和屠夫之钉。 在大远征漫长的岁月中,战犬见证了其他军团与各自的原体团聚,而他们的原体仍旧无影无踪。忧郁与嫉妒萦绕着他们。流言逐渐流传开来,有人说原体可能早就死了,有人说他们的原体将是个能与荷鲁斯、基里曼、多恩和莱昂比肩的统帅。 然后,在那个荒芜贫瘠的世界上,他们找到了他。他第一个荣誉,也是最令人质疑的荣誉就是拒绝帝皇的善意,拒绝为他的远征效力。安格隆,死期已至的奴隶大军之主,不关心横跨整个银河的愿景与其中的荣耀。他只希望与他那些从角斗场中逃出来的同袍一同赴死。他们是他的兄弟姐妹,是与他在群山间同生共死的战友,是黄泉路上的同伴。 军团得知了他的拒绝。他们的原体侮辱了帝皇。 战犬没有为此憎恨原体,甚至因此崇拜他。还有什么比一位宁愿拒绝帝皇,拒绝帝国,放弃生命也要与血亲共赴黄泉的原体更懂得同袍之情呢? 但帝皇没有给他选择,不管安格隆愿不愿意他都将以帝国之名领导一支军团。 当他们抵达安格隆那卑微世界时,他们将正处于沉睡的洛克唤醒,所有军团先登在安格隆回归后的一周被陆续唤醒。这是军团大事。 吉尔(Gheer),当时的军团之主,一位斧技无出左右的好军团长。虽然没什么战略头脑,但其在战场上所表现的武德获得了大家的尊敬。 他死了,就在原体回归的那个晚上。被他们的父亲弑杀了,在安格隆首次病态难抑的愤怒下倒下了。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屠夫之钉被视为宝物。改名换姓的吞世者们无人知晓他们的原体带着家园世界赠予他的诅咒。他们只顾着看到原体从那移植物中获得的举世无双的神力与敏捷。所以当原体要求他的子嗣们接受技术军士和药剂师的手术时,几乎没人拒绝分享原体高贵的痛苦。 而当屠夫之钉被植入大脑后,一切都变了。 吞世者,曾经以同袍兄弟情谊而闻名,现在却沦为残暴野蛮的代言词。军团作战毫无章法,牺牲激增,连帝国军队都宁愿请求其他军团而非就近的吞世者的帮助。即使有世界因听到十二军团的恶名而投降,依旧难逃一劫。屠夫之钉磨去了他们其他乐趣,只有肾上腺素在体液中奔腾时他们才能有所触动。他们扭曲的心智已经容不下除战斗之外的其他乐趣了。 世界在流血,在燃烧,在死去。 当流言传到帝皇耳中,他是怎么说来着……?帝皇不悦,与之后发生的事相比,真是克制柔和的言辞。 帝国文件记录下两位原体先后去找安格隆,两人都自称所受帝命。第一位在安格隆回归军团后不久与他们接触。第二位则是在将近一个世纪后才跟他们接触。等到那时,为时已晚。 鲁斯是第一位原体。他带着狼群而来。他们自称帝皇的处刑人。这是帝皇授予的么?所有原体,所有军团都很怀疑。为什么是太空野狼?洛克还记得所有人都在为此争吵。狼崽子们没有极限战士的数量,鲁斯也没有基里曼的无私智慧。他们也没有千子的第六感祝福,狼王更没有红之马格努斯的渊博学识;论残暴,他们不如吞世者;论韧性,死亡守卫远胜他们;更不用说满载荣誉与战功的影月苍狼。当时所有人都在说,总有一天,荷鲁斯会是帝皇的继承者。 但真相往往取决于是谁在讲述这些故事,鲁斯带著他与生俱来的权力而活,在这之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没有,完全没有。 他们在马科雅相会,在那个死去的同名城市的边缘,刚刚从吉亨纳归顺行动中血战归来的吞世者组成松散的阵线,面对著集结的太空野狼军团。 原体们站在大军阵前全副武装,安格隆的身上沾满了血渍和新的伤口,黎曼鲁斯身穿他家乡风暴颜色的铠甲。 洛克站在安格隆身旁,卡恩和其他连长也是,就算进了铁棺材,他还是被面前鲁斯的强大所震慑,眼前的是基因铸造的完美体现,人类敬爱之主的化身之一,鲁斯带著与生俱来的权威,从来不需要刻意去展示或宣称,从各方面来看他都像个野人—从那算乱的金发和如同冰霜般的皮肤都让他比实际上苍老许多—但从来没有人轻视他,他将野蛮人的形象当作一种精密控制的外显姿态,是一种被驾驭的高贵品格而非退化的象徵。 黎曼鲁斯正是摆脱文明枷锁的姿态体现,代表著力量、目标与胸怀,让其他人都因为不可避免的停滞而黯然失色。 他之所以为狼并不是因为他在战斗时嚎叫著带领手下成群冲入战场,他之所以为狼是因为这就是他生存的方式,是野性之心诚实与生气的永恒回响。 有人笑称第六军团的基因序列混杂了犬只的血统,洛克相信这点。光是目睹黎曼鲁斯本人就让他几乎活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只吸入了他棺材内冰冷黏稠乳状物质,从来没有任何时刻让他深感自己已死,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 虽然狼王并不是来恭贺的,不论如何,洛克还记得原体所表示的敬意。 “军团长。”鲁斯说道。 洛克的钢铁身躯并不是用来展现臣服的,但他降低了底盘来代表鞠躬之意。 “头狼。”他回应道,”我已经不是军团长了。” 鲁斯微笑,一个展现出他利齿寒光的扭曲笑容。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还是的话,我就不需要出现在这里。” 安格隆终于开口,他的野蛮性情被强大的力量所束缚,他展现不出生机与情感的光环,他是个战争之神,破碎、危险,更糟糕的是—不可信赖,屠夫之钉让他的左眼如同狂人一般抽蓄著。 “是他派你来的吗?”吞世者问道。 鲁斯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让安格隆露出笑容,但那是丑恶的展现,看不见任何欢愉在其中。 “他没有,是吧?帝王和赫拉斯一同驰骋星海,他们对此漠不关心,你会来是因为你自认你有这个权力。” 在早年,安格隆带著他的第一柄战斧,所有后继者的先驱,他称之寡妇制造者,在这天它将粉碎,永不再用。 鲁斯带著海妖之口,他那柄巨大的链锯剑,由垄罩在神话中的芬里斯海中魔物的利齿所构成,寒风吹拂著他的乱发,冰霜色的双眼从来没离开过安格隆连结著缆线头骨上的血渍。 “有很多报告传到我耳边,安格隆,那些备受你之苦的指挥官和军官们的证言,士兵们被迫毫无秩序地战斗,在仅仅只需十几人伤亡的情况下成百地死去,你自己的盟军控诉你施展的血腥暴行,报告接著报告再接著报告,证人接著证人再接著证人,我的兄弟,你觉得为何我会来?” 两只巨狼围绕著原体,它们的毛皮是白的,点缀著灰色。一只发出嘶吼,就像所有的狼会在受到威胁时嘶吼一般,利牙上滴著唾液,眼神锐利耳朵低垂,另一只只是漫步著,看著两个神子交谈,它的暗色眼睛反射著夕阳的余晖,冷静的野兽来到鲁斯身边,而这名战争之主将他的手甲放在毛皮上。 “你这趋炎附势的小人没资格评断我。”安格隆说道,生化缆线在他打颤的铁齿之下颤动。 “你没有权力指挥我,或任何一人。” 鲁斯再度微笑,”但我还是来了。” “来做什么?来发动一场会让我们的军团一同毁灭的战争吗?”安格隆用他负伤的手抹了抹脸,彷佛这样就可以驱赶痛苦似的。”离开吧,在事情演变到让你后悔之前赶快离开。” 风势开始变强了,洛克隔著他的钢铁之驱也能感受到如同低语般的风声,太空野狼阵地的战旗飘扬。 鲁斯再度开口,苍白的双眼动也不动,”手术必须中止,安格隆,帝王亲自下令屠杀行为到此为止,看看你对这世界做了什么。” “清理了它。” “你屠杀了它,将其夷为平地,吉亨纳的生命迹象被彻底抹消了,当大远征结束时,难道你希望这被记载在你的雕像上吗?” 安格隆一点也不在乎雕像,并坦白告诉对方。 鲁斯摇头。”你不能靠著纯粹的疯狂航行于星海,只因为你太过残缺无法学习战争之道。植入手术必须终止,你的子嗣会随我的一同返回泰拉,到了皇宫我们就会移除你手下脑中的寄生机械。” 即使双眼抽蓄,安格隆的眼神中还是展现出明显的惊讶。”你以为你的权威高过我?你以为我会乖乖任你威胁跟你走?” “我认为机会很大,没错。” 安格隆微笑,”如果你死了呢?” 狂风吹拂著鲁斯的狼皮外袍,”罗迦几年前写了些东西,自从他给我看过后我就日夜思考其中的涵义。” 吞世者哼了一声,完全显示出他对于那位狂热又爱舞文弄墨的兄弟感到的不屑,但鲁斯不为所动。 “”光是认知到腐化是不够的,必须挺身对抗。察觉到无知愚昧是不够的,必须加以导正。只有当我们的榜样作为遗产遗留给人类时,胜负才是重要的。当银河归我们所有时,当我们将最后一个双头鹰徽在最后一日放在最后一个世界上却发现人类陷入了道德正义的黑暗时期,我们会全盘皆输。”“ 安格隆听著,却豪不在意,即使如此他依然是个顽固的生物,有著孤立的骄傲。 “罗迦靠纸笔打仗,但银河是不会臣服于哲学理念的,你的理想毫无意义。” “我们就是为了理想而战,兄弟。”鲁斯的声调变的冰冷,决定已经已经做出,让他的声音冷若寒霜。 安格隆哈哈大笑,声音显得生动而真实。 “真是美丽的谎言!我们之所以战斗的理由就跟任何人一样,是为了土地,为了资源,为了财富和能够填满工业机器的人力,我们战斗是为了消灭那些胆敢对我们的理念露出一丁点质疑的声音,我们战斗是因为帝王希望所有的世界都臣服在他脚下。他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奴役,只是盖上了”归顺”这块遮羞布罢了。因为自由的真正意义会吓坏他。” “叛徒。”鲁斯屏息。 安格隆傲然挺立,带著冷笑”我们有给过那些被我们屠杀的人选择吗?有任何真正的选择吗?还是我们仅仅告知对方扔下武器跪下服从、脸埋在泥巴里祈求感谢我们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文化压迫?我们要求他们归顺要不就杀死他们。我怎么会是个叛徒?狼人,我跟你一样都在战斗,跟你一样忠诚,都是暴君的马前卒。” “我们给了他们自由。”鲁斯咬牙说道,”你蹂躏你自己子嗣的心智,现在你又宣称帝王施行暴政?难道你的疯狂已经真的无可救药了吗?” 安格隆的笑容消退了,他的面孔狰狞、双眼直瞪著鲁斯,因痛苦而扭曲的容貌上出现了被击败的表情。 “你一直都是自由的,芬里斯的黎曼鲁斯,因为你的自由与帝王的意志相符,每当我举兵对抗那些阻碍帝国推进的世界,就会有人告知我去征服另一个与世无争只希望独处的和平世界,有人告知我摧毁一整个文明的行为被称之为”解放”,数以百万来自新世界的男男女女被迫提起枪杆加入帝王的战争机器行伍之中,有人告诉我这叫做”什一税”或”充员”,因为我们太害怕真相,我们不敢称之为”奴役”。” “安格隆…”鲁斯嘶吼。 “安静!你已经吼出你的威胁了,野狗,现在该是听听我,另一只狗的嚎叫了,就这一次。” “说。”鲁斯说道,彷佛许可是由他给的。 “我很忠诚,就跟你一样。我被告之必须让我的军团饱饮鲜血,不论是罪人还是无辜者都一样,而我也这么做了,因为这就是我余生仅存能做的。我做这些事,而且我享受这些事,并不是因为我们拥有道德或权力,或希望在这个黑暗的宇宙带来启蒙,而是因为屠夫之钉在我脑内咆哮,我服务是因为这个”扭曲”,如果没了它会怎么样?或许我会是个更正常的人,或许会是个更有道德感的人吧!哈!或许我会前往我们父亲的皇宫,然后砍掉那个混蛋的脑袋。” 两个军团都怔住了,成千上万的军团战士握紧了手中的链锯剑与爆弹枪,洛克往前踏了一步,他的关节响声在一片沉默中清晰可闻。 鲁斯毫不犹豫,他拔出他的剑挥向安格隆,接著被吞世者的战斧格档住,兄弟之间的吐息充满了憎恨。 “你已经堕落了。”鲁斯咆哮,”你这无耻、黑心的异教徒。” “我只不过是诚实以对罢了,兄弟,我俩就这点不同而已。” “如果你分不清可畏和野蛮之间的差异,那么你已经无可救药了,安格隆。” 吞世者将鲁斯扔回,让狼王脚步一个不稳。 “那就当我完了吧,但我们都知道你绝无在战斗中胜过我的可能。” 在这几秒之间,原体们瞪视著彼此。 洛克从来没看到是谁开了第一枪,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间吞世者一直宣称是野狼先开火的,而野狼也对第十二军团做出相同的指控,他自有推测,但真相又何曾重要过了?在没有原体的命令下,两个军团开战了。 几年后,他们将今晚称之为野狼之夜,帝国记录称之为吉亨纳炼狱,省去了两个军团在此战斗的事实,两个军团都抱持著某种程度的骄傲,以及某种程度的羞耻。 两方都宣称他们获胜了,都暗自担心其实落败了。 最后的岁月里,洛克越来越频繁的陷入沉睡,他需要休眠来维持残破身躯仅存的健康。但他时不时被唤醒的频率足以认识到安格隆给军团带来的缓慢但微妙的腐化。原体无法掩藏,事实上,他不屑于掩藏。 每当洛克被唤醒,踏上征服者号的甲板与他的兄弟们为大远征效力时,他都能目睹原体饱受植入物的折磨。钉子的发作频率和给其宿主带来的痛苦更胜以往。 更糟糕的是,这一变化已经遍及整个军团。原体尚且如此,相比之下身体机能宛如凡人的军团战士堕落得更快。每一次被唤醒,洛克都会注意到情况愈加糟糕。他就这样旁观着,他的好奇心夹杂着一丝愧疚的热情和超然态度。随着时间流逝,保持注意力都已是一件难事。笑声慢慢消失,连盔甲都越来越依靠军团奴隶来维护。在战争到来之前,吞世者们空洞而茫然。 但,即便如此,兄弟同袍之情对他们而言仍至关重要,那么这就够了。在兄弟们的欢呼声中,吞世者在角斗士深坑中互相挑战,以这种方式维系着羁绊。他们赤身裸体的走下场,仅系着一尺腰布以示他们无惧疤痕加身,以显这场战斗公平公正。 对于那些其他军团的好战斗士,他们也来者不拒,深坑永远为他们敞开大门 。第七军团的西吉斯蒙德与三线军的戴瓦鲁斯肩并肩迎接每一场挑战,赢得每一次决斗——没有一次战斗超过30秒。无人能当——连近身都做不到。 卡苟斯则和圣血天使的阿密特(Amit)勾搭上了,没什么期望碰上撕肉者与吸血佬的组合。他们可不管首血还是三血,一旦打起来那就是绝血(sanguis extremis)。每一次与他们较量,那就意味着搏命。 还有安格尔.泰。洛克第一次在深坑见到他时,他的搭档是卡恩。从那时起两人互相交托性命,在角斗士们的欢呼声中踏入战场。那时卡恩平平无奇,没什么吞世者愿意跟他并肩作战。洛克看得出卡恩在安格尔.泰身上看到了相近的灵魂,仿佛双胞胎一样,连幽默感都如出一辙。 他们的表现并不如意,战斗也结束得相当快。这场角斗毫无亮点,简直如同杂耍一样。当他们落败时——几乎每一场——他们也只是平静接受——对于其他在征服者号钢铁内脏中决斗的败者,他们的好斗性格只会产生深深的怨恨。 七秒内,卡恩被西吉斯蒙德打到在甲板上,戴瓦鲁斯也给安格尔.泰裸胸上添上首血。在同僚们的嘲笑声中,吞世者与怀言者举起缠绕在手臂上的镣铐相碰,并与他们的对手作出同样的动作,这是阿斯塔特战士代表互相尊敬的战斗动作。打得精彩,相当公平,这就是它的意思。 “你是个菜鸡”戴瓦鲁斯皮笑肉不笑的说着。 “没错”安格尔.泰承认“我技不如人。”他用的是纳格拉卡里语,吞世者们杂糅出来的语言。当一个军团是由来自三十六个世界的人组成时,他们需要一种新的语言来沟通交流。安格尔.泰的语调谨慎轻柔,仿佛一位学者在说话。 戴瓦鲁斯笑了“跟卡恩一样的藉口。” “没错。但是卡恩是原体的侍从,整个军团都知晓他的大名。而你戴瓦鲁斯的名字也就在这里会被提到。” “怀言者你在暗示什么?” 昏暗中安格尔.泰的黑眼闪烁着“我以为我说得够直接了,但你居然说我在暗示。” 戴瓦鲁斯是吞世者里为数不多没有剃头的人。他不介意头发堆挤在头盔下的不适感,他从未剪过他的黑长发。决斗时,长发披散,这是常态。当安格尔.泰说完,他扎起了头发,目光在怀言者和卡恩间徘徊。 “死斗。绝血(Sanguis extremis)。” 卡恩与西吉斯蒙德都拒绝了。黑骑士出于荣耀拒绝,杀死堂亲那是罪孽。卡恩摇着头,握着无齿决斗斧的手指活动着。 “三线军可不能没有连长。你最好把你的愤怒往别处发泄。” 洛克的注意力从眼前这出戏移开了,连接军团羁绊的角斗里总会发生类似的事,每一次他来看都会有类似的事发生。但在战场上,吞世者是一支勇往直前的军队。鲁斯的警告被置于耳旁。安格隆常常不置一言便离开战术简报会议,这是因为颅脑中的痛苦越来越频繁。他的子嗣也很清楚这点,毕竟他们感同身受,他们也能体会到颅骨内的痛楚如同癌症一样生产蔓延。他们曾与其他军团一样关心后勤事务,但现在的十二军团成了只会冲入敌营大开杀戒的莽夫。他们不计伤亡,不管是无辜之人还是自己的。补给点重要吗?步坦协同重要吗?只要血流漂杵,代价重要吗? “军团长,” 过往的头衔将他从无益的回忆中拉回。洛克小心的从回廊拱门下经过,踏入房间。房内剩余的无畏等着他。涅亚斯呼喊着他。 “你听见了么?”铁躯的扩音器放大了涅亚斯的声音。相较于其中棺木,这台铁躯矮壮且庞大。铁躯正面犹如一顶带着T型视镜的华丽头盔。它的两侧,蚀刻着他所获得的胜利。 “我听到了”洛克回复。门厅前传来脚步声,厚重得不像人类。 他看了一眼他的钢铁巨足,仿佛他还活着,手持爆弹枪准备上弹。钢铁巨爪上血迹斑驳依旧盖不住其下的银灰钢铁。此夜之前,他从未手刃过一位极限战士。现在,已经有四位在他手上饮恨了,更不用说他的部下手里的血债。 一念之间,功率全开,他们准备就绪。能量场微亮蜂鸣着环绕周身,铁甲上的血渍冒起血沫然后溶解。 “去舰桥。”他下令到“我来处理这些渣滓,主动力室那边我也会负责。你们去保护战略室直至我到。现在,出发,以帝——” 涅亚斯机躯发出嘎吱嘎吱的笑声,那是一种笑声“老习惯了。”无畏笑着。 这些亡者兵分两路,一如既往踏过走廊前往战场。这艘船曾在他麾下为他效劳——那时它还叫钢铁决心(Adamant Resolve)。 “他们安全了。” 一道恶龙般的身影出现在卡恩身旁,手中金剑燃烧在空气中翁鸣着划出弧线。每当它挥过空气中都会弥漫着一股臭氧的海盐味。 “安置在哪?”吞世者问。空中,单人型矛隼式战斗机如同飞禽尖叫着解体。周围,吞世者和极限战士厮杀着,以命易命。汗水布满了卡恩的面颊,刺痛他的双眼,四肢传来的剧痛让他被倍感麻木。横尸遍野,稍有不慎就会因为亡者盔甲上的血迹而滑倒。 “他们安全了,该死的。我把他们安置到我的堕落之刃(一种超重型坦克)上了”安格尔泰双翼并拢合缝,如同迎风鼓起的帆布。他背后伤痕累累、遍布血迹的恶魔双翼不由得让卡恩多看了两眼。 “卡恩!”他听到混乱中有人高呼他的名字。 忍耐,存活,战斗。他挥出武器,砍入弱点,挡下侧面挥来的一剑。 “卡恩!”那个声音又响起了“面对我!懦夫!” 安格尔.泰大笑“有人知道你在这。” “别哔哔,快动手。”卡恩反手击退敌人,一个失足踩到了尸体上的肩甲呛踉了一下。平衡已破,他处境岌岌可危——他的链锯剑被挑飞,锯齿飞散如同赌徒的骰子乱飞。他的对手转过头来又迎战安格尔.泰,两人东倒西歪。 怀言者双翼舞动犹如幻象,他的古剑挡住了差点终结卡恩性命的一剑。极限战士与受祝之子持剑相抵,充能短剑嘎吱着飞溅火星。安格尔.泰的怪力终究更胜一筹,后备军脚下的岩石崩裂快要支撑不住了。 病态如结晶般的蓝光在安格尔泰的视镜上摇曳,他的盔甲散发出恶毒的热度,如同瘟疫患者临终前的高烧。他口吐三个单词: “Eshek’ra mughkal krikathaa。” 极限战士拳掌绽开,仍由短剑落地。头颅落地,而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安格尔泰踩着无头尸体的胸膛,现在他和他的兄弟团聚了。 卡恩感到鼻子鲜血涌出“那是什么语言。” “我让他放下剑。” “别答非所问,兄弟。” 安格尔泰将卡恩扶起,如果有敌人在此空门大开的他必遭重创。吞世者躺着开了一枪,给安格尔泰身后举斧的一名极限战士胸膛开了个洞。 “愚蠢的错误”卡恩斥责他的兄弟,他自顾自地爬了起来没领兄弟好意。他喘息着,声音如同他正被锯开“专注。” “卡恩!”那个叫声又出现了。 百夫长用纳格拉卡里语咒骂道“谁在叫!”他又用哥特语重复了一遍。 安格尔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用金剑指向混战中的人群,其中一位极限战士军官披挂斗篷,头顶羽冠正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向他们。他不需要他人为他开路,一手充能长剑,一手短剑,他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杀了过来。卡恩看见斯金破坏者小队的一员被他一剑剖开腹肠,与此同时短剑划开另一名吞世者的咽喉。两把利刃以完美的架势从死尸上抽出后将一记斧辟击开。吞世者第二斧挥下又被挡住,他往后一退试图避开直指其腹的短剑,但另一侧的长剑恰好直入他的躯干。 纵使周围环境恶劣不堪,卡恩也不得不心生敬畏。完美优雅,动作、平衡与力道没有丝毫多余。 他一定要杀了他。这顶羽冠一定得是他的战利品。 “他是我的。”卡恩说“他是我的。” 连长不可能听到,但他抬剑指向卡恩,示意与他一战“卡恩!”他又喊着,马克IV型头盔放大他的声音。 “我觉得你可能是他的。”安格尔泰笑着,即使脸上布满灰尘,他的牙齿依旧洁白明亮。 “你去对付他的荣誉卫队。”卡恩说。 怀言者看向连长侧翼为他掩护的矛兵,他们每一个都有一顶束着白马尾的羽冠“四个。” “对啊。”卡恩将地面上一把染血的链锯剑踢起,接住“所以祝你幸运。” 他听到安格尔泰的双翼伸展,如同帆布扬风而起,但他先冲了上去。极限战士纷纷后退,拿起武器摆出防御架势,任由他冲向后备军连长。与极限战士的表现恰恰相反,吞世者们嘶吼着冲向持剑人,但每一个都被轻易而耻辱的砍倒接着一脚踢到一边。卡恩奔跑着,想想着敌人蓝色头盔下轻蔑的神色。 肾上腺素涌入体内,犹如将冰块置于他沸腾之血中,这是屠夫之钉给予他的欢愉。 “卡恩”视镜边缘一道模糊的图像传来“卡恩,征服者号正在返回轨道,但我们仍——” “不是现在,洛塔拉。” “但——” 暴怒冲上心头,他真的很想杀了她,把这个信号传输关了。该死的,不是还有其他军官么。他们又不像我这样正要与一位英雄相战,她可以去罗嗦他们啊。 他知道这是钉子在掌控他,但他不在乎。 这位后备军将他被尘埃染黑的白袍解下,落地。他的荣誉卫队挥舞战戟将那些不罢休的吞世者一个个砍倒。嫉妒此时占据了卡恩的心灵。他们进退一致,训练有素——而吞世者冲锋时,在乎的只有个人勇武与好斗心,所以不存在任何战术凝聚力,只有猪突。他们看起来真像是吞世者曾经那样——在没有钉子之前——以及本该的样子。 安格尔泰降落到四人荣誉小队中央,他们一手持剑一手持矛。没有人类可以像他那般移动,也没有一个军团战士能做到这点:每一次削砍戳刺,本应终结他的生命,但在这威胁生命的挥砍前他融化了,他周遭的现实泛起波澜,没有一个凡俗能够跟上他的动作。这动作已经超越优雅可以形容的,他的动作如若无骨。 卡恩能够听到他兄弟发出混合音嘲弄着敌人,但他不懂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在与连长对上之前,他思索着这种语言到底是什么,那不是他之前感到恶心刺耳的异国语言。 两人剑刃相撞,时间久到足以让卡恩看清连长有色视镜下双眼真容。 “奥菲欧”极限战士喘息着“奥马特拉摄政。现在你知道终结你可悲传奇战士之名。” “荷鲁斯”卡恩回嘴“帝国战帅。现在你知道下任皇帝之名。” 两人后退,接着剑光划过,两把利刃又撞在了一起。数小时的战斗已使两位战士筋疲力尽,身边血亲一个个倒下。窒息与痛楚,他们又战在了一起,战争即将结束。 前军团长压低身躯穿过通往舰桥的拱门,他的步伐已经变成了拖著一条被打坏锁死的腿的蹒跚前进。爆弹枪依然在轰鸣,这可是坏兆头,沿路所见都是被破片榴弹打得四分五裂的碎尸块。如果他们撑过这一切—他已经没那么肯定了—这艘船肯定要进坞大修了。 枪战中他能看见熟悉的身影。克莱德尔已经被打成废铁,被爆弹枪的弹幕撕成碎片倒在洛塔拉的指挥座旁。奈拉斯倒地死的不能再死,他的整个左半身被一发致命的热熔枪轰成了烂泥。 洛塔拉不顾那些希望保护她的护卫,蹲屈在武器控制站台后朝著控制著舰桥后半部的极限战士还击。她的保镳们穿著全套深红色的甲壳装甲头戴呼吸器与测距仪,他们和她一同蹲屈,以令人惊叹的忠诚组成圆阵保护著她。 洛克看见她用眼神制止了一名想把她拉进掩蔽物的保镳,她甚至没有停下射击。 在舰桥服勤的几百名组员中,至少有四分之三已经死亡或濒死到已经没救了,洛克一眼就看的出来,就算不用他的侦搜仪扫描横跨整个舱间的尸体所显示的一连串”阵亡、阵亡、阵亡…”标志也一样。 极限战士从脆弱的猎物身上转过注意力,当洛克进入舱间时压低了枪口,还剩下四名固守在战情厅后方的高台上,而这最后四名战士中,有两名已经重伤的几进瘫痪,只能倒在原地射击,而就算趴倒在地,他们还是让自己的身体化为身后弟兄的掩蔽物。 其中一具死于大量霰弹枪和激光枪火网的尸体就倒在指挥座旁,被堆得像小山般的凡人尸体撑起,洛克推测这人在这场轻而易举地屠杀中至少造成一百倍以上的死伤,足够让任何军团战士感到骄傲。 他忽视了还幸存的舰桥组员看见他进入时发出的欢呼,舰桥的地面在他的脚步下撼动著,悬挂的探照灯碎裂,玻璃如同雨点般打在他的装甲板上,洛塔拉的欢呼很难被忽略,她用纳加卡利语大喊。 “快把那些狗杂种赶出我的船!” 爆弹轰击著他的自动护盾,而一发电浆化成的闪电击中在能量场上掀起了闪亮的波动,接著化为毫无伤害的蒸气,洛克顶著他们的攻击继续前进冲上阶梯,无视于他受损的肢体前进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的护盾即将抵达崩溃边缘,终于在一阵绝望的弹幕中失效,释放的电能不快的窜过安装在他身后的动力部件,这算不上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他用他巨大的双脚压碎了第一名匍匐在地的极限战士,将陶钢盔甲压成了破碎的金属片并留下一滩散落舰桥甲板的生体组织。爆弹轰击著他的装甲,仅仅在他身上刮出刮痕,虽然精密脆弱的视网膜侦测器被打坏了,但这并不真的影响他的视力。洛克冲向另外两名战士,藏于双拳内的双连爆弹枪在他将敌人击飞时开火,他把两人都抓住了,开始挤压。 被他左拳抓住的极限战士在他的拳头握紧前就死了,被双连爆弹枪打的浑身是洞,但他照样粉碎尸体,四肢和颈部断裂,然后被扔过舰桥坠落地面。 在他右手的多活了几秒,一边徒劳无功的挣扎一边对著逐渐缩紧的手指咆哮,最后伴随著一声血肉爆裂的声响,战士的双手垂了下来,被蹂躏的尸身爆出鲜血,洛克将他扔往前一名死者那裏。 “换你了。”洛克对著最后一名极限战士说道,征服者号的舰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如此缓和有耐心的威胁。 那名战士往后退去,由于膝盖与腹部的伤口无法奔跑,到了最后一刻依然负隅顽抗,他举起电浆枪,电磁核心开始闪烁,接著发出亮光。 洛克将其从那名战士的手中扯飞,一个念头让自己的铁爪粉碎了那无价的武器,聚集的能量化为液状的蓝白色火焰侵蚀著无畏机甲的手掌,视网膜投影仪上立刻出现了温度骤然窜升的警告符文,洛克忽视这些,伸手抓住试图匍匐前进退开的极限战士。 他手一扭,伺服马达一个转动,那名军团战士的脊椎就化为无用的碎骨,洛克随手将他扔开,带著小刀和手枪的武装人员一拥而上,完成无畏机甲的工作。 他听见极限战士发出的尖叫,就一次,是出自于痛苦而非恐惧,这的确很令人尊敬。 洛克走过中央侦搜仪显示桌,一名无腿的年轻女子以手术的方式用生化缆线将自己与周遭的控制台和感应器结合,她的双眼圆睁,无法视物,她究竟是如何活过这场屠杀还是个谜,连结在她身上的缆线因为本人的惊恐而微微颤抖著,洛克几乎就要伸手去安抚她,然后才想起自身的状态。 一个被禁锢在滴漏机油的巨大钢铁身躯内的死人可不适合去安慰一名心理受创的人。 于是他经过她,走向从掩体中起身并被卫兵簇拥著的洛塔拉。 “赛琳舰长。” “洛克。”她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仰头看著他,她最高也只到他的大腿而已。 “这就是最后的敌人了。” “感谢你,军团长。” 他几乎就要说”我需要休息。”,但在流出发声器前及时打住。”我将进行维护。”他这么说道,接著犹豫了一下。”如果您允许的话。” 她点点头,以令人不舒服的冷静看著发生在她舰桥的屠杀现场,不知怎么的,这比枪战本身还糟糕。 “我还得在这善后。”接著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你的兄弟还剩下多少人?” 他透过侦搜仪的感应器进行了计算,标志浮现于他的显示器上。 “三个。”他说道。”包括我自己。” 某种类似愧疚的情绪让她的脸色显得苍白。”谢谢你,洛克。请替我向他们转达感谢之意。” 他鞠躬—虽然这并不是蔑视者型钢铁身躯以及内部的战士擅长的动作—并离开了舰桥。 分心是一名战士最要不得的行为。卡恩不只一次将注意力放到了欧菲奥盔甲上的华美雕饰上,甚至不自觉地检视上面的细节,这位连长在东部边界打过许多卡恩根本听都没听过的战役,难怪第十三军团视五百世界为他们的王国。 你没办法用链锯剑去抵挡动力剑,做一次就是依赖运气,做了第二次就是等著被缴械了,前者的能量场会将后者粉碎。链锯剑就算在最好的状态下也仅能勉强抵抗,这还得伴随著利齿崩毁或反弹到错误角度的风险。 由于链锯剑和格斗剑的劣势,卡恩被迫采取防御,但地面上躺满了尸骸以及待捡的武器,第二十个心跳过去,他捡起一把殒落极限战士的动力剑,他带著微笑按下启动符文,眨眼排开流到眼旁的汗水。从手柄内的发电机产生的闪电环绕著银色剑刃,将上头的血迹蒸散。 他们再度交锋,两人都将自己的武器性能推至极限。 欧菲奥挥舞著长剑,发出一连串大弧度的斩击,而另一手的格斗剑”木讷者”则是用于隔挡多于刺击。这是把用来突刺的武器,如果致命的一击不能刺中对手的腹部可说是毫无杀伤力可言。 卡恩手中的两把长剑有著距离上的优势,但他的链锯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根脆弱的棍子,在面对连长强化过的陶钢盔甲可说是毫无用处,而且早已因为先前格挡动力剑的行为崩断了许多锯齿。 许多战士开始避退,让出空间给他们正在决斗的指挥官,彼此撞击的动力剑爆发出能量的闪焰,卡恩失去了时间概念,他竭尽所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 “跟斧头用起来不一样吧。”欧菲奥说道,他格开了卡恩的切砍,吞世者可以听见对方声音中的笑意。”看看你用剑的样子,总是只靠剑尖,你到底是怎么得到你的声望的?卡恩,到底是谁告诉你打仗杀敌是在砍柴的?” 卡恩在他燃烧的肌肉允许的极限速度下砍出三剑,每一剑都伴随著铿响被弹开。 “洛克,战犬军团的军团长。” 他们的剑刃再度相抵,卡恩发现自己很庆幸有这么一点喘息空间能调整呼吸,但欧菲奥迅速退离并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洛克已经死了。”欧菲奥藉著他的头盔发声器说道。”洛克死在杰拉库。” 卡恩正节节败退,他的脚步被满地的尸体所打乱了,他到底打了多久?如果有人跟他说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他也会相信。 “你想从我的面前逃走吗,吞世者?伟大的卡恩居然从战斗中落荒而逃?” 屠夫之钉在卡恩能够开口前抢先回应,它刺入头颅,拉扯著他的脑神经,将电子之火送入他的血管。他大吼著宣泄痛苦,挥舞著刀剑冲向极限战士,他砍的太高了,欧菲奥将其格开并回以对下盘的一记斩击。 伴随著恼人的痛苦,飞溅的血肉在卡恩的身边划出一条线,他早上受的创口边又多了一条新的伤。他闷哼一声,以令人吃惊的速度将剑刃压低抵挡住一记原本要洞穿他腹部与脊椎的刺击。 他踢向欧菲奥,让这名剑士脚步一个不稳,卡恩在错失重创对方膝盖的机会时咒骂出来,不管怎么说,他紧抓著所有可能的机会往后退去,将已经断齿的链锯剑扔到一旁,他现在将动力剑握得更紧了。 “我从来就不是个好剑士。”他试著微笑好显示他完全没感受到痛苦,但屠夫之钉让他的嘴角不自主地扭曲。 “兄弟。”同一句话的两个声音让卡恩冒险将视线移开欧菲奥身上。 安格尔泰靠近,收拢双翼,布满血管和钙质层的装甲吱嘎作响。不论是甚么样的怪物寄宿在他心中,他都无意掩饰,更多的吞世者彷佛豺狼一般靠近,在无语的寂静之中看著两人,欧菲奥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看看周围,连长。”卡恩安静的地说道,他带著温和的敬意。 欧菲奥照做了,他缓缓地环顾四周,看见了一群穿著血迹斑斑盔甲的第十二军团乌合之众站在深及膝盖的蓝白色盔甲尸体之间。在他们身后身穿腥红色战甲的怀言者正在跪在尸堆旁挥舞著银制的小刀,欧菲奥看著他们挖过尸体,吟唱著科契斯语的先知预言或在极限战士的盔甲上刻下战争图腾。负伤的生还者则是被抓去施以酷刑吊挂于第十七军团的战车上。 (*寇其斯语是怀言者的母语) “战争已经结束了。”安格尔泰说道。 欧菲奥转身面对那名军团指挥官。”你真的这么想?” 安格尔泰替孤单的武圣比了比周遭。”我相信这些景象已经不言自明了。” 极限战士点点头。 “那么我接受你们的投降。” 吞世者们一同发出低沉的笑声。 欧菲奥还没说完。”告诉我你们为何前来这个世界。” “来毁了它。”卡恩说道。 “来使它受苦。”安格尔泰纠正,”来让阿玛特拉上的居民们哭嚎的声音替亚空间润色,一切都是为了一场横跨整个你们位于极限星域的王国的盛大合唱。” 象徵欧菲奥军官身分的头饰随著他的摇头而晃动。“疯狂。” “对于愚昧之人来说的确如此。”安格尔泰并未否定,他温和的声音不带威胁,甚至还有点悲痛的意味。”但你很快就会见识到另一头的真相,你的尖叫将会加入合唱,而你的魂魄将会在灵魂海沸腾蒸发殆尽。” “疯狂。”欧菲奥再度说道。 “你的兄弟们老是说著勇气。”卡恩打岔。”勇气与荣誉。” “而你们总是自称无所畏惧。”安格尔泰接过卡恩的话继续说道,”但马库拉格人的诗句品味还是让人倒尽胃口。” 欧菲奥在衣衫褴褛的卡恩和安格尔泰所变成的亵渎之物之间看了看,他脱下自己的头盔,深吸了一口自己燃烧世界的空气,最后一次举起他的格斗剑,它在蒸散上面卡恩的血迹时发出嘶嘶声。 “废话够多了,叛徒。来吧,好好品尝一下踏足五百世界要付出的代价,不论生死我都已经受够你的传教了。” 安格尔泰往前一步,卡恩制止了他。 “让我了结他。” 但附近的军团战士被一个正在靠近的更高更壮硕身影所遮盖,原体带著他不曾感知到的数百个新伤口现身了。 “不。”安格隆透过他尖锐的牙齿喘息著。”让我来。” 十一节 阿马特拉末日 三线军 归乡 “估计到死我都忘不了那惨叫。” 安格尔.泰声音不带任何语调,但却让人感到他恶心又愉悦。如果还能听得出什么的话,那便是疲惫。 怀言者又回复到了正常人型,象征死亡的银色面具与双翼再度融回动力甲中。数分钟前他还被怀言者们敬畏低呼为“神圣化身”,下一刻他又换回了卡恩所熟知的伊斯塔凡事件前的那个安格尔.泰。 卡恩甚至都不清楚怀言者是如何、什么时候切换形态的。有时这一变化缓慢得肉眼可见,有时则在转瞬之间。但仅是见识过这一变化过程就足以让卡恩对安格尔.泰盔甲之下那流涎的东西感到蔑视。 怀言者摘下了头盔,合上双眼享受着布满焦炭味的空气。闻起来像是胜利的味道,不过这个真相非常可笑,因为不管失败还是胜利这味道始终如一,从不会因为哪一方的坦克燃烧或是血流漂杵而变化。死亡也是如此。 惨叫仍在继续,毫无停止的意味。卡恩是第一个背过声音源头的人,也是第一个丧失兴趣的人。安格尔.泰则是第二个。他们转过头,屠灭活口,记录阵亡名单。 “你的人作恶甚多啊。”卡恩指着广场周边说。两个军团正在履行一项令人作呕的责任,一份结束这场战争所必须的任务。吞世者仁慈的将倒地敌人中的幸存者一刀抹喉,而怀言者则将受伤的极限战士拖上猩红涂装的坦克和炮艇,运回轨道秘密处理。他们有时会因争抢战俘而争吵,不过他们的指挥官至少维护了表面上的纪律。 “作恶是从你的角度而言。”安格尔.泰回答道。 奥菲欧连长的哀嚎盖过了其余被折磨者的呻吟。 卡恩看向他随手捡起的短剑“明明你的人正在做差不多的事,为什么他的痛苦会令你如此不适呢?为什么他的命运让你讥讽?” “你不会喜欢这答案的,兄弟,”安格尔.泰记下了一名阵亡怀言者的姓名“我不想说,不要逼我。” “说吧。如果你还想下次跟我一起在角斗士深坑组队的话。” “先把眼下的处理了吧”安格尔.泰指了指一名死去的吞世者,根据他的涂装他应该是名士官“真理鲜血(Blood of the True),是加尔特。” 卡恩将他从三名极限战士尸体之上抱起。靠,真的是加尔特。 卡恩抱着他,一只手抬起他的头部,将他的头盔扶正。他自己的头盔早不知道丢到哪了。尽管呼吸系统经过基因强化,但如此长时间在奥马特拉充斥沙砾的空气里呼吸,他的咽喉早已覆满一层黑渍。 “连长”受伤的战士说道“我走不了了。” 加尔特大腿以下都没了,胸前瓷钢破碎,胸骨曝出。周围遍地尸骨残骸,卡恩无法分辨出哪些断肢是他的。 “坚持住,”他说,调整着战士的头盔“卡苟斯在路上了。” 战士的手指有气无力的扯住卡恩的颈圈“就算现在,屠夫之钉依旧激昂如火。”他吐出一滩湿物“为什么?我在死去,它们依旧在颂唱?它们还想从我身上索取什么?” “撑住。”卡恩又重复了一边,他知道这毫无用处。 “给我个痛快吧。”战士被平放在大地上“我为屠夫和他的钉子效力了七十年,够久了。” 卡恩不希望听到这话。他感到不适,阵阵刺麻感在其脊背跃动。 “你做得很好,加尔特。”卡恩解开了他的头盔。士官容貌尽毁,毫无原样。虽然难以从他饱受摧残的脸上看出任何东西,但卡恩猜他在笑。 “挺丑的对吧?”他问道,咯咯笑声很快变成了咳嗽。 卡恩没有回复,他举起剑,加尔特涣散的瞳孔直对着恰如其宽的短剑。 “有遗言吗?” “有。真想在安格隆坟头撒泡尿啊。” 他也不想听到这些。 短剑下落,先是一道仿佛枝桠被轻踏的声音,然后是模糊的叮当声——那是利刃与加尔特颅后坚石相击之音。 他站起来,听到安格尔.泰对另一个倒地者说话。 “你好啊”怀言者一只脚踩在极限战士的胸甲上向他问好。后者徒劳的抓挠着安格尔.泰的腿甲“即使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你也不肯罢休。何等倔强啊,后备军?你真的该去当多恩的崽子。” 卡恩走了过来“我来处理他。” “不需要。” 吞世者摇头“你为什么这么厌恶十三军团?他们死到临头了,如同当时杀戮场上的暗鸦和火蜥蜴军团。这还不够么?你们还没为你们被刺痛的骄傲复仇够么?” “憎恶他们?”安格尔.泰抬起头,先是疑惑然后慢慢的笑了出来“你是这么想的?我为什么要憎恶他们,卡恩?” “完美之城(Monarchia)。那天,你们耻辱的向基里曼下跪。” 一丝乐意从安格尔.泰眼中掠过。卡恩说完就有点不确定了。 “你憎恨野狼么”安格尔.泰问道“他们从天而降来惩罚你们。” “这不是一回事。”吞世者露出牙齿“我们又没被羞辱,野狼们也没赢。” “没有?我听到的版本可不一样。我听说鲁斯可是以胜利的呼嚎结束野狼之夜的。 “谎言”卡恩笑得很勉强“一派胡言。” 他们对视了一会,安格尔.泰露出幽灵般的笑容“我们军团中很多人讨厌极限战士。当我们还在往考斯的途中,洛迦召集过我们——我,还有其他那些即将成为受祝之子指挥官和使徒的人。他向我们咨询如何处理那些军团中的麻烦分子。我们花了数十年来剪除异己,但这可不像伊斯塔凡暴行中安格隆自己津津乐道的清洗之举。洛迦知道怀言者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有一句话叫德不配位。” 卡恩没有理会依旧在挣扎的极限战士,他的沉默让安格尔.泰继续说了下去。 “奥勒里安大人问我们该怎么处理那些他觉得不可靠的人——他们的憎恶之情已经影响了思考。足足成千上万啊,卡恩。整个连队,整个战团。他们的愤怒掺杂了其他感情。” “你们杀了他们?” “没有直接下手。我们给了他们想要的。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带着他们去舍身成仁了。” “你开玩笑吧。”卡恩说。 “就如此地即将成为废土一般真实。你的军团在伊斯塔凡三号清洗了异己,我们则在考斯。” “但考斯传来的消息是十七军团胜利,你们赢了。” “胜利只是角度问题。”他忿懑于卡恩的说法“我就不懂你为什么这么不能接受背叛呢?你在这方面可没有荣誉感吧。在伊斯塔凡,四分之一的兄弟被你们消灭,但听到我们通过一场圣战让异己分子舍身成仁时你却又如此愤慨。” 怀言者看向被踩在地上的极限战士“我并不讨厌十三军团,卡恩。是帝皇,不是基利曼威逼我们下跪。他们所受的苦难是噫个象征,服务于更高目的的象征。就是如此。” 卡恩看着倒下的星际战士抓挠着安格尔.泰的腿甲“如此折磨如同儿戏。一个人的痛苦能为亚空间之歌增添些什么?” “所有。”安格尔.泰的声音十分冷漠,他看着脚下的钴蓝战士“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都将成为旋律中的一分音符。” “传道传够了吧,兄弟。你们真是够神秘主义,给他个痛快吧。” 他以为安格尔.泰会疲惫的叹了一口气,犹豫着拒绝。但安格尔.泰拔出了他的矛,他握住矛的半身,迅捷得犹如使剑,杀戮光晕旋即亮起。简单的一刺,极限战士便被贯穿。 极限战士仍在颤抖,直到他的夺命人抽出长戟。 “还是仁慈适合你”卡恩对安格尔.泰说“杀戮是一件事,折磨又是另一回事。把后者交给你们的牧师吧。” “只有弱者适合仁慈。”怀言者回复道。 “那你仁慈的时候是什么?” 安格尔.泰挠了挠他黑色的下颌。胡茬犹如一道黑色阴影。此时他越发显出那个生于沙漠的少年战士的样子。 “假装虚弱,卡恩。我并不享受战争,但我仍投身于它;我不嗜好折磨,但我力行此道;我不崇拜诸神,但我为他们的神圣事业而战。人类最孱弱的灵魂会以‘我只是遵循命令罢了’为借口。他们以此掩饰懦弱,将虚弱妆点为美德,把野蛮凌于高贵。而同样的藉口会为我的一生作裹尸布。 卡恩咽了咽口水“我也如此,所有星际战士都是如此。” 安格尔.泰看着他,仿佛同意他的观点。 他们心不在焉的扫视着地面。两人都不喜欢这份工作,但也不会将之随手抛给手下。他们不会交给手下连他们自己都完成不了的任务。 他们穿行于尸堆,仁慈的给与死者终结。卡恩看到怀言者是如何处理战俘的。从前,他们不留活口,但今非昔比。不同于往日苦行作风,如今的怀言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战俘,他们将其装入货舱,这些俘虏自有千般妙用。 十七军团的战士们以战俘鲜血誊写洛迦之书的羊皮抄本;以骨骼与人皮装饰着战甲。斗篷、经书皆出自人之皮革。虚空战舰中,在烛光的映射下,怀言者头盔上由青黄铜铁与象牙雕成的饰角投射出一道道阴影。 当卡恩再想说些什么时,远处奥菲欧的尖叫更甚。他看到安格尔.泰似乎有些不安。 “你怎么了。” “你的原体神智疯狂”怀言者说“比之以往更甚,他正死去。” 卡恩停下了脚步“什么?” 几个军团战士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的长官。安格尔.泰仍在前行,他知道卡恩会跟上的。他对此非常肯定。 “安格隆如此残暴的折磨那个连长是因为他脑内的屠夫之钉。我的军团带来苦难是为了一个超然目的。这会取悦众神,我们献上忠诚以换来它们的钟爱。痛苦是祷文,灾厄是神圣之礼。” 卡恩虽然看着别处,但倾听着“安格隆没有步入死亡。”他说。 “别骗自己了。你自己也说过,他日益恶化。你告诉我,恶化的终点是什么?” “洛迦跟你说过?” “洛迦什么都没跟我说。他正忙于他的亚空间之歌。即使我们在他身旁耳语,他的耳朵里也只会听得到亚空间之歌。” 卡恩眯着眼“你听得到么?” “亚空间曲调?不,当我睡着时我的脑海里只会一遍一遍的浮现赛瑞琳死去的那一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只有我们的原体才能听得到那神圣之调。他曾与我分享过,让我沉浸于他所听到的片语。那乐曲就在现实幕后,它由往昔所有灵魂共同谱成。” 这次,卡恩没有停止这场迷信主题的对话“听起来如何?” 安格尔.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就像奥菲欧的惨叫一样,或者说更加恶劣。” 卡恩没有回头看,奥菲欧的尖叫整个战场都听得到。 怀言者说着话,他的声音从低沉向非人的嘶嘶声转变,那是恶魔而非人类的声音。液银从他眼眶中溢出。 “环绕这个世界的亚空间正在沸腾,卡恩。这里的苦难已经获得了四神的青睐。还有多少奥特玛的世界也将如此呢?还需要多少我们的远征才能完成呢?这不是我的猜测也非出自我盲目的信仰。很快我们就会把幸存的人们推入剥皮大坑,将尚存一息的人活焚。诸神会注视着我们的献祭,对我们投以微笑与祝福。这就是苦难,卡恩。这就是痛苦。” 极限战士在地上挣扎,卡恩停下了足以将他杀死的一剑“按你这样说,亚空间风暴是不会将这些天堂世界焚灭。” “至少不是现在。”安格尔.泰的双眼如水银般沸腾着。 “我受够了你们军团称虐待是一项神圣美德。” 安格尔.泰感受到卡恩话语中的一些言外之意,后者看着他。水银变干变硬,然后剥落。他用着本来的双眼回望卡恩。 “别嘲讽我。”怀言者说“不是我让这幕后真理现身于世的。我也并没从那些为了取悦众神而不得进行的崇拜仪式获得乐趣,它们残忍甚至不该存在。但命不由我。你也并不想让这个神经植入物像蜘蛛一样盘附着你的大脑吧。” 这次,二人相视甚久,直到两人都笑了出来。紧张气氛就此散去,一直如此,总是如此。自从二人第一次被推入决斗坑就是这样。他们各自的军团绝无共同之处,但这将他们席卷的风暴令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冰冷的幽默 安格尔.泰轻踢着倒下的极限战士,确认死亡后便继续前行。 “有时我会自问我们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他说“用屠杀来对抗无知和奴役。我们要么是活在黑暗中,欺骗自我,要么是变成我们所痛恨的东西。每一夜,我未能拯救的盲眼少女的尖叫声徘徊在我耳边。而我最好的兄弟,一个是脑子被机械所寄附,另一个则是萦绕我灵魂的恶魔。”他疲倦的笑着“我们一定走错了路,卡恩。” “何出此言。” “因为两条路都是错的。” 赛琳舰长在甲板上遇见了他们。虽然他们想跟着Syrgalah一块返回,但命令就是命令,于是他们乘坐着穿梭机先回船了。 他们一下船洛塔拉就迎了上了,或者说,跑过来拦下了他们。仆从与机械教使徒从制服与胸膛上的血手印认出了她的身份,立马为她让道。满身污秽的吞世者们从炮艇中化为一股不可阻挡的大潮涌出,机库里充斥着城市死亡的灰烬与火药味。 “科达”她说“告诉我这份报告是错的。” 科达依旧穿着制服,目镜头盔挂在腰带的一边。她撑着托斯,后者脑袋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船长。”托斯勉强敬了个礼。征服者号机库轰隆杂声震得他脑袋疼,引擎发动时产生得热流对此也无能为力。 “别废话。”洛塔拉说。 “他死了。”科达说“Syrgalah陨落了,老家伙跟她一起死了。” 洛塔拉双手捂嘴,她不仅需要一个如同戏剧性的动作来表达她的情绪,她更需要一个动作来让她能够呼吸。 “布里调制官”洛塔拉身旁一个声音传来“科尔调制官。我需要你们马上给我一份报告。” 他们三人看向说话者。他个子不高,浑身懒洋洋的,寡妇般的黑色长发从他义眼两边撒下。当他打量着两位机组人员时,机械义眼轻响转动转变着焦距。他向洛塔拉敬个干净利落的礼,声音充满尊敬“舰长。” “次裁机长。”洛塔拉向他回礼。 “不是次裁了。更新一下你的文件,温里克.索罗斯廷死后我就是灰烬狼群的终裁机长。” “你算个什么东西,奥顿?老家伙尸骨未寒你这垃圾就想继承他的头衔?” 发福的泰坦指挥者站得笔直“舰长,我们都为索罗斯廷机长的阵亡而难过。所以你的情绪失控我不会记录在案,但考虑到我之后的军衔请你以合适的方式尊重我。” 洛塔拉没把他当回事,她看着科达与托斯“我还高兴你们两个活了下来。Syrgalah还能作战么?” “我想是的。”科达说。 “她状况不是太好。”托斯说。 “你也是”洛塔拉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祝灰烬女皇好运,当她归舰时我会确保她少不了一份荣誉。” 奥顿.里拉克清了清嗓子“她能不能继续作战取决于损伤状况。” 科达脸色煞白,托斯低声咒骂。一台风暴鸦正在进港,秃鹫般的阴影借由它巨大的前倾式双翼投射到甲板上,洛塔拉绕着灰烬狼群的新长官说着些什么,但风暴鸦轰鸣的引擎声盖过了她的话语。 “…我的船。”引擎逐渐沉默,洛塔拉也结束了她的话语“清楚了么?” “是的,女士。” 胖手指在穿着制服的肚皮上敲打鼓点。他只听清了十分之一的内容,但是刺激舰长的脾气又没有工资可拿 洛塔拉看向两位泰坦机组成员“我需要你们的报告抄录一份给我。如果我拿不到,我会来找你们的。” 托斯点了点头,科达笑着“是的,女士。” 当她转身准备回到遥远的舰桥时,正好瞧见了从风暴鸦里走出的人影,那名战士脑袋上那顶装饰过的军官用头盔让他在周围的同袍们之间特别醒目,但真正让她认出对方的还是肩甲上的古铜色第十二军团的徽记。 她看着对方从跳板走入机库甲板,他的步伐从容自信,他的优雅无从否认,而他的傲慢则无意掩饰。他和连上的弟兄们进行着交谈,无视周遭的凡人服侍和喧嚣。 洛塔拉‧赛琳极为冷静地拔出她的激光手枪,举枪瞄准,并朝着吞世者的连长脸部开火。 他的脑袋在被激光光束命中时往后弹去,在那么一瞬间洛塔拉的确很享受这发虚弱的射击带来的畅快,接着连长的护卫们将他团团包围,在挤满人机库甲板举起了爆弹枪。 时间短到只够洛塔拉刚浮出”他们不会开火的”这个念头时,他们就开火了,她看见了枪口的闪焰和枪枝在他们手中的后座反馈。跟她在各种战记作品里读到而且相信的不一样,时间并没有缓慢下来,当爆弹在她眼前六公尺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爆,喷散出致命的燃烧破片时她仅仅有时间眨了眨眼。 服侍和杂役们就如同突然暴露在强光下的害虫般四散奔逃,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呆住了,一部份的原因是怀疑自己怎么还活着,另一部分则是震惊于怎么有人胆敢在她的船上对她开火。 一名吞世者站在她身边,他举起一只手抵挡住来自连长护卫们的攻击,接着用柔软而低沉的声音说了句。 “够了。” 其他人根本听不进去,而连长也活得好好的,他站起身带着九个兄弟冲向洛塔拉,右拳握着一柄用铁鍊系住尾端的流星锤。 “你这该死的婊子。”他低头对着她吼着。”你胆敢?”他将武器举起,并将充满尖刺的前部启动,作势要将洛塔拉从甲板上抹除,她只是往连长的靴子吐了口口水,但站在洛塔拉身边的吞世者往前一步,防止两人之间的冲突爆发。 “我说够了。”他依然举着手,警告着他们。”戴瓦鲁斯,退下。” 三线军的连长将他狰狞的脸转向典记官*,护目镜闪烁着。”你无权指挥我,艾斯卡,现在快滚。” “你,”艾斯卡很有耐心地回答,”想得美,现在快走吧。” 其他的三线军靠近,又有三名吞世者站到了洛塔拉身边,洛塔拉抬头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洛塔拉高出不只一个头,三个人都穿着破坏者的黑色战甲。 “有麻烦吗?长官。”带头的士官说道,他的声音因为发话器而模糊不清。 戴瓦鲁斯指着被一群军团战士簇拥着的凡人女人,”她…” “我没在跟你说话,戴瓦鲁斯连长,我是在跟赛琳舰长说话。”他低头看着洛塔拉,他的榴弹弹带敲击胸甲发出铿响。 “没什么是我不能处理的,斯金,不过如果你能留下来就更好不过。” 更多的三线军加入戴瓦鲁斯身边的阵线,连长的披风已经毁于地面战,但他还是将残余的部份从肩膀扯下扔到甲板上。 “这和你们都无关,士官,典记官,你们可以解散了。” 他们无视戴瓦鲁斯,洛塔拉再度往他的靴子旁啐了一口,”你抛下了这艘船,戴瓦鲁斯,你背弃了你的职责,每一名因此而死的人都算在你头上。” 他对着她大笑,”你们居然被人登舰?当我离开的时候太空战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一面倒了,你怎么有办法让自己被登舰?洛塔拉。” 她露出口蜜腹剑的笑容,”你觉得我应该将这件事呈报给原体吗?” “哈,随你的便,你觉得他会在乎吗?他根本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了。背弃职责对极限战士来说或许是个很严重的指控吧,但我们面对的是战争的现实,现在快滚,女孩,这次无理我就当没看见,再来一次我就会把你的头骨拿给我的技师当夜壶。” 更多的军团战士围了过来,”这里感觉很有趣。”卡苟斯说着,来到斯金旁边。”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她对我开枪。”戴瓦鲁斯指控。 卡苟斯低吼一声,听起来像极了正在窃笑,斯金的人工声带也发出了类似的吼声。 “好吧,我想你应该是自作自受。”药剂师说道。 “别自以为好笑,卡苟斯。” 卡苟斯依然在冷笑,露出他金属的利牙,”或许我不好笑,但你肯定会笑死人。你在自己的机库里中枪?我真希望我们还有记述者在船上把这件事写进你的个人英雄传里。” 戴瓦鲁斯不屑地转头,”我受够这些白痴了。” “站住,士兵。” 三线军连长停了下来,缓慢地带着戏谑转过头看着那位叫住自己的女人。 “怎么了?洛塔拉。” “你必须称呼我为赛琳舰长,而你将在你的军械室实施禁闭直到我给出新的命令为止,就算你自认凌驾其上,纪律还是存在的,戴瓦鲁斯。” “够了,女孩,你还活着,这艘船也没解体。” 她走出斯金、卡苟斯和艾斯卡的保护圈,直直走到三线军的面前,眯眼瞪着对方,她的身高只能勉强达到对方的胸甲。 “我们在第十三军团的攻击下损失了两千人,你这智障,极限战士完全了解该如何打击我们,两千名男男女女就因为你在地面上的沙土中打滚追寻荣誉而死,他们不是奴隶甲板上的炮灰,戴瓦鲁斯,而是战略室和主引擎室受过精良训练的重要乘员,我们承受的内部损伤严重到如果征服者号不进行数个月的入坞维修根本就无法运作。我讲得够清楚了吗?你这王八蛋,现在你听见命令了,滚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会拒绝。最后戴瓦鲁斯点点头,用拳头敲了敲胸口敬礼后便带着他的人马离开了。 “我要回舰桥。”洛塔拉对着艾斯卡说道,”谢谢你做了…不管你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替我挡下那些爆弹。” 智库馆长鞠躬,他满面伤疤的脸孔依然保持着令人惊讶的冷静,”武运昌隆,舰长。” 她转头看着身边那些手持武器伤痕累累的吞世者们,有多少人在最后一刻是看着这幅景象死去的? “谢谢,谢谢你们所有人。”他们都点了头,当她离开时才各自散去。 其中一个能够俯瞰机库甲板的高台上,一座有通常军团战士三倍高大的身影如同雕像和尸体般安静地看着,因为他两者皆是,他看着并学习,接着开始计画。 或许感应到了什么吧,典记官艾斯卡抬头看着第二填装平台,他看见了洛克孤身站在那儿,他举起手向军团长致意。 洛克也举起他的铁拳回礼。 牧师躺在灰暗的房间里,静待传送创伤愈合。太阳死去,将其辐射咆哮着挥向整个虚空,将毒液浸入整个世界——这一幕他久久不能忘怀。尽管冷意刺骨,但这一记忆让他感到满足。侍奉众神乃是天理,效劳得力那更是锦上添花。 他静躺着,唯有心跳提醒时间的流逝。当颤痛稍缓,他站起扫过自己完好无损的盔甲。连上面的羊皮卷轴都未有战火的痕迹,一个预兆么? 当然。 预兆好事。 他穿过忠诚律言号的拱形大厅,脚踏在格栅甲板上发出铿锵声。他看见两个身披军团无袖外袍的两个奴隶在壁龛中低声交谈,他们在分享偷来的电源包。战舰上凡俗生命的琐事和他们的小社区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即使如此,他依旧矜持而举止得体。终结一条生命的暴力应是精细艺术一般,而非粗俗蛮力。 他们听到了他的盔甲发出的声响,他的脚步声,他们想要逃跑,但他温柔的声音叫住了他们。他无意伤害,他只想得到必要的信息。 “等等”他问道“旗舰上记录的时间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们如实告诉他,后者如释重负。距离考斯事件不过一周。很好,非常好。 之后两个卑微的奴隶跪了下来向他祷告,因为他是诸神的信使。其中一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触摸黑暗使徒身上纹着圣言的羊皮纸。 他并未动手,他甚至以四神之名祝福了他们,愿他们虔诚且长寿。 “谢谢你,伟大者。”第一人低语。 “愿诸神保佑你”第二人哭泣着“艾瑞巴斯大人。” 第十二节 军团之主 我的兄弟,我的敌人 盐碱涂地 外民殿中站着四人,其中三人刚从奥马特拉脱身而来,余下一人则一直在群星间沉思祷告。战争已然结束,在大殿中抬头望去,舰队依旧驻留在高空轨道。虚空中布满极限战士舰队的残骸,在舰长们的指挥下舰队们与它们保持距离,稍有不慎一出惨剧便会酿成。 一袭红袍披在洛迦身上——这件与奢侈华贵毫无关联的衣物由寇其斯沙漠蠕虫产出的丝织成。在惨烈至极的信仰战争爆发前,它们是寇其斯牧师的标配。罩袍遮住了他的面容,只余轮廓。 安格隆,卡恩与安格尔.泰三人依旧持剑披甲——每一件战甲因战争而濒临崩坏。每踏出一步,原体青铜角斗士战甲的膝关节处都会迸射出火花。卡恩的白色战甲因覆满尘埃而变灰,其上仍有斑斑血渍,混合起来犹如催眠图样。安格尔.泰的盔甲也好不到哪去,但其猩红让它看起来远比其他两人好。臂甲露出的纤维束噼啪作响,他弯曲臂膀避免关节卡住。 长存于其他军团中的礼节在此处缺席。殿内黑铁圣坛上一块金匾用书法优美的寇其斯符文书写着“诸神注视下,此处屹立者人人平等。” 洛迦合上书本,手指划过书脊。 安格尔.泰与卡恩互视。洛迦苍白的手因其上符文刺青而显得金光闪耀,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他曾被离子炮焚毁。 “二十六个世界已经陷落。”怀真言者对他的兄弟,他的子嗣,他的侄子开口“奥马特拉是最后一批陷落的世界。余下的似乎是因为亚空间的原因,舰队未能准时抵达。这就是来自其他舰队的报告,这就是我们的进度。二十六个世界被谋杀,二十六个世界的人被屠杀,他们的痛苦化为了至高天中的祷告。” 安格隆向上看去,不管是黑暗虚空还是两支军团战舰间缓慢的舞蹈并未使其布满血丝的双眼得到抚慰。 “考斯呢?” “考斯是第二十七个。”洛迦补充到。 “不”吞世者尝试集中注意力,但这让他废墟般的面容抽搐不止。一场发生在抽搐痉挛,低声咆哮中的战斗“不,我的意思是亚空间风暴。你说考斯会产生一个亚空间风暴,但它没按你说的那样蔓延。” 洛迦一边漫步一边步阅读着书脊“这首曲子仍未达到渐强音,但你会让它达到。想象一下,这些屠杀犹如一座丰碑、一座金字塔,直到其最后一块砖石落地才能算完成,只有如此它才能蔓延群星。” 安格隆恼怒地嘟囔着,卡恩则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洛迦轻笑“一定要我用小孩子都听得懂的方式说么?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在亚空间中产生反响,但仍不够。一场仪式祈祷将会释放我们所利用的能量,将亚空间引入现实,分割实体宇宙。艾瑞巴斯与科尔法伦在考斯谋杀了一个太阳作为仪式的顶石。当五百世界中死去足够的世界,我会以我的方式放下顶石。但一定要足够,一定要比考斯的垂死挣扎更为宏大。” 他抬起愈合的手指,在他们发问之前制止了“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一个意义非凡的象征死去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安格隆听着听着笑了起来“你现在谈及毁灭如同在聊家常便饭。荷鲁斯会骄傲的。” 洛迦的回复则是礼貌地微笑。 “下一个目标呢?吾主?”安格尔.泰问。教堂之中他的双重音显得略显诡异。人之声低沉洪亮,回响在房间内。但这回声不含恶魔轻嘶声。 “我们会再次分兵。一旦奥马特拉地表的回收工作完成,活人将以众神的方式被献祭,接着我们就会前往下一个世界。不过我们不再需要如此庞大的舰队了。受祝女士号与三圣祷言号将会自成一支舰队” “然后?”安格隆问到。 “然后,我的兄弟,我们会再重复我们所做过的。” 发笑令吞世者的铁齿咔咔碰撞,仿佛咀嚼着空气“我们两支军团加上你的两艘王船,马库拉格也只能引颈受戮。” “没错”洛迦承认“但为什么要去马库拉格。整个五百世界都在为十三军团提供兵员。马库拉格死亡只不过是毫无象征的意义。另外,还有基利曼。他早已召集大军在群星之间追逐我们,你知道的。我的唱诗班传达着来自考斯的惩戒。” 卡恩开口“谋杀马库拉格毫无意义。它只是五百世界中的一个世界。” “但那是个象征,”安格尔.泰说“我同意安格隆大人的看法。下一个目标应是马库拉格。” “浪费时间”卡恩回嘴“什么象征?它的死亡能证明什么?考斯和奥马特拉的死亡已经蕴含足够多的意义了。考斯代表着未来的希望,而为军团培养后代的奥马特拉则是戒卫最为森严的堡垒世界。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该做的,谋杀象征才是我们该做的。如果我们需要谋杀一个人口稠密的世界,那么这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有三十支舰队将奥特玛化为焦土,不要把马库拉格看得太重,它只不过是一座遥远的岩基星球。” 安格隆看向洛迦,银涎在其嘴角流淌“那就念你那该死的咒语吧”他对他的兄弟说“用你那愚蠢的魔法将风暴蔓延,完成你的许诺,让奥特玛被混沌遮蔽。” 洛迦嘴角微微抽搐“如果你再敢在我面前说‘魔法’、‘咒语’,我会因你不可原谅的愚昧杀了你,安格隆。我们所涉及的那是万物基础,现实的支柱,而不是糊弄孩童的把戏。” 吞世者从最近的书架抽出一本书,翻弄着“我们所涉及的”他一字一句的说“是愚蠢的神秘主义。” 洛迦怒极反笑“看着。”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突如其来的飓风突然将安格隆与其余二人卷起。三个书架爆裂开来,木屑与羊皮纸化为的粉末卷入其中。卡恩指尖插入两个大理石石板中,以免被吹飞。安格尔.泰与安格隆从他身边被吹飞,盔甲与乳白色的岩石擦出火花。 无源之风来之匆匆,去也匆匆。卡恩是第一个站起的。 “我听过那个语言。”他对洛迦说。 “我很怀疑,卡恩。”原体耐心温和的回复。 “安格尔.泰也说过”他说“就在奥马特拉上。” “啊,那你确实领教过它的力量了。”洛迦耐心地等着他的兄弟与子嗣重新站回原位“兄弟,这就是我的意思。现实确实服从一些法则——引力、电磁学、原子核力、因与果。除非我病入膏肓,无力喘息,只要我仍呼吸我的生命就仍会延续。百万条法则支撑着现实,我们已勘明大半。马格努斯虽比我懂得更多,但我已经掌握了我需要的。这不是魔术。”洛迦冷笑“一切现实皆源于对无穷可能性的掌控,对实体的血与肉、圣域中纯粹以太与情绪的结合。” 安格隆沉默片刻,他粗野面容困惑起来。 “你发出的那些噪音”他说“那些‘单词’,是什么?” “我不想再说出那些言语”冷笑依旧挂在洛迦脸上“刚刚失去的书籍弥足珍贵,我可不想失去更多。” 安格隆的表情让其冷笑变为简单的笑容“一些词语与发音足以动摇现实。举个例子,一百零一名盲人同时溺死时发出的喘息声与挣扎声及其概念可作为一位恶魔亲王的真名。若将这些杂音与其含义浓缩成一个音节说出,那么便能引起它的注意,让它更容易现世。而我刚刚所说的词语……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能从你们的眼中看到困惑,是的,我能教你这种语言。” 卡恩脱口而出“这就是你如何治愈自己的么?” 洛迦点了点头“没错。原则上而言,肌骨苏生毫无问题,但这是有代价的。这痛苦难以言喻,正常意义上而言我不是不朽的,如果继续尝试我难免死亡。” 洛迦从安格隆手里接过书册,将其放回幸存的书架中。 “有客人来了。” 双门大开,众人看了过去。进门之人身穿十七军团的灰黑制服,一手持着银色权杖,另一只手夹着其盔,他看上去文质彬彬,庄严神圣。没有头盔的遮蔽,当他看到其原体面前的客人时露出的惊讶被众人所见。 “我主”来者向着洛迦深深地鞠了一躬。 “艾瑞巴斯”洛迦示意他上前“考斯烈阳以及考斯上百万死者的苦难回荡在亚空间。隐秘歌谣已经告诉你的事迹了。” “荣幸之至,主上。”艾瑞巴斯向安格隆鞠了一躬。卡恩与安格尔.泰则分布得到了注目与点头“考斯的胜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洛迦微笑,牙齿如同一道洁白的弯月“出乎意料的胜利?真的?为什么亚空间的旋律可不是这样吟唱的。” 艾瑞巴斯严肃的目光从原体的客人身上掠过“我们需要谈一谈,我主。” “我们正在谈,艾瑞巴斯。” 又一次匆匆瞥视“单独谈谈,我主。不知情者不太适合参与我们间的话题。” 洛迦笑着,宛如一位耐心慈父“说吧,首席牧师。” 他们都看着这一幕。艾瑞巴斯身形笔直,仿佛在防卫什么,他能感觉情势不妙。安格隆的笑容让这位战士牧师很不舒服,卡恩与安格尔.泰则不发一言。 “毁灭风暴已经诞生。”艾瑞巴斯说。 “没错,但说说你的巨大胜利。你的船呢,艾瑞巴斯?命运之手号去哪了?”洛迦向着宇宙望去,舰队映入他的眼帘“真奇怪,我看不到它。” 艾瑞巴斯微笑,双唇紧闭如同一条缝“我觉得她可能正跟着科尔法伦和伪帝号。” “当然如此。科尔法伦正在考斯轨道上庆祝胜利对吧?我的兄弟基里曼也被他活祭给至高天了对吧?” “我主——” “冷静点,艾瑞巴斯。我只是想与你分享这胜利时刻。所以,考斯已亡,极限战士和基里曼也随之覆灭。这是我们对于这场胜利的期望,而你说这胜利超乎我们的期望。你当然应该被好好夸一夸。我很担心你无法干掉我的兄弟,我授予你的一半舰队在极限战士的反击之下全部完蛋,而你还会抛弃我的百千子嗣,为我效力的凡俗逃到大漩涡去。我真的很担心。” 艾瑞巴斯咽了口口水,什么都说不出。 “我很担心他们被留在那等死”洛迦继续说着“留在死地,没有增援。那些受祝之子斋戒数月,祈祷、自残,只求接受神圣之血……他们都无法回归了,对吧?” 安格隆笑出了声,为这一幕感到有趣。 “我主……”艾瑞巴斯想说些什么。 洛迦抬起手“我无意责怪你,艾瑞巴斯。别怕。至少你完成了最基础的任务。” “我主,科尔法伦请求支援。” 原体转过头,丝绸制成的头巾轻颤。卡恩过了一会儿才反应那是洛迦在笑。 “支援”他笑着“有趣。” “极限战士正在追杀我们的幸存者。” 洛迦又转头看向他儿子紧张的面庞。 “我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你临阵脱逃——你的敌人正在追杀你。他以为我会派出舰队和战士从他辛苦获得的命运中去救他。下一次你碰上他,向他传达我的问候以及我对于他失败的代价并不同情。你可以走了,艾瑞巴斯。” “我主”艾瑞巴斯第三次开口“我们仍有许多需要讨论。西格纳主星呢?” “又是这个名字。”洛迦金斑瞳孔眯起“我并不关心西格纳主星,愚蠢之极。” 随着微笑重新出现在艾瑞巴斯脸上,那股庄严的自信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战帅与我相信——” “艾瑞巴斯”洛迦一声叹息打断了他“你杀不了天使的。你也无法启迪他的军团。你自认为比我更了解我的兄弟么?” 牧师面无表情,带上了苦行之假面“我主,我已行过万条未来驰道,我已了然天使命殒之地,又或者他被启迪之处。如果我们可以根据这些未来之路操纵事件……” 洛迦的头巾随着他的摇头而摆动“你没听我说,艾瑞巴斯。” “我在聆听。你能听清四神的话,我也可以,你忘了这点么,奥勒里安?”语气轻柔称得上和蔼,但声音回响在大殿里如同巨锤敲击。 安格尔.泰紧张不安,他感到唇齿在变化,牙齿锋利尖锐,唇瓣则向后褪去。瓷钢尖叫着扭曲,在盔甲表面形成复杂的符文骨骼。覆满青蓝血管的猩红蝠翼从他双肩后展开,附近的白色石面承接着滴落下来的血汗。 “你”他以两种语言咆哮,恶魔嘶啸声显然更为明显“你竟敢?” 洛迦又叹了口气,举手阻止。 “不。安格尔.泰、罗姆,你们冷静点。” 双翼仍在摆动,但沉默了许多。受祝之子的领主盯着艾瑞巴斯,直到几个心跳后安格隆丑陋的笑声打破了尴尬。 “如你所愿,吾主。”安格尔.泰最后让步,他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衡。冰冷的金属违背着其意志重塑回体内,只能发出不甘的抗议。 “我不会与你争辩,艾瑞巴斯,我了解你。科尔法伦与你的老朋友卡拉斯.泰丰会痴迷于你的信仰,因为你是最早的被启迪者,也因此你可以操弄命运。但我要给你一个忠告,是否听取随你——你无法启迪圣吉列斯。” 洛迦单手一挥,一个身着血色盔甲,背生纯白宏伟双翼,浑身浸在光环中的战士映入众人眼中。 “你看到了什么?一个天使。天使。帝皇宣扬宇宙无神,在这位最为智慧,最为伟大之人的领导下,帝国一直在尝试根除宗教迷信,圣吉列斯是一个本不应存在的符号、偶像。满载荣誉而超越自然。我的兄弟明白这点,他能体会到。他太聪明了,高尚而明智。” 洛迦低下了头,兜帽的阴影遮蔽了他整张脸。 “尽管缺点甚多,但帝皇也很了解他的子嗣。荷鲁斯被选为战帅是因为他是我们之中最杰出的。在荷鲁斯身上,一切都如此平衡、完美。圣吉列斯也如此。他的美德高尚远超其他兄弟,我们之中有谁能比他更有魅力?更富同理心?抑或是更了解人性?而我们兄弟依旧都是不平衡的。在他身上,原体的所有特点都被放大了——不论是好是坏。他是我们中最高贵的,也是最令人恐惧的。一个被恐惧感所奴役的伟大造物。” 洛迦做了个手势,圣吉列斯的影像瞬间消失。 “是的没错,天使尽善尽美。但他的内心仍存有致命弱点——只有我们中少数知道的弱点。如果他对父亲的忠诚仅是因为其完美的爱与完美的高贵,那么他可能如你所愿被启迪或者被杀。但他的忠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出于完美的恐惧。他恐惧他拥有翅膀的原因,他恐惧他背后双翼可能的意义。他恐惧在被创造时出了什么差错,他担心他的基因子嗣会因此遭受横祸。” 安格隆听得入迷,连颅骨中钉子引燃的烈焰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艾瑞巴斯维持着沉默。 “这种恐惧感使得圣吉列斯忠诚于帝皇,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忠诚,因为他相信他需要证明很多东西。” 洛迦低头看向他光滑,书满金色字符的双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而其余的原体,则没有这种顾虑。” 怀言者之主将罩袍下的闪烁双眼投向艾瑞巴斯“如果之前没有好好听,那么现在听好了。你与科尔法伦在这件蠢事上投入过多了。我知道科尔法伦是想启迪基里曼,而非按照命令杀了他。亚空间中回荡着他的失败:不甚完美的协奏曲中一拍不谐音符。我很清楚他为了愚蠢的转化基里曼而失去了杀死他的机会。历史会重演。太过期待西格纳主星只会让你落得跟科尔法伦在考斯上差不多的胜利。当然,为时已晚,无法改变什么了,不过别忘记我告诉过你会失败。现在,走吧。” 牧师感到不知所措,庄严的面庞上爬满了震惊。最后他向原体深鞠一躬,请求允许他离开。 “当然。”洛迦温柔地说。 艾瑞巴斯刚准备走,安格隆轰隆的嘲笑声让他止步。 “来的时机不错,牧师。”话语从吞世者嘴里溅出“正好战争结束。告诉我,是不是你所精通的祷言和背信弃义本性让你更称宣道者而非战士一职。” 艾瑞巴斯不发一言,走出了大门。安格隆看着他走出,金属利齿划出一道恶毒的笑容。大门闭合,洛迦转向安格尔泰,对上他的视线。 “我的儿子,我最信任之子。” “父亲?” “艾瑞巴斯会向你抛出一个提议。他的眼神,他的心跳告诉我了此事,尽管我仍不知道建议的具体内容,但拒绝他。不要管多么令人心动,不管它会给你带来什么——你一定要拒绝他。” “我会的,吾主。” 洛迦笑了,如黄金,如慈父“我知道你会的。现在,回到岗位上,我的朋友们。我们得焚烧这个世界,然后前往下一个世界。” 卡恩从一团混乱的征服者号舰桥走过。尸体与大部分交战痕迹已经被清理,但他依旧能闻得到尸骸、溅出的血液以及内脏的腐臭味。虽然空气过滤系统全速运转,死亡仍萦绕着这艘船。天花板上露出的电子缆线不时喷溅着火花。整块屏幕与控制台传来金属交融的味道。走廊与墙壁上布满激光灼烧的痕迹与弹孔,还有一些深坑是爆弹枪的遗产。不过后者还是挺少的,极限战士很少失手。 一片混乱中,洛塔拉坐在王座上,卡恩从没见过她如此愤怒。当她冰冷暴怒时,她如同一位狩猎者。无需言语或是表情,光从双眼中的寒霜和从王座上投射的凝视便可领会。 当卡恩看到王座后守望的洛克后,他便走上楼梯,向着无畏致敬。 “军团长”一股想要跪下的冲动令他感到奇怪。和怀言者待得太久了,他告诉自己“您再次行走于我们之中。” “舰长唤醒了我。” “我听说了戴瓦鲁斯和三线军的事。”他看向洛塔拉,后者也正看着他“自从您上一次行走于我们之间,事情有了些变化。” 蔑视者伺服系统锁紧发出响亮的砰砰声。听起来像是在表示不满,但卡恩无法确定。 “确实如此。忙你的,卡恩。” 这不是卡恩所期望的那种令其胸膛一暖的兄弟重逢。他看向洛塔拉。 “安格隆正在路上。他要你准备在十二个小时后轰炸星球。” 王座上的倩影前倾,双眼瞪大“你在开玩笑?一切都结束后,你要我去做一开始就该做的事?” 他不想去解释那些形而上学的痛苦回声,折磨所产生的灵性回响的细节。他不明白,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相信。 “洛迦的命令”厌烦令他无法维持笑容“将所有幸存者放回星球,流干世界的血液。他决定因他们的懦弱之罪而活焚他们,将他们仅剩的痛苦细流榨出,大概就是这样吧。” “卡恩……”她盯着他,眼里燃满无奈怒火“我们在这里干嘛?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战争?” 他没有回答。至少不是正面回答。 “崭新的那种。”他说。 这个答案没有让她满意“疯了的那种吧。伊斯塔凡三号后一切都不对了。为荷鲁斯效力后一切都出了差错。” 卡恩的眼神在蔑视者与舰长间徘徊,一言不发。 舰桥左舷舱门再也因大门与重型轨道摩擦而发出巨响,大门已经被拆除维修。安格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满身灰尘的技术牧师。牧师是如此害怕吞世者如龙似蛟的巨大躯体,袖袍双手紧握,畏缩的跟在原体身后。 “卡恩”安格隆的咆哮穿过废墟般的大厅“这个红袍崽子来狩猎你了。” 说完,原体将躬身的牧师留在受损严重的大门处,穿过一片狼藉的舰桥走了过来。看着这些损失他的喉咙里发出了短促的嚎叫。 “这是怎么回事。” 洛塔拉从王座上站起,从高处俯视着安格隆“戴瓦鲁斯和他的三线军未经允许参与地表攻势。在此期间我们被跳帮了。” 安格隆走向鸟卜仪控制台,缆线将勒哈拉固定在彼处。他将大手放在她的肩上,温柔地没有一位兄弟敢想象。 “你没有受伤吧。” 如同控制台的外植物,蜷缩的女士尽力理顺她肮脏的黑发。 “没有,吾主。”半神在她面前,她带着无尽勇气回答道。 安格隆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转头看向舰桥“戴瓦鲁斯在哪?” “我把他禁足了。” 真是有趣,原体短促的吠叫透出了乐意“我喜欢。”他登上高台,看着洛克。蔑视者高大如同原体,但不管什么——生者抑或是亡者——都无法使安格隆的身形相形见绌。“战犬军团,洛克。” “吞世者军团,安格隆。” “看起来不错,老战士。不过涂装挺过时的,嗯?”安格隆敲击着无畏铁躯上的戴着项圈的傲立之狼。对于被触碰,他本能地感动不适,两声金属撞击声,双联爆弹已经上膛。 “我该向你保卫我的舰船之功感谢你么?”原体问到。 “我没做什么。你该向因奋力反击而死的其他先登无畏与两千七十一名灵魂致谢。” 迟来的疼痛,让安格隆将满是疮疤的指节按向太阳穴“哈。洛克,你还是那个的悲观混蛋。” “我已逝去,想要改变什么为时已晚。”无畏强迫自己鞠了一躬,这个刺耳的鞠躬是献给洛塔拉的,接着他迈着大步离开“我必须离开了,我需要维护。” 蔑视者的每一步都令舱室颤动。安格隆记得与如此造物战斗时他是多么兴奋战栗。伊斯塔凡上的经历可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舰长”他说“十二小时内,将奥马特拉炸进历史的垃圾堆。它将盐碱涂地,洛塔拉。” 她靠着王座,双脚搭在扶手上。 “如你所愿。” 第一部完 第十三节 遗骸 当拜访她的陵墓时,安格尔泰总是一人。烛光斑斑,厅堂昏暗,拱形房间内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与逝者相仿大小的荣誉雕像注视着他的步伐。每一尊雕像所代表的逝者之名他都记得。其中数位曾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因不幸而殉道。 他走过一尊雕像,那是“锯齿太阳战团牧师,受祝之子扎芬(Xaphen)”。经由黑暗金属重塑的扎芬朝天高举钉锤,一只脚踏在渡鸦守卫碎裂的面甲上,他低着头面露悔恨,并非是看向那位死于其手中的军团战士,而是在沉思些什么。也正因为此,每当安格尔泰瞧见他的雕像都会感到好笑。他的兄弟为人复杂,但唯有悔恨是跟他无缘的。身披军团猩红之衣者中,其狂热虔诚无人可比,他甚至将伊斯塔凡视作对于信仰的考验。 其名下面的饰板以锯齿状的寇其斯符文书写道:他行于诸神与凡俗相会之域。 安格尔泰轻抚他死去兄弟的指节直到胸甲。 当他经过其他数位死于伊斯塔凡五号的受祝之子兄弟时他重复同样的动作。第一批受祝之子:在踏入地狱背叛之路的第一步时,恶魔因他们残损自己的灵魂,得以寄宿于其心脏。不像数年后他为洛迦所培育的恶魔宿体,他们空有受祝之子的名头与本质,却缺乏觉悟。他们未曾加入朝圣之旅,因此也不理解对于获得的力量应付的代价。 最后他在她的陵墓前止步并跪了下来。其余的雕像不是由绿色的青铜铸成,便是在熟铁的雕塑下发出亮丽色泽,只有她的神像是由大理石赋予形体。生前她甚少佩戴蒙眼布,只是闭着眼接受无光生活,死后双眼却永远掩藏在其后。不像大厅中数百个陨落怀言者的雕像,他们的姿态激情而强硬,她是昏暗大厅中一抹白色,身形消瘦脆弱,但她却伸出她的纤手向任何求助她的人提供慰藉。 赛瑞琳.瓦岚匂,饰板上写着,真言告解者。因窥见真理而殉道于帝皇侍卫手中。 即使加上基柱,她依旧不如安格尔泰高。瓷钢指尖轻扶过大理石发丝,这不是爱抚也不是出于狂热。它,出于歉意。 每一次来此,他都会这样做。他拔出那把终结少女生命的大剑——现在是他自己的佩剑了。一如既往,炽热的感情涌入他的胸腔,他想折断这把利剑,将其断刃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他抗拒住了这诱惑。这把剑,他背负着,因为其中蕴含的教训。 往溯之厅,位于忠诚律言号核心区域,埋藏着近千名军团英雄遗骨,那些不忠的奴隶私底下称其后见之厅。在这九百余名军团战士间埋葬着一位凡人,也只有她的雕像立于污损石棺之上。 教众、狂热者——随便怎么称呼他们——他们费尽心思潜入此地只为窃取她的遗骸,因为她被认为是众神们的圣人,“第一位殉道者”他们就是这样叫她的。为怀言者舰队效力的凡人们低语其圣名,因为她向众神们祷告,因为她遭遇了帝皇奴才的毒手。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站了起来,但眼神不离这位殉道少女的雕像。 她的遗言始终回响在安格尔泰耳边。不是那封少女未写完的书信,而是那句自其沾满血污口唇脱出的遗言。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微笑着,这虚弱的笑容是因为她知道她正死去。手臂无力的从他面甲上滑下,恶魔面甲上徒留她留下的斑斑血渍。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诸神?为了这场内战不顾一切的原体?他的兄弟们?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对于赛瑞琳的思绪惊扰了体内的野兽。一阵兽性的痉挛后,他体内的第二灵魂,罗姆醒来。 狩猎? 如若毒蛇吐芯时发出的嘶嘶声,话语爬过安格尔泰的思绪。 不,我在陵墓。我们已经在奥马特拉上狩猎数日。你永无饱腹之时是么? 兄弟,你真是多愁善感。当需要见血时,唤醒我。比起愤怒,罗姆的嘲笑实在是不算什么。 他感到恶魔蜷盘绕蜷缩着身子,它说过这不是休眠。罗姆一言不发,静静的透过安格尔泰的双眼观察着。 两人保持着沉寂,仿佛在等第三人。当安格尔泰听到脚步声,罗姆不再蜷缩,它不安的扭动着,保持着警戒。 有人来了。怀言者能感觉到恶魔仿佛要破体而出,它闻到了什么。啊,是欺诈者。 “你好,艾瑞巴斯。”安格尔泰说,但并没有转过身。 “我的孩子”身后传来回复“很高兴见到你。” 他在说谎。 我知道。 他怕你像洛迦父亲一样,对他置之不理。 我知道,罗姆。我知道。 艾瑞巴斯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位殉道少女“阿玛特拉上发生了什么?”首席牧师声音轻柔,令人生不起敌意。“吞世者损失严重,我听说他们想要我们也流流血。发生了什么。” 安格尔泰眼神疲倦“和吞世者总能发生那些问题呢?他们冲得太快,太前了。原本在我们侧翼的极限战士和阿玛特拉卫队找到机会将我们分而围之。在吞世者踩光所有陷阱埋伏的时候,我们在和跟半个城市的敌人厮杀。等到我们突破,十二军团又觉得我们来的太晚了,一直在袖手旁观。” “卡恩的报告说是我们军团的错。” “没错,我们没能支援盟友。我的报告则指出吞世者不管盟友猪突猛进。这场远征并不完美,两支军团也并非合作无间。”安格尔泰还是看向了艾瑞巴斯,昏暗中,一丝微笑挂在他的嘴角“考斯发生了什么,大师?你们怎么一败涂地的?” 艾瑞巴斯看向一位死在伊斯塔凡五号上的怀言者连长“我们谋杀了一个太阳,完成仪式,孕育出一场亚空间风暴,而它将奥特玛从帝国中分出。这怎么可能是失败?” 恶魔在安格尔泰的血液中匍匐爬行,令他仿佛在燃烧。 他知道他失败了。就像冬日里,蒸汽从温热的躯体表面散发,耻辱正从他体内流出。 “基里曼活着”安格尔泰说“考斯上有多少被你抛弃的弟兄?你的舰队也四分五裂。你得原谅奥勒里安大人,毕竟他知道这一切。” 未动声色,艾瑞巴斯庄严的环绕着赛瑞琳的雕像“几乎每一条未来之道中,你死在泰拉。” 对于这番言辞,安格尔泰只是笑笑“我知道。在一个完美的场合,完美的时间点死去。” 艾瑞巴斯抬起细长的眉毛“你接受这一命运?” “原体在亚空间潮流中洞见了此事。他说这大概就是我的命运,罗姆也赞同。我定会死在巨翼的阴影下。” 没错,兄弟。我们会死在巨翼的阴影下。 我知道,我相信你。 安格尔泰对着雕像致意“你来干什么?来见告解者?” “来见你,我的孩子。”艾瑞巴斯身披僧侣长袍而非战甲。血红的丝绸华美端庄,仿佛一条长河,古老泰拉伪信时期的大主教们便是如此装扮。 “大师,别再说‘我的孩子’了,够了。那都是过去了。” “你依然着甲”艾瑞巴斯指出“即使在此。” 受祝之子点点头“我无法脱下,它就是我的一部分,像是蛇鳞或者兽皮。” 他能感受到艾瑞巴斯的笑容“有趣。”牧师说。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阿玛特拉之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趣。”艾瑞巴斯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得杀了他,罗姆无声之言说着。 诱人的提议。 青铜锁链将一本巨大的人皮书束缚在安格尔泰腰间“你应该读读这个。”安格尔泰解下书籍,交给他的前任导师。 “洛迦之书 ?”艾瑞巴斯没有接过“我读过。我摘录过其中多页。” “不”安格尔泰保持着姿势“这是他寄给其他原体的版本。是他的作品,笔墨间沉淀着他的思想。不是你的,科尔法伦或是四神的。真正的洛迦之书,新的千年里它将指引军团。洛迦称其《真言录》(Testamentum Veritas)。” 艾瑞巴斯双手接过,但并未打开“你真是相信他。” “说得像你不是一样。” “每当我见到帝皇子嗣们,我对他们就愈加失望。他们都被称为完美的化身,但人类的弱点在他们身上也一览无余。比如荷鲁斯。银河不是因为我所安排的那把毒刃,而是因他的野心而燃烧,我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推了他一把。再看看鲁斯,看起来犹如一头野狼野蛮、纯粹,但依旧匍匐于帝皇脚下乞求头狼领导。” 安格尔泰无意争论十八位原体的美德与缺点,更何况是在圣所里。他以沉默表示抗议。 “好吧”艾瑞巴斯让步“我与你对话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格尔泰依旧看着雕像“说。” “正如我在洛迦面前说过,我已漫步过十千未来。如果我们仍由事态发展下去,我们会输掉泰拉之战。荷鲁斯和那些忠诚于他的军团将会在帝国铁跕上被打得四分五裂。结局不仅会是流亡,安格尔泰。帝国会将我们的名字从历史中抹去,从传奇变成故事,最后只言片语都不会剩。” 受祝之子聆听着,体内的恶魔也听着。艾瑞巴斯学者般的眼睛一直看着赛瑞琳光滑的大理石雕像“军团之中,一系列能言善辩,智力超群的灵魂伫立于原体之侧指引着他们每一步。洛迦、莫塔里安、福根、荷鲁斯与其他原体皆被指引。死亡守卫虽无智库,但卡拉斯.泰丰完美履行了其职责;法比乌斯的完美之道牢牢捕住了福根和帝皇之子。他们的骄傲与恐惧给了我们机会。但现在,他们需要被约束一下了,洛迦太过放肆了。” 安格尔泰摇头“想要我帮你控制他?原体不会接受他人控制,艾瑞巴斯。自从伊斯塔凡以来,他更强了,他成了他本该的样子。结束你懦弱的想法吧,你该为他的变化感到骄傲。” 艾瑞巴斯能感受到前门徒的不屑。 “不是这样”牧师说“只不过我们必须……指引他,就是如此。所有失败的未来中,洛迦都在按他的想法摆弄他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顾父亲的想法,一定要让天使在西格纳主星臣服。一旦天使抵达泰拉,那我们就很难胜利。未来就是如此告诉我们的。” 他想起,安格尔泰是他这么多年来训练过的学生中最为耿直诚实,甚至有点近乎粗鲁的门徒。 “我不在乎。我又不是出谋划策的人,而且相较于你我更信任洛迦。” “但我们必须要——” “我们说了,我们不在乎。”沸银覆满安格尔泰的双眼,那是罗姆的眼镜“我们来此是为祷告,欺诈者。别在用你毒蛇一般的话语侮辱这片圣地。” “欺诈者?” 银色褪去“罗姆称呼你的方式”安格尔泰坦然承认。 “我懂了。孩子,我不会再烦你了。”艾瑞巴斯作势准备离开,但在那之前他触碰安格尔泰的肩膀。战士与体内的恶魔听任由之“我会尽我一切将事情摆回正轨,我绝不会让这场事关人类魂灵走向的战争失败。我多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啊,安格尔泰。” 安格尔泰那寇其斯天空蓝视镜对上了前任导师的双眼“与你同行的结局就是死亡。这次又轮到谁死呢?谁的死亡会让你事件走向你预期发展呢?” “在荷鲁斯的旌旗在泰拉上空飘扬之前,还会有许多人必须死去——大部分是敌人。” “大部分,不是全部。” 艾瑞巴斯呼了一口气,好像他并不想让他的兄弟知道这个残酷真相“是啊,没错。” 安格尔泰嘴唇卷曲“是卡恩。”言语之间毫无询问语气“这就是你找的原因。卡恩会破坏你所认定的命运之路,你想要他死。” 艾瑞巴斯没有回答,但这就说明了一切。 瓷钢发出扭曲的抗议声和骨骼从血肉延伸时的嘎吱作响打破了沉默。安格尔泰又一次化为罗姆的姿态,那融入银色死亡面具前的真实模样,就像是古老帝国被埋葬的法罗诸王。 艾瑞巴斯自认为是十八军团中最为冷静之人。他深知他人不曾知晓的奥秘;基因半神们的启迪跟他不无关系。即使背对着安格尔泰的恶魔姿态,他依旧能闻到那股黑雾中那股如肉桂般香甜的腐臭烂肉味,它自战士身后蝠翼血管散入空气中。 “安格尔泰”艾瑞巴斯想说些什么。 “闭嘴!你的预言就是一剂毒药。我们受够你喋喋不休的谈论未来。至少洛迦不会让我们作跟着命运节拍的伴舞人。” “但我带来的是警告。” “你带来的是谎言、阴谋和背叛!” 安格尔泰咆哮着挥出巨爪,艾瑞巴斯依靠着他的权杖堪堪挡住,巨力使其后退。恶魔巨爪撞入另一位怀言者的雕像,将其打得粉碎。 艾瑞巴斯握紧权杖“孩子”他说“够了。” “你觉得我们可能背叛卡恩?他是我们所信任的唯一一位生者兄弟。我们互不背弃,绝不令对方失望。你这条毒蛇!扎芬已经死了,阿奎里恩被谋杀。只有卡恩还活着。就因为我们二人,两个军团依旧能够保持合作,两位原体也不会刀剑相向。” 曾是安格尔泰的造物走近了一部“滚。我们现在非常饥渴,你想用你的咸肉和血液让我们饱餐一顿么,军团战士的血肉可是很美味的。” 艾瑞巴斯后退,他的脸上看不到畏惧,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敬畏。 “瞧瞧,你现在就是一块行走的纪念碑,彰显着诸神的神圣。自从我把你从家里带走,你已经变化如此巨大了。” “我们成了真理。我们警告你滚,现在就滚。” 艾瑞巴斯并未抬起权杖,他举手示意恶魔不要再靠近“我不会要你溅满卡恩的鲜血。我知道你并不会的,我们兄弟羁绊太深了。这不是我来的原因。” 安格尔泰没有动,肩部装甲随着沉重的非人呼吸起起落落。 “我们在听。” “战争结束之前,卡恩会死去。我预见了。而这取决于你,安格尔泰,帮我。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活下来的人。” 怪物吼叫着,脓液伴随涎水落入地面“没有东西能杀死卡恩。” “你说这话是因为你是他兄弟”艾瑞巴斯冒险将权杖收回身后,他的动作缓慢生怕触怒面前的造物“而我在告诉你真相,孩子。” 银色死亡面具上水银泛起波澜,那是愤怒“我们不再是你的孩子。” “是的,请原谅我,老习惯了。”艾瑞巴斯又抬起了手“我会告诉你怎么拯救你的兄弟。我曾辜负你么?这愤怒源自何处?” 它来自体内,源于所见。血管中流满恶魔的怨恨;科尔法伦与艾瑞巴斯对原体的作为使怒火愈燃愈烈。这两人自称虽非全能,但已全知,真是令人火大。 安格尔泰艰难咽下他的怒火。但身躯因为罗姆的杀戮愿望而疼痛。恶魔本能且怪异的厌恶首席牧师,如同夜行生物憎恨阳光。 “是罗姆”安格尔泰说,当然也有他,他想着“说。” “你能拯救卡恩,虽然会很艰难。未来延伸出无限条道路,犹如蛛网。每个决定都存在百万个可能性。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卡恩会死,死在太阳在布满灰色天空的世界升起之时。所有未来都注定了这个结局,当第一缕晨光出现在天空,一把自身后而来的利刃会将其杀死。” “是谁?” “憎恨他的人。我只能感受到凶手的感情,看不到他的脸。” 就像长眠醒来后,活动肌肉,安格尔泰安抚着罗姆,收回对于身体的控制权。早已陷入无聊的罗姆顺势愤懑地回到体内。 这就是你神祗般的父亲警告你的? 看起来是。他每一次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你应该让我杀了他。 安格尔泰笑着。可能吧。 “什么使你如此高兴?”艾瑞巴斯问“我听到你在轻笑。” “近来所有事。我会谨记你的警告,大师。多谢你。” “你仍叫我大师。那些日子早已远去。” “跟你一样,还有点坏习惯。”炽热血管趋于平静,安格尔泰回头看向赛瑞琳的雕像,不知何时他的佩剑掉落在地,他将其捡了起来。可能是在变身之时掉落的吧。 “让我跟你讲讲考斯”艾瑞巴斯说“听听我的经历,然后自己想想我到底是否失败了。” 安格尔泰直到艾瑞巴斯说完一直沉默不语。造船厂突袭。燃烧的船只残骸如雨点般落入考斯。毒杀考斯烈阳。即将荼毒宇宙的毁灭风暴诞生。 虽然听到了最后,但关于后半部分的故事安格尔泰没有听进去太多。他的脑海被一种他不敢称之为希望的可能性所占据。 “我们失败了么?”艾瑞巴斯问道。他话语中的自信毫不掩饰言外之意。 “托迦顿”安格尔泰说“你在仪式中用到了他的躯体。你召唤了一位逝者的灵魂。” 艾瑞巴斯点头“从祷告中,科尔法伦学会了这个祭礼。我们—” “随便吧”安格尔泰的视镜下燃起了一团光芒“你让他复活了。” 牧师耐心的点头,仿佛早已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 “没错。” 他在说谎,安格尔泰。他在对我们说谎。 不,他没有。 你觉得一个凡俗灵魂会毫发无伤的从灵魂之海回归吗? 这又如何,罗姆?关键是他回来了。 安格尔泰无视体内恶兽咆哮。他用剑指着他曾杀害的那名女孩的雕像“让她回来。” 艾瑞巴斯没有看他的眼睛,缓缓道“为了你,我的孩子。我会的。” 十四节 调任 未经许可 锻铸烈焰 第一眼目睹到Syrgalah的狼狈残躯,泪水便止不住的涌出科达眼眶。起重机将战犬泰坦从修复石棺中吊起,满身疮痍,缕缕青烟自伤口飘出。头部机舱歪挂在颈部,如若不是机械帮助固定早已尸首分离。臂膀仅剩一支,两足虽仍在,但对于其屹立于地毫无帮助。每一寸,每一尺,无不爬满战争疮斑。 光是看到这一幕就足以令她心碎,但还好,她仍能站立。 机械神教一直认为,修复泰坦的机魂光是靠技术是不够的,它还需要以符合其尊严的方式侍奉。得益于此,灰烬女皇两侧的金属支架使其仍保持着庄严站姿。她屹立于灰烬狼群之中,八十九架幸存的黑色姐妹衬托着她。她依旧如此夺目,如此出众。 八位机械神甫在整队机仆的簇拥下修复着她的关节处。在神甫们的指挥下,浮在空中伺服颅骨不间歇地扫描,为修复工作提供必要的数据。劳工们则在数据与指令控制下为她的重生献出他们的力量。 托斯站在科达身旁,他的新手仍未长好,下肘部的铁制骨骼暴露在空气中,人造皮肤还未厚到掩盖肌肉中的鲜红血管——也许这是感染症状。他不断调试生化义手,测试手指的灵活性。抽搐的面部肌肉证明这些活动并不算轻松。 一位红袍神甫走上前来,罩袍将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空闲下来的尖细义手在他的操控下停留折叠在肩部。 “布里调制官,科尔调制官”每一位打过交道的技术神甫的声音听上去都差不多,波澜不惊,像机械一样。 “玖?”科达问到。 他拉下罩袍,还是那个熟悉的光头,熟悉的太阳穴植入物与视镜。 “肯定回复。是我,玖。” “修理工作进行得如何?”托斯问。 玖的喉部发音器嗡嗡作响“进度如你所见,不存在任何视觉欺诈。” 科达笑了出来,这是自从她从掠夺者手下死里逃生后的第一次。 “科尔调制官的意思是,Syrgalah什么时候能再次行走?” 玖将视镜转向托斯“那为什么他不直接问呢?” 托斯尝试握成拳头“回答她的问题。我已经够头疼的了。” “好的。根据现在舰队风传的消息,L-ADX-cd-MARS-Quintessence-[Necare Modification]-I-XII-002a-2/98:VS/TK/K完全赶得上下一次战斗。二十七天的时间足够让我们的技术人员将其完全修复。” 托斯看着泰坦,机仆机械臂在她连接处上切割溅出一道道火花“一个月?” “她是Syrgalah”玖说“理所当然,她的修复工作应当排在第一。尊位贤者本人会亲自指挥修复工作。” 大贤者正在泰坦上工作着。圆形发电机坐落在他的肩胛骨处,纤细多节的附肢帮助贤者无需任何平台便可在泰坦身上完成修理工作——这些昆虫般的肢体通过磁力吸附在泰坦铁躯上。‘乒乒乓乓’附肢帮助维尔柯雷达从泰坦侧面下来。即使离开泰坦,蛛腿般的肩后肢体——而不是双脚——依旧为他服务,将他瘦弱的身体移动到三人面前。 贤者的三重墨绿视镜规格远超凡人,他看向三人。透过罩袍阴影下的绿光他们知道贤者正注视着谁。 “布里调制官,科尔调制官。” “大贤者”两人躬身问候,而玖则匍匐在地。丝质罩袍发出轻声嘶磨,其视镜转向了玖。 “Eralaskesian Thyle Maraldi, 袭承此名第九人。” 玖抬起头“我主?” “履行你的职责。” “明白,我主。”玖鞠躬,看了一眼两人后,又重返岗位继续修复Syrgalah爪足关节。漂浮的伺服颅骨在他的指挥下不断变更着切割激光的参数。 托斯尴尬的看着同僚离开,科达则不满的问道“玖让你不悦了么,大贤者?” 气压从火星领主机械蛛腿中喷出,让他降下半米,即使如此,他依旧比阿斯塔特战士们要高。科达感到贤者的三眼聚焦着她,不断转动,获取着交谈所需的信息。 “从已知语境看来,你们所指的乃是袭承Eralaskesian Thyle Maraldi之名的第九人。你们假定我让他离去的原因是我不悦。因此,你们猜测,我发现他离岗后便立即要求他继续完成泰坦——你们称之Syrgalah——修复工作分配定额。” 托斯与科达对视一眼,托斯责怪科达的无礼,科尔则对此表示歉意。 “请忘记我所说的,大贤者。” “可能性为零。我的神经结构使得记录数据损耗不可能。”视镜再次转动“回复,事实上为安抚你的恐惧:并非如此。玖并未使我不悦。我让他重回岗位是因为他在修复工作中贡献超群,其他修复小队远不如他。现在泰坦的修复工作进入关键期,因此他必不可少。” 大贤者发出一串如同蜜蜂狂舞的电子噪音“虽然他才能卓越,但还有一点——他对神之机械情绪投入过多,这很不幸,不过也因此他会尽力修复。用你们话来讲,他关心它。” 科达皱眉“感情投入会使他更加努力,为何这还能称之为不幸?” “情绪会不可避免的危害智能,最终走向无能。但,眼下并非是探讨火星实证主义哲学微妙之处的合适时机。告诉我,你们是否有跟终裁机长里拉克谈论过调任事宜并做出最终决定?。我需要你们的抉择来更新数据。” “什么?”两人同时说到。 “调任?”托斯结结巴巴的说到“这不可能。” “啊”虫肢将技术神甫再次托起“我需要处理一起突发事件。再会,调制官。”他转身离开。 “等等!”科达大喊,大贤者真的停了下来“根本没有什么突发事件,贤者,你在说谎。” “我确实不太会说谎。”大贤者承认道“不过,这个问题终裁机长总归会和你们讨论的。对于对话中发生的错误判断我表示抱歉。” 托斯根本没有听进去“调任?这个死胖子!” “终裁机长在哪?”科达问到。 “Syrgalah上,我会召唤他过来。” 她点头致谢“谢谢您,尊位贤者。” “你的致谢毫无必要。我的主子程序是帮助机械神教内各种元素交流。请稍等一会。” 托斯与科达等待并咒骂着。不到一分钟,奥顿.里拉克便从泰坦内出来并来到他们面前,在此过程中他还一边用油手梳理着稀疏的头发。 “你们好”他对二人致意。 科达与托斯回礼,科达看到他从Syrgalah上下来时不禁别过头。里拉克脸上挂满汗珠,裸露的皮肤满是污渍。 “调任?”托斯对他的上级吼道“让我们开门见山吧,你竟敢把我们开除出机组?” 奥顿脸上的惊讶让科达的愤怒微微缓和,不是得意或者一副等着吵的样子,就是惊讶。奥顿面露怒色,抚平制服上的褶皱,站得笔直。 “我没必要回答你,科尔调制官。” “现在回答”托斯掏出激光手枪,枪口直指奥顿“我在灰烬狼群十六年的时间里,七年光阴献给了Syrgalah。我是整个军团最棒的驾驶员,而科达则是最佳的炮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的手臂?因为你急切地想把老家伙的痕迹全部抹去,把你的气味塞进去?” “够了。”奥顿双眼眯成一条缝,语气冰冷,似乎想要择人而噬。科达并不吃这一套“如果你们想要拒绝这一荣耀,拒绝便是。” 沉重感突如其来,压得科达喘不过气。 “荣誉?”话语从托斯嘴中吼出“你喝醉了么?” 奥顿放下袖子,将扣子扣好“好吧。我会让其他人接手这一职位的。”他摇了摇头,烦闷又嫌恶“你们非要这样?简单拒绝职位不就行了?” 沉默良久的科达感到沉重感卸去“什么职位?” 奥顿眨了眨眼“你们是不是还没有看通知?我应该发到你们宿舍了啊,要你们决定后再来找我。” “我们听说……”托斯变得有些畏缩。 “明白了,看来你们确实没看。” 科达轻声说到“你不是要打压我们,你是要让我们成为泰坦机长。” 奥顿.里拉克像看弱智的一样看着她“废话,我为什么要打压,降职你们?你们的服役记录优秀完美,我们现在又有十一台泰坦缺乏机长。凭这些还不够让我提拔你们为泰坦机长么?” 托斯清了清喉咙“我们认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科尔调制官。虽然我没有索罗斯廷那令人发指的作战功绩,但我也不是个大腹便便的自满弱智。你要知道为什么老家伙这二十年一直可以投身战场,斩获功勋,因为是我在幕后打理人事工作。你们知道是谁让你们登上Syrgalah的么?当温里克向我咨询的哪位驾驶员能当此重任时,是我推荐了你,托斯。他想要一个炮手,也是我举荐你,科达。” 两人尴尬无声,就像被训斥的孩童。 “你们该不会以为因为我们的初见不是太美好,我就会把你们贬职闲置吧?” “额……”科达尴尬 “是的…”托斯就比较直接了。 奥顿叹了口气“求求你们看看通知吧,如果你们想要掌管Darahma和Seddah,那他们就是你们的。如果不想,虽然你们依旧对我缺乏信任,我还是会让你们留在Syrgalah机组继续工作。她会再次漫步于尘世,我向你们保证。她的荣誉就是我奥顿的荣誉。” 说完这些,受过二人致礼,他转身回到泰坦上。 科达与托斯看着机长又投身到Syrgalah红黑残骸间的修复工作中。 “这不是我们最能引以为豪的时刻”托斯说,义手紧握成拳。 科达点头“也不是我们智商在线的时候。” 舰船震颤,引擎轰鸣至过热尝试让它平稳的在亚空间中航行,但极限战士带来的损伤实在是无法忽略。好几次在没有预先通告的情况下,征服者号尖鸣着裹挟以太邪炎与颠狂笑声跃入实体宇宙。无需久等,忠诚律言号便会跟随进入实体宇宙,在征服者号重启亚空间引擎的同时为它保驾护航。 而其他的船只则继续他们的远征。两位原体再次分兵,趁十三军团舔舐考斯伤痛时,让他们给奥特玛其他忠诚世界带去灾厄。除了三圣祷言号,两艘旗舰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护卫舰队。 洛塔拉踏在征服者号中央大道上前往灰狼大厅。她的脚边一支瘦弱的黑鼠一窜而过,消失在甲板上的栅栏间。 “为什么几乎所有的船上都会有老鼠?征服者号是在轨道上建成的,从未接触过陆地。它们是从补给品中溜进来的么?” 身后洛克在嘈杂声中沉默不语。他数日未眠,虽仍未感到疲惫,但头部早已隐隐作痛。从这疼痛中,铁躯下破碎肢体明白,他需要休息。 他们来到大门前。通往灰狼大厅的双重门庞大、厚重,由高度机械化的护教军把守着。他们为她让出了一条道,又或者为了一旁的洛克?不论为谁,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蔑视者的身影令他们难以移开视线。 大门在噪声中缓缓向后退去,洛塔拉双手抱臂走了进去。她虽然早有准备,但龙息般的炽热高温依旧使她猝不及防。熔炼金属的焦味一拥而上,如蜂蜜般涌入她的咽喉——这便是锻造间的味道。 灰狼大厅规模堪比一间纪念堂,足以容纳数辆泰坦并肩而行,黑蓝天花板上雕刻着无数符号壁画,但轻松将泰坦盖过的高度让人们无法清楚辨析其中内容。大厅中巨大的平台起重机将泰坦们运入下方的降落机库。 每一只灰烬狼群都是由战犬型泰坦延伸改造而来——增添装甲,用黑色金属将头部雕刻为极具辨识性的狼头。一只灰狼一瘸一拐,桄榔桄榔毫无一丝美感的从洛塔拉眼中走过。 待它走出视线,她的目光在Syrgalah身上定住。火花雨自其关节处涌出,很显然,修复工作正在进行中。科达与托斯也在修复队伍之列,在驾驶舱内部挥洒汗水。 当她想走进时,维尔柯雷达从天而降,蛛腿铁肢帮助他从泰坦外壳落到地面。他不顾洛塔拉的目光,来到了洛克面前。 “何等铁躯”他环绕着无畏啧啧称奇“啊啊,是的是的”技术神甫擅自将其机械义手放在蔑视者胸甲上,手掌触碰到昂首挺立的战犬图案“我甚至能感到其中还有心跳。” 洛克默许。洛塔拉以前虽不知战争机械发怒是何样,但她能感到洛克似乎怒火中烧。 维尔柯雷达锃亮的肢体拂过无畏头部,这硕大的头部含有珍贵的传感节点、视觉鸟卜仪与摄像头。这些复杂的电子元件与铁躯内蜷缩如婴儿的残躯紧密相连。 “这些元件”维尔柯雷达说“是我们用来帮助他们视物的,它们能帮助这些生理上还活着的尸体的神经系统依旧能收入与输出信号,就像生前那样——从人类的角度而言。抬高点,再高点。” 他低头看向洛塔拉“这个亡魂近来如何,赛琳舰长?这个单位的运作还在可接受的误差内么?” 这回“那个单位”回答了他。洛克后退一步,关节处发出巨大声响。 “滚开,神甫。” 维尔柯雷达嗡嗡发笑,这是他能做出最像人的回应。 “老脾气啊,军团长。” 对此的回应则是双联爆弹上膛的闷响声。莫名情绪中,维尔柯雷达转动着他的三眼视镜。他转向洛塔拉,调整高度,机械义肢释放出气压让他勉强降至阿斯塔特那般高。 “我猜想你们来此是因为我的对话请求。” 洛塔拉尽力不在愤怒的洛克面前笑出来,她向大贤者点头。自从踏入灰狼大厅,她的面部早已布满汗水。 “有什么清凉点的谈话地方么?” “当然,来。” 他将他们引至一块涂满警示符号的空旷区域,机械臂翻转开露出无数遥控盘表。维尔柯雷达按下激活符文,并转动其中一个表盘三个刻度。甲板立刻颤动起来,向下沉去。 下落。 向下,依旧在向下。从熔炉高温中解放的洛塔拉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洛克肩部的探照灯涌入生机,刺破黑暗。光线扫过时,洛塔拉不由得皱眉。而维尔柯雷达仅是转动视镜。平台依旧在下沉。 “我的船”她开口“套用一句话——被痛击了。所以在行军过程中,你能做些什么?” “尽我所能,赛琳舰长。毕竟这也是我的船。” 她笑了出来。在火星上,这个男人——或者说机械中的这团肉——是一位富可敌国的机械尊主。一座地下锻造城市与其中数百万灵魂会为他的异想天开付出血汗。而在此,极限星域的某个小角落中,他就不像是机械神教中那位高位尊主,更加平易近人。 “这不是你常责备下属的糟糕情绪之一么?” 三眼视镜盯着她“不知道,他们有太多东西值得责备了。” “你在开玩笑么,大贤者?” “尝试而已。分析显示,自从你进入灰狼大厅你的音调一直处于消极状态。我尝试通过应用幽默安抚你的不安。” “很有趣”她撒谎“有关于火星的消息么。” “没有”他回复。情绪中丝毫没有恐惧,但他确实关心神圣火星。自从荷鲁斯叛乱以来,罗格.多恩便将其封锁。轨道轰炸肯定是无法威胁到他的地下城市,不过内乱这个因素需要纳入考量,毕竟内战在火星上全面爆发了“一点也没有。” 一阵刺眼炫光过后,他们从主机库的天花板降至甲板上。各类变种泰坦成排列在墙边,磁力将他们吸附住,只需一串代码他们便会走入辽阔机库尽端的红铁行星运输机投身战争。庞大的运输机形状椭圆,犹如球茎,装甲覆身毫无美感。 洛塔拉知道这话多不靠谱,假装毫无兴趣“我听说原体要你锻造一把新武器?” “是的。” 平台稳当得停在机库甲板上,与四周钢铁交织锁死“卡恩也向你提出了类似的请求?” “修复血子,是的。” 维尔柯雷达走在前,每当洛克钢铁巨足踏出一步,前者茎秆般的足部附肢便已前行三步。 “他的侍从将所有的斧齿找齐了?” 又是一串二进制代码,很明显他笑了“没有。他要我最得力的使徒之一来完成这项任务,但奥勒里安大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以完成挖掘工作。百夫长卡恩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她毫不费力就能猜出卡恩会如何解决这一困难——带上把锤子前往军团的征服博物馆,将馆藏云母龙颅骨上的牙齿一颗颗敲下来,这样,修复工作所需的斧齿便有了。洛塔拉敢拿一年的薪水打赌卡恩绝对会这样做。 但,他们的薪资来自泰拉,而他们正在反抗泰拉。这是她与她的船员脑中无数为之神伤的顾念之一。 维尔柯雷达转过脸,身体毫不受影响的继续前行。 “你来跟我对话就是为了船只与武器修复问题?”三眼视镜伸缩着,犹如眼光闪烁,这可少见“你不会无聊到就为这些问题而来,赛琳舰长。” 洛塔拉笑容灿烂,这是她的一把武器“自原体回归,你便为他效力。” “肯定答复。先说清楚,我并不太满意来十二军团,我当时想去第七或第十军团,但卡博.哈尔——祝福他的神圣智慧——让我来这。” 跟在后面的洛克嘟嘟囔囔,似乎是涉及军团旧日竞争的回声。洛塔拉抬头直视尊位贤者。机库静得像陵墓,只有三人前行发出的声音。 “许多年前,第一次检查安格隆植入物的手术团队,你是其中一员。” “肯定答复。” “你的结论是什么?” 不需视觉辅助,维尔柯雷达也能轻松绕过挡路的货物箱“你能在舰队文库中找到我的结论。” “我读过了”洛塔拉点头“但没有一句提到植入物可能存在的退行性效应。” 技术领主心脏位置的机械节拍器跳动数次,期间他沉默不语。当他开口时,却又满是无奈。 “你未经允许。” 洛塔拉感到被侮辱了“我什么?” 维尔柯雷达没有回答,他看向洛克“军团长,你此时出现意味着你知道我的结论。” 蔑视者的步伐重击地面,肩部横摇“文件中没有一句话关于退行性效应。但我知道,贤者,每一次我苏醒,原体都在恶化。” 神甫向前倾斜着头部,但那不是赞同“恶化是一个被情绪所支配的判断标准。” 战犬们低头凝视,似是搜寻来敌踪迹,然后用满载武器的臂膀将其抹去。 洛塔拉可不会让维尔柯雷达糊弄过去“吞世者也在说,几十年前卡恩就发现了。自从上个世纪原体回归,作战中平民伤亡与军队伤亡的趋势便在缓慢上涨。有多少次战术会议安格隆中途不告而别,就因为他死不肯承认的头部剧痛?有多少次作战计划中途成了他率领军团猪突猛进,毫不在意伤亡,硬碰硬。” 她眼神满是怒火“告诉我,在过去二十年间,他没有恶化。我服役于此的时间不及你,你看得比我清楚得多。” 一串恼怒的代码喷出“我承认安格隆大人的行为却有不妥奇怪之处。” “啊,别再掩藏了”她被激怒了“你是不是发现屠夫钉会造成这些……退行性效应?” “你未经许可。” 怒火快要将她吞没“钉子会让他死么?” “你未经许可。” 咆哮自洛克发声器吼出“安格隆在步入死亡?” “你未经许可。” “我是吞世者旗舰长,洛克则是前军团之主。我们怎会没有这个权限?” “舰长,你没有。你们都没有。” 她感到空气在齿间流过“我们怎么获得许可?” 他有些犹豫“你们未经许可。” “谁让你对此缄口不语?” 这次他的回答很是直接“欧姆尼塞亚。” 洛塔拉发出胜利的声音。太好了,他们现在有切入点了。虽然得不到正确答案,但能问出正确的问题了。维尔柯雷达无疑想要谈谈,但几句命令让他不得已……打转。 “帝皇——”她开口。 “更正”维尔柯雷达说“欧姆尼塞亚,万机神化身。” “好好。但帝—对不起,欧姆尼塞亚要求你对你的结论闭口不言。” “你们未经许可。” “我们总能猜。”洛克说。 “有一点我们无法猜测”洛塔拉沉思“那就是为什么?” “很简单,十二军团的士气。我们是最后一批找到基因原体的破碎军团。当时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原体是唯一一个没有征服自己家园世界的,如果我们还得知在大远征前他注定毁灭,那剩下那点士气也会荡然无存。” 洛塔拉看着维尔柯雷达“这就是原因?” “你们未经许可。”他说。 “你确定钉子会导致退行性效应么?” “你们未经许可。” “好吧…这是你不想泄露的假设可能?” 随着焦距调整,维尔柯雷达的三眼视镜扭转着“这跟我是否想泄露毫无关系。我的个人选择参数不会影响什么,舰长。” “帝皇,你向他报告时,你是否已知道一定会发生退行性效应,亦或者这只是一种可能?” “你未经许可。” “然后帝皇命令你保持沉默。” 他又犹豫了“没错。我服从万机神的智慧。” 洛塔拉看了眼身旁的洛克“现在我们知道了。” 无畏低头看她“没有什么我们猜不到。” 两人互视“我百年前可不在,洛克。事实与往日秘密都是我们需要的证据。这就是野狼之夜的原因,鲁斯来找你们的理由?” “诸多原因之一。” “大贤者。吞世者的植入物也会有相同影响么?”她舔舐着干燥的嘴唇“卡恩会死么?” 批袍神甫的视镜看向一台随时准备迈出步伐的无情泰坦,似是不在意。 “他们的植入物是恶毒原物的劣化版。”他说“宿主理性会被慢慢磨损,大脑高级功能会因为情绪反应被改写而受到损失。但,并不算致命,称不上退行性效应。它们与原物最重要的共同点就是难以移除,如果要移除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死亡,最好也是脑部受到不可修复的创伤。但就如你所说的,它们不会杀死卡恩,任何吞世者都不会因此死亡。” 洛塔拉一拳打到掌心中“过于好奇”她微笑“就会听到这些东西。” 维尔柯雷达滴答滴答的愉快反驳“古泰拉有一句关于好奇心的俗语,旗舰长。额,是有关于猫和谋杀的,但我确实不太懂。” “我有一句更好的:‘唯一的善是知识,唯一的恶是无知。’” “有趣”神甫点点头“深得我心。谁说的?” “很显然,千子中的一位。卡恩曾对我引用过,我觉得听起来很是入耳。” 人总需要独处,维尔柯雷达回到他的私人房间。高墙上,铁铸石像鬼向他投去恶意的视线,机仆们点燃铸造之火以防他们的主人心血来潮投身于工作。 当然,他确实如此。工作是他最好的伴侣,因此这里与其说是私人房间,不如讲是一件铸造厂。全景窗前便是工作台,附肢蛛腿当啷当啷的在地板上发出声音将其主送至台前。 “撤除防护。”他下令,随着他的命令,全景窗前三米厚的装甲挡板开始缓慢收回。一丝明光从细缝中射进,并随着铁板后移越来越宽广。很快,沸腾亚空间的扭曲光芒便在房内阴影中扭动。高墙上,天使与魔鬼共舞,高处的石像鬼盯着它们大部分,只有大部分,而非全部。 维尔柯雷达直视以太的混乱深处,三眼视镜不时拍摄图片以供未来研究。如果普通人类敢窥看以太炫光,只需一眼便会心智崩溃,但对大贤者而言,这犹如家常便饭,视镜截取的图像总让他痴迷不已。大部分图片中似乎有人脸在黑暗中尖叫嘶鸣,是啊,总是在哭泣求救,从无更改。 维尔柯雷达坐下准备工作,他端起血子将其放在眼前。 但思绪却飘向别处。凡俗舰长的问题萦绕于其脑,一遍一遍重复着。 他从未会见过人类之主,但却见过他的帝皇之鹰标记,它印刻在一卷密封印轴上,掌印者马尔卡多亲手将镌刻帝皇亲命的卷轴交付给他。它仍在他储藏珍品之列——有谁会对如此宝物置之不理? 虽不知它们到底会招致何等灾厄,但他依旧遵循旨意闭口不言。毕竟那只是个猜想,一个假设。当时对于大脑皮层可能发生的退行性效应只不过是一个未经检验的假设。 他的假设有据可依。十二军团的技术军士与药剂师被呵退后,马尔卡多轻轻一碰便让原体陷入昏睡,维尔柯雷达则在之后七小时,由掌印者的监视,对其进行缜密检查。 “我无法确定。”他如实对面前这位不朽而古老的尊者说到“但根据已知微末信息,我依旧能做出点猜测。” 沉入梦乡的安格隆哼唧着,在手术台上翻了个身,维尔柯雷达被吓得后退数步。 时间证明他是对的。用洛塔拉.赛琳粗暴直接的话来说,原体在恶化。他更加不像人类——如果他曾经为人。每一秒,每一刻,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灵上,安格隆都在慢慢而有无法避免的成为钉子的奴役。在最初数十年,恶化仍未那么明显,因此拒绝野狼,用语言与武力回绝他们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事。屠夫之钉的影响一开始只是潜移默化,后来数十年,恶化现象突飞猛进。但随着远征遍及银河,想要从文山书堆中找到相应的报告并对他们施以惩戒成了痴人说梦。 而现在,银河在燃烧,在受战争荼毒。原体的狂怒越发猛烈,内心炽焰永无消逝迹象,往日小小影响现在成了折磨军团的灾难,而远在泰拉的帝皇再也无法施以管束。 维尔柯雷达并不对那个被称为欧姆尼塞亚的男人有任何憎恨。不管他到底是万机神化身还是一位极富见识的伪先知,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荷鲁斯与卡尔博哈斥责他是虚伪救世者,但真理重要么?在政治与军事权力面前,它毫无容身之处。不是因为它们正确而强大,而是因为强大而正确。历史从来就是由胜者所书写。也因此,这不是个陷入争论的历史问题,而是一则形而上的真相:谁受昭昭天命启迪凡俗,谁持节做作妄自称神是由结果来决定的。 罩袍黑暗中——或者说贤者胸腔处——一支支附肢准备就绪。这些由纤维铸成的纤细肢体比起人类五指更加适合精工细作。 血子。每一柄武器都有一个灵魂,而它的灵魂正困在无牙链斧中呲牙咆哮。 冒犯十二军团的传统并不令他在意。 第一:当他们激战正酣的时候他们也会打破这一传统,而出于现实的需要总会埋葬传统。 第二:十二军团的愚蠢迷信他从未在意过。不过,他挺喜欢卡恩的。八连长一向令人难生恶感。 灵魂之海的地狱光芒将其淹没,尊位贤者,神圣火星一城之主沐浴在地狱瞥视下独自修复着基因半神丢弃的武器。一旁的武器草图不时吸引他的目光,那是一把黑色巨刃,生而为原体所握。 不远了,努凯利亚静候着他们。当抵达彼处后,愿真神怜悯世人。 十五节 警告 手足情谊 当征服者第九次毫无预告的跃入实体宇宙,卡恩收到了律言号上安格尔.泰的信息——一份短途通信——要求他赶紧来怀言者旗舰上相会。 其中必然蕴藏秘密。卡苟斯与斯金都想要随行,卡恩拒绝了。即使在双方关系最好的时候,他们对怀言者也是嗤之以鼻。随着阿玛特拉陷落,两个军团间的矛盾日趋明显,这样看来那时确实算是关系最好的时候。 所有的下属都请求与他同去,但令卡恩惊讶的是,其中居然有艾斯卡。典记官的脸上一如既往忧心忡忡。 “我感觉到律言号上存在某些污秽邪物。” “不要这样说我们的兄弟军团。”卡恩笑容疲倦不堪。钉子韵律不温不火的律动,仿佛在惩罚他胆敢享受如此日常。他知道,钉子并不总是这样,可能是典记官太过靠近使植入物有所反应。 “我们两军团间关系可不算太好”艾斯卡说“你是我们的指挥官。小心点,连长。” 卡恩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将独自前往,去看看安格尔.泰要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两艘旗舰再次冲入亚空间,卡恩虽在律言号上,但他们目的地是一样的,所以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回廊间萦绕着从金属船骨中传来的颂唱声,此声绵延不断,未曾停歇。在这诡异宁静中,两位兄弟交谈着。有时卡恩能听到角落处传来泣声,但目光扫去却又空无一人。有时又传出尖叫或者以无法理解的语言歌唱的圣歌。安格尔.泰对此视而不见,因此并不受其困扰。 卡恩一脚将甲板上废弃生锈的激光枪踢到一边,他们已经行至回廊半道,期间见识了太多散落满地的碎片残骸与病态凡俗。有时他们还得从尸体上跨过。一些尸体上遍布刀伤,有些则有很明显的勒痕或枪伤。 “律言号怎么成了藏污纳垢之地?”他提问。 “我们军团的舰船最近差不多都如此。近来涌入许多新来的虔信灵魂,这就是他们所带来的。跟下层甲板那帮生活行事如野兽的教徒们差不多。” 即使面甲令卡恩无法窥视安格尔.泰神情,但他听出了战斗兄弟的不屑冷笑。卡恩摇了摇头。 “难以忍受。” 安格尔.泰点头“可能吧,毕竟这很难管理。我们舰队行事准则之一就是尽可能吸纳虔信凡俗。到了努凯利亚,我们将会把多余的船员与奴隶送往三圣祷言号。奥勒里安大人需要人来侍奉他的新旗舰。” 卡恩用纳格拉卡里语低声咒骂。努凯利亚。又有一大堆麻烦事要来了。 “那律言号呢?”他问。 “我认为洛迦会把它馈赠出去。”怀言者说。 “给谁?” “给我。”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只有船上挥之不去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这船要么是被诅咒了,要么就是闹鬼。”卡恩尝试挤出一个笑容。 “二者兼有吧”安格尔.泰面露正色“谢谢你来,我需要你的剑刃相助。” 吞世者面露担忧,同情怜悯是安格尔.泰最厌恶也是最稀缺的一样事物。 “你不会是这个意思吧”卡恩说“这做不到,也不能不做。心怀此念已经与邪恶无异。” 怀言者低哼着,似是赞同,又似否定。 卡恩小心地将另一具挡路死尸踢开,披着碎布的尸体砰地撞到墙上。尚未腐臭的死亡与病入膏肓的生者气味遍布舰船——腐朽与病噩,在此汇聚。 腐化。这个词毫无征兆映入卡恩脑海,这就是卡恩所闻到的。腐化。 “一些甲板舱而已。”安格尔.泰牙齿嘎吱作响。 “你甚至没有她的遗骨。”卡恩说“你说过信徒盗走了她的遗骸。” 安格尔.泰又是一阵低哼,这次话语清晰“你猜我们正在去哪,兄弟?你猜我们此行意欲何为?” 步行不过数小时,所见污秽恶臭只增不减,卡恩只需稍露齿缝便能尝到其中堕落。 “安格尔.泰”黑暗与颂歌间,卡恩话语轻柔“我很担心你,还有你的军团。” “别再多言。”怀言者回复,好像早就知道卡恩脑中所思所想——他可能真的如此做了——安格尔.泰将面甲转向兄弟“我不需怜悯或同情,我选择了这条路并欣然践行。” 船舱内恶臭空气吸入卡恩肺部“我可从未与你这样一位允许异型附体共享身体的智者争论过。” “是恶魔,卡恩,不是异型。” “随你怎么称呼,我对于此事已经默许甚久了。” 回廊深处一物难视,唯有安格尔.泰冰蓝视镜格外显眼“默许?你真是怪话连篇啊。”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把你从那个叫什么罗姆的东西中解放出来,但我默许了。因为我信任你,不管这对你是好是坏,我让你践行你的信仰。” 一个心跳间,视镜中银光燃起,瓷钢尖鸣扭曲之声撕裂空气。 “别威胁我们。” “我们?”卡恩问。 “我”安格尔.泰更正“别威胁我。” “我没有在威胁你。我受够了,停下。”卡恩紧握其兄弟的肩甲“摘下头盔。” 他听到安格尔.泰低声咕囔“我做不到。从阿玛特拉之后我就无法摘下了。我无法像以前一样扭转变身了。” 卡恩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洛迦知道么?” “这很重要吗?”安格尔.泰反驳“走。我们得去收回受祝女士的遗骸。” 卡恩没有踏出步伐跟上兄弟,他看着面前的道路好一会。 “你怎么知道她的遗骸所在?你已经空耗数月来追查此事了。” 安格尔.泰低语一个人名。 “什么?”卡恩没听清。 “我说,是艾瑞巴斯,他告诉我遗骸所在。” 吞世者咆哮“你脑子出了问题?这是彻头彻尾的阴谋,你居然还踏进去了?” “我们知道这是陷阱”安格尔.泰咆哮,随后强压怒火尝试冷静下来“可这又何妨。我们必须让她复活”怀言者呼吸低沉“我必须复活她。” 他转身前行,但卡恩紧抓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他们都说,钉子正谋杀安格隆,正让我们的军团走向毁灭”吞世者说“而你也不再像那个安格尔.泰。我很担心你,担心十七军团。不可名状的恶寒笼罩着你的船只。你为了复活她选择将朋友的尸体交给一个天憎之人,只因为他自称他的巫术能做到,你就这样上了他的贼船。告诉我,兄弟,如果不是我容忍默许这些,我会站在你身边么?我难道没有帮你吗?” 安格尔.泰甩开了他的双手“时代变了,卡恩。如今我们都已踏上八重之道,无论是自知还是盲目而行,也无论是否自愿。” 八重之道,又是充斥迷信的疯言疯语。 卡恩有点犹豫。如果这真是疯言疯语,为什么他又会觉得这个词听上去如此耳熟,好像他曾踏过,却又只当作一场幻梦。高墙中腐烂恶臭越发浓烈,他听到不远处一位年轻少女惨叫。 “我讨厌这艘船”卡恩说,又用纳格拉卡里语咒骂“我会帮你,但我不信任艾瑞巴斯。我都不知为何你会如此急躁。” 卡恩不再抓着安格尔.泰,后者也冷静了下来。 “我不信任他”怀言者以双重之声说着“原谅我,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他能带回她,那我……” “代价呢?”卡恩叹了口气“你要付出何等代价?” 安格尔.泰再次踏步,不过这次步伐缓慢些。过了好一会,卡恩跟了上来。 “我并非如此盲目”怀言者说“艾瑞巴斯并非毫无弱点。他的思虑总有缺漏,他并非不可战胜。这值得我冒险一搏,兄弟。” 卡恩沉默无语,他并不赞同。 “还有些事我该告诉你”安格尔.泰继续说道“艾瑞巴斯一如既往阴险恶毒,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满是暗示,他想要你死。” 卡恩扶正头盔,似乎不确定所闻之意“我?过去十年我跟他也不过是擦肩数次,他为什么将我视为威胁?” 安格尔.泰思虑一番后说“虽然我厌恶他,但其才不可否认。他的思维以上百线程并行,每行一步,必然考虑其后千种未来。可能,他在其中一个未来里窥得你的行为会使得战争失败,如果你死去,那么泰拉之围必成定局。” 一股检查武器的迫切之情涌入卡恩脑海:从私人武库带来的激光手枪与链锯剑正在其双手可倚处。 “这就是他所说的?” “这就是他所说的”安格尔.泰领着卡恩踏下阶梯,周遭华丽哥特风的建筑风格与浓厚得无法散去的腐烂恶臭格格不入,谁也无法料想,这会是在怀言者旗舰上“我认为他想让我杀了你,毕竟他曾是我的前导师,于我有恩,而我也一向敬佩其毒辣眼光。不过考斯之后,我便对他再无敬意。”脚步声徘徊于黑暗中“小心点,卡恩。” “今晚,你是第二个提醒我小心的人。”卡恩说“前一个是艾斯卡。” 安格尔.泰点点头。 “你对智库们过于粗暴,你知道的,艾斯卡值得更多敬意。” 数日以来,卡恩第一次开口大小“道德教诲,来自——” “来自一个心寄恶魔之人。”安格尔.泰接到,面甲下一丝笑容浮现“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来到一个间舱门紧锁的船舱外,怀言者伸出手掌按在其上轻抚摩擦。 “呆在这,谁想出来就宰了他。” 卡恩看着他,最后一次确认他是不是开玩笑,最后他点了点头“你欠我一个人情。” “还记得我在瑟拉肯救过你么,我们扯平了。” “瑟拉肯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还在尤拉德救过你一命呢。” 安格尔.泰笑着摸向舱门锁环。 “不需要太久的,兄弟。” 他说的没错,全程只不过七分钟。 卡恩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的人被——剔除——实在是无词可用来形容此事了。拳拳到肉、衣布撕裂,怀言者闭口不言,不需解释,只是对祈祷者施以暴力。他也没听到抵抗声,在他想象中,那些衣着破烂的信徒结成同心圆向中央圣坛跪拜,在祈祷、颤抖与哭泣中他们一个个倒下。 可能他们早已接受命运,一意求死前往来世,也可能只是恐惧让他们不能自已。 舱门微开,摇曳烛光绕过安格尔.泰微微投射至门外。他嘟囔着几句寇其斯语,又重复几声伟大之主,伟大之主。血与污秽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六分多钟,一切归于沉寂。 不到七分钟,安格尔.泰便满身鲜血的背着尸体走出。她已死去一年多了,尽管信徒们将其腐尸包裹在黑色丝绸织成的裹尸布中,但那股死亡的味道浓厚得仿佛可以尝到。卡恩被刺激的向后退去,将头盔锁死。当他再度呼吸着动力甲内的空气过滤系统排出的无臭空气时,他说。 “里面有多少人?” “一百零三个”安格尔.泰迈开步伐,怀抱着宛如睡童的布裹尸体“走。” 瓦瑞斯和艾斯卡驻足于他们不受欢迎的场所,出于敬意保持一段距离。在他们的下方,车辆甲板上几个吞世者的小圈子与他们的同伴们欢笑着,他们或穿着罩袍或赤裸上身进行着角斗。一列未发动堕落之刃和兰德掠袭者沿着墙面停放,炮塔和敞开的前舱口对着与它们有着同样颜色盔甲的战士们。 两名智库与他们保持距离,在机库上层的观测甲板等待着,距离正好足够让下方的战士们不会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感受到植入物产生的不适感。 瓦瑞斯是仅存的智库中最资深的一员,他曾和卡苟斯与维尔柯雷达一同研究为何屠夫之钉和具备灵能的心智如此冲突,但这个研究很快就被放弃了,因为他们看清了研究的结果:没人在乎。 除了那些深受第六感诅咒的人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这件事,再说,这些研究经常都是白费力气,而且杀死了很多倒霉站在”忠诚”而不稳定的智库身边的吞世者。 原体从他的家乡替军团带来了很多新传统,而对于所有”超自然”事物的偏见也是其中一个,很快所有安装了屠夫之钉的军团战士都开始在智库的脚跟前吐口水好驱离他们带来的”厄运”。 为何迷信总是传播的如此快速?这是退化,瓦瑞斯想着,退化,而且令人感伤。 几十年间没什么事情能够改变他的观点,正好相反,接下来发生的事足够让所有的兄弟情谊产生裂痕,忠诚通常伴随着亲近一起消逝,但瓦瑞斯从骨子里就是个十二军团人,他并不会因为他的兄弟们憎恶他而怨恨他们,也不会因为他的兄弟们将他的天赋当成危险又没用的包袱一脚踢开而感到愤怒。 他很清楚原因,光是他的存在就会带来痛苦,而且这个军团不需要他的灵能天赋,早在尼凯亚之前这些力量就已经被排除在安格昂的作战计划之外,跟那些计划一样,这是迟钝与头脑简单的一种体现。 瓦瑞斯是个大度的人,很清楚地认知到整件事背后的本质,他们是吞世者,他是战犬,军团继续前进,将他和他天赋异禀的兄弟们抛诸脑后。 他看着艾斯卡观望下方的格斗场,带着微笑,典记官在下方的人挥出猛力一击时震了一下,彷佛自己就是挨了那一下的人。 “你想加入他们?”年长的战士问道。 “你不想吗?”艾斯卡用自己的问题回应。 瓦瑞斯有着一张细长类似猛禽般的脸孔,他的眼睛是泰拉上早已灭绝的森林的翠绿色,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学者,一个不会轻易动怒的人才会有的脸孔,这也和他的脾气类似,他是极少数─不论是军团战士还是凡人─除了最真切的感受外不轻易显现喜怒哀乐的人。他的同伴因此尊敬他,与他意见相悖的人则认为这是他众多缺陷之一。 “以前想。”他承认这点,在看着下方的战士们时身子微微往前倾超过栏杆。”我也想追求兄弟们之间的热血情谊,不过现在有你和其他人就够了,艾斯卡,我们应该感激我们现在有的并对能够达成的目标而努力,而不是老想着去追求那些老是拒我们于千里之外的事物。” 艾斯卡微笑,但在他饱经风霜而伤痕累累的脸庞上看来更像是冷笑。 “听起来也太消极了吧,首席智库。” “消极这个字是一种对自怜和懦弱的影射。”较为纤瘦的战士回答道”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他们看着下方的决斗几分钟,决斗在首血和欢笑声中结束。接着戴瓦鲁斯踏入场内,带着他的流星锤,迫不及待的按下了表示准备完成的按钮。 艾斯卡朝着下方的三线军连长点了点头。 “看来洛塔拉还是放他出来了。” 瓦瑞斯露出一个紧绷的笑容,”旗舰长很清楚怎么对付和羞辱他,就是让其他人看出他是个不能被兄弟们信赖的战士,真是高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享受他试着赢回信任的过程了,他只知道一种办法。” 在两人的下方,戴瓦鲁斯对着围观者大吼,要求着挑战。 跟许多吞世者一样,戴瓦鲁斯也是从军团早期征服的世界中征招而来的,而非来自特定的母星,除了极限战士之外再没有像吞世者这样拥有各种不同世界人种与肤色的军团了。怀言者有着他们母星的沙色皮肤,午夜领主则是因为长期居住于无光的纳斯特罗姆而显得苍白,只有吞世者是超脱了血肉区别由兄弟情谊的羁绊组成。 戴瓦鲁斯在角斗场上不戴盔甲与头盔,他深色的皮肤标志出他来自于原先称之为家乡的母星上的丛林地区,他和他的同类一样都有着金属牙齿,他往一步叫嚣着挑战。 “他看起来魅力不减阿。”艾斯卡指出这点。 “等等就知道了。” 斯金是第一个站出来挑战的,破坏者苍白皮肤上如同闪电纹路班的病态血管和血肿是他身受自己致命化学武器影响的后遗症。他的脖子上围绕着一圈深色的金属环,作为对他人工声带的保护,一种极为致命的癌症夺去了他的声带,直到卡格斯替他作出新的。 “首血?”戴瓦鲁斯低吼道,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人向他挑战首血以外的选择了。 “三血。”斯砍回答,举起了他未启动的链锯剑。 决斗短暂地令人痛苦,却不带耻辱的意味,斯砍在两分钟内就被砍出第三道血痕被戴瓦鲁斯击败,三线军连长甚至一滴汗也没流。 斯砍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另一名吞世者就取而代之进入决斗场,戴瓦鲁斯仍然大笑着。 “首血?” “三血。” 这场战斗的结果与上一场如出一辙,下一场也一样,接着是下一场、下一场,直到最后。 到了第七战,戴瓦鲁斯已经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汗水。 “下一个是谁?” “三血。”又一名吞世者举起了他的链锯斧。 这场决斗持续了四分钟,在戴瓦鲁斯的狞笑之下结束了,在传统上一名战士一晚不得进行超过八场的决斗,否则就会被视为傲慢和虚荣的展现,让他自认超过他的兄弟们一等,三线军连长将流星锤放到地面,举手高呼着胜利,然而,欢呼声冷却了。 戴瓦鲁斯转头要回到人群中,但吞世者们没有如同以往分散让出一条路来,其中一位与艾斯卡有着同样伤痕累累面孔的吞世者站了出来,用胸膛顶住了戴瓦鲁斯的胸口。 “三血。”他对着戴瓦鲁斯说道,手中拿着一把链锯剑。 “我已经打完八场了。”这名战士笑道。 “三血。”吞世者重复了一次,将戴瓦鲁斯推回决斗圈里。 三线军站稳脚跟,犹豫了一下,双眼不再像他的深色脸孔带有微醺一般的笑意。 在他们的头顶上,艾斯卡开始露出微笑。 又是三场决斗,结局与前八场一样。又一场决斗,接着再一场,再一场,到了第十四场,戴瓦鲁斯的对手用纹风不动的锯齿在他的二头肌上画出一道伤口取得了首血,狂怒之下戴瓦鲁斯挥出风暴一般的攻击同时取下了首血、二血和三血。 “下一个。”他透过打颤的牙齿喘着气,看着在沉默中将他围成一圈的兄弟们,他开始气喘如牛了,军团战士的基因改造让他们可以在战场上面对人类或非人类敌人时连续激战达数天,但要和同等的对手战斗的话… 当兄弟们在第十二军团残暴的决斗场内战斗时,规则是会改变的。 他打倒了下一个对手,接着是下一个,再一个,以及接下来的九个,伴随着疼痛的肌肉和粗重的呼吸,他打倒了第二十五个对手。 第二十六个维持在二血一段长的可怕的时间,他的对手在长半个小时的决斗中幸运地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戴瓦鲁斯往后跌去撞在吞世者组成的人墙上。 以往决斗者会伴随着他人的笑闹和鼓励被推回场上,但他只是在一片寂静中被随意往前推,脚步一个不稳,他及时稳住身形挡住接下来的攻击,铁链缠住了剑并将其从使用者的手中扯开,戴瓦鲁斯炮弹般的一拳断了对手的鼻梁,终于赢得了三血。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下一个。”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发出挑战。 卡苟斯往前一步。 “绝血。”他说道,”至死方休。” 戴瓦鲁斯瞇起眼睛,发出一声如同远古泰拉上的老虎或芬里斯狼才有的低吼。 “这么想死吗?”他喘着气”药剂师。” 卡格斯冷笑一声,将手伸向斯金,士官一言不发地将动力剑给递了过去。 双方的武器同时启动:卡格斯借来的动力剑和缠绕着铁链的钉锤同时爆发出滋滋作响的能量场,两者都没有想要去格挡攻击,两者不约而同接连使出杀招,只有当死亡近在咫尺时才勉力避开。 绝望让戴瓦鲁斯酸疼的肌肉又有了力量,但他已经无法发挥精力充沛时的敏捷性,卡格斯在第一个分钟后击中了第一击,从三线军的脸颊上切下了一块熟肉,戴瓦鲁斯的脸庞在屠夫之钉发出脉冲时扭曲,他冲向药剂师。 他还以颜色,链锤打中了卡格斯的下颚,这击很轻微,甚至激不起能量场的火花,但卡苟斯苍白的皮肤上溅满了鲜血,这足够让戴瓦鲁斯找回笑容了。 他太熟悉卡苟斯的把戏了,他一个闪身躲过卡苟斯带血的酸性唾液,准备面对卡格斯取得他格斗场名号的招数。 “真是肮脏的习惯。”戴瓦鲁斯狞笑,他回以一记锤击,充满能量场的金属在风中发出呼啸声,他在击中甲板前及时收手。 卡苟斯微笑以对,露出血迹斑斑的牙齿。 “你累了吗?”他说道。 戴瓦鲁斯大吼着挥出一击作为响应。 在他们上方,瓦瑞斯沉思着瞇起双眼,”你感觉到了吗?”他轻声说道。 艾斯卡点点头,他感受到空气中产生了某种变化,当戴瓦鲁斯的植入物发作时,一种”紧绷”的氛围出现在决斗圈之间。 三线军的攻击变得更宽、更重,伴随着闷哼和嘶吼声。 “再过六秒,或许八秒吧。”瓦瑞斯安静地说道。 事实上是六秒,卡格斯第一次格挡了攻击,挥出一击切断了流星锤的链条,失去能量场的锤头飞出场外,击中一名观战吞世者的胸膛。 在屠夫之钉的作用下,失去武器的戴瓦鲁斯空手冲向卡格斯,但药剂师早已用剑指着他的喉咙。即使屠夫之钉夺去了他的理性,但立即死亡的威胁还是压过了他脑袋的本能,逼得他产生了一丝犹豫。 现场的寂静比起任何时候的欢笑声都更扣人心弦。 “做个了结吧,唾血佬。”三线军的下颚上挂着唾液的细丝”我已经知道你们想表达什么了,现在就做个了结。” 卡格斯持续用剑尖指着戴瓦鲁斯的喉咙。 “其他的军团都有原体带着他们通往荣耀,他们有母星和流传的光荣传统去遵从,我们有的不过就是东拼西凑偷来的习俗和兄弟之间彼此的信任,就这样。”兄弟情谊”,连长,当你抛弃责任并对你的兄弟们撒谎时,你就破坏了这一切。” 戴瓦鲁斯正和屠夫之钉奋战,他的手指曲张,抵着脖子的剑尖将他的血肉烧得焦黑。 “我已经知晓我的错误。”他低吼着,”而且我会将其改正。” 借用第六军团传统的道歉宣言引来一阵笑声,就连卡苟斯也面带微笑,现在众人的笑声中没有先前那种恶意了,药剂师瞪视着三线军的双眼。 “你还是我的兄弟吗?戴瓦鲁斯。” 三线军已经力竭,扬起头露出脖子,准备面对最后一击。 “我是,我也会以兄弟的身分死去,动手吧。” 卡苟斯关闭了动力剑,他将其放下,并还给了围观者中的斯金。 戴瓦鲁斯双眼圆睁,屠夫之钉在脑中嗡嗡作响。 “这是绝血。”他说。”我们应该要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我们已经打破够多传统了。”卡格斯说道,”你一直都是最强的,戴瓦鲁斯,记得这点,想想为何我们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认为的。” 深色皮肤的战士环伺周遭的兄弟们。 “你们全都赞同他的话吗?如果有人不认同卡苟斯的话现在就站出来。”他张开双臂。 “用剑刺穿我的胸膛吧,我不会阻止。” 没有人向前,有几个战士笑了,其他的则是点点头,在谅解之后透露出敬意。 “我可以感觉到卡恩在背后运作。”戴瓦鲁斯对着卡格斯说道,”这很有他的风格,只是借他人之手来进行。”这引来更多笑声,这时听起来再也不像嘲讽了。 “我不予置评。”药剂师说道。 在这场对抗之上,艾斯卡终于转向瓦瑞斯”他们还是有高贵的一面,屠夫之钉还没把他们变成行尸走肉。” 首席智库点点头,”还没有。” 两名智库转身离开那些能感受到战友情谊温暖的兄弟们,瓦瑞斯开口时没有看着他的学徒。 “军团长洛克今天来找我,他相信原体即将到达崩溃边缘,而且已经无药可救了。” 艾斯卡没有立刻回答。”这听起来还真像是威胁。” “没错。”瓦瑞斯同意,他学者般的脸孔不在因为机库甲板的灯光而显得苍白憔悴,现在彷佛一面线条粗糙的天使面具。 “的确很像,不是吗?” 十六节 复活 受祝女士 受祝之子 若有若无的圣歌吟唱,斑斑烛光,一切可能在神秘仪式上出现的蠢东西在此并没让卡恩惊讶。 虽然艾瑞巴斯早已有了自己的战船命运之手号,但忠诚律言号仍为他闲置了一个房间。在此,卡恩与安格尔.泰即将亲眼见证眼前之人如何悖逆自然法则,行渎神恶举。 卡恩对艾瑞巴斯的了解几乎全来自安格尔.泰。他的怀言者兄弟可能行事粗暴过激,但绝不会在人后污蔑诋毁他人,除非此人令其极其生厌。“诽谤中伤”他说“那是懦夫与不安稚童的把戏。” 即使如此,安格尔.泰依然会在谈话中流露出对于艾瑞巴斯的厌恶。自伊斯塔凡五号后,为即将到来的暗影远征作准备期间,卡恩在与焕然一新的安格尔.泰交流时早已耳闻多次。 在卡恩看来,艾瑞巴斯为他座舰取的名字就是他对命运及其自我定位的缩影。命运之手。何等狂妄,自视甚高,野心勃勃。 如此对待命运态度导致……导致现在场面的发生。 艾瑞巴斯召来十七位奴隶,他们的脖颈与中央圣坛依靠一根铁链连起。其中最年长者是一个眼看活不到八十一的老妇人,最为年幼者恐怕连10岁都没有。卡恩无法明白他们究竟是如何在受祝女士腐臭尸味中吟颂羊皮纸上颂文的。他知道凡人的胃是无法容忍这种刺激的,但眼前这些念念有词的行尸走肉毫不受影响,只是用宛如死人的眼神看着龌龊双手捧着的羊皮卷。他们有在看么?亦或是仅靠着本能行事? 蜡烛沿着铁墙林立,每一根红蜡上都被精妙的雕刻着寇其斯符文。铁墙中延伸出的尖叫天使与无言石像鬼高居于屋顶无声凝视着下方。其中数个雕像伸出双臂似想要触碰地上众人——这是赐福,亦或是恶魔暴行的第一步? 大多数军团战士会将他的武库充作冥想或训练室,用历经战役的战利品或私人战甲点缀。艾瑞巴斯则将他的房间打造成一座充斥迷信与愚蠢的神殿。房间中央的圣坛是一张雕刻华丽,满是饰物的黑铁圆桌,镣铐与其紧连,至于为何卡恩则毫不关心,但也能猜出一二。血槽在圆桌表面蔓延:不管是血液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会被它引入圣坛下的青铜礼碗。 “这个碗用来做什么?”卡恩一走进房间就问到。 “占卜”艾瑞巴斯回答“肃静,有点敬意。” 卡恩保持安静,但心怀敬意?他做不到,连装都装不出。 安格尔.泰就在卡恩身边,双臂交叉。希望有让他容光焕发么?还是说满腹怀疑让他面色阴沉?这些都因为他的面甲而无从知晓,只知道闪烁晶蓝色的视镜紧盯着艾瑞巴斯与裹尸布包裹的残骸。怀言者注视着一切,却又不发一言。 “兄弟”卡恩轻声说到,并不想干扰到他眼前所发生的邪恶。他能听到房间上方鼓声传来,周遭不绝的哭泣。这艘船遍体鳞伤,如今又有名为信仰的恶毒急疫缠绕其间。 随着动力甲关节处轻响,安格尔.泰转过头来。人之声轻柔,恶魔之音低语。 “什么?” 卡恩鬃毛头盔向眼前吟诵的乞丐轻指“他们能活过仪式么?”卡恩问到,语气尖锐 怀言者看了过去“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不在乎。”安格尔.泰干脆承认。 “你杀他们来拯救她的灵魂?”卡恩知道到这一步再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但他依旧说出了“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安格尔.泰叹息着,满是悔恨“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如果能将她带回来,那就如此吧。” 吞世者张开双臂,护腕上的锁链叮当作响,仿佛要包下他们所有人。 “这就是发端,这就是开始。”卡恩说“你憎恨艾瑞巴斯身上的冷酷,而现在它正在你身上发芽植根。” 安格尔.泰摇头“你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如此么。我们双手沾满鲜血,它可能是恶徒的也有可能来自无辜者,它可能是反抗者的也可能是懦夫的,但这又不是一场道德游戏。” “平民死于我手是因为我迷失了”话语从卡恩齿缝间挤出“因为钉子。” “吞世者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但这骗不了我,兄弟。‘迷失’,这就是你的借口么?这个借口有任何用处么?那些被你分尸的男人、女人还有孩子有对你露出理解的笑容吗?还是尖叫着死去?还是说他们默默接受被屠杀的命运,祝福并原谅你的迷失狂怒?” 安格尔.泰看着准备仪式继续进行“我们是阿斯塔特战士。银河间的生死由我们定夺。一直如此。” “这是谋杀”卡恩说“不是战争,只是谋杀。” “只是因为我们是战区中的一员士兵,杀害手无寸铁的平民就不是谋杀了?环境是相对的。我也无意与你继续争论了。”他对着圣坛上的残骸示意“她的生命弥足珍贵。他们是人类中的渣滓,但他们真的是完全被迫来此的么?看看他们,如果他们挡着你的路,你连想都不会想就会将他们打得脑浆满地。你愤怒厌恶的唯一理由是这场迷信仪式让你感到恶心。” 卡恩没有回话,他的兄弟说得太对了。 “我也很恶心”安格尔.泰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希望真理是虚伪的?但,卡恩,它就是真理。真理如此,我们只能直面。我们不会活在谎言之中。” 如果不是周遭的环境,卡恩真的要笑出来了“精彩的布道,兄弟,你真该给十七军团来几场宣讲。” 安格尔.泰打了个抖,眼神一步不离腐朽残骸“我可不是布道者。” 卡恩陷入沉默。有那么一刻,他想抽出锯链剑打断仪式,然后宰了艾瑞巴斯,但他又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远处的鼓点与吟诵声让他面露不耐,它们简直和房内的恶臭一样令他作呕。 虽然卡恩从未受过宗教文化熏陶,但他认为像受祝女士这样“圣人”的遗骸应该被抛光磨亮又或者将其尸体放入静止立场,将时间定格在她死亡的那一瞬。事实上则是,这一年间,受祝女士的遗骸流落坟墓之外,并未得到保护。 现实情况更为糟糕。她还并未完全腐朽——下葬之时,她被安放至陵寝,石棺密封着她的遗骸。但那些信徒将其中将其腐尸盗出并向其祷告,这一年间,十七军团的真言忏悔者已经成了一句残留斑斑腐肉的遗骸,尚有些皮肉挂在尸骨上,关节处灰绿肌腱散发着恶臭不消数日便会落下。没有眼珠与下巴的头骨空洞的看着高墙上的石像鬼。黑色裹尸布下,手部仅仅只剩数块无皮指节。她所仅剩的一点有机质腐烂着,消解着,在这缓慢过程中污秽恶臭散发着。那不仅是可悲残骸的味道,更是包裹着她的裹尸布的腐烂味道。 卡恩与安格尔.泰彼此相知彼此尊重,这些早在大远征时便已无可反驳。所以他明白,明白安格尔.泰为何会像披挂斗篷一样穿戴裹尸布,不管这种疯狂行为是否管用,这是他的兄弟所痴迷的忏悔象征,而他更明白其中本质。卡恩下定决心尽一切来阻止这些疯狂愚行。它们都是符号象征,都是病态痴迷的愚蠢行径。而怀言者——即使是其中最为理智之人——则认为两者完全不同。 “盖勒立场如何?”他问到。律言号正在亚空间中航行,保护立场覆盖着船躯使它免于未生者的恶毒攻击。 “盖勒立场能保护金属与血肉”安格尔.泰说“但没什么能保护人类的灵魂。” 微风突然吹来,拉扯着艾瑞巴斯和安格尔.泰盔甲上的羊皮纸,卷动奴隶手中卷轴的边缘。卡恩视镜中的温度计闪动着,它在警告卡恩此地冷如冰窟,一秒过后它又急剧上升显示此处温度高达千度。 “他们在吟诵什么?”卡恩问。他的寇其斯语很不错,但依旧听不懂从奴隶唇齿间蹦出的任何一个单词。 数秒后,安格尔.泰答道“名字”那是属于罗姆的毒蛇蜿蜒声“数千名字。” 钉子滴答律动,痛苦在卡恩脊椎上跳动“什么名字?” “未生者的名字”罗姆的语气似是紧张又似不安。“是以人口呼出的恶魔之名。艾瑞巴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询问他们是否见过赛瑞琳的灵魂。” “见过?” “捕获,献祭,折磨,剥皮,吞噬。” 卡恩嘟囔几声,看着奴隶身上的破布随无源之风摆动。烛光投射的长肢身影跃动着,但房内没有相应存在。鼓点越发浓烈密集,仿佛舰船的心跳打在墙壁上。 当第一名吟诵者死去,不管有没有用,卡恩摸上了他的武器。 一名乞丐妇女撕碎手中的羊皮卷,哭嚎着冲向卡恩,启示如同邪日见世出现在她脑海中。 “背叛者!”她喊到“背叛者卡恩!背叛者卡恩!”鼓点节拍中紧缚其脖颈的锁链拉紧发出树干被劈开的声音,她倒在地上,脖子已经扭断。 盔甲下的皮肤冒起了鸡皮疙瘩。安格尔.泰——或是罗姆?——看向他。怀言者视镜上水银涨落结块,又消融泛起。没有一人开口。鼓点愈发密集狂暴,仿佛数十颗心脏在跳动。 艾瑞巴斯看着遗骸,眼里只有遗骸。卡恩看到牧师嘴巴张合,他手中并没有任何羊皮纸或卷轴。不管他在低语什么,那都是来自于他脑海中的。 头发蓬乱的男子是下一个。他失态的哭嚎,抽搐着将脸不断撞向圣坛,暗红的颅血与脑浆洒向受祝女士大腿。十一次撞击后,他死了,只剩地上不时抽搐的身体。 卡恩感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的刮擦着盔甲。视镜正尝试追踪房内并不存在的未成形之物。 他抽出利刃,一只手搭在安格尔.泰护肩上“兄弟,没有什么值得这种肮脏丑陋的仪式。” 安格尔.泰没有机会回答了。卡恩话音刚落,艾瑞巴斯呼喊出一个单词:那是用尖锐怪异的语言喊出的一个不可知命令。圣坛上的骨架颤抖着。 然后,没有肺与声带,它尖叫了起来。 往后的日子充满苦难与折磨,卡恩甚至没有几天拥有自由说话的自制力,更不用说谈论那天晚上所发生的——那些诵唱者死去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回荡。 十五位男女用着指甲与仪式祭刀将自己的血肉一段一段剥下,接着在一股不可视的力量作用下爆裂开来。他们的血肉洒满了整座房间,只用混杂在其中的衣布证明他们刚刚确实还在此处。他们神圣牺牲所发出的声音像小猪一样——猪崽子惊慌失措时发出的叫声跟血肉砸落到地板的湿润闷响交织。五脏六腑涂满了圣坛,痛苦扭动的骨骸被其所缺失之物淹没。 仿佛出于同情,铁鼓慢了下来,节拍如同巨人心脏跳动不复之前万人鼓动的模样。 看到这奇异仪式,沾满血渍的卡恩与安格尔.泰向后退去——吞世者用臂铠擦拭视镜,后者则透过血色注视着复生的尸体。 艾瑞巴斯对呼啸的以太魔风与其中的灵魂哀嚎充耳不闻,他举起钉锤指向圣坛上的亡魂,拉高嗓音命令她返回尘世。 在黑暗彻底笼罩前,卡恩看到仍在尖叫的尸体抬起手——原来的骨爪焕发生机,被肌腱与皮肉所包裹。黑暗降临,如此浓厚,如此真实,光芒绝不存于此处。卡恩的热感应视镜向他反馈,此处一无所有,滴答运转的回声定位系统也得出同样的结论。视镜很快帮他适应了黑暗,他发现周遭仅他一人。 他拔出武器戒备,锯齿呼啸咀嚼着空气。有什么将其从他手中打得粉碎——他希望那是安格尔.泰。 回荡在房内的尖叫愈发像人类所发出的声音,但卡恩并不在意此事。幸好,在他发疯前这声音停止了。 他听到裸足踩在坚硬地板上的回声,听到年轻女性嘶哑畏惧的尖叫转为急促的呼吸。他听到液体滴落,这不由得让他联想起屠宰场里高挂的尸体。 视觉恢复了,不过这不像是睁开眼,更像是从墨云中挣脱。在烛光照耀下,阴影从他们身上褪去,从血液涟漪中离开。蜡烛仍在燃烧,没有一支被那股怪风熄灭,也没有一根在随之而来的黑暗中消亡。 艾瑞巴斯站在圣坛边,脸上仍是那副永恒的耐心——甚至有点宠溺。 赛瑞琳.瓦岚匂蜷缩在角落里,除了裹尸布外浑身赤裸,蓬松的淡褐发丝被血污染黑。她颤抖的盯着卡恩与安格尔.泰,那双眼睛如同火烧过的褐色。 她看着他们,她只是看着。 “你的双目依在”安格尔.泰颤声低语。不是‘你还活着’或者‘你还好吧’。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无法自拔“你的双目依在”,他又说了一遍。 赛瑞琳依旧颤抖,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关于她复活的传言如同野火一般烧遍了律言号。他们离开不过数分钟,那些凡俗便涌到此处,呼唤着她的名,像疯了一样希望触碰到她以获得赐福,也有人尝试偷一块裹尸布的碎片——这是诸神亲睐者的圣物。 赛瑞琳看着这一切,恐惧在她心中不断蔓延。直至在伊斯塔凡五号星上被谋杀前,她已在怀言者战舰深渊来者号(De Profundis)度过四十多个年头。她是代表十七军团过往的活标志,是完美之城的唯一幸存者,因此人们赞美、崇拜她。当原体会见她时,前者流下眼泪——那是半神落下的一滴满载悲伤之泪——祈求她的原谅。这个真实故事也毫无意外的广为人知,引得信徒们越发狂热。 她活着,这时刻提醒十七军团应该铭记什么,也应当承认他们过往罪孽。她也是十七军团紧密保护的财富,毕竟长久以来十七军团欢迎善男信女在圣军中找到一席之地。 她已倾听了四十年,从安格尔.泰麾下的怀言者到船员,他们到来她的身前向她忏悔。当第301远征舰队在大远征时期与其他怀言者战舰相会时,后者上的怀言者军官们总会希望来到她面前告解他们心中罪孽与即将到来的背叛。这就是她将近半个世纪的生活,倾听与原谅唯一辜负人类之主与第一投入原初真理怀抱军团的罪孽。 常年与怀言者的相伴使她也了解了原初真理。她对原初真理如同其他怀言者一样忠诚,甚至更为虔诚。 回春手术使她常葆青春健康,就如同怀言者战舰上妆点教堂与修道院的雕像与彩色玻璃中的人物一样。 但她从未亲眼见过向她忏悔,祈求赐福的信徒容貌。当极限战士纵火焚烧抹去完美之城时,她的视力也同样被夺去。随着轨道轰炸,随着耀于故土太阳数倍的亮光闪过,她的城市,她的视力全部被夺走了。她拒绝义眼移植,部分是因为信仰原因,部分是她坚信她终将复明。 她于斯处布道、告解,但却从未见过身边一栏一柱。安格尔.泰、卡恩甚至洛迦她都从未亲眼见过。她唯一见过活生生的星际战士乃是基里曼的子嗣,他们处死暴徒,将完美之城的居民从他们家中赶出,赶在天火降临前将伤亡最小化。 卡恩很高兴自己经历了祭礼仪式,也很高兴他在此。他走在通往安格尔.泰武备室的最前面,将路两旁的狂热信徒赶回去。安格尔.泰则紧紧保护着她,他的大剑出鞘挡在赛瑞琳身前。他甚至允许变身到来,用巨翼遮蔽着她——自伊斯塔凡以来这红黑巨翼如随从一般保护着他。它们都让赛瑞琳惊恐万分,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恐惧。 “滚回去”卡恩警告着不断冲过来的人群。在狂热驱动下,这些人用满是污秽的双手试图推开卡恩,其间甚至还有怀言者。他们不断呼喊着受祝女士的名字,高呼复生圣人。 “滚开!”他吼着,一脚将身前人踢开,那人胸骨碎裂,无力的倒在地上,但后来这纷纷踩踏上来,他死定了。卡恩不由得露出恶心的假笑。安格尔.泰是对的,这可不是什么道德抉择问题。 他的耳边被“赛瑞琳!”与“受祝女士!”所包围,但一个轻柔的声音穿过这一切,那是一个女孩颤抖的低语。 “你是谁?” 他刚一肘砸向一名怀言者的面颊,将后者打得踉跄,听到这句低语他不由得回头看去。赛瑞琳浑身苍白,像一名贫血病人,这是因为那场仪式还是身上裹尸布恶臭所致?卡恩不知道。 “是我”他说。他们已经相遇过多少次了?多少次安格尔.泰与她辩论信仰、哲学甚至灵魂本质时,他在一侧沉默旁听?彼时,他觉得他们是在放屁,但今夜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怀疑论。他曾让她触摸着他的脸,感受他的样貌,甚至她触摸颅后的伤痕——他唯一不会愈合的伤痕,多年前钉子植入的地方。他曾告知她有关于屠夫之钉的一切,包括对他的影响。 但此时此刻,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她看着他,不是辨认他,仅仅是看着他。 “卡恩”他告诉她“我是卡恩。” 她看着他,紧盯着覆盖他面容的面甲“你是卡恩?” 他没有机会回复。凡人又挤了上来,让卡恩差点站不住。卡恩挥出链锯剑将身旁一个人砍成两半。如此冷酷的战斗,他为此感到恶心。钉子律动着——没有带来疼痛,而是一股令他痴迷不已的温暖,这温暖使他心跳加速——丝丝愉悦滴灌在大脑的情绪中枢,如果再这样下去那么他会沉迷于杀戮中。 “滚开!”他大吼着“都给我滚开!” 他强咽下这股冲动,将身边两人打倒,又用刃柄将猛击第三人头部。接着他一拳打到另一个信徒脸上,让后者直接倒地。 这还不够。人们像潮水一样挤过他,甚至从他双腿间爬过。人数太多了,他不由得想到过往拿着草叉的农民是如何把全副武装的骑士拉下马鞍。他曾通过全息影像见识过这事,他当时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过现在回想起,他是笑不出来了。卡恩将这些杂念赶出脑海,他决定屈服于诱惑,他将屈服于钉子,就像筋疲力尽的旅人屈服于睡眠。他不再抵抗它。 愉悦本是涓涓溪流,但当他手握链锯剑时,这溪流暴涨了起来。杀戮乃是极乐上事,钉子更是令其无法拒绝。他知道,当钉子歌唱,他陷入灰色昏沉世界时,前者正阻碍脑中的血清素以使他格外狂暴;他也知道钉子会谋杀他的感情,谋杀他的神经反应,除了肾上腺素他将对一切毫无反应。这是很久以前早被终止的研究所告诉他的,当时他们军团对钉子会带来的影响早已知之甚详。 而这冷酷且关键的知识毫无意义。颅内的痛苦引擎将杀戮欢愉凌驾于其他一切,将一切冷静客观的言语抛之脑后。即使是战斗外少数能让他们开心的兄弟之情,在这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所以卡恩在杀戮,像他兄弟一样的杀戮,因为杀戮会让他超越缓慢,浑浑噩噩的痛楚。 一如既往,钉子许下的愉悦点燃了紧绷的肌肉。钉子在律动,血管中激素在流淌,他每一击都越发用力,每一步都格外敏捷,每一个动作都被狂怒点缀。随着每一击,愉悦都会作为奖励灌入他的脑海。 怀言者也加入到信徒当中,在狂热信仰的驱动下,他们放下礼仪迎了上去。其中一人手持锯链剑冲向卡恩,卡恩一肘打在他喉咙上,一剑砍断他大腿裸露的动力缆线上,接着他又抓住一个想从他身边跑过的妇女。她的头发在他手里攒成一团,一拉,她的脖子便断了。 然而他还是无法阻挡这股大潮。他每击退或杀死一人,更多的人就会踩着尸体冲过来。疯狂的人群甚至多得让他展不开手脚。 喘息的第一个信号来自最后排,那里传来痛苦哀嚎,卡恩甚至能闻到恶心的肉焦味。浓厚得能熏黑咽喉的硝烟出将整个廊道遮蔽,如同风暴在呼啸一般,焚化武器在房间内大展神威。 卡恩从这喷薄火焰中窥得的丝丝信息让他嘴唇向后拉去,这既是大笑也是愤怒。那火焰如玉碧绿,这是舔舐生机的磷化玉炎。只要跟安格尔.泰的受祝钢铁并肩作战过,没人不会知道这是什么,卡恩更是了若指掌。 卡恩嘴角的泡沫刺痛了他。酸性十足的涎液沿着下巴流下,这浓度已经能够让他感受到伤痛了。他干脆利落的将手臂从一个可怜虫肩膀上扯下,在他哀嚎之前反手一掌将其打死。他听得到身后安格尔.泰的充能利刃左挥右砍,想要玷污这神圣钢铁的血液蒸发声。他一只手臂紧护着赛瑞琳,禁军之刃虽无利齿,但其上的力场足以将骨肉一视同仁得化为齑粉。 两名战士默契得无需用语言沟通,他们背靠背将被恐惧包围的赛瑞琳护在其中。利刃、铁拳,重足,他们无一不用。安格尔.泰的巨翼大发凶威,将周边凡人如砍瓜切菜般击倒。 “我看到玉焰了。”卡恩喊道。是时候了,他沉默的补充道。 “在他们来之前,活下来。”怀言者也以咆哮回答。 卡恩的锯链剑撞入一个人的躯干,浓厚的血液使他无法握紧剑柄。锯链紧咬着骨骸,无法继续咆哮。卡恩放手,任由尸体与利刃倒在甲板上,他的杀戮仍将继续,他还有拳头不是么。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必须承认,很少有怀言者给卡恩留下深刻印象。他们以狂热——热情的病态堂亲——发动战争,在他们所称呼的圣印与恶心的战旗下颂咏着圣歌进军。在一些战争中,怀言者会满怀信仰的净化每一位敌人的灵魂,将盐碱撒上他们故土的每一寸。在另一些战争中,他们会成为只知祈祷,抱怨的军团,迷失于折磨与仪式来安抚他们所崇拜的神明。也许有那么一种方法可以揭示怀言者在接下来的战争会处于什么状态,但卡恩是肯定不知道的。 即使是安格尔.泰的恶魔血亲——受祝之子——也更像野兽而非人类。极少数这些所谓的“受祝之子”能够像他们前任指挥官那样约束住自己,他们如同军阀,大半时间以恶魔姿态见世,按照众神而非军团的指令行事。 十七军团中少数让卡恩抱有好感的部队就是受祝钢铁了。受祝钢铁成型于伊斯塔凡五号杀戮场劫后余生的残兵败将之中。安格尔.泰将数百名无主的战士凝聚为一个整体,在奥勒里安大人的允许下放弃了对消亡的锯齿太阳战团的誓言,建立了一只新的战团。 这支部队大部分人都在征服者号上,在格斗坑里享受决斗的荣耀。至少百来号人仍在忠诚律言号上,现在他们登场了。 带着流光银色面甲,他们踏入战场为敌人带去苍绿炽焰。 他们会在这拥挤的廊道间烧出一条通往二人的道路。 满地残骸秽物黏着他的步伐。融化的血肉混杂着金属从铁栅地板上往下掉落,滴入甲板间的无名黑暗中。钉子让卡恩的神智仍旧有点迷失,但足够让他意识到受祝钢铁正在走来。有几人绕过他直往安格尔.泰与赛瑞琳,少数几人不太了解卡恩在周围徘徊。 其中一人小心将手搭在卡恩的动力背包上。 “连长”他问到“你需要药剂师么?” 卡恩躲开他的搭手“谢了,不需要。”他的双眼疲惫沉重,每一刻都在催促他闭上。他感觉他能够睡上一周。诅咒这该死的船——连钉子都愈发活跃了,在钉子激烈韵律后他感到比以往更加的虚弱。 战士退开一步,脚步踩在有机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一会儿之后,卡恩听到受祝钢铁战士的腕带喷火器关闭的嘶嘶声,两团火花之后火焰便消失了。这样的场景使吞世者笑了出来。这是机械神教为十七军团精英准备的无价之宝。 “艾斯拉玛”他对那位士官说。 “长官?”那名战士将他的银色面甲对向卡恩。 “你把半个走廊烧穿了。”百夫长毫不夸张的指出。受祝钢铁的化学火焰软化了路上的一切钢铁,待它们冷却下来时成了一团金属污泥。虽然通风机竭尽全力将空气中刺鼻的烧焦肉味驱散,但估计一时半会这股味道还是挥之不去。 “我们也救了你的命”艾斯拉玛说。他的声音慢慢吞吞,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调笑意味“十二军团的傻逼杂种。” 钉子给他的刺激让卡恩能够感到有趣。植入物允许他挤出笑容,肾上腺素在他血管中奔流给他带去恰当的刺激。 “兄弟”他看向安格尔.泰“我们得走了,下一波就要来了。” 十七节 午夜之声 鲁斯的教诲 亚空间 洛迦聆听着世界死去的声音。在一座由强化玻璃所打造的穹顶内亚空间以难以名状的姿态在他身边跃动着。跟所有人一样他能够在沸腾的浪潮中看见许多事物,那些饱受折磨的脸孔和无助挥舞的双手可以忽略,真正重要的只有旋律本身。 乐章的其余部分依然充满神秘,越来越接近他所需要的高点。快了,很快的旋律就会达到他能够以一己之力在物质界显现的程度,每一个与其太阳相伴的世界都在乐章中各司其职,这就是为何这些世界必须以完美的旋律死去。现在洛迦缺少的只不过一个宣泄其诅咒力量的缺口,而那个时刻很快就会来临了。 作为一名以星海奏乐的演奏家来说这比他梦想的还要艰难许多,然而他驽钝且更加穷兵黩武的兄弟将会因为他的行动而受益。就算只有片刻,疲惫依然令他忍不住想着,绝对的和平也能够像庄严的战争一般演奏出一首华丽的乐章吗?命运已经昭示出就算他或荷鲁斯不举兵反抗帝皇的战争机器,混沌也会吞噬一切。但如果他们依然效忠于帝皇又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局?大远征会是一场在在人类毫无抵抗的苦难中死去时演奏的肃穆送葬曲吗? 这其中有个重大的错误,帝皇带来的是“归顺”而不是“和平”,这两者是矛盾的,如果帝国之主想要的只是服从,那不论这场远征中带来的启蒙为何就一点都不重要了,在这场永恒之战中为何而战也一点都不重要。阿斯塔特军团永远会迈向沙场,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存在意义。战争永不止息,就算大远征能够推进到银河的边疆也不可能带来和平;不满会蔓延、人民会叛乱、世界会蜂起,人性会推动男男女女追逐真相,而真相总会摧毁暴君。 没有和平,只有战争。 洛迦感到心灰意冷,只有战争,这句话将会永远被传诵下去。 他不相信艾瑞巴斯宣称的万象未来,有太多的可能性是由每个活物的意志所塑造,如果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预言术又有何用?洛迦对于亚空间所展示给他的扭曲线索并非毫无概念。任何一个稍有想象力的人都能推测及将要发生的事情。天才必须策动符合自身目标的事件,而不是随着疯狂神祇的笑声起舞。 更重要的是,洛迦一直将一个观念深记在心中。 神很强大,这是无庸置疑的,但祂们也是变幻无常的存在,彼此对抗的时间还超过和平相处,在祂们的先知脑中散播彼此矛盾的预言。或许根本没有一个理性的心智能够承受这些。比起一个单独的意念,祂们更像是集原始情感于大成的展现。 不,在聆听祂们的话语和遵循祂们的启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神会说谎,就如同凡人一样,神为了在与对手的争战中取胜会扭曲事实,洛迦不信任任何一个祂们所启示的预言。 他甚至看见了帝国开始崇拜帝皇为神的未来,在无穷无尽苍生内心中这个命运能够产生何种力量?这个洛迦过去费尽一切努力追求的愿景、这个他被惩罚的最大原因─当第十七军团因为宣称这是事实而被如此羞辱后,人类的帝国怎么还能遵奉帝皇为神? 他摇了摇头,缓缓的叹息。 “大人?”一名咏唱者问道,将他的叹息当成了不悦的展现。 洛迦用温和的笑容化解了尴尬,“请原谅我的打扰。”他说道“请继续吧。” 咏唱者们共有五十一人,而他们彼此交谈着,所有人都穿着白袍,他们三三两两站开,已经不复先前在洛迦面前排列好的队形,他们彼此分享着话语好像正在亲自对洛迦说话一样。 有几个人喃喃自语,其他人发出尖叫,绝大多数的人只是毫无抑扬顿挫的述说着排除所有情感的话语。 “我的腿。”其中一名咏唱者站的笔直,毫无感情的说道“米凯亚,帮帮我,我找不到我的腿。” “西艾德菲亚城区已经沦陷。”另一人单调的说道,双眼无神瞪大“你有听见我说什么吗?吞世者一小时前把它攻陷了,我需要更多的兵力,总督,给我更多兵力。” 第三人颤抖着双腿,平凡无奇的脸庞上点缀着鼻血,“我的儿子。”她低语“我的儿子被困在下面,别开枪,拜托,别…” 她突如其来的陷入寂静让洛迦缩了一下。 在咏唱者的周遭几名他的记述者巨细靡遗的记下每个字,这些纪录无庸置疑会在之后受到检验是否有任何疏漏,他们在大教堂内来回走动穿梭于这些星语者之间,小心的不要惊扰到他们。 安格隆登堂入室,穿着他惯用的黄铜战甲,两柄巨大的链锯剑挂在身后,他甚至还抽空举起手打了声招呼,这可是洛迦第一次从他残缺的兄弟身上看到的行为。怀言者克制着不让自己对于他兄弟行为所感到的惊奇展现出来。 “洛塔拉说你偷走她的星语者咏唱队。”安格隆残缺的嘴唇显露出令人生厌的冷笑“看来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偷这个字太沉重了,”挪用“就显得适合的多”洛迦瞧了一眼大教堂的穹顶,看着忠诚律言号航向。 (Nuceria,安格隆的母星) “你要他们干什么?”安格隆问道,他被活埋造成的伤口已经化为粗浅的伤疤,与先前的印记别无二致。 吞吃者们在他背后蹒跚前进,在进入大教堂时得不到原体一丝注意。成为安格隆的保镳并不是一件荣誉,尽管吞世者的武圣们早年曾经为了争抢这个位置而激烈竞争,安格隆却视他们如无物,从未和他们并肩战斗过,在终结者战甲的束缚之下他们从来就跟不上主人的,而他们也和其他吞世者一样屈服于失控,使得有组织的作战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痴心妄想。 洛迦注视着吞吃者们─这些战士花了一个世纪将他们的骄傲咽下,假装他们并未遭到忽视─并对他们开口。 “你们好。”他朝他们致意,对此他们显得很不自在,鞠了无言而犹豫的一躬。 安格隆对于自己的兄弟注意到他们哼了一声。“保镖。”他说道”他们连名字都很可笑,‘吞吃者’,说的好像是我命名的一样─说的好像他们还是军团最好的战士一样。” “他们的意志很纯粹。”洛迦指出,“他们只想荣耀你,你每一场战斗都扔下他们可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甚至不再是军团里最优秀的战士了,那个鲁莽的戴瓦鲁斯拒绝挑战谋取他们的位置,我问过卡恩是否想过要加入而他只是大笑,你知道唾血佬吗?” “我知道唾血佬。”洛迦回复,每个人都知道唾血佬。 “他把他们其中一个人在角斗场打的屁滚尿流,还用战斗刀在那个可怜虫盔甲上刻自己的名字呢。” 洛迦强迫自己微笑,“真让人高兴啊。” 安格隆的脸孔再次抽蓄,忍受着失控的肌肉“有哪个原体需要下等人的保护?” “费鲁斯。”洛迦温和地说道“还有伏尔甘。” 安格隆哈哈大笑,声音既真实又饱满,却又像是一道残酷的风声“听到你拿那些弱鸡开玩笑感觉真好,我已经听烦了你老是在吊念他们啦。” 这不是玩笑话,但洛迦并不想打破他兄弟脆弱的幽默,“我只吊凭逝者。”他说道“所以我不会吊念伏尔甘。” “他现在跟死了没两样。”吞世者又笑了“我很确定他现在很想一死了之,现在告诉我你带走洛塔拉的咏唱者要干什么。” “聆听他们歌唱其他世界的旋律。” 安格隆瞪视着对方,显然一点也不感到高兴”讲详细点。”他说“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 “听就是了。”洛迦回应。 安格隆照做,过了几分钟后他首次点了点头,“你正在聆听五百世界的毁灭。” “差不多,这些是刚死之人以及很快就将加入他们的声音,芸芸众生在我们的舰队横扫奥特玛的世界时殒命。” “真有病,就算以你的标准来看也一样,祭司。” “我们替这些人带来毁灭,所以绝不能假装自己能够置身事外,或许没有拿着爆弹枪和刀剑亲自动手,但我们依然是这场灭绝的幕后推手,我们的职责就是聆听,去记得这些高贵的死者并铭记我们造成的后果。” “希望你自己玩的开心就好。”安格隆说道“但干嘛偷走洛塔拉的咏唱者,你自己的人怎么了?” “死光了。” 这下换安格隆吃了一惊“怎么死的?” “在尖叫中死去。”洛迦平静地说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兄弟?” “好奇心,我跟随你这么久,摧毁了每个你想摧毁的世界,所以我认为你欠我一两个答案。” 洛迦哈哈大笑,“你之前也摧毁了很多我希望单纯能够绕过的世界,别假装你是一只被驯服的战犬,兄弟,阿玛特拉是第一个我希望你摧毁的地方。” 这个回复并没有完全动摇安格隆的好心情,“我有一个你必须回答的问题,洛迦。”吞世者转身面对他的终结者精锐,”滚到别的地方去。”他说道 他们敬礼并服从,几名锯齿太阳战团的战士站在大厅的大门门口看着吞吃者们缓步离开,他们转身面向洛迦,在跟随第十二军团的表亲们之前等待他的命令。原体点了点头允许他们离开,他将目光转到一旁的星语咏唱者身上,看着对方逐渐回复意识。 “当我们下一次离开亚空间时你们就可以返回征服者号了,现在,请让我们俩有点私人空间。” 他们鞠躬并以缓慢的步伐离去。 当兄弟两人独处时,洛迦举手制止了安格隆的发言,流光闪烁于两人之间,盘旋于圆顶之中反射着宇宙千万年来的组成,阳光融合了进来,接着是依靠着阳光的群星。一切都依照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舞蹈漂浮者:创造万物的重力之舞,上百颗恒星在空中回旋,更多的世界围绕着这些恒星。 安格隆对他兄弟玩弄阴影的小把戏绷紧了牙齿“奥特玛?” “就是奥特玛。”洛迦重复道,“这些不过是奥特玛那无边领空的五分之一。” 他靠近一颗恒星,用自己的手指将其包覆,那颗恒星发出灰蒙蒙的光芒,从它躁动的核心中散发出白雾“这是考斯的太阳。”他说道“维里迪安的恒星。” 安格隆挤出一个狞笑“我不是白痴,洛迦。” 怀言者的笑容够真诚了,“那就再让我卖弄一番,看着。” 几颗恒星以同样的方式转为灰白,围绕在其身边的世界陷入黑暗并在稀薄的火光包覆之下死亡,由白雾组成的触须以卡斯为原点往周遭延展而出。它们开始扩散,却表现得像是无机物一般毫无方向性,与其他的光球一点都擦不上边。 “我曾在真实的边界遨游。”洛迦口气温和的说道,“我发现的不是一个无神无望的虚空,而是一个因为神的诞生而毁灭的帝国遗骸,灵族因为自身的无知而孕育了一位毁灭他们的神祇,安格隆,伟大之眼就是伴随着斯拉‧涅(Slaa Neth)诞生的,让现实与非现实交汇于一处的神圣领域,帝国将这个现象称之为亚空间风暴,但─让我后悔的是─我有更深一层的见解。” 最终,他来到一投影仪边缘一颗不起眼的恒星旁,只有一颗星球围绕着这颗太阳运转,使其更容易被忽略,蔚蓝的海洋和湖泊点缀其上,绿、灰与黄色标志出上面多样的地貌,白色则代表了两极。 “这里。”洛迦说道“就是你还没开口的问题答案。” 安格隆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富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却闭口不言,第一次未对他兄弟的文雅且冗长的阴谋展现任何不耐。连钉子都沉寂了下来,不再带给他任何痛苦。 “努凯利亚”许久之后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一个单词。铁齿紧咬着,另金属也发出哀鸣“我从没想过回到这,洛迦。既不想,也不需要。” 洛迦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同情“我知道。当帝皇第一次将我们带到群星之间,你我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他的两个子嗣要么从过往教训中脱胎换骨,要么摆脱束缚重获新生。但,看着。” 随着洛迦指尖轻划过飘动的世界,整个星球陷入火海,万物都被埋葬在火云之下。 “这是那个缺口”洛迦说“它就是关键所在,看着。” 位于考斯的斑斓光触立马跃入一个又一个世界,席卷缠绕着所及宇宙。它们横贯整个奥特玛,急不可耐,如饥似渴,只为那正燃烧着的名为努凯利亚的球体。当它们抵达之时,五百世界与帝国被一层模糊的薄雾所分隔。 即使相隔将近二十米,安格隆依旧能听到洛迦的呼吸。 “泰拉无法触及这里”怀真言者沿着这迷雾般边界边走边说“也没人能从此处脱出。即使星语也无法穿透过这风暴。我们将会在基里曼偏安在银河一隅的国度放上一把火,而只有你我才知道如何从这火中走出。” 安格隆的声音如同被嚼碎吐出的锈钝金属,他咆哮着“为什么是努凯利亚?你明明能够选择其他靠近奥特玛边疆的世界来形成这个……障碍。但你选择了努凯利亚。”诸世界吞噬者像鳄鱼一样眨着眼睛“回答我,祭司。为什么是努凯利亚?那世界有什么东西让你选择了它?” 坏真言者放下了手,星图随之消失“只能是努凯利亚。”他说。 “这理由不够好。” “为什么你如此抗拒回家?”洛迦语气平静。犹豫,抗拒。即使这个抉择非常困难,可他从没想到他那好战的兄弟会这样。 “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吞世者冷声作答,喉咙里哼声不断“我在那死去。在那以后,我的人生便没了意义。别把我当作一个永远浸泡在愤怒里,只知道咆哮的怪物。我选择让那个世界留存下来,但现在它对我什么都不是了。” 洛迦点头,他的兄弟已然怒气勃发,他得小心一点了。 “复仇,安格隆。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么?” “哼。为何复仇?这会让我那些死无葬身之地的兄弟姐妹重生么?过去的我早已死去,洛迦。” 怀真言者眯着眼,继续逼问“有传言说,皇帝对你隐瞒了这个世界。所以我老是在想——” “你想错了。”安格隆一口血沫唾到马赛克地板上。他的颅内正在流血。 “你参与了帝皇的游戏”洛迦说“戴着他给你的项圈。而你试图当他的好儿子。除了偶尔失去控制,你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如此。现在,不管你乐不乐意,我需要努凯利亚死去。而你就是它葬礼的主持人,兄弟。” 安格隆犹豫着。他的眼中逐渐燃起怒火。 “为什么是努凯利亚?” 洛迦面露悔色。怀真言者向来喜怒形于色,但如果他要故意为之也无人能辨出,安格隆则对如此巧妙的表达技艺毫不在意。 “形而上学的解释非常复杂。”洛迦说。 安格隆咆哮而出“我没时间和兴趣跟你或马格努斯在父亲的皇宫里辩论,但这并不意味着钉子让我成了个蠢货。我问,你答,懂了吗洛迦!别用谎言搪塞我!” 怀真言者与他对视,他眼神深处情绪犹如调色盘一样。痛苦是盘中底色,活着的沮丧与它作伴,还有那远超愤怒的狂暴。安格隆将这一切化为致命武器在战争中肆意妄为。大多数人会被这些情绪永世奴役,而他却将它们化为武器。洛迦不由得打心底敬畏这股力量。 “我们将会去努凯利亚”他说“因为你,因为钉子。” 安格隆看着他,一言不发,示意洛迦继续说下去。 “钉子正让你迈向死亡。”洛迦解释“比我想得更快,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近几个月,退行性效应越发严重。你的植入物本就不是用在原体身上的。你的生理机能越是想要修复,钉子便愈发深入,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拔河比赛。” 安格隆夸张的耸了耸肩“纯粹臆想。” “我能透视灵魂,聆听造物之音”洛迦笑道“相比之下,这算得了什么。十二军团的文档记录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了,你知道的。每时每刻我都能感到痛苦从你身上流出,而你的所作所为则是完美符合了有关的猜测。你的整个大脑已经被改造了,成了植入物韵律下的傀儡,奴隶。告诉我,你上次做梦是什么时候?” “我不做梦。”他的回答迅速直接,堪称猛烈“我从不做梦。” 洛迦抬起头,眼神温柔,仿佛亚空间的绮丽光芒在他眼中闪烁“你在说谎,兄弟。” “我没有说谎”安格隆熊掌紧绷,仿佛握有武器“因为钉子,我几乎从未入眠。那么我怎么可能会做梦呢?” 洛迦无视安格隆蓄势待发的模样——满是伤痕的皮肤之下血管喷张,清晰可见,肩膀更是作好准备如同猫科动物即将捕食猎物。 “你曾告诉我钉子夺取了你的睡眠”洛迦坦白“你也说它让你做了梦。” 安格隆上前一步。“我的意思是……”他刚想说什么,但洛迦的眼神打断了他。 “它们给了你无处可寻的宁静与和平。人类,军团战士,原体…一切生物都会入眠,都会休憩,他们的大脑都需要休息。你被重塑的大脑则有所不同。你不会在阖眼的时候做梦,你是睁着眼入梦的,追逐着钉子给你的和平。”洛迦再次对上安格隆的眼神“别再否认了,这很愚蠢。你杀戮时的低语与涎液,追逐渴望宁静时的懊悔,我都曾听过。当你迷失于屠夫之钉时我窥见了你的内心与灵魂。你戴着劣化植入物的子嗣的心智早已被改写,只有在肾上腺素奔涌时才能感到生命的意义。这些劣质品撕咬抓挠着神经组织,只有在吞世者杀戮时才会停止痛苦赐予他们喜悦。你的屠夫之钉比之更加恶毒野蛮,它会毁灭你的认知能力,将你的宁静夺去。它们在杀了你,角斗士。别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努凯利亚,这显而易见。” 安格隆后退着,眼神里情绪激荡,而洛迦依旧冷静“它们无法被移除。所有试过的人都会被反噬。如果它们确实在让我死亡,那这个死亡已经缓慢到让我既感觉不到恐惧也无法心怀后悔了。” 洛迦眼光灼热闪耀“我会救你,安格隆。厌恶我,反噬我,或者相信我——这些都无所谓。我会让你永生不朽,你值得这一殊荣。” “它们无法被移除!”安格隆摸上了锯链剑,差点拔剑相对。此时此刻,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他屈服于愤怒,那么洛迦便是对的。 “我也不会移除它们”洛迦走向安格隆,伸出手去安抚他“但将它们植入你颅骨内的贵族很清楚它们的功能。我会从他们那得到我想要的关于这些恶毒造物的知识,然后我会将这个肮脏世界焚至结晶。我也会与你一起,享受你假装不以为意的复仇。如果有一个办法能救你,不论一切,我会去做,我发誓。” 安格隆吞了口口水。这不是紧张,因为他对此一无所知,洛迦充满激情的话语中所蕴藏的某物使诸世界吞世者再次咬合着自己的铁齿。 “如果你是认真的,为什么要救我?” 失望清晰地浮现在洛迦冷静的面庞上“为什么我们的每一位血亲都会满腹疑惑的问这个问题”他叹了一口气“你是我的兄弟。我会尽一切缓解你的痛苦,帮助你。” 安格隆熊一般的心脏重重地跃动数个节拍,他的主人却沉默不语“血不总是浓于水,洛迦。有很多灵魂比我的兄弟们更值得尊敬”他像一只踱步的笼中野兽,兄弟对他的每一分尊敬使他颇感沮丧。这陌生的感受像一股剧毒“你太软弱了。”最后安格隆说到。 黄金原体并未感到冒犯,他的眼神飘忽着。 “我很软弱?”他轻声问到“你是这样说的吗?” “我是这样说的”安格隆说“把这些话记入史册,我不在乎最后一天黎明时是谁坐在泰拉皇座上。荷鲁斯是个不错的指挥官,但他太骄傲自大了,我对这个自满混蛋的敬意仅此而已。我加入他是因为相较于他,那个自号为人类之主的混蛋更令人无法忍受。你想知道我生命与死亡的真相吗?我是安格隆,诸世界吞噬者,我早已死去。我在百年前,在奴役我的城市北面的群山中,在玳西亚死去了!” 洛迦双手合拢,嘴角挂起一丝表示理解的微笑。 “我很虚弱”洛迦重复了一遍“真是这样吗?兄弟?我是那唯一一个未能征服自己家园世界的原体吗?还是伟大且无敌的安格隆?我是第一个差点死在狼群手里的原体吗,抑或是遭受野狼之夜的安格隆和他的子嗣?他不是在雨中被鲁斯差点打死吗?” 安格隆咆哮着走向洛迦,但他并未施展暴力“我差点杀了他!当时鲁斯的命运就在我的一念之间!你知道的,当时他是逃回他的炮艇。” 洛迦并未感到害怕“这就是当时所发生的,兄弟?真的吗?” “我…没错”安格隆保持着距离“我们打作一团,我们的军团也交上火了。狼崽子们滚回去了,我们…我们追逐着他们。” “如果你说的是真相”洛迦紧盯着他“那么…告诉我。”他差点就要去窥视,去触碰安格隆的回忆,但最后还是止住了。尽管钉子不是活物,但第六感会刺激它们,洛迦早对此了若指掌。与其进一步激怒安格隆,还不如听他娓娓道来。 “你错了”安格隆沙哑的低吼着,这并非出自愤怒而是来自其厚重的情绪“你说错了,不是在雨中。当时虽是日出,但天空早已被身后燃烧着的城市染黑。我的武器损毁了,但这没什么影响。我从他手中夺走了锯链剑,然后将它折断了。我们缠斗至泥浆中。我们二人都知道战斗将在此地结束。我打败了他,洛迦。最后,我将他的喉咙踩在脚下。我是最后站着的那个,而鲁斯……” 而鲁斯不断喘息着利齿几乎咬碎,挣扎着想要爬开。空气嘶哑的从他肺内呼出,涎液从满是血污的大口中滚入地面。狼王挣扎着想要爬开,但是安格隆并未让他得偿所愿,最后鲁斯张开双臂,放弃抵抗。 “看到了么?”他说——不,他吠叫着。他的吼叫中狼一样的暴烈,眼神里坚定的信念在燃烧——就像一条恶狗守护着自己的家人“看看,你个该死的。看看你的周围。你看到你对你子嗣的所作所为了么?” 身处战场重要,反射在安格隆痛苦眼神中的场景使他无话可说。他低下了手中的斧子,看向周围手中高举爆弹枪的野狼们。他们无视身后战场,结成圆阵包围着原体。他们近得足够让安格隆看清佩戴在身叮当作响的图腾与护身符,狼崽子们一步步向着他们靠近。 其中一名面甲上纹着蓝色精致花纹,像部落领袖一样的战士站了出来。 “都结束了,安格隆大人。”他说。 “鲁斯”安格隆看向他的兄弟,举起他满是鲜血的手掌指向狼群后方仍在激战的战场“你的军团正在流血。” 鲁斯没有否认,确实如此。吞世者们与堂亲们血战,将后者的灰色盔甲撕碎,他们毫无阵型,毫不在意他们的原体。就如同早几天那样,他们习惯了安格隆独自作战。而植入物的存在使得他们完全偏离了作战计划,他们怎可能在如此混乱的地方做到秩序井然。 只有少数吞世者仍存有神智——洛克自然是其中一员,安格隆看到这位铁躯威猛的战士正带领着尚存神智的吞世者撕破包围原体的狼群,但他们人数太少了,完全无力做到。 “我的人正在死去”鲁斯承认“但此刻,战场的中央,只有一个军团会失去他们的原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来此了么?你先知道你对子嗣们下的毒手有多狠了么?”他伸出手指向广阔的战场“野狼们是目标明确的士兵,他们为胜利而战斗,而你的吞世者则只为杀戮而战。” “我赢了”安格隆笑着,如同弯月般的铁齿上不断滴落血珠“我是最后一个站着的。” 鲁斯看了一眼战场,两支军团所受到的惨痛损失让他面部抽搐。 “那是在角斗场,安格隆。但我们的父亲要的是士兵和将军,不是角斗士。死亡是必须的——它会降临到敌人头上,当无法避免时,我们的士兵也会赴死。而你对待军团就像一个挥霍无度的贵族,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安格隆随着鲁斯目光看去,狼王满怀心事,但安格隆则饶有兴致。 “只有在所有敌人死去的时候,战争才会胜利。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角斗士的箴言么,安格隆。看看,我的人把你包围了,你难道还没从中学到什么吗?” “你的军团正在输掉这场战争,黎曼。”他对他的兄弟笑道“至死方休如何?让最后流下的血告诉我们那支军团会最后站着吧。” “都不会站着。但眼下只要我的人开火你就死定了。” “对我而言死亡并不是个可怕的故事,鲁斯。一点都不恐怖”虽然屠夫之钉的疼痛依在,他还是发出了大笑,连眼眶都被润湿了“我可太希望死了!是我们‘敬爱’的父亲让你这样做的吗?狗崽子?你真能让我一死,还是说吓唬人?你会逃回泰拉向他报告因为你的杂种狗像我一样失去了控制,所以……” 安格隆快被痛苦撕裂的眼神紧盯着他的兄弟,他的笑声越发放肆“你不是为战争而来!你的眼神告诉了我——你越权了,小刽子手,现在你害怕收拾不了局面了。”他走近,笑声变得狂暴而病态“处决是对可怜猎物的谋杀,鲁斯。而你在这所做的一切,‘兄弟’,是一场战争。” 他又对战场示意“我再说一遍——你的人正在失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还拥有活着的渴望,还有留念。我战斗则是为了愉悦,战争本身就是世上最大最排外的乐趣。他们的生命毫无意义,不管是对他们而言还是对我而言,而这就是屠夫之钉的馈赠。他们是战士,不是士兵。战士无惧生死,他们只为杀戮,不为其他。终结敌人性命,这就是他们的终极愿望。记住了鲁斯,给我好好记住了。” “这不算完。”鲁斯发誓。 “尽管安慰自己受伤的自尊吧,野狗。” 黎曼鲁斯,芬里斯之狼的原体,长长的深吸一口气,向天呼号着。 “他在干吗?”洛迦问。他双眼睁开,带有一丝疑惑。 “那代表撤退”安格隆说“而吞世者许久之后——久到超乎你想象——才意识到战争已经结束了。当野狼们撤退时,有一整个连追了上去。”他吃吃笑着“他们收获颇丰,现在挂在身上的战利品也多来自野狼。” 一阵沉默,洛迦看向他兄弟的疤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没有回答鲁斯的问题”他说“你真的没从这场战斗中获得什么启迪吗?” 安格隆眨了眨眼,里面满是惊讶“你觉得我该学到什么?我只知道他不会杀我。我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把我带回泰拉,戴上项圈当个乖宝宝。” “不”洛迦感觉喘不过气了“不不不,安格隆,你个蠢货。没有人说这个。” “最后死掉的狼崽子比吞世者多,这就是关键。” 洛迦知道这肯定有鬼,但他没有争论“鲁斯把你耍了。而你说你完全击败了他,但他爬开的时候没人阻拦。” “他爬着离开。”安格隆又笑了,咀嚼着洛迦的话语。 “他站起的时候,他把你包围了。他能杀了你的。” “他输了,又虚弱无力。” “他的人,安格隆。他的军团可以宰了你。不管帝皇是否下令了,鲁斯饶了你一命。他没有在羞辱中撤退,你个自大的蠢货…”洛迦叹了口气“他回泰拉的路上可能一直在为你的迟钝愚蠢担忧,希望你能从这兄弟情与忠诚中学到个教训。回过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没错,你在决斗中击败了他。没错,他的人倒下得跟过。然后,谁赢了呢?” “吞世者。”安格隆脱口而出。 洛迦盯着他看了数秒“基于感知的本质,我相信所有生灵会通过不同方式理解、历经生活。但你,兄弟,太迟钝了。” “你是说野狼赢了?”安格隆看上去是被逗乐而非陷入疑惑。 “你居然没有看出来?”洛迦十指搭成尖塔,努力尝试控制自己的脾气“他们赢下了一场足够刻在动力甲上铭记吹嘘一辈子的战斗。而你则是在为自己的力量感到骄傲,鲁斯的子嗣非常忠诚,他们来到你们身边,保护他,包围你。你冲在整个军团最前,其他人被你抛在身后,野狼们随时都能杀了你。这可能是阿斯塔特军团智取典型战例。值得诗词歌赋口传万载。他的子嗣们忠诚可靠,而你的子嗣放任你死去。他证明了钉子的危害,他证明了战术合作远胜于无脑杀戮。他希望你学到这些,因此饶了你一命,即使这堂课对他来说代价过重,而你所学到的则是笑着说你赢了。” 安格隆这次没笑了。洛迦从他紧绷的肌肉中看出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安格隆的愤怒再次燃起。 “那晚只有一人逃离。他太弱了。” “众神啊!”洛迦冷静的语气发生了动摇“原体是帝皇沟通星际战士们的桥梁。我们源出一处,我们都很虚弱——所有原体都如此。我们体现的是人性之至——不管是美德还是缺点。” “我才不弱。我从不虚弱。” “如果你没搞懂鲁斯的教诲,你不仅虚弱无力还愚蠢至极。” 从安格隆眼神中,洛迦看到他正竭力控制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他刚深吸一口气准备谈谈安格隆的自控,脚下的巨舰突然颤动,再次跃入亚空间。整艘战舰尖叫着被拖入波澜不惊的实体空间。长久在灵魂之海的旅行快让律言号的高贵机魂爱上了这段旅程。 安格隆悠长,如同野兽一般长啸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失去了光泽,刚刚还在颤抖的双手停了下来。 “忘记野狼之夜吧,我来这是为了努凯利亚。” “我也告诉你原因了”洛迦反驳,即使舰船跃出亚空间他依旧看着安格隆的怒容。 伤痕累累的原体回应了金色原体的目光。安格隆第一次发现洛迦唯一未愈合的伤疤——或者说拒绝愈合的——是他面颊上的爪痕,那是杀戮场上科拉克斯留给他的。 他早已厌倦与洛迦的长篇大论了,但这次,他没有因为兄弟的有意话语发怒。 “我尊敬你”他承认这点“但我永远不会喜欢你。”安格隆的眼神中浮现出少见的深思慎虑“我救了你的命,这是你欠我的。所以我允许你救我。” 洛迦向一名祭司一样鞠了一躬,笑道“那么,准备好”他说“我们会在一个月后到努凯利亚。你正踏上归家之旅,安格隆。” 安格隆再次发出低沉的吼声。摧残殆尽的脸上缓缓挤出由铁牙组成的笑容“我在想他们还记不记得我。” 在亚空间中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即使舰船防护毫无死角,但在虚幻领域的航行依旧可以透过装甲影响到凡俗身心。也许不消数分钟,某位船员就会感到疲惫,仿佛已经不知时间得工作数小时;想在梦境中寻得安息更是无稽之谈,梦魇在此徘徊,只有黑暗噩梦欢迎来客。因此船员们的休息周期结束后,满是血丝的双眼和狂躁的神色是那些接班船员的常态。 洛塔拉.塞琳梦见了他的兄弟——在她幼时身亡的那一刻。即使家父富可敌国,但病痛与死亡还是降临到到他的头上。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靠金钱解决的。在梦的最后,多年以来那股羞辱感挥之不去,她根本不愿见到他。他早已死去,眼眶深陷,内脏功能失调使他不住颤抖。他哭嚎着,胡言乱语,用琥珀般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妹妹。 那个可怜的男孩始终萦绕在其梦境中,因此失眠对她来说甚至是一种仁慈的解脱,但即使她离开梦境,她依旧能从通风管中听到那熟悉的哀嚎。 安格隆一如既往,既不关心征服者号的指挥官,也不关心吞世者,他仅仅是将职责全部托付给军官与百夫长们。人们看到他数次与维尔.柯雷达出现在后者的私人铸造间里,又或者在战争博物馆间与档案员交流。他不青睐任何一个战团或连队,子嗣对他来说都是那样。在军团大部分散布在奥特玛群星间征战时,征服者号中的吞世者数量大不如前,而这些跟随于原体的战士在这一个月内目睹原体尊容的数目远超过去数年。安格隆与他们共同饮乐,观看他们的角斗,以与其他原体截然不同的方式分享兄弟情背后的温暖,与子嗣们欢笑一堂。 洛迦则离群索居,这不是厌恶他人陪伴,而是一种锻炼。他整日用着羽毛尖笔在宫殿高墙与地板上誊写死后世界的旋律,这语言既是犬牙交错的寇其斯符文,也不是。马格努斯曾来找过他,想谈谈群星与诸神与凡俗相会之处的显示本质。但洛迦埋头于他的事业,未曾抬头,甚至都不知道马格努斯曾来过。他的眼耳中只有亚空间之歌。它已不再仅出现在他耳边,它化为无根之风触摸着肌肤,敲打着根骨。哪怕你历经一千个世界,倾耳聆听它们各自独特的合奏,但这绝对无法与洛迦心中正演奏的交响曲相媲美。那不仅是一首歌,那是百千万乐曲交织,耳洛迦则侧耳聆听,确保每个音符恰到好处。他每日都能听到万亿凡俗死去或濒死时发出的最后残响。当整个世界陷入火海,核心崩解,世界死去时的尖鸣亦会传至洛迦耳边。他听着,感受着,书写,誊写,转化。 当律言号从亚空间冲入努凯利亚星系时,他在思考,这是否就是疯狂的感觉?这是疯狂吗?他会知道吗?这个疯子知道他已堕落至此了么? 他依旧没有停止书写。整个教堂成了符文载体,不过这毫无意义,因为会有新的符文将过往文书覆盖的。即使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不过还是看不到止笔的迹象。 至少现在还不会。 斯金梦到了家乡,起来之后他站在内科诊断影像前数小时,数年的辐射对他身体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危害。他曾有机会离开破坏者小队,不过他拒绝了。 戴瓦鲁斯梦到他的救赎被否定了,在训练当中他压榨自己的体能以求避免这一可能。 卡苟斯检查了基因种子储存库,他站在蚀刻着众多姓名的冷藏设备前,沉浸在稍纵即逝的哀伤中。他也做了梦,梦到了过往的胜利,仿佛亚空间对他毫无影响。 赛瑞琳.瓦岚匂,复生圣女,梦到自己在火海中被高吼的恶魔追逐。每晚她在自己的惊叫中醒来,坐在自己的新房中冷汗直流。有时她能听到门外的受祝之子卫兵让信徒们将周围打扫干净。有时她起来后能看到蜷缩成一团蹲在门边,手中持有那把曾夺去她性命的利刃。昏暗之中,安格尔.泰冷蓝色的视镜一直在看着她。接着二人会交谈数小时,安格尔.泰会谈及自伊斯塔凡后这一年的经历,而赛瑞琳发誓她对死去的那一年已经毫无记忆了。 为了安慰她,他说他全心全意的相信她 当洛迦不再理会安格尔.泰的觐见,后者将时间花在训练受祝之子上。随着征服者号修复工程完成,他与卡恩相遇的机会更少了。 而卡恩,他做了梦么?做了什么梦?他从未向人说过。他只是将几个残连合并,比以往对手下操练得更狠而已。他一心一意的为努凯利亚的战争做准备。更精确点来说,活过努凯利亚做准备。尽管这个世界防守不堪一击,但不适感始终笼罩着他,仿佛一个不祥的征兆。 安格尔.泰的警告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先下手把艾瑞巴斯宰了。卡苟斯觉得他这样有点过了——“你居然真的想宰了他,我不敢信啊,连长。”——斯金也觉得卡恩这一想法太滑稽了,逗得他发出了哈哈大笑。 当征服者号与忠诚律言号离开阿玛特拉尘埃上空后的27天,他们从亚空间中降临到努凯利亚星系边缘。三圣祷言号正静候着他们。 洛迦抛下那些符文,注视着正在进入夜色的遥远世界。他颤抖了起来,这里就是那个关键点,那个泄压口,奥特玛被圣火焚尽的一百个世界所积攒的能量释放之处。这里,就是安格隆成长之地,洛迦的兄弟将会在此直面他一生最重要的选择。 当然,一如既往,这将染满血色。 十八节 遗骸所在 背叛者 简单命令 当天空被火色染红,塔尔卡亲族卫队统领奥沙梅.艾弗瑞尔'科尔沙伊正在巡逻。落日之时,她巡视着城市与炮兵军官和线列士官交谈着。她的言辞里总有一股淡漠的疏离感,称不上和蔼但更与偏见无关,交谈话题也总围绕着职责专业展开。下级也许不爱戴她,但敬佩有加。她于九年前终战之战的战壕中断臂,但如今取而代之的人工义手运行流畅宛如臂膀再生。不过那之后,终战之战也成了一个笑话,战争并未被终结。诸城邦立场反复,战争真的改变了么?抑或是随着时间流逝,只有藉口与波及范围发生了变化? 当第一波火雨从天空划过,从群星间降下,她第一个想法是这是敌人所为吗?海岸联盟没有必要的资源和军备怎么可能从天空进攻玳西亚呢。难道局势有变?所以他们才能做到?这是他们从海涛下发现的第一王国军备遗物吗?还是从群山间找到的?不可能。数个世纪前,所有遗物都应该被发掘出来了。 即使如此,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激活嵌入肩章中遥测单位。亮光一闪,电子信号便传送至城中其他显贵手中。 “将军”身侧一位高墙炮手说“是帝国(Imperials)吗?” 帝国,他口中的那个词汇,就像是咒骂一样。 “我们也是帝国一员”她指出,目光一步不离如陨石下坠的火光。 他打了个抖。努凯利亚自从祖父那辈便归顺帝国,但帝国对他们而言依旧像是一位遥远来客。自从帝皇——赞美他!旧日地球之主——终结角斗士之王叛乱的百年以来,几乎没有外来船只造访过此地。努凯利亚与这新生帝国中其他星球一样,只要将资源、人力与忠诚交付给帝国,帝国便会让他们自行其事。 “他们可能又回来了?”他说,奥沙梅看到他眼中的希望并因此怜悯他“他们来终结终战之战了?” “我们并不需要他们来终结战争。”她的反驳脱口而出。大君(Praxica)和他的父亲曾经多少次在战争议会前发誓他们绝不会乞求帝国的帮助?连奥特玛都别想插手他们的事务。 “那一定是帝国。联盟绝无能够…….如此的武器。” 警报从城中长鸣,警告即将到来的空中袭击。有多久没有听到如此陌生的声音了,她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容冰冷坚硬,令人生寒。 “望远镜”她命令到,旁人递过后,她透过镜筒看到如雨般的登陆舱拖着火尾穿过天域直冲而下。 “是他们吗?”炮手问到“帝国?” “可能是”她对士兵说,将望远镜交了回去“也可能是更糟的。做好一切准备吧。” 将军向作战室走去,任何挡道的下级军官均被她的怒容推开。君王宫是一座用瑞思金与纯黑大理石建成的宏伟殿堂,任何来客踏入第一步便会被其中豪华奢丽所夺魄。其间多有风姿卓越的起舞少女与屹立于战场之中的先贤大君,但奥沙梅对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不屑一顾——有哪位大君真的踏入过战场? 当她从林立的廊柱间穿过,推开战略室的大门,数十双等待已久的眼睛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而她只对其中一个目光行礼回应。 “我主。”她对玳什亚的保护者,努凯利亚的帝国代理,第一家族大君提巴拉尔.塔尔卡致敬。 他唤奥沙梅上前,眼睛圆睁,盯着她。蓝眼,继承自他父亲;黑发,是母亲给他的馈赠。他披着象征权威的紫袍,手里紧握天鹰盘踞顶端的瑞思金权杖,仿佛这是他的救命武器。如果帝国即将归来,也许正是如此。 下个月他就十三岁了。或许吧,奥沙梅想,如果我们能活过下个月,或者下个小时。 “艾弗瑞尔'科尔沙伊将军”大君也向他回礼“天空在燃烧,这是一个信号。” “是的,我主。就如你所说,是一个信号。”小孩的样子让她不由得失望。此刻危机将至,而这个蠢货国王居然还在用他的愚蠢降低效率“如果您允许,我会调动亲族卫队,以及——” “不。”遮掩不住恐惧的小孩努力控制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庄重威严,当然,他所受的雄辩术训练便是为此服务的。如果没见识到眼中的惧色,她可能无法从其坚定的语气中判断他已经胆魄俱裂。 “我主”她故意不看任何庭臣或官员“这座城市面临危险。” “你怎么知道”小国王问。他站起身子,一瘸一拐向地图走去,痛风已折磨他多年,玩弄着这位大君“我认为是帝国归来了,他们来终结终战之战了。” 奥沙梅弄不懂从轨道上空降的全身覆盖炽焰的运输舱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科技奇迹早已超出她的知识框架,连城邦的文献都未记载过。即使如此,当它们出现在天际的第一刻,她就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了。 “如果运输舱运输的不是人力或材料那就意味着袭击,我主。如果他们为和平而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看见小孩眼中充满疑惑。过了一会,坚定的自信又将眼中困惑取代。这个小疯子从不会怀疑自己。 “不”他反驳“不,如此大费周章才符合他们的声威。” “那么我会调动亲族卫队作为一支礼仪卫队来欢迎他们,我主。” 他点了点头,根本想不到十分钟前玳什亚的部队便被调动了起来。 “很好。” “有资料指出,有几艘飞艇远离主要部队降落在玳西亚利卡群山中。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会派遣一些人去侦察。” 男孩挥手允许“那就如此。我会在皇座大厅接见帝国来使。与我来,将军。” 奥沙梅鞠了一躬,跟了上去。 卡恩走过遗骸场,风中幽灵在他耳边高歌。地势高峻,狂风呼号。这声音来自古老过去,来自往日死者,是他们临终遗言的回响。这里海拔虽高,但不足以落雪。卡恩抬头望去,这一刻他不像是一位阿斯塔特更像是一位稚童——那时他攀爬故乡丘陵,只为摘夺天上明星。他的家园远在半个纷争银河外。钉子仍在律动,但那时的记忆,现在的笑容是它夺不走,抹不去的。 二位原体走在最前,毫不在意身后卡恩的八连与安格尔.泰的献祭者。他们头上,两架雷鹰咆哮冲入大气,在山脉高寒空气中冒出白雾。 高山冻原里,满是尸骸。零落满地,看不出半点原来模样。一个世纪的风吹雨打已经让它们只剩碎片,但若悉心收集,仍能凑出个大概。 卡恩蹲下捡起其中一块碎片。手甲刮擦着饱经风霜的骸骨发出阵阵轻响。根据残余结构来看——风雨并未能磨平一切——它的主人应该是位男性。 “不要。”随之而来的安格尔.泰警告到。 “不要什么?” “不要碰任何东西。这个颅骨,这些遗骸。”他用头盔示意安格隆,接着看向卡恩手中颅骨“这座陵墓,安格隆的心曝尸于此。看看他。” 卡恩照做了。安格隆背对着他人,摇摇晃晃,熊手紧握。一声饱含悲痛与情感的长啸从他紧咬的铁齿间传出,满是弱点但绝不虚弱,即使是最愚蠢的野兽也能听出其间无法言说的痛苦。 “小心脚下”安格尔.泰提醒道“什么都别碰。” 卡恩小心的将颅骨放回原处。它用那只剩一个眼窝向上看着卡恩,诅咒着他。卡恩犹豫再三,将它翻了过去,这回与卡恩动手之前毫无差别。当他再次开口,虽然是在私人通讯频道中说话,但音调依旧很低。 “安格隆应该死在这里。这就像是正游览一段未曾发生的回忆。” 安格尔.泰绕着一块底部堆积着骸骨的巨石走了一圈“我仍能嗅到浸入这荒土中的血腥味。” “你的错觉罢了。”卡恩说。 安格尔.泰并未说什么。 在他的人生中,安格隆曾哭泣过,只此一次。那一幕历历在目,那是自他拥有意识以来的第一次。他走出生育舱的余温,踏入寒冷的群山寒风中。他所视均为猩红,口鼻中被自己的血液淹没。他全身遍布伤痕,但空气中的严寒将创口全部冻住。他是个男孩,只是个男孩,但他血流不止。 接着他们来了。身影细长,迅捷如风,他们以一种他不懂的语言大喊大叫,喜笑怒骂着。 他杀了他们。啊,当然,他杀了他们。他感到他们在靠近,他闻到了他们身旁武器的金属味,他只知道这金属气味只意味着危险与死亡,所以他杀死了他们。 他用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将其中数人击打至死。其他人想逃跑,但这血流如柱的男孩追逐着他们,直至用指甲与牙齿将他们的喉咙撕碎。 但那天他哭了。不是因为那些攻击者,谁管他们是谁。也不是因为他的伤口,虽然他只是个男孩。不会有人会因为他的啜泣而责备他,瞧瞧他的伤口,多么可怜啊。 他哭泣。他是因为他踏入舱外迎面吹来的寒风而泣。即使寒风噬咬着伤口,自由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落泪。自那之后,他再未流过泪,直至今日。两行浊泪挂在他虬结的面部,泪痕因高原之息而结成冰霜。 “都死了”他轻柔的说道“我的兄弟们,我的姐妹们。” 洛迦走近了他,小心翼翼地注意自己的所行之处,尽其所能的不去打扰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你们是如何称呼你们敌人的?他问道 “高阶骑手”安格隆回应道“我们称呼他们为高阶骑手,因他们高高立于我们之上,看着我们在竞技场的沙尘之中死去” “高阶骑手们带走了他们的亡者”怀言者说道 “留下的遗骸并不足以支撑两军的数目。” “我的兄弟姐妹们”安格隆再度说道“我曾发誓会与他们站在一起,同生死,共存亡。我这一生还从没见过像他们那么优秀的战士们,洛迦。卡勒斯特,手持她的锐矛。贾卡拉带着他的扼杀锁链。阿斯提,小阿斯提拿着他的匕首,他的笑容足以温暖漫漫寒夜。被坏疽夺去了一只手臂的拉伯顿,对着懦弱的高阶骑手们咆哮着道如果他们有胆量的话就尽管来吧。他就是我的后盾,就如同我是他的后盾一样。我们生死与共,同甘共苦。 安格隆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些流言蜚语对他们并不公平。我们生于红砂,长于污秽,吃着高领主们“赐予”我们的狗屎,但我们最终重获自由。成千上万,洛迦,成千上万的我们。我们自由了,我们存活下来,我们得以开怀大笑并让那些狗杂种们付出代价。屠夫之钉持续折磨着我们,即便如此我们依旧让高阶骑手和他们的那些纸皮护卫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洛迦默默的听着,安格隆低下自己的头颅“我当初就应该死在这里,我曾经在这里死去,所谓吞世者的原体,不过是一个阴影,一个虚无的回声而已。这里才是我的归属之地。我一生之中最伟大的战斗,但它却早已被人偷走。 带着一丝浅笑的洛迦终于开口“会有一场更加伟大的战斗,我的兄弟,在泰拉。而我向你承诺,没人会否认它的伟大。 泰拉,泰拉!安格隆大笑起来,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苦涩“去他妈的泰拉!我才不在乎什么泰拉,抑或是荷鲁斯,又或者是他…帝皇。 “那为何我能够听到你言语之中的恨意?”洛迦静静的问道 安格隆从自己背部刀鞘之中取出链锯剑,握紧手柄上的开关使其发出阵阵咆哮 “啊啊啊,他带走了我!他把我拽入天空!帝皇!天杀的帝皇!”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复仇,安格隆,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将立泰拉的土地之上,我向你保证。” “我的兄弟们”安格隆继续低语着,没能听到他兄弟的誓言“我的姐妹们。奴隶们,所有在囚笼与深坑之中战斗的奴隶们。我们的生命对于那些拿着锁在我们喉咙之上铁链的高阶骑手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粪土。但我们的主人最终还是付出了代价,哦,何等沉重的代价。这个世界在我们自由之时燃烧了,它真真确确的燃烧了。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另一个原体慢慢的点了点头以示理解:“我相信你。” 除了他脑海之中的鬼魂外安格隆依旧没有听到任何事情“战争继续着,一个接一个的季节,一个接一个的城市。河流被高阶骑手的鲜血染红!我们战斗,我们四处战斗,我发誓!高阶骑手们在法尔卡冲击着我们的盾墙,他们向我们发起了冲锋!因为他们的主子要求他们这样做,而他们就这样上钩了。我依旧记得当两军相会之时的雷声。你听到了吗?”他转过他那狂野的双眼看着洛迦“你也听到雷声了吗?”洛迦微笑着,他那被符文点缀满的脸庞透着近乎无情的友善“我也听到了,好兄弟。” “但我们在季节变换之际撤退了。我们必须遁入深山,退入山脊方可在凛冬之时幸存。越来越多高阶骑手旗下的狗腿子来找我们了,带着他们的镭射枪、手雷与机枪日夜吵闹。我曾发誓自己会在山野之间与兄弟姐妹们同生共死。我们终将自由,因为这是属于我们的死亡,我们赚得的死亡,我们索求的死亡。我们大笑着让那些高阶骑手混账们再靠近些。” 安格隆转身 仿佛再度身临其境 跃于巨石之上并张开双臂。他呐喊着,咆哮着 他的怒吼声直冲云霄。 “过来受死吧,玳西亚的狗腿子们!吾乃深坑之安格隆,生于鲜血,长于黑暗,而我亦将自由的死去!来吧,看好我最后一次的战斗吧!那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那不就是你们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再靠近点儿,你们这群懦弱的狗腿子们!” 卡恩看着他的原体立于不断上升的狂风之中,亦看到历史重复着自己疯狂记忆的曲调。安格隆高举他的链锯剑,模仿出他最后一次战斗时的第一次切割与雕琢。每次横扫都伴随着牙缝间发出的怒吼,集结的军团战士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沉默的凝视着他们的原体。 “然后,然后,啊,帝皇!啊,帝皇!他窃走了我,囚禁了我,将我逐入征服者号之上的黑暗深处。把我传于轨道之上,但在那时,我对这种科技一无所知,我孤独的陷于了黑暗之中。而我的兄弟姐妹们却在这里死去,他们在没有我的时候死去了。我曾经发过誓的,我们都发过誓的。我们发誓会同生共死,一起战斗到最后。一起呀!一起!” 安格隆来回不安的摇摆着,双刀下垂,双目无光“帝皇,高阶骑手一样的混账。所以当何露斯振臂一呼之时,我即刻便宣誓了效忠,我之所以宣誓效忠是因为当我理应死去的时候却并没有死去。这不是什么礼物与恩赐。他让我成为了一个叛徒!他让我背叛了唯一重要的誓言!我苟且偷生的活着而我的兄弟姐妹们却在这里白白的死去,他们的骸骨惨遭蛀虫与风雪的蚕食。” 两兄弟旁若无人的忽视了身边的战士们,洛迦再次走向安格隆,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他,用对于卡恩来说如同隐晦的爱抚一般的声音说道:“没有比愤怒更纯朴的情绪,没有比复仇更正直的野心。”被认可的光芒自安格隆的双目闪起。 “复仇,是呀,复仇。滋养灵魂的食物,不是吗?兄弟。” “为什么你如此不同?”洛迦发问道“为何我们的父亲要那样对待你?” 安格隆从他兄弟平淡善良的谈吐之中回过神来:“你有你的老顽固科尔法伦;鲁斯有他同族的至亲;莱昂有卢瑟。凡人,兄弟和父亲;得以保存并最终融入军团之中。但我并非如此,安格隆并非如此。皇帝可曾传送来他那身着华丽金装的禁军帮助我和我的队伍?没有。他可曾释出战犬军团并下令他们与我并肩作战?没有。他可曾像是荣耀莱昂的至亲那般拯救我的兄弟姐妹?就如同他荣耀科尔法伦那般?不,没有,并没有那样。对安格隆毫无仁慈可言!可怜的破誓者安格隆!可悲的背叛者安格隆!” 吞世者自巨石之上跃下,低头看向地上的颅骨并继续对洛伽说道“他可曾在我的家园呆上哪怕一个星期?如同在寇其斯之上对你,在夜曲星之上对富尔甘,在芬里斯之上对鲁斯所做的那样?没有!对于奴隶安格隆而言没有与帝皇力量与意志接触的必要,没有欢声笑语的时日来治愈世界的伤痕。取而代之的是,他将我从赖以生存的生活和应得的死亡中偷走。他让我打破了我为那些需要我的人许下的承诺与誓言。” 洛迦的双眼变得凶狠起来“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放任你的队伍白白死去?当他完全可以逗留于此,如同他在很多其他世界上所作的一样。为什么他要将你于传送的火光中窃走?在轨道之上-他有着一整个军团-你的军团,安格隆。只需要一个命令,他们便会手持流血之刃立于你身边,拯救你的反叛队伍并尊你为他们的原体。 相反,他却选择禁箍住他们,如同他禁箍住你一样。 安格隆痴痴的看着地面,全然不顾自己下巴之上沾满的浓厚湿润的口水“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没回答过我这个问题。但他会偿还的,就如同那些高阶骑手一样。当我在泰拉之上面见他时,我会再度问出这个问题。然后,洛迦,我们的父亲将要回答这个问题。”怀言者叹了口气,带着些许崇高与难以言辞的感情说道“你理应得到一个回答。” “玳西亚”安格隆说道“我必须去那里,我必须去那里看看那些一度声称拥有我所有权的城市统治者们以及那座曾经谋杀了我兄弟姐妹的城市。” “如你所愿”洛迦同意道“如你所愿。” 大君居然猜中了,奥沙梅感到了羞耻。虽然他们来势汹汹,但确实未做什么过分之举。报告显示成千上万外界来客降落到城市外围的平原上,毫无疑问这是一支军队,但未对玳西亚发动攻击。她困坐在王座旁,官员们为她呈递最新的观察报告,在耳边低语她想知的一切。 大君笔直的坐在王座上,体重不及他父亲的一半但荒唐愚蠢远超其生父。他脖子上戴着一块护身符,那是一块由纯银锻造的紧握之拳,不过由于身形瘦小,那块护身符垂到了小提巴拉尔的胃部。每时每刻,他的叹息不曾停止,就好像他似乎肩负着此世之重。 “多少家族服从调动?”奥沙梅向一位下级指挥官问道。他很紧张,奥沙梅能从其眼中看出,不过他的回复赶紧利落,如果不是眼中这股情绪他堪称一位得力的士兵。 “半数已经在城墙预备了,将军。其他人则决定回到他们的庄园中,保护财产。” 她让士兵退下,对于如此多的家族选择保护他们的私产她毫不惊讶;事实上,令她惊讶的是居然有如此多的人愿意来保护这个城邦。他们身体中流淌的贵族血液可不会使得他们如此无私,在宫廷中摸爬滚打三十年的经历让她深谙这个道理。 她前倾身子,对后来的军官耳边低语道“如果他们进攻城市,那就释放奴隶。” 他真是位好手下,既没问她为何如此确定,也不因其中疯狂而驳斥。如果城市被攻击,竞技场格斗坑中的数千位奴隶战士至少能让防守兵力多一些。要是他们起义暴动呢?那有什么关系,这座城市已经注定毁灭了。 “紧遵吩咐。”军官向她保证。 “祝你好运”她说。这句话让军官不由得犹豫——从未有人从将军薄唇中听过如此暖心的话。奥沙梅对于他对此并未多言很欣慰。环境塑造他们的种种现状,她与殿内众人同样神经紧张。 不需他们久候。信使从王座大厅南端的巨大石门中跑了进来,一队士兵护送着他并不时往身后看去。 奥沙梅咽了口口水,这看起来可不太妙。 “我主!”信使们慌张的大喊大叫。而那位稚童国王则努力以帝皇般的威严与耐心静视这一切。不过他没有机会发号施令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走过黑色大理石拱门紧随而来,他是如此高大,以至于经过拱门时必须低下头颅。奥沙梅真的听到了百位庭臣同时猛吸了一口气。因为那道踏入的身影,他们的呼吸与目光全被夺去,不少人甚至不由自主的向墙退去。这位巨人,无人能与其比肩,穿戴着一副冷红涂装的黄铜战甲。骇人的缆线长发从他头后伸出,与动力甲紧密连接着。每一位正在看着这位霸主的人都认出了这个植入物 ——屠夫之钉,奴隶的象征。 他的身后背着两把锯链长剑,这才与他的形象,他的身份相符——他是暴力的化身,他需要趁手的武器将所有拦路之敌打成肉沫。他沿着红色地毯径直向瑞斯金王座走去,每踏一步,便让人感到地动山摇。王座锃光亮丽,映出了庭臣们的丑态与光源所在。几名亲族卫队士兵颤抖着举起枪支,其他人则明白这种举动愚蠢无用。奥沙梅便是其中之一。 巨人停了下来,转身环顾四周。无唇面容犹如一位破碎天使,满是伤痕与毁灭,绝对无人会将英俊与他联系起来。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犹如雕石琢磨的巨响“现在谁是国王?” 王座上,男孩哭了起来。而他的亲族卫队,发下誓言用生命捍卫他直至最后一口气的士兵则慢慢的从王座两端退下。战神看着他们的蠢样,笑了起来。 “是你吗,男孩?玳什亚的大君?” 男孩蜷缩在王座上,哭得更大声了。战神沿着阶梯走了上去。 “男孩”他说,声音粗哑,如同耳边低鸣的噪音“你来自哪个家族?你体内污秽高阶骑手血管中流的是谁的血液?” 奥沙梅代替哭嚎的孩童回答了他。她是唯一一个仍伫立在瑞斯金王座的人。 “你正站在塔尔卡家族的提巴拉尔面前。”她努力的保持着声音,免得露怯。 听到这个名字,战神的面容不由得皱了起来,既不是怒容也不是笑容。 “塔尔卡”他说“这个家族仍在施行统治?这么多年了…….” “未曾动摇”奥沙梅挺直身形,恐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脏激烈跳动。 “塔尔卡曾束缚我”战神说“我曾是他们的奴隶。” 其他的入侵者步入宫殿中。领头之人如那位战神一般高大,皮肤淡金完好,肩上扛着一把钉锤,他的披风色若落日残阳,遮盖着底下如血管般鲜红的战甲。他就像是充满男子气概的庄严雕塑的化身,自信又沉着,仿佛肩负保护世人的使命。透过泪水,奥沙梅依旧能看到刻入皮肤中的如尼符文。唯一的不足就是,一条疤痕自其太阳穴延伸至下巴,不像是天生的缺陷,更像是别人的馈赠。数十名庭臣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跪了下来,其他人则抽泣着——并非是因为恐惧而羞愧,而是出于敬畏。 跟在金色神明后的装甲骑士由纯净之白与血红点缀。他们总共十三人——白色战士双手虚握战斧;身负羊皮符文的红色战士则握紧弯刀。他们背后的铁甲背包因为燃料沸腾而嘶吼着。每一位战士都头戴诡异扭曲头盔,以银甲覆面。他们护送着一位女性——披着红纱,尊贵而有脆弱,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娇躯苗条,守护者拱卫着她,因此她毫无畏惧。黑发黯肤的众多身影扫视四周,黑眼投出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一柄柄武器,一幅幅画作。 “洛迦”王座边的神明说道。他说出那个词的时候,肩膀一晃。然后他回头大笑,犹如山中风啸鬼嚎。 就像每一位吞世者与怀言者一样,当安格隆的笑声打破这沉默时,卡恩与安格尔.泰犹豫着。这笑声空虚寂寥,满载悲哀。胆小者越发丧胆,故作矜持者感到大事不妙。 “洛迦”安格隆仍在笑,满是血丝的眼睛里乐意盎然“看啊,兄弟!来见识一下曾待我为奴的家族的最后血裔。伟大王朝怎么败落成这样!” 卡恩看着洛迦逐步踏上通往王座的阶梯,来到安格隆身边。端坐在王座上的可怜小孩被两位原体的阴影淹没。卡恩骤然发现,十七军团的原体看起来是如此犹豫不决,背影里充满疑问与困惑。 安格隆一掌拍在洛迦肩上,喉咙不再发出笑声,但眼神说明他显然还在自娱自乐。 “我来解决这事”他对洛迦说,然后“你,女人,到这来。” 奥沙梅,她一生中从未与如此存在对话过,尽力保持镇定。 “你不是他”她结结巴巴的“你怎么可能是他。” 安格隆大笑,铁齿不断碰撞,仿佛在击打空气“不可能吗?” “安格隆.塔尔卡早已在一百年前死去”奥沙梅低语“他在玳西亚利卡山脉一战中逃走了。” “他…他…”安格隆的笑声戛然而止。安格隆眼中生气散去,只剩下无尽痛苦与麻木。他紧逼一步,俯视着奥沙梅“他逃了。你是这么说的吧。你说安格隆.塔尔卡逃了。” 奥沙梅.艾弗瑞尔'科尔沙伊想要开口解释,但不断打颤的口吃让她看起来像是失语,与此同时大腿上流出晶莹水光。 “说”安格隆的呼吸中饱含厌恨。 “他率领奴隶们发动起义,在群山间丢下他们。他…” “你!”满是伤疤的巨掌攒住奥沙梅的头颅“你说谎,女人。你——hnnngh,你现在得说实话。” 她没有,他在啜泣,而哭声让她死去。安格隆手掌一握,这位功勋卓著的女将军便成为了一具死尸。无头尸体倒了下去,安格隆毫不在意手中血腥残留,不满的环顾四周,这位女士的死亡令他不悦,就好像整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你”满是血污的手指着一位最近的军官。他胸甲下裹着一层黑色长袍,这是意味着他是一位军官,安格隆知道这事,一个世纪并不足以改变多少事。 “求您了”他祈求着“拜托,不要啊。” 安格隆的喘息如掠食巨龙一般厚重,如古老猛兽一样低沉“你”他重复了一遍,双手摇摆,仿佛在抛走血污,卡恩知道那是钉子发作了。“你来说”安格隆说“那场战役发生了什么。玳西亚利卡山脉之战。” “你就是他”军官喃喃自语“你就是他。” “说!”咆哮让这人仿佛被巨石击倒,无力向后倒在支柱上。 卡恩看了安格尔.泰一眼。怀言者正和赛瑞琳并肩——后者坚持要与他们一起同行——银色面甲紧盯着原体。他们身后,塞勒姆式面甲的瓦瑞斯与卡苟斯冷漠的看着眼前一切。 “连长”通讯器中,艾斯卡的声音传来。典记官与几位锯齿太阳的战士站在门口处把守“大殿内的恐惧接近临界点了,那些人很可能会在本能的驱使下逃跑。” 不需要灵能,卡恩也知道他是对的。他们的一举一动卡恩都看在眼里了,空气中充斥着庭臣口中的血腥味。 “冲击大门的全部杀了。” “明白,连长。” 王座边,洛迦如同一座以耐心姿态而闻名的雕像。安格隆的影子盖过那位努凯利亚军官,一手握住铠甲将他提了起来。 “说”原体喘息着“或者死。” “那是一段传奇,一段童话”军官呜咽“已经有百年了。安格隆.塔尔卡与他的叛军在群山间被尽数屠杀。他…你…” “继续!”安格隆摇晃着男人,将他掷到地上,胸甲与大理石的碰撞传出道道杂音盖过了他腿部骨折的响声。军官不停哭泣,直到铁齿沾满银涎的安格隆走过来盯着他“继续。” “叛军尽殁于一人之手。安格隆.塔尔卡丢下了他的兄弟姐妹跑——” “不!不对!那不是我的名字!从来不是!我拒绝这个奴隶名字!”安格隆一脚踩爆了男人的颅骨,大理石地面上满是残渣。“就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真相?你们全部被谎言蒙蔽了么?” 他怒吼着望向瑟瑟发抖的人群,锯链剑在他手中轰鸣作响“我从未逃跑!你们这些龌龊的高阶骑手,就没有什么令你们心怀畏惧么?就没有什么能够免于你们无耻的荼毒么?你们这帮谋杀者、奴隶贩子,他们的子孙。我们曾焚烧诸城!当我看着,呼吸着尤-海姆废墟青烟的那天,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日。我挖出了那些王公的眼珠,聆听他们的惨叫。”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像是在模仿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经受残酷折磨“不要,安格隆,不要!求你了!发发慈悲吧!” 洛迦在一旁沉默旁观着这一切。卡恩可不会相信他有看上去的那样毫无触动。 “吾父——”卡恩开口想说什么,但安格隆随手剑背拍了过去。如同被巨锤锤击,他被击飞安格尔.泰与艾斯拉玛赶忙上前接住。 “我从未逃跑。从未。帝皇…Hnnngh.”这一击堪称神威,但安格隆手中的怒吼利刃无力的滑落,沉默的摔在地面上。沉默保持了许久。 “卡恩”他的声音刺耳难耐“安格尔.泰。” 八连长与锯齿太阳太阳的指挥官同时出列“阁下/吾父?” 安格隆抬头,看向一个从古老巨兽上获取的精美皮毛。他的目光不在战士们身上——他看着那些缩成一团的庭臣,眼神丝毫不将他们当人。 “我要每一位吞世者与怀言者执行一道简单的命令。” “为您效劳,吾父。”卡恩说。 “下令,然后我们会完成它。”安格尔.泰回复道。 安格隆回头看向王座上颤抖的小孩——那个曾经奴役他,摧残他并毁灭他的血系最后成员。 “杀光他们”安格隆闭上了眼睛“先是这座城,然后是这个世界。” 十九节 病入膏肓 永生者 思想者的交锋 这是努凯利亚有史以来最宏伟的一场战争。令洛塔拉失望的是,这次也不允许进行轰炸。数日以来,她空坐在舰桥上,通过轨道地图看两只军团与灰烬狼群是如何将一座座城邦化为废墟。仅有两万名军团战士在尘土里奋战,不过当敌人是如此造物,如此战士时,这个‘仅’不过是衡量规模时的说法。毕竟数百名军团战士可以在数月内倾覆一个星球,上千名则能在一周内让一个世界易帜。 洛克也随大军一同行动,少了他在身边,一种名为孤单的感觉让洛塔拉感到格外奇怪。前军团长在他身边相伴不过一月,但没了他的牢骚以及专业建议旗舰长相当不适。他担任军团长时是否也是如此呢?她的前辈们也是忍受他无法阻拦的建议与批评呢? 为了打发时间,两人曾玩过纸牌。他的铁臂想要抓住卡牌都难。最后,他们决定让一个侍从为他抓牌。打那之后,她就知道洛克是个输不起的人——那是他们唯一打过的一场,不到两分钟。 “真是荒谬。”他说,也确实如此。 当他说他要参与地表战役时,洛塔拉惊讶的问了一个问题。 “使命召唤。”他回答。 “真的跟你不信任安格隆无关么?” “使命召唤。”他重复了一遍。确实如此。 玳西亚乃是第一个覆灭的城市。洛塔拉亲眼见证了它的灭亡,和记忆中文明于烈焰中化为灰烬一模一样,每当在高空轨道看到这一幕,她总能体会到这可耻的美感。两支军团的步伐踏在街道上,人们在被屠杀,死亡送达到了每一位奴隶主,每一位存活于这个社会容忍奴隶制的妇女、男人和孩子身上。当玳西亚咽下最后一口气夷为平地时,安格隆与洛塔拉进行了简短的通讯。他看起来比以往更有生机,眼中死气也越发浓郁。 “正义”全息影像下的安格隆慷慨激昂“复仇。所有的奴隶主,所有曾为角斗士厮杀欢欣鼓舞的可悲魂灵,所有人!全部难逃一死,洛塔拉。” 他看到洛克从原体身后走过,一台灾祸之刃摇晃跟过,使得影像都在震动。 “军团会拜访每一座城市么?”她问。 “每一座。” 洛塔拉摆弄着手中的数据板,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她不喜欢对视原体毫无焦点的眼睛。他的声音里满是热情与活力,但实际上像是一位被钉子痛苦操纵的死尸。她很害怕在大君王座大厅中发生的事让原体的神智所剩无几。 “奥勒里安大人的计划呢?” “会做的。哼。当城邦全部付之一炬,当它们成为我百年前死去的兄弟姐妹的送葬薪柴,我们再转身看看洛迦发了什么疯。” 他的声音令洛塔拉颤抖,后者很高兴她正在离他两百公里高空上“祝你好运,安格隆。” 安格隆笑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没叫他为“我主”。影像断开,第一晚就这样过去。 现在是抵达后的第六天,她在舰桥上踱步,迫切的希望发生些什么——任何事都行——让她有事可做。地表日升之时,对米霍尔城的攻势正式开始。她有时想到那去,亲眼见证这一切,但理智告诉她,要远离那里。 她站在勒哈拉的控制台边,身形残缺的女孩笑着用她那双水灵而垂死的眼睛看着洛塔拉。 “我的舰长。”她以柔弱的声音像洛塔拉致意。 “占卜女总管。”洛塔拉回礼“你有厌烦过么。” “没有,舰长”半身女孩沉默了一会后,传来似是真诚的回复“从不。” 洛塔拉轻笑了一声,然后走开。当舰桥南端大门嘎吱大开时,她来到了通讯总管身边,后者正在信息传输阵列台边。几个人向南门看去:主要的船员通道都是东西走向,南门很少大开。 塔恩,她的导航员总管正站在门口。正如其他导航员一样,他的视力为了更高的力量而被夺去了,仅剩白布下的眼白。 “舰长”他说“我听到了一些东西。” 洛塔拉用假笑掩饰了叹息,希望她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咄咄逼人。 “塔恩,如果你来这里是跟我讲奥勒里安大人的伟大颂歌,你最好走开,让我静静。” 塔恩枯瘦指掌握住制服上的奖章,关节处的疼痛使他控制不住力道。 “不,舰长。我听到有东西在接近。” 舰桥另一边,被蛇群般缆线缠绕的勒哈拉也发现了异况。 “亚空间连接”女孩喊道“十五经线方面发现亚空间连接。全息影像启动。” 洛塔拉直奔焕发生机的中央全息影像台。 “是什么?全给我盯好连接点。马上给我追踪破解来客身份。”她凝视着在空气中不断闪烁的全息符文,答案出炉前的等待令她内心如有火焰烧灼。亚空间伤口——她如此熟悉——出现在眼前,一艘战舰借此突入现实。 “鸟卜仪锁定”勒哈拉遥喊“发现它了。” 数秒后,符文溶为一道应答编码;接着又出现数个应答编码,然后数十个。 “主武器与护盾准备就绪”她冷静下令“全员就位。” 她的面容如幽灵般出现在卡恩视镜显示器边缘,一如既往她端坐在王座上。 “塞琳舰长致所有地面单位。十三军团战舰勇气至上号已折跃至星系边缘,舰队紧随其后,我们将于九分钟后接火。所有军团战士听令,准备撤退。” 地平线余光中,米霍尔城高耸不屈。两支军团的战士们排列攻城阵型,只待一声令下踏出步伐,带去毁灭。灰烬狼群的战犬们鳞次栉比得排列在步兵阵列与装甲单位间。维护者、兰德掠袭者、堕落之刃、乳齿象——整队整队的坦克编队等待着黎明时的那道命令。努凯利亚城邦们看到两支军团结成的浪潮席卷而来,亲眼见证这股巨浪是如何将他们的邻邦撕毁湮灭。米霍尔是最后一个,它的灭亡只待一个命令。马上,它就会被下达。 “洛塔拉”卡恩回复,他身边所有的军团战士,泰坦机组人员与护教军都能听到。 “百夫长”女士眯着眼,战意盎然,就像一位准备尽情享受狩猎的女猎手。 “不可能撤退,你能在湾区挡住它们吗?” “卡恩”洛塔拉叹了一口气,接着想起了地表上所有灵魂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连长,你可能对敌人舰队的光矛威力不是太了解。我们是比它们吨位重,火炮多,但千道光矛仍会让我们化为残骸。如果你不能撤退,那么现在就拿下这座城市,找好掩体。因为他们会突破防线,来找你们。” “了解”卡恩看向队形松散的数千名星际战士,高举战斧——他们准备进军了。 “等等”一道如沙土般粗糙的声音传来。 “阁下?”她的声音有点失真“费耶德,虚空中的战机是他们的么?”她转过头来“安格隆,恕我直言,你得赶快行动。” “他们目标是我们”原体说。卡恩看到他的基因之父手握两把链锯剑回到队列中,站在血锤超重型载具编队前方“他们想要我们死。这意味着直面,这意味着他们会登陆。我们会拿下这座城,让他们强攻。尽一切代价,拦住所有轰炸。你懂我的意思吗?拦住一切轰炸,即使是用舰体去挡。” “明白”洛塔拉说,接着她的全息影像在地表上消失。 通讯频道中传出洛迦的声音“基里曼来了。” “Hnngh。我知道。考斯的复仇之子还是来了。十二军团与十七军团的战士!拿下这座城!冲锋!” 阳光洒落在杰兹尔平原上,军团战士们冲向努凯利亚上最后一座城邦。它的城墙将会陷落,它的尸体将成为一座堡垒。 忠诚律言号上,一位苗条年轻的女士在陵墓中行走,向她的墓碑走去。她有着沙漠部落妇女常见的棕黄皮肤与一头柔顺卷曲的棕发,这颜色介于白与黑之间,健康而平凡。怀言者们常披的暗红袍盖在她的身上,紧束在其腰间,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而摆动。这姿态,说不出是更像新娘还是更像女祭司。 她脚下的战舰不断晃动。又是一场战争。她曾端坐于深渊来者号,感受炮火震动船体,但她到底经历过多少次了?她麻木了,不再关注了。 四位锯齿太阳战士站在门外,若有人——不管是凡俗还是怀言者——敢于打扰女士,那么炭化就是来者唯一结局。趁着安格尔泰仍在地表,瓦岚匂决定来见一眼自己……见一眼从前的自己。 当她经过扎芬的雕像时,她不由自主的去触碰雕像的胸甲,不自觉的重复安格尔泰所做过动作。她已被告知扎芬是如何死去,安格尔泰甚至将那把凶器展示给她看并告知他是如何破开这把盗窃遗物基因锁的秘密。 暴力。它就是为暴力而生。(Blodd,Didn’t it always come down to blood?) 当眼角余光瞥到自己的雕像时,她不禁感到寒颤。不需细瞧,光是它的存在便让她感到苦涩。 她打起精神向雕像走去。一位批袍侍从站在基座边,距离女士的石像不过三个火盆之遥。如若不是怀言者军官曾有过命令,船上的卑微贱民早已为了朝圣挤破往溯之厅。 即使早有准备,但正视石像那一刻的感觉让她仍难接受。工匠自然尽心尽力,其技艺也不容诋毁,但即使如此仍有一个问题无法避免——它太真实了。那不是一尊为了歌功颂德而做成的伟人雕像。它仅是一块墓标,为纪念她的死亡而立。一块精心雕琢的石质黑布蒙住女孩的双眼——它同样盲目。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她更加不安。她曾在暗无天日的世界中渡过数十年,直到一个月前——她拒绝称之为‘苏醒’——自那之后她常独居于室内,阖上双眼聆听舰船韵律。相较于直视从未见过的万事万物,瓦岚匂更愿意回归这种令她感到更自然的生活方式。 她忍不住伸出手臂与雕像的手相互触碰,指对指,血肉对石芯。如此相似,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是这位重生之女还是那位逝去石像。都是她,也可能都不是她。 “栩栩如生,不是么。”批袍侍从说道。她看向声音来源——安格尔泰告诉过她,陵墓侍者以性命为担保发下沉默誓言。袍布遮住侍者面容,但瓦岚匂透过阴影看出他正在笑“不过你再也不想回到那个盲目的日子了吧。” 她全身发寒。侍者说的话既不是哥特语,也不是寇其斯语。那是Uhturlan语,完美之城的方言,她的家乡Khur的语言。 “放下罩袍。” 他照做了。称不上帅气,也说不上年轻。看起来就像是战舰上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中年人,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满脸沧桑。 显然,他既不是侍者也不是她的老乡。来客眼神明亮满是笑意。 “别”他警告道“不要喊你的侍卫。”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到“我能看穿你的想法。”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其他奴隶的身影。只是一个欺诈者的把戏而已,并不足以让她惊慌失措,更何况红袍之下,她大腿处仍别着一把名为qattari的仪式匕首。 “你怎么能说出那座死去城市的方言?”似有冷意袭来,她双手紧抱在胸前。听到故土乡音,见到自己的雕像…这一切太疯狂太魔幻了,以致于她宛如置身梦中。 “只要我想,我能说任何语言”男子目光真挚,毫无一丝恶意“恕我冒昧,您实在是摄人心魄。我对深肤色的女性毫无抵抗。” 男子声音亲切,他的玩笑并没有使瓦岚匂放下戒心。怀言者们与她交谈时语气中总是充满敬畏——包括洛迦,当怀真言者再次与其见面时前者并没有谈及有关艾瑞巴斯的事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虔诚地惊叹于她的复生,并称此为奇迹。不过洛迦既没问过她是否知道自己早已死去或亚空间的滋味如何,这让女孩不由得怀疑洛迦对此早已了如指掌。 洛迦只是跪在她面前,接近她,亲吻她闭上的双眸。 ‘我曾为引来那灼盲你的天火向你致歉’他低语着‘如此我再次向你致歉,我未能阻止刀剑加害于你。当知道你复生,我的心都唱起了歌儿。’ 她那时想要说什么,不过她面对的是一位原体,所以她就像所有凡俗那样。看着他,颤抖着,尽力不在其伟岸身形前落泪。 她的犹豫不决与挣扎全部落入洛迦眼底——他见过太多次了——洛迦对她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 “走吧,胸怀宁静,受祝女士。你一直是我们军团的瑰宝,我的子嗣们太想你了。你的一切要求我都会应允的。” 此时,此地,陵墓中,她尽力忘记这些。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她对那名虚假奴隶说道“都不会如意的。” “别这么说,好戏才开始呢,西瑞凛。” 他的发音令赛瑞琳不仅摸了摸鼻子。西瑞凛。虽然他会说她的家乡话,他的发音仍旧受哥特语很大影响,哥特语可不好发她名字的读音。 “是塞瑞琳。”她更正道。 “抱歉,在语言方面我可比不上约翰。” “约翰是谁?” “我朋友,一个蠢货,不过总归是我朋友。他最近挺忙的——算了不提这个了。我来此是为了你。我们得谈谈。” 虽然她已经快半个世纪没说过母语了,但后者仍时刻影响着其发音“我们一直在谈。如果你方便的话,报上名字吧。” “有时啊,最简单的问题往往是最难回答的。最近我一般用达蒙这名字。”他伸出手,这是握手的意思。但赛瑞琳并不懂泰拉的习俗,对此她瞟了一眼然后接着直视达蒙双眼。 “只有达蒙?” “达蒙.普瑞塔尼斯。”他说。 “这不是你的真名。” “这确实不是我出生时的名字”他笑着承认“但也是货真价实的。” “我要走了。”她撒了一个谎,qattari已经准备出鞘了。 “你不会的。还有,别碰那把匕首,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来此是为了救你。” “你觉得我需要被救吗?” “我知道你需要被救。所有人都需要被拯救,每时每刻。你知道我渗透进怀言者旗舰只为与你谈话花了我多大功夫吗?” 渗透,他的用词是渗透。 他不是怀言者的人。 “我不站在任何一方”即使瓦岚匂未开口,他也作答了“行了”他补充道“我能知道你的所思所想。” 她转身就跑,但在那之前达蒙紧抓住她的手腕“你死而复生”他口吻轻柔“在这点上我们是共同的。密教对你很感兴趣,这对人类而言意味着坏事。但你跟我们是同类。十七军团让你如我们一样,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早有打算,我甚至都不敢去细想。” “我们是同类?你在说什么?” “不死人。永生者。”达蒙.普瑞塔尼斯露出笑容“跟我们一起走,赛瑞琳。” “艾斯拉玛!”她大叫“艾斯拉玛!” 不到一个心跳节拍,锯齿太阳战士们便冲入大厅,搞清了眼下发生的情况——他们的圣女正处于危险之中。背后涡轮引擎咆哮怒吼,艾斯拉玛大步奔跑三步,高高跃起,喷射背包高鸣为其伴奏。 怀言者踏着尘炎,冲过雕像迷宫直奔而来,但达蒙没有放手。他以几种语言放声咒骂,其中一种听起来非常像高雅的灵族语,不过赛瑞琳并不懂他在说什么。 随着瓷钢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巨响,锯齿太阳战士将腕节喷火器对准了达蒙。化学磷炎沿着臂膀缆线喷吐沸腾,只需一个动作便会奔流冲入空气中熔融一切。 “离开她。”艾斯拉玛威胁道,银色三型面甲看起来杀意已起。其他三人尾随到来,背后的涡轮引擎仍在怒吼,喷出的烟尘略微黯淡他们的身影。 “听着——”达蒙说。 “离-开-她!” “听我说。” “放开她!” “赛瑞琳,我能解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他说。 “快滚开!” 达蒙举起双手,向前一步,与此同时赛瑞琳拔出仪式匕首扎入他的肩膀。他瞄准的是脖子,但达蒙的反应远超她的想象,即使背对着她也能够及时躲避。 他没有因此嚎叫,甚至都没有爆粗口。赛瑞琳趁着他失力之机躲到一旁。 “等等”他大喊“赛瑞琳,等等!” 艾斯拉玛双手握成拳,按下臂铠扳机。恶毒玉炎自腕中喷出,将达蒙化为胶体。宛如赛瑞琳死而复生时那一幕的反转,血肉自其骨骼剥下。 就这样,达蒙.普瑞塔尼斯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被活焚,但不是第一次笑着死去。 生死关头,洛塔拉却从未如此冷静。她现在状态绝佳,只待放手一搏。表面上,她在王座上翘首以待,但她早已将一切收入眼底 ——定位器、矢量全息影像、瞄准阵列显示仪、多分区显像屏——甚至连船员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观察。她这样做只为确认他们已为战争准备就绪。 两艘荣光女王级旗舰与那见鬼的三圣祷言号已经就位。不管来敌气焰如何滔天,处境多么绝望,洛塔拉.塞琳绝不会束手待毙。事实上,她甚至想对接下来的战争露出笑容。 敌方舰队越来越近,每一个中队都以进攻阵型靠近,他们团结一致如同一体。每一艘战舰与母舰都有驱逐舰与护卫舰护卫,每一艘作为中队核心的巡洋舰在护卫们的簇拥下踏入战场。 “四十一艘”当舰船装置识别出来敌数量的第一刻,勒哈拉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洛塔拉听到王座旁的伊瓦.托宾低声咒骂。她能理解,毕竟来敌军势令人胆寒。而他们仅有的护卫舰都不够敌人塞牙缝。这也没辙,毕竟安格隆与洛迦下令了,要他们的军团分头行动。塞琳舰长只能尽力打好手中的牌。血手这一荣誉可不是通过发牢骚得来的。 即便如此照她的计算胜负概率也是五五开。光是三圣祷文号就能单挑二十艘比它小的战舰,而荣光女王级战列舰被选为军团旗舰可是有许多理由的。极限战士大舰队中的许多船只看来已经受创,或者像是从不同舰队里抽调出来的。这不算是支专注封锁的主战舰队,而是一支拼凑起来的突击队:一支直飞向敌人心脏的投枪。某位大人物——或许就是基里曼大人本尊——已经用手头有限的资源尽力而为。 如果她在指挥那支敌舰队的话,她会很清楚自己应当如何在这场战斗中孤注一掷。极限战士的胜利取决于两个因素。第十三军团首先会以小型舰艇的集中火力将征服者号,律言号和三圣祷文号分割开来,接着让战列舰和巡洋舰这类无法置之不理的强大目标上前进行反复的侧舷交火,同时舰队的其他舰艇将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使用经过计算的方案进行光矛轰击。她怀疑这支大舰队会将其突击力量进行相应的分派,竭尽全力将律言号或征服者号击毁,而用跳帮战解决另一艘。三圣祷文号实在太大太强,靠登舰部队乃至一支分舰队都无力战胜,也不会有哪个虚空指挥官在脑子正常的情况下首先选择去攻击它。毕竟如果真选择去瘫痪最强之舰的话,剩余的两艘军团旗舰会在这段时间内造成海量的伤害。 第二个因素是行星突击。阿斯塔特军团尤其擅长同时在太空和地表展开战斗,而这次攻击行动还有些私人意味。极限战士是来复仇的,正如他们对科尔法伦那横贯大漩涡的穷追不舍一般。 数艘战舰将会直奔努凯利亚,不惜一切代价以空降仓,登陆艇和炮艇展开强袭。他们必须得靠到足够近的距离,足以贴身厮杀——正如同洛塔拉喜欢的那样——但他们会完成任务。 这就是她为何喜爱虚空战斗的缘由。在这里,冰冷的宇宙中,在超乎想象的距离间于一分钟内交换生死,下一分钟又将城市般巨大的战舰操纵到足以看清对方涂装的位置。它并不缺乏地面战斗中的肾上腺素和疯狂专注,仅仅是将其塑形成了某种更文雅的事物。 虚空战争是思想者的交锋。 勒哈拉插着缆线的脑袋又转了过来。“舰长,对方阵型中有十四艘带着机械神教标识的敌舰已被标记在全息影像中,其中有几艘可能是泰坦运输舰。” 罗塔拉努力克制着放声咒骂的冲动。无论什么东西突破了他们的防线——而很有可能将会有不少成功完成突破——都将会让下面的地表血流成河。极限战士已经够坏了。极限战士加泰坦堪称她能够接受的最坏消息。 “通知原体和军团指挥官们,泰坦也来了。”她对卡吉克下令“武器主管,敌人什么时候抵达最大射程?” “敌军先锋将在一分五十秒后抵达激光最大射程。” “很好,很好。费耶德,战斗机中队状况如何。” “全部就位了,女士。”年轻副官依然埋头于眼前工作“舰长,关于战斗第二阶段我有一计。” “只要与旗舰无关,那就说吧。” 他没有开口,或者说直接通过屏幕展示给了洛塔拉。费耶德打开模拟器,他的战术建议立马以全息影像呈现出。看到最后,旗舰长露出了笑容。 “就这么做”她说。她对副官的信心并非空穴来风,没有人像费耶德那样对于战斗机中队的运动如此了如指掌,而这就是洛塔拉将他从空位号上调来的原因。 她等待着,指尖在扶手上奏出鼓点“与律言号和三圣祷文号保持连系。” “明白,女士。”卡吉克应声。 “他们就位了吗?” “已就位,舰长。”勒哈拉回复道。 洛塔拉看向托宾——她的大副一如既往,忠诚的在王座旁侍奉“你想过你会死在奥特玛么,伊瓦?” “我尽量不去这么想,女士。武器已就位,等待您的命令。” “谢谢你,伊瓦。考虑到他们对奥勒里安大人部下的仇恨,我想他们会选择跳帮征服者号,击毁律言号,不过要是他们别出心裁的话,我得提前说——与你共事很开心。” “深感荣幸,女士。” 听到两位上级如此对话,其他船员相视而笑。 “现在”洛塔拉清了清嗓子“杀戮开始。” ------------------------------------------- 二十 虚空之血 走向后备兵 他死在这儿   没过多久,她就已经无暇顾及地面战斗。极限陆战队的舰队像虫群一般汹涌而来,她的世界一瞬间充满了武器和护盾的闪光。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洛塔拉持续不断地发布命令,同时关注着瞬息万变的全息投影。她现在所担心的问题不是自己的战舰会被击中,而是如何用三艘战舰去截击敌人的舰队——就像是用双手与呵斥去击退海潮一般徒劳。 “谷神星号”,莱拉拉在她的吊篮中转身大叫,这个没有双腿的女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过不断震荡的舰桥。“谷神星号正穿过我们的封锁。” 洛塔拉花了宝贵的三秒钟来研究扶手上投射出的个人全息投影。谷神星号…谷神星号…就是它了。运输巡洋舰,确切地说是Dominus级战斗母舰。这意味着步兵,数以千计的步兵。该死,该死,该死。 谷神星号的标志绕过了标识征服者号的那个符文。而在吞世者的旗舰和她的猎物之间,还横着两艘极限陆战队的战舰,另外七艘战舰也在努力进入攻击航线。 如果洛塔拉追击谷神星号,那么她就要放弃对不灭警戒号的必杀一击,并且承受敌舰持续一分钟的轰击…不,这不重要,谷神星号必须死。 “转向!”她大叫,同时准备枪毙第一个出来抗议的军官。 “转向!”托宾咆哮着重复她的命令。 制动推进器、偏航推进器与翻滚推进器竭力对抗动量的影响,战舰在他们的脚下呻吟。 “对谷神星号全力开火,”洛塔拉下令道:“先侧舷射击,81度角时发射舰首光矛阵列。让那个婊子燃烧着下地狱吧!” “传奇之子与火之荣耀号正在…” “我知道”,她打断了费德,“我不会让他们得手的。引擎最大功率。” “这会让我们的航向…” “我很清楚。让引擎咆哮起来。右舷停止射击,立刻装填,我需要它们在转向完毕时准备就绪。我们只有一次追击谷神星号的机会。” 征服者号蹒跚地调转航向,远离包抄它的极限陆战队战舰,放弃了洛塔拉在敌人的围攻下创造出来的必杀机会。她看着不灭警戒号好整以暇地翻滚脱离,而原本这艘战舰应该已经成为燃烧的残骸。 “谷神星号正在机动,准备轨道空投。”莱拉拉呼叫着,她咬紧牙关,睁大双眼紧盯着全息投影。 征服者号缓慢地转向-转向-转向,群星在她的眼前旋转,甲板—她的甲板—在晃动。敌人没有放过这个攻击机会。 谷神星号进入了视野,它已经接触到了大气圈的外层。 “激光阵列准备…” “齐射!”洛塔拉大吼。 征服者号回应着舰长的呼唤,它的炮火撕碎了夜的寂静。甲板再度摇晃起来,但这一次令她心情愉悦。谷神星号的舰体周围闪烁着流光溢彩,那是护盾正全力抵挡着射向它的能量流。如同烟花般的美景持续了三秒钟,这艘巡洋舰的虚空盾彻底被粉碎了,散溢的能量在装甲上激起一道道的电流。征服者号击穿了它的防御,让谷神星号的护盾过载失效。指挥室中响起一阵欢呼。 “她的护盾已经完蛋了”,放松的心情与猎杀的快感几乎让洛塔拉笑了出来,“送她上路。” 征服者号又一轮侧舷齐射,完成转向后舰首的武器再补上一轮攻击。谷神星在努凯利亚星的高层轨道上分崩离析,这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空气来让战舰的残骸燃烧。洛塔拉贪婪地多看了几眼——数万条生命在火中终结的壮丽情境。 “三圣颂歌号的状态如何?”,她把注意力转回舰桥。 “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家伙”,托宾的回应带着一丝敬畏,“我们在她的掩护范围外只战斗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即使我们全灭了,她也可能打赢这场战斗。” “机会有多大?” “不乐观,但仍有胜算。” “那信念之律号呢?” 这一次托宾摇了摇头,“信念之律号正在死去。” 信念之律号撞开一艘巡洋舰的残骸,径直前行。传道者军团的旗舰已经遍体鳞伤。装甲遍布凹陷与裂痕,护盾早已不复存在。舰体上部的教堂与要塞都被抹平了——在极限陆战队的怒火之下。 第十三军团(极限陆战队)的舰队或是一击脱离,或是保持在舷侧与这艘更大的战舰对射,以自身的损伤为代价来逐渐消耗敌人。每一轮攻击过后,信念之律号都变得更加衰弱:更少的炮塔,愈发薄弱的装甲。船体的破洞无声地流失着空气、水、燃料与冷却剂。数以百计的船员—在他们尚在祈祷的时候—从破口中被吸入太空。洛塔拉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切;信念之律号就像是被开了膛一样,它的内脏被拖入太空,熊熊燃烧。 但她仍在战斗。在敌舰的重围中,信念之律号仍在反击,在自身的火光照耀下缓缓翻滚。 极限陆战队的指挥官——不管是谁,总之是在勇气至上号指挥战斗的那位——已经做了选择。他们将试图跳帮征服者号,从内部杀死她。而信念之律号将被千刀万剐,从战局中第一个抹去。 征服者号无法去掩护她的姐妹舰。两艘旗舰都只能独自战斗,孤立无援,面对第十三军团连绵不断的攻击。 即便那艘船上满是狂信徒,这种死法对一位美丽的女士而言也太不体面了。 救生舱从信念之律号的两侧和腹部射出,一同出现的还有更厚重的机械教飞船与重型登陆艇。军团士兵基本都在地面作战,人类船员在全速逃离。然而她依旧在战斗,翻滚,转向,射击。面对她的极限陆战队巡洋舰队所遭受的损伤毫不亚于他们的敌人。面对面的肉搏,没有计谋的余地,只有你一拳我一脚的血腥搏杀。洛塔拉心怀愧疚地意识到自己热爱这样的战斗。 “她还在战斗”托宾评论说。 “不会持续多久了,我们有可能去支援她吗?” 托宾的干笑声回答了一切。 洛塔拉狠狠盯着自己的个人全息屏,“很有意思吗,Ivar。”   Eshramar有一个使命,这是他此生中最难做到的。除非这件事变得容易一点,它也会成为他最后一个使命。一旦失败,这就会发生。 在地面上这显得如此简单---他要干的是从这走到那,拖着赛琳娜。事情的实情是哪该死的船即将因为裂缝而分崩离析,并且他已经筋疲力尽---杀掉一路上那些堵住路的船员。杀人就像做农民那样稀松平常,无异于扛起重重的镰刀割下成熟的麦子,一天又一天,从早到晚。唯一不同的是伊士拉玛拿着动力镰,那新铸造发给每个受祝之子的武器,正在收割着生命。 他曾用自己的武器在人群挤满的通道中烧出一条道来。但当尸体发出的臭味几乎使受祝女士窒息之后,他学会了按捺自己的脾气。 他们遇到的疯狂的人类中的一半在野蛮的恐慌中彼此践踏,只为到达逃生舱门口。另一半围着赛琳娜并请求她的帮助,相信着触碰她能避免死在虚空中的厄运。伊什拉玛同时收割着秉持这两种信条的人群,几乎不在乎他们四千是否哭喊着受祝女士的姓名。让他们从路上滚开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这边”他对赛琳娜说,把他的剑从路上遇到的最后一具尸体上抽出来。她只是挣扎着在走,半是在爆开四溅的尸体间爬行。恐惧使她睁大了双眼,但这不是伊什拉玛在乎的。他在流出的血中沐浴,从头到脚覆满了他旗舰上船员的鲜血,但这也不是他首先想到的。 战舰正在慢慢地死去,首先在火焰中,然后在静默中。伊什拉玛知道在信仰之律号破碎前他们所剩的时间不会太久了,这艘船正在变得无力并对没有气体的虚空大开。 赛琳娜在被杀者之上爬过,她的长袍上沾满了这些人的血,她的手臂从垂下的部分一直红到手腕。她生命中的大部分都待在战舰上,但是从来没有在一艘正在被破碎的里面。 伊什拉玛在通道中带路,他潮湿的靴子砰砰砸在甲板格栅上。他半是用拳头拽着她在走,留心着不要压碎她的胳膊或是把它从关节窝里扯出来。但当她受到他的粗暴对待时,仍然因刺痛而发出咕噜声。 她知道他在把他们带向何方。受祝之子在上方有几条属于他们战团的炮船,但她真是怀疑那些船是不是现在还在那。他们已经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穿过船体。电梯已经停用了,在甲板间惟余空荡荡的隧道。通风道里可以爬行的空间远处着的火闪着橘黄色的光,整个甲板上堆满厚厚的尸体和残躯。 为什么还没弃船?努凯利亚下面,在这几个小时里除了一场致死的延误外还发生了什么? 这让她跑得更艰难了。她是完美之城的女儿,是怀言者的忏悔者,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死在这里。 在一个密封的舱壁前,拽着她的伊什拉玛停下来了。她能够看到一个原本不该被封起来的斜面,即使是在一场紧急封锁中。周围没有手柄,没有连接条,啥也没有。 “我不。。。”他说,但没有停下这样的想法。 “你能烧穿这里吗?”她问,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她的喉咙有血的味道。 他手上的火焰喷射器不仅能液化金属,但时间并不站在他们一边。 “这会花去太久”伊什拉玛从断头路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走另一边。“来”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头戴的头盔在一声闷响中从后破碎裂开,发出铿锵的响声,使他摇摇晃晃地撞到后面地墙上。银色的面具地左眼眶处破洞如同一个死火山,当他跌倒地板上地时候,赛琳娜听到了一声从盔甲中发出的,模糊不清的表示心电图停止的滴滴声。 在通道的尽头,她和伊什拉玛跑过去的地方,她能在烟雾中辨认出三个穿长袍的军团仆役的身影。其中一个拿着沉重细长的步枪,另外两个正在向她跑过来。 她没有如自己所希望地那样举起伊什拉玛的爆弹枪,作为代替,赛琳娜拿起了qattari之刃,如她数年前死亡的那一次一样。 这群人的第一个用前臂抵挡了她的攻击,把匕首从她手中打落。 “赛琳娜”他说“赛琳娜,等一等,求你了”达蒙 普瑞坦尼斯扯下了他的兜帽,正如一小时以前那样看着她的眼睛。他好像完全没有被那摧毁他的火焰触碰过一样。“这次,你愿意听我说了吗?和我一起吧。” 征服者号再度向前猛扑,过载的引擎推动她深深冲入逐渐分散的敌舰阵型。她的护盾已经完全消失,舰体上的破损处闪烁着的火光逐渐消散。过半的武器停止了射击。它们永远不会再开火了。 洛塔拉把松散的头发从额前抹开,对着氧气面罩狠狠吸了口气。舰桥的通风系统已经无力驱散弥漫的烟雾了。 “方位角3-16”,她下令。 “他们正在突破我们的拦截!”托宾回复“舰长,新星武士号和伊思潘多大捷号正在加速通过。我方火力射击中。” “能干掉他们吗?”洛塔拉发问。 “他们有损伤,但并不致命。强行突破拦截会让他们命悬一线,但我们无法确保这一点,女士。” 洛塔拉摸到了太阳穴处的一个划伤,却不记得是何时受伤的了。她的手指沾满了血液。她头晕目眩地跑向莱拉拉的控制台,发现情报官已经死了,连接她头部的线缆如同群蛇般将她吊挂在天花板上。 洛塔拉重新启动了主全息投影仪,在闪烁的投影中追踪敌舰的标志。皇帝的血啊,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敌舰存活。他们已经很确定地歼灭了一整支舰队…不,比这还多。 征服者号转向敌舰阵型的核心。它残存的武器仍在发射怒火,摧毁与她缠斗的极限陆战队战舰。新星武士号和伊思潘多大捷号的标志闪烁着,绕过激战中的征服者号。但是托宾猜错了,敌舰没有加速通过,而是一路射击征服者号。考虑到敌人的兵力,她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敌人不能让自己吨位最大的巡洋舰脱离战斗,不管风险有多大。 “追上去!”她的命令响彻舰桥,“进入'熊爪'的射击距离。不管会打中哪艘战舰,反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那两艘战舰的空降舱进入努凯利亚。”她熏黑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咬紧的牙间挤出了一句话,“没人能逃脱征服者号。” “如果编年史号转向的话…”托宾出声警告。 “管它会不会,没人能逃脱我们的追击。引擎的输出再大一点!” 吞世者军团旗舰炽热的引擎再一次咆哮起来,它超出了机动航速,超出了攻击航速,甚至超出了追击航速。 洛塔拉和所有幸存的舰桥成员都紧盯着显示屏上急速增大的图像。她听到了托德的诅咒,而同时托宾大叫起来:“准备迎接冲击!” 爬升中的征服者号撞上了正在下降的编年史号。两艘战舰都是突然转向,而且没有虚空盾来缓解冲击。指挥室剧烈地晃动起来,舰员纷纷摔倒,洛塔拉的牙齿猛地咬合在一起——她感到有几颗牙齿碎掉了。 金属摩擦的哀嚎声持续了漫长的一分钟。两艘战舰犹如两条鲛鲨般在虚空中擦身而过。编年史号在体型、装甲厚度、动量和吨位上都远逊于对手,遭受的损伤也更加严重。它的整个右舷都消失了,只剩下汹涌而出的碎片,数千名船员被吸入努凯利亚的上层大气。当两艘战舰挣脱了对方之后,编年史号被重力所捕获,无力地下坠,像一柄长矛般燃烧着劈开行星的大气层。 征服者号的情况好上不少,但它的右舷也是伤痕累累。整个炮列和所属的舰员都被抹平了。洛塔拉猜测大概有数千名舰员伤亡,并庆幸损失如此之小。 但现在他们甩脱了敌人的纠缠,而且迫近了逃窜的巡洋舰。虽然距离她的猎物仍有四十公里左右,但在太空战中,这点距离跟骑在敌人背上没什么区别。 Vel-Kheredar在坚定决心号的改造过程中——在她被改名为征服者号之后——最杰出的作品是花费了他两年心血的武器阵列。即便只考虑标准军备,第十二军团旗舰的火力也已经超出了所有同级别的战舰。但她真正独一无二的武器是追击爪。Audax军团的战犬泰坦所用的电磁鱼叉已经是非常出色的装备,然而征服者号的“熊爪”才将星际陆战军团的残暴彰显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征服者号扑向飞驰的巡洋舰,向它们的背部发射电磁爪。数十支长矛—每一支的大小都相当于一艘护卫舰—从战舰的前部射出。不少长矛未能命中目标,毕竟射击距离太远。但仍有许多命中了目标,毕竟洛塔拉正怒不可遏。 她目送巨大的长矛击穿两艘巡洋舰的背部,深入船体。电磁鱼叉头部的工业钻头开始工作,深深埋入被命中的敌舰。电磁封印充能完毕,将长矛——摩天大楼般巨大的长矛——牢固地锁定在敌舰体内。连接鱼叉与母舰的锁链由来自诺斯特诺姆的合金与费里克西钛铸造,每一枚的价值都相当于一个边境星球一年缴纳的赋税。帝国——不论是规模还是野心都病态庞大的帝国——从不在自己的战士和宏伟蓝图上节省开支。 电磁鱼叉的锁链被拉紧了,因为征服者号已经完成了减速。巨大的机械教滑车——在体型和力量上都让泰坦相形见绌的庞大装备——开始拽回鱼叉。 捕获敌舰需要复杂的计算。这些追击爪是为了最凶残的近距离战斗设计的。如果大多数长矛未能命中,或是敌舰的力量更大的话,那么便轮到征服者号倒霉了——它可能会被挣脱——或是在更糟的情况下被敌人拖着跑。这两种情况都从未发生过。洛塔拉对这武器阵列了如指掌,从监督人力装填系统的监工名单,到她以不同的出力程度可以拖曳的敌舰级别。 新星武士号和伊思潘多大捷号都带着伤痕,因为战斗中的每艘战舰都带着伤痕。感谢三圣颂歌号,这两艘巡洋舰和整个极限陆战队的舰队都遭受了它的重击,而后在驶过征服者号的过程中,这两艘巡洋舰又被侧舷火力猛烈轰击过。 这样虚弱的对手是完美的目标。 射出追击爪已经深深嵌入敌舰并死死咬住。锁链拉紧,征服者号毫无保留地把能量用在拖曳上。两艘敌舰被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拖了过来,尽管它们的推进器拼死抵抗,但它们仍然偏航并失去了前行的动量。 又一次欢呼——虽然稀薄了不少——在舰桥上响起。 “拉过来,用光矛补刀。”洛塔拉躺倒在座椅上,“完事后撞开它们的残骸,转向,开始收拾火之荣耀号的护卫舰只。谁给我报告下信念之律号的情况。” 凯基克回复道:“她会在几分钟内死去,友军已经开始弃舰,十二个击杀记录。” 十二艘敌舰,微笑出现在洛塔拉的嘴角,对于狂信徒们来说还真是出色。 “命令他们保持最起码的安全距离,我可不希望他们落在激战中的地面部队头上。” 凯基克传达了命令,并立刻回报:“他们已经开始坠落了,舰长,预计的坠落点在东部海洋中。” 洛塔拉吞咽了一下,紧盯着她的通讯长:“到海岸距离?” 凯基克一脸痛苦的神情,“17公里,走运的话是20公里。” “要看他们的坠落姿态了,可能没什么阻碍,也可能会是一场灾难。” 莱拉拉的尸体像提线木偶一样,伴随着舰桥晃动。 “舰长!” 她转向正在监督武器组和武器组控制台的托德,“Hallerthan先生?” “三艘突击巡洋舰正驶过信念之律号。” 这是迟早的事情,敌人终究会成功空降部队的,洛塔拉早知道这一点。至少他们已经成功地阻止了…天知道多少艘敌舰。 她仍然很自责。 “警告军团”,她实在难以启齿,“开始第二阶段的作战——我希望你的战斗机群击落空中的一切,空降舱、炮艇机——他们看到的一切都给我打下来。有任何机械教的飞船穿过信念之律号吗?” 托宾咒骂了一句,“有的,女士。” “很好,警告军团敌军正在空降泰坦。命令三圣颂歌号阻止敌人实施精确的轨道轰炸。凯基克,确保我们的战士知道信念之律号即将坠海。” 通讯长在传达警告的时候,Ivar 托宾望着他的舰长。 “你希望他们做些什么呢,舰长?不被全军淹没的话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我知道,中校。熊爪的状态呢?” 在战舰外面,被击穿的两艘极限陆战队巡洋舰正被拉向征服者号遮天蔽日的阴影。它们翻滚加速,试图挣脱锁链,却依旧徒劳无功。 伴随着激烈的震动,征服者号再一次发射光矛,第一道光束将被捕获的战舰劈为两段,第二道光束则将它们切得支离破碎。 “回收追击爪,让奴隶们装填损失的电磁鱼叉,以备万一我们又有了射击的机会。” 凯基克正要确认命令,却被托宾打断了。 “军士号正进入对我们的截击航线”,他指着全息投影上的标识,透过烟雾开始寻找距离最近的武器控制官。“又一艘突击母舰!在它进入正横位前干掉它!” 洛塔拉还没等他说完,就知道这命令是徒劳的了。 “没时间了”,一阵突然的、不真实的镇定感占据了她的大脑。她抓起座椅上的通讯器,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艘战舰。“全员准备,迎击跳帮队。达瓦鲁斯上尉请立刻回复。” 一阵沉默,她在心里默数着流过的时间。 “达瓦鲁斯”,她再次开口,“回复,你个该死的。如果你已经空降了的话,我死也要把征服者号的残骸砸到你这…” “这里是三线军的D达瓦鲁斯”,尽管通讯受到了干扰,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洪亮,“我听到了,舰长。” 第一个空降仓砸进了空荡荡的市场,它的冲击力把手推车和木桌都震得四分五裂,密封门打开时发出高压嘶嘶声,炸开形成一个个坡道。第一批踏上努凯利亚得极限战士从里面冲了出来,高举爆弹枪,一个手持罗马式短剑的中士在前面引路。他们协同队形前进,以经过数千次训练和数百次战斗形成的完美队形。 吞世者正在等他们,战斗小队打破了伪装,从砖砌建筑间的小巷疾驰而过,链锯剑高速运转。那些还没有迷失在钉子中的人在脑海里感到:他们不少在阿马特拉上遇到的那些原始的钴蓝色战士。第十三军团的战士穿着有裂缝的铠甲,仍然留着几周或几月前可怕战斗留下的累累伤痕。 安格尔泰看到了这点,卡恩没有。吞世者和他的战士们一起打破了掩体,大笑嚎叫,肾上腺素的激增点燃了他的快乐感受器。 艾瑞巴斯,全副武装地和安格尔泰一起蜷伏在小巷里,向着他的前门徒露出了悲伤的微笑。 你在担心他,我不会为此批评你,安格尔泰,你的忠诚十一分礼物。 安格尔泰犹豫了以下,抬起了半个身子并准备好跑动“什么?” 艾瑞巴斯也站了起来,用他的牧杖做了个手势“我告诉过你了,没有吗?卡恩死在一个灰色天空的世界,在朦胧的曙光中,我们现在站在哪?” 安格尔泰拒绝了向上看的冲动“谎言。猜想。” “预言”艾瑞巴斯轻轻地说“他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孩子。他死在今天,锋刃刺穿他的后背” 安格尔泰转过身去战斗,此时极限战士的就像天空降下火雨,每一次降落都会引起地震。恶魔罗姆在他的血液里躁动着,因愤怒的滋味而躁动。 (恶魔罗姆说)猎时来矣。让我们捕猎,剥皮,杀戮,进食。 这些是考斯的幸存者,是艾瑞巴斯没有杀死的人。 所以让我们结束那骗子失败的工作。 我要拯救我的弟兄 屠杀者? 是的,卡恩。 捕猎,剥皮,杀戮,进食然后救下屠杀者。这在战场上总是一样的游戏。 这野兽说得对。安格尔泰跑起来了,他的眼睛盯着混战中的卡恩,每走出一步他的翅膀都在拉开和增长,从陶钢当中挣出来;长角从头盔中升出;他的面罩变形成恶魔的样子,就好像来自第一个王国的邪恶梦魇,安格尔泰准备好在他兄弟身旁战斗了。 在他们伤口,破晓的空气突然变暗了。有什么---什么巨大的东西慢慢地穿过了云层,它在下降过程中点燃了天空,推开涟漪的云层。 “不。。。”这位怀言者说道“别这样”   洛嘉独自站在一辆兰德突袭者上,风吹起了他盔甲上的羊皮纸,从他的视线中,他看到周围的城市正在死去,只是因为三个军团敲好把它作为遭遇的地方。这是命运吗?这个城市已经被注定了要在这个日子死去,但是看到整个城市的人口被屠戮得一干二净,仅仅因为他们挡了路实在是。。。 一种浪费?他几乎觉得这是种浪费了。但这不对,因为他们的尖叫全都汇集成那宏大之歌,鲜血从哪里流出无关紧要,通过发动这场攻击,基里曼之子把这场圣歌带向高潮。它几乎要到达顶点,随着爆弹枪参差的巨响,随着那些不愿在痛苦中尖叫的人们死前的闷哼。 洛嘉必须找到安格隆,他的日子来了。 他兄弟在玳什艾利卡山脊(注:好像是安格隆被帝皇带走前最后集结起义军之处)上的苦痛要到尽头了,在praxury的王座大厅里,这件事更近了。洛嘉不知道最后一个音节听起来怎样,但他感觉到了,正如清新空气中的臭氧预示着暴雨就要下。 极限战士的空降仓是第一波。第十三军团穿过城市,进入部署状态,即使在考斯被重创,他们的数量仍然足以填满努凯利亚的天空。 在他们身后后炮船,战艇,沉重的着陆船和巨大的黑色机械教塔船,与上面虚空战斗的联系是断断续续的,但这清楚的表明敌军舰队有足够的实力向地表输送军队。极限战士知道安格隆和洛嘉在这里,他们要推翻这两位原体残暴的统治。 一路上,极限战士在垂死之城的险要处建立了据点,为他们的增援清出地方。他们每建起一个,就有另一个在吞世者咆哮的斧刃风暴中蹂躏,或是在怀言者的咏唱和无可阻挡的前进中丢失。第十二军团用狂暴的突袭碾压了十三军团,告诉人们为什么帝国的军力一直害怕和他们并肩作战。无法控制,绝不屈服,不受束缚,他们在极限战士的据点中杀出血路,他们被战斗的喜悦所奴役,因那痛苦引擎深深刺进脑里。 十七军团也迎战了他们的宿敌,心怀怨毒与仇恨而不是残忍。极限战士用复仇的饥渴来回应他们,因为他们玷污了考斯的土地谋杀了它的太阳。怀言者前进着,吟唱着黑色赞美诗,诵读着洛嘉之书中的布道词,举着破碎尸体,弯曲钢铁,漂白骨头构成的的污秽标志。 灰烬狼群穿过米霍尔城,像豺狼般踱步着,用熊爪捕猎坦克,用火神自动加农炮收割步兵。他们发动战争的低效方式从没有吸引过洛嘉,但他尊重他兄弟对这个军团野性的偏爱。其中一台泰坦,驼着背搜索着,当当作响地走在街道上,在人们恐慌地喊叫中碾过逃跑的人潮。泰坦中大点的那些,掠夺者级和军阀级,在城市边缘阔步行走,极限战士正在降落他们的神之机械,但离得太远,实在太远。灰烬狼群擅长于捕猎大型猎物,他们像狼群那样击败孤独的熊。 洛嘉抬头注视着天空上升起的太阳在变黑。横越整个城市,怀言者也以同样的方式抬头看天,在内脏中翻滚着同样的感受。他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失望,一种太忧郁和伤痛以致不能用恐惧或愤怒表达的感觉,某种意义上又比那两种更绝望。他儿子们的感受如一股苦痛的浪潮冲击着他,让他更难以移开视线了。 对士气如此巨大的打击:他们的旗舰死去了。 信仰律言号巨大的轮廓穿过云层,大得足以用他那黑暗哥特风格的巨大船体遮蔽半个天空,火焰幽灵在小小的舷窗里舞动。在这可怕的几秒钟里,另一座城市倒挂在米霍尔上空,颤动着飞落东方,大声得能与数以千计的人相比,足以使数以千计的人震恐而死。几乎足够大声了,洛嘉笑了出来:几乎足以淹没亚空间的旋律 几乎 巨兽从头顶经过,死去的引擎犹如张开的巨口,当它翻滚进底层轨道,朝着东部大洋去的时候残骸和船员坠落如雨。 洛嘉注视着它在灰色天空中的轨迹,低声念出告别。信仰之律号很好地服务了他,但所有的事情都有终末。他希望受祝女士已经坐上了逃生舱。费劲辛苦重生,只为了数周后死在烈火当中,这是何等的痛苦。 它向下翻滚,对于这样重的东西来说,速度慢得让人心痛,它向地平线飞去时逐渐变小,但远未消失。洛嘉知道,地心引力的控制或剥夺飞船死前对优雅的最后要求,那巨大的发动机会不可避免地把船尾先拖下去,直到撞进远方海洋。 但它够远了吗? “这里是原体”他在军团通讯频道中轻轻说道,声音打断了哀歌,“即使在死亡中,这条船也显示了她的愤怒,为即将到来地海啸做好准备,记住哀悼颂文。不要为在正义战斗中死去的人默哀。所有人前往高处,避免在海啸波及到的地方战斗,去西边作战。” 洛嘉跳下了坦克车顶,入鞘了他血淋淋的牧师权杖,无视了脚下踩过的极限战士尸体。 另一个空降仓在街道地另一头撞上了地面。几乎不用看,他就安排了一支混合部队去干掉他们,并探出了他的意识,寻找安格隆的踪迹。 但圣歌干扰着他。它吵个不停,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压迫着他的肌肤,就像他站得和他的兄弟马格努斯太近时那样。 洛嘉再次探出意识,寻找着不和谐的破坏的声音。他立即得到了答案,因为答案来自后面。这个答案站在街道远方尽头,穿着染血的蓝色衣服,正用巨大的动力拳扔掉最后一名怀言者的尸体。它开始向他跑去,大喊着他的名字,洛嘉冷酷地断定,圣歌之所以如此灾难性地走调,是因为命运在嘲弄他。 奥顿.里拉克元首在座位上仍然感到冲击到来,这还不够把他的骨头从关节里拉出来,泰坦希格拉每走一步,骨头只是向那边偏一点,科达和托斯也从没感受到如此不适,这提醒了他。他不停地看向经验丰富的机组成员,发现他们正随着泰坦脚步规律地左右摇摆。一个微小地动作,几乎意识不到。这就是他们和泰坦地不掉,他感到一种无可否认的幼稚的嫉妒。 当然,他没有就此发表评论。他们对他缺乏实践经验的样子毫不留情,尽管他们在最后一个月的运输途中显得很有礼貌,但这是他第一次步行,他正在不停流汗,汗滴在太阳穴上闪闪发光。当他第一百次努力躺在颤抖的座位上时,他的后背也沾满了同样的油腻的汗珠。当他走动时,头骨和脊柱上的接口给予他针刺般的剧痛。 不管怎样,他很高心他的座位位于控制台的后方,他最不想看到同伴们看到他表现得如此狼狈。希格拉对他来说是这样一种存在:位于脑后的一阵声音,一个带笑的咆哮。她像火的余烬,慢慢燃烧,但热得不能触碰。他能感受到她想要捕猎,但她是不是永不满足?他已经无法计算他们已经摧毁了多少坦克。 泰坦持续向西走。它想要去西边,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敲出“向西,向西,向西”但那只是极限战士其中的一个着陆区罢了,他没有侦测到异常。是不是希格拉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海啸?如果它袭来,她能克服冲击。那最多能到她的腰,机械教的计算数据如洪流般在通讯频道中出现,这场海啸是完全无害的。信仰之律号死的过程非常好,他们都是因此才能幸存。 向西,向西,向西 城市里的这个是什么?科达问托斯,奥顿注意到,他们并没有把他包括进来,“我认为这个世界原本应该进步些的,看起来他们还没有走出铁器时代。绝大多数建筑是石头,砖块和钢灰泥。” “武器”托斯听起来心烦意乱“他们的武器先进,当然不是以我们的标准,他们的航海技术也令人印象深刻,一个海洋民族。” “他们连卫星也没有” “他们有,只是不多” “有人看过任务简报了” “闭嘴,科”托斯头也不回地说“大人,希格拉锁定了一个热信号,在城市边缘,她止不住朝那去。” 奥顿在说话前吞了口水,他仍然担心他说话颤抖。 “我也感受到了,机魂因它在这嗅到的猎物气息而饥渴。” 驾驶室里沉默了一分钟。托斯啥也没说,科达忙着用白热的爆弹炮屠杀三台极限战士的犀牛装甲车。 奥顿舔了舔下唇。他是不是太努力学他们说话了?就像在泰坦交互界面里一样?他们在嘲笑他么? “找到了,这就是我说的信号。希格拉正转向它“ “我们在西边边缘有战犬吗?“ “他们报告了三个铁棺,大得足以装下三个战将”他伸了个懒腰“没有我们对付不了的,尤其是他们孤立无援地在下面时。我收到征服者号正在输送每一个可能地陆军下来地报告。 托斯看起来很轻松,但是泰坦仍在偏向西边,奥顿要下决定了 “我们在对付哪个修会?记号好像几个---“ “奥博隆军团,橙黑条纹,裂开王冠的印章。这是奥博隆军团在考斯突袭后残存的渣縡“ 一个奥博隆军团的铁棺,准备在城市边缘释放,猎物如此诱人,以致希格拉也想要它,希格拉在远方也能感受到敌人的战意。 “我们向西,带上四个战群“ “是,大人“托斯回答 奥顿犹豫了,进行了个快速计算“修改最后指令,带上五个“ “这超过了灰烬狼群的四分之一“科达转身,有奇怪又警惕 “说得对,带上六个,告诉他们以最快速度聚拢,我们要一起走“ 三十个战犬,足够吗?奥顿确定够的,他也确信他们的大多数不会幸存,并起到万机神不要在他的第一次行走时结束他的职业生涯。 “托斯,我要你确保我们在有军团力量支援的前提下前进,准备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是怀言者,还是吞世者,我不在乎。但我要军团士兵守在我们脚下,准备好血战。让他们坐着犀牛和速攻艇跟着我们。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快。” 托斯没有回头,但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笑意。 “听起来你好像知道欧伯龙会把什么带进战斗,机长” “我知道,除非我犯了大错误,否则我们会与科林斯人相遇” 托斯和科达对着他的发言笑了笑。奥顿比任何活着的灵魂都更清楚灰烬狼群的历史和血统,或许维勒神甫除外。他知道军团是在猎杀准则上成立的,要迅速切入,干掉敌人,在可能的报复来前撤退,他灰烬狼群的机组是在是个战群里抚育和训练的,志在打倒更大的猎物。这不止是战团的特长,这是他们几乎成为传奇的原因。 但他从未见过,two people eager at the prospect of facing an Imperator(意义不明)   身穿金和蓝的半神有两件武器的优势,但洛嘉的牧杖给了他更远的攻击范围。当他们刚相遇的时候,没有疯狂的互相打击,也没有夸张的公开复仇言论。两位原体面对面,动力拳对战锤,并在碰撞产生的排斥立场作用下后退。他们的战士在附近互相残杀,两位原体都没有看他们的儿子一眼。 洛嘉拨动着闪电环绕的牧杖,慢慢地摇头 “你在干扰圣歌,你不应该在此” 罗伯特 基里曼,第十三军团之主,怒视着他 “然而,我在此” 二十一章 考斯印记 救赎盲者 音渐强   两兄弟在石街上搏斗,他们的铁靴尘埃的风暴。两位战士都泯灭了任何人性和慈悲的残留—在此,最终,两个人都对彼此完全绝望,战斗只为结束对方的命运。 在基里曼的眼里,洛嘉看到了一份最纯粹的财富:无底的仇恨。这仇恨不是一行一事所塑造,而是一种足以让帝国中最冷静,最沉着的传奇英雄怒火冲天的混合物。怒火在他们的双眼中溢出。已经不止是愤怒了,那是狂暴。挫折使它进一步恶化;不理解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导致的绝望,还有一个仍然相信自己有方法阻止它的人的残暴。伤痛,莫名其妙地,看到基里曼眼中地伤痛是最糟糕的—它是这种混合物变得有毒和令人作呕。这不是科拉克斯在杀戮场上那种纯粹地狂暴---由于兄弟背叛导致的狂怒。这种狂怒是渗透到了更复杂,更残酷的东西中去的。这是一个建筑者,一个艺术家,一个赶了所有被要求的事情的忠诚的儿子看到毕生事业死在一场愚蠢无价值的欺骗中产生的痛苦。 洛嘉知道这种感觉,从他在完美之城的灰烬中下跪时就已经知道了。整个定居点被以帝皇之命令,基里曼之舰队而摧毁。在他们完全不同的生活中,这是第一次,洛嘉和基里曼成为对手。 让他惊讶的是---这一打击使得他变得冷血--洛嘉感到羞愧了。在他兄弟的脸上他终于看到了真正的仇恨,在这一瞬间他学到以一个躲避了数十年的真相。基里曼之前从来没有恨过他。极限战士从来没有暗地里破坏他的作品,从来没有一边背地嘲笑一边假装中立;从来没有在完美之城和大远征中看到洛嘉的信仰蒙羞而暗自嘲笑。 基里曼没有恨过他,直到此刻。这才是仇恨。这是仇恨的总和,悲情为它添油加火。这是他们应得的仇恨,这种仇恨将会让洛嘉死去,留着圣歌未能完成,伪帝仍然头戴帝国皇冠,他不配---因他的无知---不配领导帝国。 怀真言者感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灼热的迫切感去解释所有事情,为自己辩护,告诉基里曼为何这些是必要的,所有一切,是为启明人类。这谋反,这战争,这叛乱,现实的真相是丑恶的但是必说的。众神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需要人类。人类能够在联合和永生中崛起,成为万神殿最青睐的种族,或者像艾达族那样作为无知的罪人死去。 在格挡了他兄弟重锤般划过的动力拳后,洛嘉开始念诵亚空间之歌去干扰他。它在他颅骨里和眼前响奏,持续不停。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意义重大。没有一个音听起来正确。他用牧杖在基里曼拳头上留下的每一个敲击都是错的,拒绝向它所期待地那样增强。 两个原体都在不管不顾自己战士的情况下战斗,他们神灵般的动作即使对身边的星际战士而言也是不可思议的。这就是泰拉记述者修会被命令去纪录的神话般的事迹,两位帝皇之子举起了武器,就像作为最古老的传奇的化身:阿基琉斯,古老的工业城市特洛伊德摧毁者;革利亚,菲利士人的巨人。没人能想到这些新世纪的英雄会有朝一日彼此作战,没人能预料到他们矛盾的发源。 “考斯”基里曼喘着气说,这个词语是一样武器,他的眼睛也染上了仇恨的颜色。“考斯,朱撒,卡拉斯,科伦登陆战,伊利斯五号,夸克蛤蟆,提克,阿马特拉。洛嘉,多少个我的世界了?多少个?” 洛嘉又挡下了一击,抡着牧杖准备重重还击。基里曼挡住了,就像洛嘉挡住拳击一样轻松。他们的战斗响彻战场,就像寺庙召唤信徒朝拜。 “考斯”基里曼再次说,“没话说了吧?”兄弟“?无法回应你军团在五百世界的所作所为?“ 洛嘉卷舌不言。伊斯塔凡后一切都改变了。在大屠杀后几小时,他独自坐着,任由科拉克斯的爪子在脸上留下的伤口流血,他感觉到经纱后命运的变化。未来改写了自身,新的可能性出现了。在最近一年里,他觉得自己终于扮演了命中注定的角色。他甚至渴望,在一个不那么卑下的时刻,再次面对科拉克斯。下次事情就不会像渡鸦之主所期望的那样完美地进行了—对此,他很确定。 “考斯印记“基里曼把这作为控诉的开始,残存的尊严和狂怒混合在一起:他拒绝像一个疯狂杀手那样沉浸在心灵的疯狂中,而是以一种足以铄金的狂怒战斗着。 基里曼双手合在一起,在哀鸣着的能量场中接住砸下的大锤。僵持中,基里曼越过他们交错的武器看向自己兄弟的眼睛。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考斯的印迹了吗?” 他出身贵族的容貌庄重英俊,即使被愤怒所扭曲,在战斗中后退,他也不会被认为是以帝皇的样子被造出来的,不如洛嘉满是纹身的脸那样像帝皇。如今的基里曼与曾经站在完美之城灰烬上的基里曼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沿着他的喉咙和脸庞,有一条细细的黑色纹路,除了那些最了解他的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虚空辐射”这极限战士拒绝放下武器,尽管闪电划过他沉重的护手。洛嘉紧握他的武器,当能量沿着手柄传递,咬着他戴着手套的双手,点燃了肩甲上订着的羊皮纸。“这是你杀死我的一个世界以及它的舰队时我受到的虚空辐射。” 洛嘉没有严词反驳,他摇了摇头,向他的兄弟释放力量。 政客的微笑浮现在基里曼脸上。“你变了” 洛嘉承认了他兄弟的指控 “所有人都这样说” 这次,是洛嘉主动脱离,他抽出了牧杖,并因此在胸板上挨了一拳。这一击挤出了他体内所有的空气,压碎了他的护胸甲,他对着这诗意的正义露出了血淋淋的笑。他曾经在完美之城打碎了他兄弟的胸甲,如今命运倒转过来了。命运总是在嘲笑他。 “我的一血”基里曼说 话语中的怜悯让洛嘉感到刺耳。他想说话,他想呼吸,但两样都做不到。圣歌从没有像此时那样错得离谱。 基里曼的手抓着他的盔甲,寻求用勒颈结束这场战斗。洛嘉用计算好的灵能投射击退了他,虚弱地,随着错了音的圣歌摇晃着,但这已经足以让他兄弟震惊了。锤击紧随其后,它的能量立场划过一条闪光的轨迹,洛嘉用牧杖向基里曼头部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去。随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仿佛雷声一样大。 “这就是你的考斯印记”洛嘉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空气进出他的肺部犹如刀割。他已经能尝到血---基里曼的打击击碎了他体内的什么东西,最少是几根肋骨,可能是更重要的东西。他又吸了口气,呼气时鲜血随着盔甲滴下。 两个原体在灰色苍穹下面对面,一个体内出血,另一个头骨破裂鲜血流了半边脸。 “享受这伤疤吧”洛嘉微笑道“这将会伴随你终身”他张开双臂,凝视这垂死的城市。“为什么要追击我?为什么?你的舰队将会在三圣颂前毁灭,你也会死在这里” “自信和自大间有一个区别,我确信有人教过你这点。 怀真言者吐出一口鲜血“那为什么要来?到底为什么来?“ “勇气“基里曼大步向前,不顾伤口,他也没有强迫自己微笑---这对于他像呼吸一样简单”勇气与荣耀。洛嘉。这是两个你永远不知道的美德“ 他们一路向西,边走边打,与从海啸即将袭击地区撤下来的极限战士缠斗。 安格尔泰从战争编年时中经常看到的一句描述战士的话是“想那些被附身者那样战斗。附身,再大多数时候,指的拥有了某种难以估量的战斗精神,比如迫切地想保护自己的家园,或者仅仅想要效仿自己传奇的祖先。 安格尔泰曾被附身,以一种最贴切这个词语的方式,如果没有与罗姆共生,他怀疑自己能否跟得上卡恩。从他离开艾瑞巴斯身边那刻起,他就以恶魔形态战斗,紧张得没有为这份力量欣喜,痛恨自己曾经相信这位前主人对他作出的警告性语言。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谎言,即使他正在努力避免这成为事实。 十二军团的八连长沐浴在翻飞的内脏间跳跃,因战斗的乐趣放声大笑,链锯斧撕碎着血肉,在他的白甲上溅上血液作为勋章。他几乎不再是卡恩了。安格尔泰恶魔拥有的第六感是发育不良的、笨拙的,但他能轻易读出一个心灵的大致思想。对于卡恩,他的思想是足以使任何窥探他的人的绪变得滚烫的狂暴,别无他物。熟悉的环境使他感受到了钉子的狠咬并且开始顺其自然。 让卡恩活下来现在是一场相当于伊斯塔凡五号上几个小时的远征。当安格尔泰走得太近的时候,就会冒着被兄弟切开的危险。卡恩已经盲目地攻击了他七次,每一次都使得这吞世者花了更长时间弄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并重新锁定最近的敌人。 当安格尔泰站得太远的时候,他就会在混乱的巷战中失去卡恩的视线。对于他来说,扫开一条路去屋顶上获取更好的视野,或者用钢铁与血肉混合的翅膀飞起来都不难,但那会使他成为上方敌人的靶子。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显然还不够,他们还在增援。 够了 罗姆在他深处沸腾 屠杀者不需要我们,快去和受祝之子一起战斗 “绝不会让他自作战,我不会冒险失去自己的每一个兄弟,卡恩是最后一个了” 你还有我 “你疯狂创造的魂灵 “ 安格尔从一个垂死的极限战士胸中抽出长矛,刺穿他的喉咙 “你是我血流里的地狱” 卡恩在左边的某个地方,边砍边冲,他一直在大笑,甚至在他跑在自己弟兄前面,深深砍进戴着考斯印记的极限战士的时候。 安格尔泰见过卡恩没见过的危情。怀言者张开翅膀双脚跺地,在正打算狙杀他兄弟的战士身旁落地。第一个极限战士死了,当矛刺穿他头盔,把颅骨中的一切全都粉碎的时候。第二第三个倒在禁军之刃下,一下子劈到两个,以一个恐怖的角度砍断了另一个人的手臂和半个头。 爆弹如雨点般打在他的翅膀和背上。安格尔泰转身发出一声低沉得不像人类得吼叫,用他那扭曲多瘤的手臂伸向军团战士的喉咙,这位极限战士勇者再次开火的尝试终结了,受祝之子指挥官的面板下陷成了某种柔软的金属,用多刺的咽喉粉碎了这位马库拉格人的头颅。 另一把剑刃插进了他的背,另一发爆弹像霹雳一样砸进了皮肤,安格尔泰无视了他收到的所有伤害,向着卡恩扫出一条路。是否因为这些极限战士都是某种预言的奴隶,他们才那么努力地想击伤卡恩呢?难道是因为一个平凡的原因:看到了他的军官徽章,就想要他的命吗?抑或这一切都是在艾瑞巴斯的预言下自己幻想出来的?在此混乱中,他还有什么希望搞清楚呢? 他搞不清楚过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五分钟?五十?太阳上山了,在地平线上洒出银色,众神之血呀,这个世界已经慢慢转过去了。 慢慢地,不可否认地,他们现在是以寡敌众了。据他认为,三圣颂号和征服者号已经如信念之律号那样死去了,极限战士正在大量登陆地表。 他看到了过去一年里认得的那些吞世者的头盔,他们伴随卡恩训练和战斗。他看到了卢霍克,总是在战斗最焦灼处摧毁一切挡路的东西,当他的长矛在暴风雨般的打击下滑落手中,他能依靠的只有禁军长矛。当它在终结者的雷锤下破碎时,他就只剩下野兽般的爪子。爪子像金属正在打磨时那样发出声音,手腕喷火器上发出炼金火焰。这一切没有带来痛苦,他感谢罗姆的存在。 在通讯频道上,audax正在呼叫援军。几个抵抗了钉子足够久的吞世者军官带队突围前往西边,但是这已经称不上是一只协调好的军队了。 他为赛琳娜祈祷,希望那狞笑好杀的神灵不要玩弄她的灵魂。这是另一场失败:把她复活只是让他再次失去她。 卡恩真是他最后一个没有失去的好兄弟,这位吞世者比其他人都重要。卡恩就像安格尔泰曾经的样子:仍然没被亚空间触碰,还没有被恶魔癌症般的亲吻偷走意识,任意点燃血液。罗姆是赠礼也是诅咒,假如除去恶魔提供的力量,安格尔一点也不想要这个礼物。 他想起来斯卡恩死的情形,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严阵以待的战场,他跑向这位驱逐舰中士,满身肌肉紧绷。斯卡恩身着显眼的黑色虎甲,双膝跪在泥土里,勉强抬起一只手臂,然后死在了他的怀中。 安格尔泰收回了注意力,偏转了砍向卡恩肩甲的一击链锯剑。百夫长扭头回去看他,有一瞬间安格尔觉得钉子变得足够温和了以至于卡恩可以分析周围形势。半秒后真相到来,卡恩用双刃猛击他,安格尔转身回避,一具极限战士尸体的阻碍使他又挨了一刀。 “是我!”他狼似的面具张开朝向他疯狂的兄弟“打敌人,你这个疯子”无论他听懂了没有,卡恩转向最近的极限战士,用双刃剁碎了他。 安格尔泰继续战斗,保护那个几乎不知道他在的那个发狂的兄弟。然而稍后,救赎来了,谁也没有想到,谁也看不出竟是以这种方式。 从通讯频道他们得知,灰色的海水以难以想象的力量冲击了海岸。它高的可以盖过三四个石质建筑,使他们在潮水中分开,带上了石头的潮水席卷街道,足以摧毁载具。高塔倒在潮水里,从地基开始全部毁坏。城市整个沿海部分在一次海啸中被完全扫除,努凯利亚当地人的尸体和破碎的房子也被海浪带向西边。 大地吸收了一部分水,抗拒着海浪前进,但水还是继续汹涌,当它到达敌军的后撤阵地时,它变得齐腰高,干扰了他们的轻型坦克,短路了协同作战得护教军。 安格尔泰继续战斗,在盐水中摇晃,一路跟着卡恩。 卡恩看上去并没有察觉这一切,只是继续前进,在深水中趟过仿佛平地那样。 欧伯龙战团的铁棺运输船是基里曼舰队中最大的,已经穿过了封锁线。它降落的旋风卷起了一团碱土,在空中和炮火掀起的沙尘混杂在一起。 铁棺运输船是罕见的头衔:属于机械教语,但不含代码或二进制的成分。这条丑陋的船有着丑陋的名字—从米海尔西边边缘探下头来的是大腹便便的鲸鱼般的船,它鳞茎似的船壳刻满了进入大气层时灼烧的痕迹。它的部署坡道花了足足五分钟才降到地面,液压系统发出响彻半个城市的轰鸣。让任何一个泰坦准备行走都是庄严而复杂的仪式,需要数百个灵魂的共同努力,但帝皇级泰坦需要的人工又远远超出了任何小一点的神之机械。 在船壳中,科林斯人号站在原地,被数以千计的电缆纤维连接着,用磁锁固定在三个有凹槽的桥塔之间,这用来固定机神行者的建筑与人类的黑暗时代曾用来发射火箭上月亮的塔有些许不同,尽管他们都被认为是一种杰作。 断电后,固定绳索像瀑布一般一起松下来,最终让泰坦可以自由行动。这台巨大机器的每条腿本身就是一座堡垒,由护教军的武装机仆分遣队守卫着。那张开的,带爪的脚趾像阶梯一般从腿上的防御塔上伸出来。 科林斯人的第一步震颤着大地,第二部完全摧毁了城墙和三座高层建筑,在刺耳的声音中它们归于尘土。战号响起了,它本身几乎就是一种音波武器,宣告着它的存在。这位帝王的右臂一次开火就可以夷平整个街区,它的左臂可以将它遇到的任何敌人分成两半。在这一切之上,在骷髅般的头部上方,是大的足够当作指挥甲板的空间,那是一座扛在肩上的要塞,有着防空火炮和激光电容一字排开准备战斗。 在它发出刺耳声音的准备仪式中,最后的一声是从它核心里发出的恶龙般的咆哮。灼热的液体燃料从心脏泵里被挤出来,冲过血管,它的电浆炮外的电磁线圈开始漫长的充能过程,一旦它开火,他们会死,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漂亮”奥顿喘息着,看着机神宏伟的化身迈出了自由的第一步。他们从城市的边缘靠近,科林斯人号已经可以被看见,洪水拍打着巨人的脚掌,压根没有造成困扰。 希格拉号泰坦因为某种预感跑了起来,一路冲向被淹没的街道,无视了那些从下方开火的极限战士,并在无意中踩死了不少。为运输部队而加装了附件的吞世者兰德速攻艇伴随在她旁边。好几只战犬泰坦也充当载具,他们的装甲上趴满了一整只毁灭者小队或突击小队。每只泰坦的每一步都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海啸停止了,但仍拒绝后退。海水看来是要停在这里了,米海尔呈将以一座被淹没、被摧毁的瓦砾终结它的命运。 “如此壮美”奥顿叹息道,无法将视线从那钢铁的巨人上移开“我们要生擒它” “你觉得第十二军团会这样想吗?” “我们只能祈祷他们会,布里调制官”片刻间,奥顿激活了他和每一个泰坦的通讯链接“这是终裁机长,以欧姆塞尼亚之名,柯林斯人号不能被炮火打中。你们知道该干什么。这就是琥狼军团(灰烬狼群)生来要打的仗。准备好熊爪,吾之兄弟姐妹呀,让狩猎开始吧!” 驾驶舱里又是一阵沉默,他发现自己在咽口水。 “说得好,长官:托斯挪揄道 科达点头“就跟那个老头子一样“ 奥顿里拉克,领导着成百上千的战争机器和训练有素的战士的人,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他在心里感谢自己装出来的温和避免了进一步的难堪。   在他所有的头衔里,无论是荣誉满贯亦或是声名狼藉,安格隆最为鄙视的是被他人称为猩红天使。帝国里早已经有了一位天使圣吉列斯。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模仿那位将死之人——外形变异的第六军团之主。尽管他拥有者种种缺点,但他只属于自己,并以为荣。 珞珈知道安格隆讨厌这一点,然而这头衔却是最为适合。当吞世者从极限战士的军阵后方突破的时候,他的装甲因此破碎而化为残骸,他的链锯剑旋转时雨点般地洒落出陶瓷钢板和绯红色的血块。在数个小时的前线战斗后,安格隆全身浸满杀戮后的鲜血——这远远超乎一个屠戮者,因为他已成了屠杀本身。 他的胸前挂着一连串从玳什艾利卡(Desh’elika)的巨穴里带来的骷髅头骨。鲜血内附,缀饰其外。尽管屠夫钉时刻带来苦痛,可那带来了另一种愉悦。他想要他的兄弟姐妹们品尝到血液的味道。因此在努凯利亚上,他一直带着那串头骨,不曾分离。他带着它们夷平一座又一座高阶骑手的城市,让他们那空洞的眼神见证它们的毁灭。 吞世者向基里曼发起了攻击,他那张被毁的脸在扭曲中变形,让人联想到了一个迷失在致命般仇恨之域的天使。珞珈和基利曼同时看向他——一位在准备应对新的威胁,另一位则是欢迎他的到来。 珞珈的呼吸噎住了喉咙。不是因为他已经精疲力竭——尽管事实如此——也不是因为他因一位兄弟打破了僵局而释然——尽管再一次的,事实本身亦是如此。珞珈因为其心脏在以雷霆迅猛般速度的剧烈跳动而难以呼吸,而这高低度与亚空间的旋律完美相契。 两位原体陷入了一场没有间隙的、无比激烈的决斗中,那里也正好是珞珈和基里曼停止对决的地方。从那可以俯瞰到山的高处,雨水也仅仅是个遥远而又模糊的困扰。珞珈听见了它如毒蛇嘶嘶般流动着,却也无暇去管了。其微不足道。他所在乎的只有亚空间的序曲。 当亚空间的音符在他脑海里重新排列时珞珈差点无法呼吸。在这里,他这么想着。现在,安格隆,基里曼。罗伯特已无可能摧毁这一曲律。他业已成为这渐增的曲调本身。 两位原体与另一位在对峙着,但基里曼狡猾的后退,然后抓住他所有能在地面上找到的武器。 “你们两个。”他看向他们,视线带着浓郁的审判。“我的兄弟,我们的胞亲,看看你们这令人遗憾的模样。叛徒,异端。比那些我们过去在两百年里推翻的异形邪说好不到哪去。难道你们彼此之中没有一个学到了哪怕是一份半点地教训吗?你们中居然连一个都没有吗?” “总是在说教,”珞珈笑了,其内蕴含着某种情感。“尽管它使我满负悲痛,但此乃必要之举。罗伯特。”基里曼无视了他,用拳套指向安格隆。“我已经听够了珞珈的背弃的哀诉。那你呢,兄弟?为何你也堕落至此?难道是你脑子里的机器把你的忠诚完全变为了疯狂么?” “Hnnngh,它们给了我梦想,它们给了我平和。让我们瞧瞧你对斗争的概念是什么吧,完美之子?Hnh?你可曾对抗过那残害着你脑子的机械?你可曾做过除了顺从和擦亮战甲以外的东西?” “幼稚,”基里曼深深地叹息,然后手指向那座正在燃烧着死去的城市。“为何事情一定要变成这样?这幼稚令人遗憾。” “幼稚?你世界的人民尊称你为尊主。而在我的世界他们蔑称我为奴隶。”安格隆靠近了他,链锯剑转速愈加凶猛。“我们中是谁在天堂的国度中被收养,拥有更进一步的机会,罗伯特?是谁统帅着马库拉格高墙之后的骑士军团?是谁继承了一个繁茂昌盛的王国?”安格隆吐出的话语伴随着染血的唾沫。“我们中是谁带领着一群饥饿的奴隶对抗着一个帝国?是谁一出生就被整个星球的怪物所奴役,是谁的头颅被尖利的刻刀给切开?” 两位原体再次相撞。基里曼的动力拳套轻易地挡住了安格隆的链锯剑,但吞世之主的力量远胜于他,罗伯特被一步又一步的逼退。喷射的锯齿如同安格隆无唇的嘴巴中因渴望流出的唾液。 “听听你的那穿着钴蓝色装甲的可怜人们的嚎叫,勇气与荣耀,勇气与荣耀。但是你是否了解过这两个词语的含义?你对勇气一无所知。勇气是与奴役你的王国对抗,哪怕他们的军队将你的阴影覆盖,哪怕是独自与一万个人对决。你也完全不了解荣耀。荣耀是反抗用虚伪来饲养,让他人吮吸并壮大的暴君。” 基里曼挡住了攻击,推回了安格隆更进一步的暴风劈砍。 “你一直是个奴隶,安格隆。被你的过去所奴役,你在盲目的拒绝未来。太过悔恨而难以去学习。过于仇怨而难以成功。” 极限战士之主停住了一击沉重的劈砍,他一拳击打在安格隆的胸甲上。玳什艾利卡的骨头链破散开来,坠落于泥土之上。 基里曼再次后退的时候骨头的残余被他的战靴踏成粉末,归于尘埃之中。 安格隆看见了,然后冲向了他的兄弟,他愤怒的嚎叫蔑视着凡人的出身, 不,在痛苦中不可能成熟的。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安格隆的狂吼与亚空间乐章完美的混合在一起。 珞珈也看见了。在基里曼踩碎头骨的一瞬间,帷幕之后的亚空间沸腾了。怀言者之主开始咏诵起未曾被活着的生灵所说出过的语言,吐出的话语和安格隆痛苦的怒吼完全的融合在一起。 第二十二章  他死于此地  琥狼之爪  血雨   这几个小时对安格尔泰一点也不轻松。他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的血的滋味,撕裂伤破开了他的铠甲,深深挖进了下面的血肉。他其中的一个角在中途就被打断了,被动力斧斩落。喷火器在他装甲伤留下了烧焦的痕迹,从伸出背部装甲的脊梁正在流血,然而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检查这些伤口。他保持双翅折叠在背后,尽最大的努力忽视不断在他身上造成新伤的枪弹和刀剑。 他跟上卡恩了,终于与他的战友肩并肩。在那群白甲战士中,他是惟一没有得意洋洋地为杀人夺城而嚎叫大笑的人,因为他脑子里没有那粗糙的植入物。几个吞世者因为钉子发作而神迷意乱,攻击了他,他每次都会还手,迫使他们认出自己,每次都会在身上添上几道新伤。 如今他们和灰烬狼群一起奔跑,向刚刚从铁棺运输舰里走出了一两步的科林斯人号泰坦行进。他登上了一辆履带受损的,引擎正竭尽全力驱使车体向前的犀牛坦克。他用爪子挖进装甲板里来抓住它,吞世者挤满了车厢,还挂在车外面,手中握着全速运转的链锯剑,卡恩和他一起,虽然从屠夫之钉中暂时解脱,但状态也不比安格尔泰好多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氛围:双方将士都投入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仿佛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场战争。 吞世者和怀言者一起望着上方高耸的帝皇级泰坦。 “我联系上征服者号了”卡恩承认。 安格尔泰试着也和征服者号通讯,只听见爆弹枪正在怒吼,枪声夹杂着愤怒与疼痛,洛塔拉身边也有一场战斗。 “他们被接舷了”安格尔泰说 卡恩点头“我并不担心,戴瓦鲁斯此刻守着那里” 一阵尴尬的沉默,接着卡恩问“你来这干吗” “战斗” “不用了,你正在和我们一起战斗,而不是你自己的人。艾瑞巴斯的语言毫无意义,我不会死在这里,兄弟,回去带领你的人” 安格尔泰摇头“你都不知道你今早离死亡多近?有多少次我挡开了敌人的矛和剑刃?” “有很多,我确信”,卡恩说“但不会多过往昔” “你错了”,安格尔泰令人过目难忘的恶魔面具挤出一个微笑。此时它已经破裂,裂痕就好像流出的泪一样。“你是个傻瓜”他握紧卡恩的手臂,迫使卡恩用心听“你是第十二军团最后一个残存的可以被信赖的武士” 卡戈斯正在坦克的侧边扶手上攀着,他抬头看了看两人,听到了安格尔泰的话 “这个说法不是很准确”他挪揄道 卡恩窃笑了,安格尔泰完全没理那位药剂师。 “其他人退化得更快”安格尔泰强调“或者承受着更糟得症状,军团需要你,卡恩,大反乱需要你” “我受宠若惊”卡恩如此回答,实际上他觉得浑身发冷,那声音听起来十分像是威胁。 “开够玩笑了”安格尔泰咆哮“时代变了,兄弟。巨大的改变正袭向帝国并且军团们为统治它而战斗。你我这样的战士由原体带领,将会成为新帝国的领主。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的野心,不愿承担如此职责也无所谓。形势将替我们做决定。叛乱的军团正变得逐渐强大。但并非所有人能在升天的试炼中存活下来” 卡恩并不是很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它承载了怀言者典型的狂热,不过安格尔泰不耻于传播它。“你在向我布道?”卡恩问 安格尔泰恶魔化的面甲做出了个愤怒的表情“我在警告你”在碾过一个临时工事时,犀牛装甲车颠簸了一下,但安格尔泰好像没有注意到,“我们需要吞世者的参与以赢得这场战争,所以罗嘉宁愿流血也要救安格隆的性命 “那你又为何为救我而战斗呢” “不要轻视了我说的事情” 他兄弟恼怒的语气使他顿悟了。“你是为了证明艾瑞巴斯的预言无效才这样做”卡恩说道 “不仅是为此”安格尔泰回答,随后转头向上方高耸的柯林斯人号“做好准备,这不会轻松” “你说错了”卡恩咧嘴而笑“让我们看看狼群如何放倒巨熊吧”   不能让柯林斯人号开火,其他都无所谓了。他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摆脱了束缚,第二步就走到了城市的边缘。在下面,三十只战犬泰坦正在街道中狂奔,粗糙的机械关节隆隆作响。吞世者和怀言者和他们一同狂奔,护教军的载具和琥狼军团黑色与暗红相间涂装的掠食者也是如此。 极限战士迎战了来袭的战群,欧博龙军团的护教军,刚刚从登陆载具中走出,加入了他们的马库拉格盟友,地方的战犬泰坦也踉跄着向柯林斯人号跑来,举起了他们的武器。 但是洛塔拉的努力使得登陆的军队只到基里曼期望中的一部分。除了不时传来的吼叫和爆弹枪声,吞世者们并不知道自己旗舰的命运,但仍然迅速冲破了帝皇级泰坦脚下薄薄的防线。泰坦腿上的防御炮塔不停开火,保护柯林斯人号的虚空盾,足以防护小型护卫舰的型号,此时也破碎了,爆炸和共振破碎了方圆五公里内还完整的所有窗户,在炮弹的暴雨中又加了一道玻璃雨。 在这之中,在卡恩和安格尔泰用剑刃和爪子背靠背战斗的时候,希格拉号泰坦鸣响了她的战争号角。在科林斯号那震耳欲聋的吼声中,她的声音好像一丝苍白的喊叫。 第二台泰坦也发出了战吼,接着是第三台。随后,所有剩下的十八台战犬泰坦都向着他们的猎物嘶吼。他们都只有猎物的膝盖那么高,但他们合起来的声音足以让柯林斯人号的声音黯然失色。 又一步,帝皇级泰坦进入了城市,随着金属发出抗议的吱呀,伺服系统一阵紧张,城区里的一栋低层住宅楼和吞世者的一辆血锤坦克被压扁了。柯林斯人号举起它的地狱风暴炮,以一道弧线掠过城市上空,每一个战士的牙齿都因为它充能时所发出的惊天哀鸣而打颤。 希格拉号率先开火,琥狼军团紧随其后,熊爪向着空中迸射,鱼叉样的尖头钻进了柯林斯人号的武器臂,磁锁把它固定在里面。战犬们后退几步,铁链顿时绷紧了。 “他们会把它拉倒”安格尔泰护甲身边的吞世者,他恶魔化的面甲浸透着护教军的血“它会把我们压在底下的” 卡恩用等离子手枪开火,只一发,一个极限战士便灰飞烟灭。 “你又说错了”他回复 接下来更多熊爪射出了,带着沉重的铿锵声命中目标,他们紧靠着最先击中柯林斯人号的熊爪命中,带着机魂那神圣的抗议声。科林斯人号那有航空尖塔一样高的手臂开始往下降。神机的战争号角再次鸣响,此次愤怒多于得意。安格尔泰怀疑声音中的感情是否真的会变化,但这种感觉仍然挥之不去。他发现自己在疼痛,咒骂,盔甲的摩擦声中哈哈大笑。 大炮越来越低,直到指向地面,朝向泰坦脚下那鲜血浸透的大地。假如它开火,可以摧毁周边最近的战犬,也会杀死护卫步兵,摧毁自己的双腿,所以它仍然在挣扎。尽管越来越多小型泰坦把熊爪绑在了合适的位置,科林斯人号仍在挣扎着转身想要开火。所有人都承认,这是孤注一掷,徒劳无功的举动。 柯林斯人号被绑起来了,他们已经缚住了一台帝皇级泰坦。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自信的微笑,所有人都从那女人的声音中听出了恶意 “我是希格拉号的Moderati Keeda Bly,致所有步兵单位,立即开始侵入作战。重复:围攻柯林斯人号,给我死死记住我们要生擒她。”   卢克与佛利亚斯的秘密智库小队一同前进,杀戮着在无谓的希望下来帮助原体的极限战士组成的狮群。他的集束炮管就快要被榨干了;他因担忧而开始使用他的动力爪。那也与他相符,因为他在活着的时候也以同样的方式战斗,尽管他的铁馆是用来突破敌人而非用于阵地防御并进行远程攻击。 他好几次试图联络罗塔拉,或者是侍从小凯吉克,可是征服者号传回的只有枪火声而不是音讯。卢克希望船长平安无事,他开始思考现在他所上能做的工作。 他赞许着基里曼大人的计划。尽管舰队遭遇了怀言者旗舰的突然出现,而罗塔拉在战术上也从来不肯后退,除非她已束手无策,所以现在是极限战士在羽翼再次丰满之前铲除两个叛乱原体的最好的机会。卢克无法阻止自己猜测基里曼出于何种智慧而如此行动,他只知道以极限战士之主在帝国的疆域和历史里以敏锐的战术进行指挥而流传的名声来看,他肯定知道这是一次草率的攻击。充其量,这是一次突袭,因为怀言者的激烈抵抗而至少部分出现了错误。如同谎言一样,这次攻击是以那些体型较大的战舰为前锋来打开努凯利亚星系缺口。 卢克认为五百世界之主召集了自科尔法伦偷袭后的所有五百世界的战舰,他从开往考斯的大屠杀后第一批救援船队中抽取了额外的舰船,通过+三军团的星语者星语径直追击珞珈。换成基里曼的视角来看的话,他也会如此行动,因此卢克+分确信这一点。也许其他灵能者也能听见怀言者神话的"歌曲"。也许他们能感知到珞珈第六感的强大破坏力。但卢克对此一无所知,也不屑一顾。不过基里曼在这里,迫使他们去对抗。勇气与荣耀。 佛利亚斯,艾斯卡和一些残存的XII军团智库组成了战斗小队,彼此寂静的链接思维和力量,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结来自于军团对智库的否认。 他认为他们是猎犬而不是怀言者--由于他们缺少屠夫之钉,这份积极的偏见被提了出来。 当狂怒的三线军在死者组成的土堆上结束战斗的时候,战场已经允许卢克稍微转移视线,于是他将注意力集中到原体们上。在那里,基里曼被迫独自对抗安格隆和珞珈两人,直到珞珈本人停止战斗并开始因无法得偿所愿而痛苦地吟颂。安格隆和基利曼仍然在战斗着。虽然卢克满怀厌恶,但他的心中仍留有对他的基因始祖保留有一丝尊敬的认可。基里曼与安格隆的战斗绝无任何获胜的可能。前军团长卢克也确认任何人都不会有。 尽管他已是个在冰冷羊囊的铁馆里感情麻木的存在,但加入战斗的诱惑却如火般汹涌的灼烧着卢克已经枯萎的心脏皮层。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发现他就快到了行动的边缘。在这场战斗中被撕碎绝非难事,随着野狼之夜的记忆越来越多的从脑海里掘岀,他用铁馆抵抗着敌对原体的基因神性。可最后把他拉扯出的即不是战术思维也不是被摧毁的恐惧。是的,都不是这些,阻止他的是两位在决斗中的原体,他已经不确定他向前迈出命运的一步时帮助的原体会是谁了。 安格隆将链锯剑从基里曼的胸甲上推下——次浅刺,却很有威胁。极限战士之主向后退的同时用一只拳套抓住了它,他开始流血。 珞珈陌生的吟诵在继续。尽管黎明不温不火,天空却在渐渐漆黑起来。 +有什么不对+,佛里亚斯的话语在勇士们的脑海里回响。 +珞珈在用他的力量竭力的调动着什么。军团指挥官(Legio master), 如果我们请求,你是否会与我们同在? + +大人,你是否感觉到了? + +我在回到泰拉的时候感知过那些东西,+佛利亚斯用心灵感应回答道。 灵能之火在艾斯卡的动力斧上燃烧着,他的灵魂力量开始具化为火焰。每次劈砍都能将钻蓝的装甲砍破并使陶瓷灼烧,把烈焰从任何一个缺口灌注到内部以使得敌人血管里的血沸腾起来。 +是珞珈。+ 艾斯卡将战靴从一个极限战士的胸腔里提起,然后将他扔向他的兄弟们。 +那股力量来源于珞珈。+佛利亚斯用权杖和长剑在战斗着,旋转劈砍的同时武器覆盖着起伏的雷霆。 +不对,那股力量是源于以太。而珞珈想要让它降临凡世。+—发爆弹击中雷克提奥-普莱姆斯的腿,他被迫跪了下来。佛利亚斯的痛喊化作无声的叹息在心灵连接里传输着。艾斯卡和其他的战斗兄弟科迪希尔,达玛克恩各自冲向受伤的领主兼大导师,拼杀着,保护他直到他能够重新站起。 艾斯卡督了一眼天空。云层开被一个缓慢地旋涡所吞噬,露出纯粹黑暗期内没有任何色彩的的至高天。彼之领域内亦无任何物质界生命所存在,它们一百种不可能的黑色色调显化,形体里云集了因被捕捉而遭受鞭挞,发出无数尖嚎的灵魂。 +他在做什么? +艾斯卡质问道。+发生了什么? + +我无法突破珞珈的意志屏障,+佛利亚斯向他们传去这道讯息。+"他的力量过于巨大。"+ 艾斯卡用灵能将意志延伸至怀言者之主所在之处,一阵飓风将其感知逼回。 +我们必须合一,+他说道。+ +可那会让我们死的+而后冉拉克斯将想法鞭开。+我们的军团的确有数百人在这里,可他们并不会在我们俯卧的时候守护我们的躯体。+ 艾斯卡的决心没有被改变。+只有合一才能突破屏障+他继续坚持着。 佛利亚斯的脸苍老却带着一股刚强,脸上留着奋斗的线纹。+"也许吧,” 他大声的承认了。 天空裂开了。有一百个被谋杀的死亡世界的灵魂组成的风暴云开始在死城里下起了血雨。 珞珈抬头直面席卷天空的血潮。红雨将他周身冲刷着,温暖着他的皮肤,填满了他的口腔。他没有停止吟唱,说出无数个未生者洪流中人的真名,要求它们将所有能量注入到他的意志上。 如此强大的力量。超乎人类所能描述,超乎其所理解。现实在他的意志下重新整合,如同一个人睁开眼睛和抬起手臂一样简单。可这不过是四个神祗之间的游戏罢了。它们每一秒钟都在动用这种规模的力量处理着彼此的权力争端,不过它们缺少物质界的载体来实现它们的谋划。宇宙哲理(原文为Metaphysics我先这么翻译了)一直都是一位充满恶意的主宰,即使对其背后的力量也是如此。 一道冰冷的光束切开天堂,投掷下的污染冷光穿过安格隆和基里曼的身躯。影子逐渐延长到每一个战士身上,所有的建筑和载具下的阴影伸长在一起,旋转为一个扭曲的一闪一闪的影像,它开始慢慢的呈现出人类的轮廓。尖啸无处不在:每一个灵魂的影子被血雨席卷呼啸地穿过这座业已死寂的城市。它们翩翩起舞,如同黑烟与火焰般抖动,带着饥渴和缓慢地腾越向吞世之主。 亚空间的音调在提高,那是经由某种乐器奏乐出的完美--无尽的狂怒。没有比愤怒更为纯粹的情感,安格隆本人曾说过这些话语。当痛苦随之而来,也许他会再一次认同它们。安格隆还在重击着已经跪倒再在地的极限之主。未曾注意到激流的血红风暴在天空轰响。碰撞的火花在罗伯特努力拳套用挡住一次又一次的重击时四下纷飞。他落败了,他倒下了。伤口将他装饰,颜料盘上的墨水洒落,荣耀失去了光芒。直到现在,为了救出他,他的战士们还在拼命地战斗。当珞珈看到他的铠甲伤痕满布,痛苦的感觉从他的脑海中流出时他已然知晓罗伯特将幸运的能够再次行走于大地之上。 安格隆本人稍微要好一点。如同带着破碎般威严的圣像,点缀在其血肉上的巨大的裂口和数道划痕是在战斗中被罗伯特带着的指节铜套所造成的创痕。 现在,必须是现在。 珞珈集中注意力然后看向他面前那位虽伤痕累累却取得了胜利的兄弟,友好的招唤来未生者。他锁住了安格隆的每一寸肌肉,将怒火灌入连接大脑的神经键中。他偷走了一次致命一击的机会,刺激着吞世者的怒火,把它推向最高潮。尖嚎再次拉开了序幕:用一百个被谋杀的世界奏起的和弦终于在物质界回响开来。 历史再次驶向相同的轨道。一位原体在安格隆的怒火下匍匐逃走--另一位不被诅咒就继承了遗产的兄弟,而不是从他的根基被撕扯开,留下来哀悼可能发生的事情。打败那些东西毫无喜悦可言。因为怒火从未消退过。它只会更加深入,逐渐地为怨恨所酸腐。希望平静的战斗逃离了他,带着虚假情人的空洞承诺抛弃了他。 仇恨不会带来胜利。余者依然。 即使是那些他违抗和摧毁的东西….他们也在同情着他。 原谅我,我试着告诉过你。即使我们也不过是这曲律里跳动的音符。甚至你也在其中,安格隆。 这一次,基里曼--而不是--鲁斯--拖曳着自己的身躯离开的时候,吞世者踉跄地后退,抓挠,撕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脸和胸口,将血肉和盔甲一撮又一撮的拽下的同时发出了让人震耳欲聋的哀嚎。没有任何一个物质界的存在能做到这一点。 肉与骨,血与魂,他的身体因为亚空间潮汐的节拍而颤抖着。其穿透了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原子--和毎一个次原子的微粒--在一个被锻造出的神明之躯内部中回荡着。数以百亿计的尖啸之魂。 呼嚎过后,痛苦随后而来。 第一次抽搐彻底地破坏了安格隆全身的肌腱,血液转变为液态水银,然后是熔岩最后完全转变为圣火。挫败的怒火被超乎心智理解的痛苦所污染。他的身体开始全部撕裂,生长,膨胀。无比的完美,降临在一个被折磨了一生的身体上。 珞珈注视着正在所遭受痛苦的兄弟,视线中带着愧疚的愉悦。 你一直都走在这道上,没人像你一样痛恨这条道路,即使他们有一样深沉的力量;没人曾感受过这种被生活背叛的痛苦。你必须变成这样,在最痛苦愤怒的时刻,不可能有别的出路。 当极限战士迈着令人羡慕的统一步伐踏过为血液浸没的道路的时候,基里曼逃回了他儿子的防御方阵中。珞珈看向他兄弟的脸时发现受伤的极限战士之主注视着站在三线军组成的尸丘上的安格隆的表情充满了嫌恶与惊愕。第XIII军团即使是撤退也保持着火力——无数爆弹击打在安格隆裸露的肉体上,将无皮的肌肤污染成黑色,伤口的鲜血被炸开在周身弥漫。 鼓点在爆发。由无数的枪火造就了它们,即使这般地节奏也不过是在将亚空间曲调推向另一个高潮。尽管爆弹呯击着他,其内脏也被爆破,只留下模糊的弧度。可这结果仍然注定着不被为他们所改变。安格隆已经超越了这有形的痛苦,其早已被天堂的折磨所牢牢把握。 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击打在他身上。即使是珞珈也没预料到这些。 雷霆在轰响。奏起亚空间序曲的另一部分,难以计数的栓状闪电从血红的天空中猛然折落,将安格隆吞世者原体点燃,他战靴旁的尸体和泥土把他包围起来。烈焰熊熊燃烧,在赤红中照亮无数闪烁中扭曲的幽灵。所有的逝者,以这种形态为他的目的所转换。 血雨下的更加猛烈,温度持续上升——热到足以使无数战争勇士的陶瓷碎片上的油漆起雾和漂白。珞珈继续着吟诵,将名字继续念出,召唤它们完成原先的承诺。现在,他们欠他这份债务。他给与了它们海量的鲜血并焚灭无数的星球。他用数万亿的灵魂来交换唯一的一个。借此,再也没有什么能证明珞珈-奥塔瑞安不是个忠诚的兄弟。 让吞世者安格隆所怒火中烧的地狱没有得到遏制。那一瞬间,困惑开始亲吻珞珈;因为他不能从血红的烈焰中感知到任何东西。烈焰中的安格隆还存在吗?难道是众神为了弥补这首伟大的歌曲中的一些缺陷而把他消灭了吗?他将灵能感知延伸出,查探着包裹着安格隆的火焰周围。所有能听闻的只有被不平等虐杀的死者的哀嚎——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折磨。这正是他用火焰与屠杀奏起的旋律,如今为其兄弟的救赎而响彻开来。 突然,他感受到了其它的存在:一些远比灵能形体和奥特拉玛的幽灵更为强大和庞大的非人存在。这也是他无法将其同调的因素,一瞬间他微微出神,不禁相信是四神中的一个降临于此地来赞许他的成果。 我不是神。那声音由于惊奇而柔和下来,但什么也掩盖不了他阴森森的音调中蕴含的力量。 吾既合一。 这个名字对珞珈来说什么也不是。快帮助我!他向那个存在发出要求。 哀伤先于回答所现出。我看见了。我看到了所有的一切。你在谋杀我们的父亲! 我在拯救他!他将上升!这就是他在四神眼中的价值! 珞珈-奥瑞利安,那个存在继续说到,我们将阻止你的疯狂。 当他们的灵魂飘出身体的时候,珞珈的灵魂被他们一同拽出。   他开始坠落。 掉入了帷幕后的激流中,进入了曲律本身。在现实的这一边,这旋律是一种更加刺耳、酸涩的曲调。它冲刷着他的肉体,灼烧着,沸腾着,流迸他的嘴里,灌满了他的肺。他拒绝了这种入侵,集中注意力形成一股抵抗的力量。然而这不起任何作用。如果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让这如火般的潮水枯萎的同时越加烧灼他的躯体。 珞珈抬起手来阻挡着那个亚空间的无色东西,努力将感知集中在那个无形的存在上。在这虚幻的世界里,他的视觉分解成一种有血有肉的心灵可以处理的东西。 他没有在坠落。他只是在被拽下,在最黑暗的潮水中下被拖着向下。他也在淹溺,握着权杖的身体完全为潮水浸没。 然后,光芒出现。一个内部发着光的存在深潜在他后面,向下拉拽着他。 一个吞世者。 不,他是一个战犬。带着纯蓝色与苍白相间的装甲。肩部后方还留着血红战犬的标志:那个早已抛弃的古老印记,在记忆的墓穴里漫灭无闻。 战犬除了发出灼人的日冕之光外也有着与原体相同的高大身躯。两位巨人在互相感知到彼此时朝对方发起冲锋,战斧对战锤。同样由心灵组成的铁与钢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于非实体的潮汐中荡起连漪。 “你不过是曾经的回晌,”珞珈对着幽魂战士开口。“一个亡魂。一个虚无。” 战士在旋转的黑色中转过身来。“吾既合一。” 他们的武器一次又一次地击打在一起,无数的涟漪传导时荡漾着灵魂之海。每次他们撞在一起,亚空间的本身回应以尖叫,融化在灵火潮水中的脸发出阵阵哀号,然后沉入到原初物质所诞生的根源。 战犬头盔的型号符合某种过往的设计。其将帝国的无知让人民感到安全的更天真、更容易的时代闪回。而曾经的景象使珞珈开始大笑起来。 “你只是过去的遗留,”他告诉战士, “我们的军团遭受的苦难远远超于其他军团,珞珈-奥瑞利安。”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骑士的冷酷和正义的警告。“够了。已经足够了。你不能再毁坏我们的原体。” “我在拯救他! ”珞珈从紧咬的牙关中吐出一个个字符。他为这浪潮所虚弱,他还在坠落着,尽管他知晓自己的身体仍在努凯利亚上保持着静止。他可以想象他的盔甲和皮肤被暴风雨般的血染成黑色。 这场战斗成了意志的较量,其为人类的头脑所允许。接着他们的武器再次碰撞。战争之犬向他逼去,此时他们两人都不得不忍受力量耗散的痛苦。无数利爪从汹涌的激流中探出。珞珈在咆哮中集中灵能将它们猛地逼回。战犬承受着它们的攻击,因为他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珞珈的身上。利爪抓挠着合一灵体的古老装甲时一缕缕血液形成的灵能白烟四散开来。 “你想把我淹没在亚空间里。”珞珈开始微笑。“可惜在这我只会越来越强大。我才是这些力量的大祭司,小幽灵。” 战犬开始下沉,双肩抵抗着锁定他的武器。 弱者!弱者! 一声咆哮从它的喉咙里发出。 然后,它的攻击速度甚至超出了原体的感知。其分裂开,实体消散在黑水里。珞珈的大锤划破了潮水,这时所有的阻碍都消失了。战犬在启明者挥出的痕迹下重新现出,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怀言者的咽喉。 灵能组成的权杖从他的手上滑落,于离开皮肤的触碰之时消失。珞珈同样回敬以相同的动作,努力地完成两者的脖子因对峙皆无法完成的呼吸的动作。 本能强烈的对抗着死亡。 当他们继续若满怀杀意的拥抱,在潮水中翻滚的时候,珞珈从战犬的目镜中看到了他对抗的东西。头盔下不只有一个灵魂存在。那是众多灵魂合一的完全形体。 另一个笑容使他皱起嘴唇,这与其说是咧嘴一笑,不如说是一个有趣的鬼脸。 “你很大胆,同样”珞珈嘶嘶道。“你也很聪明。” 他放开握紧的双手,猛压在战犬的胸甲上,将手插入其灵能血肉下。战士身体不由地绷紧,而后眩晕,压住他喉咙的手虽然松动却仍努力维持着紧握的姿态。 珞珈将手握紧成拳。突然,战士体内一些东西爆发了。 “谁在那? ”珞珈的大喊传遍灵魂之海。战争猎犬的光环光线变暗了,不再那么强烈地驱散黑暗。“是你么,艾斯卡?冉拉卡斯?不可能,我能感知到你们都还在里面…” 珞珈朝战犬的胸甲痒出另一拳。日冕在珞珈手里又操出一团灼热的液体时越发黯淡。 “卢克…”战犬仍虚弱的保持着,此刻握紧的双手几乎就要被震开。“卢克…” 珞珈在悬浮的吳雨中睁开双眼,从所在位置站起。地狱依然火光冲天一一现实究竟过去了多久? 一一他还是无法看见燃烧的内核中的兄弟。在穿越亚空间后,一阵阵虚弱感随之而来,其沉入并在他的肌体中阻断。在所有过往中这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 合一的灵体死在了他的脑海里。原体可以感觉到灵体逐渐被摧毀然后成为一份份无形的灵能力量然后消失,接着在他们消失的地方,爆弹枪开火了。 远方传来无畏铁馆强力的怒吼,其盔甲上满布锯齿状的弹片。而某种东西开始遮住了光谱线。那远比一个原体更高且宽度也为其的两倍。 “我的军团已经承受够了,”机器的通讯器在爆响着。一根巨爪击打在他的装甲上,把他击飞,从站立的地方击飞。“现在我们必须还要忍受腐化吗?难道疯狂还不算是一种诅咒”   第二十三章 命运之手 自火焰中 血祭血神 卡恩在血雨之中厮杀,沿着城垛一路屠戮着机械教护教军。科林斯背部的堡垒被倾盆大雨浇得湿透,鲜血顺着滴水嘴和雨水槽中流进下方的城市中。从堡垒边缘俯视,则可见鲜血瀑布飞流直下,许多莽勇军团的战犬也突破埋伏,倾巢而出。这架帝皇级泰坦舰桥上的船员一死——卡格斯赌咒发誓说他一定会拿到统领的颅骨做战利品——他们唯一的阻碍就只剩下了神机双肩上的护教军碉堡还未被清理干净。除去腿部的防御塔和数量超群的抵抗者盘踞的指挥甲板外,这里的战斗无疑是各处堡垒中最为激烈的。尽管心知肚明他们已经保不住他们的泰坦,防卫队员们仍从兵营中集合一处,准备最后的殊死一搏。 护教军的生化机械战士动用了所有实用而致命的大范围武器。奥伯龙军团的血肉铁匠和机械师们热衷于给他们的战斗机仆手臂上加装重型旋转自动炮,炮口爆出火焰吱嘎作响,带出粉末状法斯镧的刺鼻气味。 卡恩在人群中劈出一条前路,视网膜上的显示屏亮起了损伤警告图标,宣告他的左膝关节受损严重,已经无法稳定身体。他战甲上头满是密密麻麻的枪声和弹坑,浓烟滚滚。这些旋转自动炮穿透力不足,但绝对的火力密度弥补了这一缺陷。 这里的城垛很宽,比起封建世界的堡垒更像是龙门架或是铁桥。被泼天血雨淋湿的金属平台平滑光溜而暗藏危机。 吞世者们杀死最后几个护教军,路过居住区时发现几个畏畏缩缩徘徊着的奴隶和脑死亡的机仆。军团契约过的仆从们被屠杀时哀求和惨叫出声凄厉无比,然而那些半机械化的奴隶只是木楞地盯着他们。 敌人无一幸免,吞世者们爬上城垛,举起斧头,对着血红色的天空高呼胜利。 安格尔·泰满眼都是这天空的色泽。红色,而非灰色。洛嘉正在城中贯彻着他的意志,而艾瑞巴斯的预言显然已经被证明是大错特错。 卡恩会在日出于一个有着灰暗天幕的世界时死去。我所能预见的每一个未来中,他都死在黎明点亮天空之时。他死时背上插着一把剑。 但是卡恩活了下来。他没有在努科里亚漫长的破晓中死去,天空也不再是灰暗的颜色。他的后背上没有穿出的剑刃。 安格尔·泰的装甲和他身旁那些吞世者士兵一样破破烂烂——但在他们尚需维护修理破损之处,而他的装甲已经在缓慢地结痂再生。最后一个奴隶命殒当场时拉姆安静了下来。这只恶魔由于无人可杀而烦躁地喘息着蜷缩起来。 他缓慢地走向城垛,脚下的道路上血液横流。卡恩就在城垛上正俯瞰着整座城市。鲜血风暴卷过水淹的街道,把倒灌的洪水也染红。整个城市似乎都被血给淹没了。 “武装飞机都进港了。”百夫长说。卡恩把破损不堪的头盔拽下来,在血雨中眨眨眼睛。他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瘀伤。 “发生什么了?”他问,“这场风暴是怎么回事?” “是洛嘉弄出来的,”安格尔·泰回答说,“他终于释放出了毁灭风暴。” “太惊人了。远超我的预料。” 怀言者耸耸肩:“这正是我预料之中的。” 卡恩揩净脸,换上他的头盔,用口鼻部的格栅和眼部倾斜的透镜遮住他那张帝国人见之色变的脸。 “艾瑞巴斯预言错了,”吞世者指出,“而且,爬上这座美丽迷人的战争机器的过程中我救了你七次。” “才七次?你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我至少救了你十二次。” 这对好兄弟都露出一个不会被彼此察觉的微笑,他们交叉护腕,磕在一起砰一声响。一度洁白而今被血风染红的武装飞机低飞至堡垒上空,燃着引擎在城垛上盘旋。敞开的舱口垂下一根根缆绳,吞世者们把他们惊人的战果丢在脑后,上飞机重新部署到各处。 安格尔·泰转身跟卡恩一起前行,但拉姆只是懒洋洋地蠕动了两下。 那个骗子来了。 他没骗我们,怀言者回答说。他只是犯了个错。 我想杀了他。我想要他的血。 他复活了塞伦妮。他也警告过我卡恩的那些事情。我欠他人情。 我们只欠他痛苦。塞伦妮还是死了,她短暂的复活毫无意义。现在那个骗子还要讲更多谎话,比葫芦画瓢模仿那些他根本没有真正理解的感情。杀了他吧,兄弟。 我不能杀了每一个讨厌的人呀。那这个银河系里就一个活人都不剩了。 卡恩歪歪头,透过头盔的透镜盯着他瞧。 “你是在和那个恶魔说话吗?” “对。” “我差不多都能听到了。那种声音听得我牙龈都疼,”卡恩摇了摇头,好像想要甩开一个糟糕的念头,“屠夫之钉在蛰我。我得走了。” 安格尔·泰展开了他那对陡斜的、鲜血淋漓的翅膀。它们从他的肩胛骨上高高地伸出耸起,翼手伸展,青筋暴突,在雨中咔嗒作响。 “你去吧,”他说,“我要回我的军团,集合的时候再见。” “到时候见。狩猎愉快,兄弟。” 百夫长从城垛上跳下,抓住一根吊绳,将自己拉上最后一架飞机。飞机的引擎轰鸣飞远后,安格尔·泰再次将双翼收回肩膀上。他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了。 “你看起来很虚弱,我的孩子。”艾瑞巴斯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安格尔·泰倚靠在城垛上,任凭血雨冲刷着他的装甲。 “我的确觉得很虚弱。我在前线厮杀了几个小时,被刺伤、被割伤,还挨了枪子,就为了反抗你的预言。” 杀了他,或者让我控制我们的身体,那样我就可以杀了他。 不行,我得听听他要说什么。 艾瑞巴斯从一座防御塔上走下,来到城垛上,走近他从前的学徒。他的牧杖和盔甲都崭新,没有沾上半点血气。安格尔·泰发现这一点便厌恶地摇了摇头。他回头望向仍在交火的城市,那里已经渐渐被鲜血铸就的洪水吞没。 “卡恩还活着,”艾瑞巴斯说,“很好,我的孩子。他必须得活下来。你知道的,领导者们对八连长寄予厚望啊。” 杀了他,安格尔·泰。现在就杀了他。 闭嘴,拉姆。 “你什么意思?”安格尔·泰大声问道。艾瑞巴斯那张冷峻严肃的学者面庞对上另一个怀言者的目光时,变得些微柔和了一点。 “卡恩被选中了。” “被诸神选中了?” “当然,”艾瑞巴斯回答,“不然还有谁?” 他深深吸气,推开城垛,沿着墙踱步。安格尔·泰看着艾瑞巴斯走远,翅膀抽搐着发痒。他看着军团士兵们在下方的城市里激斗,把极限战士围堵驱赶过街道,逼回他们的登陆点。 “安格尔·泰。”艾瑞巴斯轻声说。这句话语调的抑扬很奇怪;尽管他喊着这个名字,但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和另一个战士交谈。 “什——” 杀 了 他。 要 不 是 他 强 迫 我 们 为 保 护 那 个 杀 手 的 生 命 而 战 ,我 们 怎 么 会 变 得 如 此 虚 弱 —— 一把祭祀匕首刺入安格尔·泰的脊梁,温柔得像情人的爱抚。拉姆的怒号渐渐远去,消逝,最后连回声都湮灭不见。 最初的几秒钟里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他觉察到伤口开始刺痛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一阵阵发冷,刺骨冰寒包裹上他的骨骼。他一个踉跄,爪子剐蹭在金属城垛上,浑身力气好像都被吸走了。他的爪子?不,现在那是一双手了。是他的手在城垛上抓挠。一个军团士兵的手。一个军团士兵的弱点。 拉姆。拉姆! 拉姆不在了。那个恶魔的消失所带来的痛苦远胜刀子的刺伤。 安格尔·泰的头盔飞了出去,倾盆大雨中他露出了那张太像人类的脸庞。他尝到了在暗影远征途中被屠杀的无数无辜者鲜血的味道。血水刺痛了他的双眼,但他无法鼓起勇气把脸擦干净。 小刀被猛地拔出,他撕裂的肌肉发出破碎的声响。疼痛随之消失了,他的身体里只余下可恨而欢愉的麻木。 艾瑞巴斯耐心地站在原地,看着安格尔·泰崩溃卸力,倒地不起。他手中握着一把和前臂等长的刀,刀把是骨制的,雕刻着寇其斯符文。 “每次都是你,”牧师说,“在未来的万条道路中,每一条上我们都会因为你不稳定的、情绪化的愚蠢输掉这场战争。如果你能克服那个没用的婊子女祭司的死,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摆脱这种命运。但是你没有。你求我复活她,这就证明了你和她一样一文不值。你不可靠。你不值得信任。你不——原谅我想不到更合适的词了——受控制。想赢下这场战争,我们需要更可控的人,我的孩子。” 安格尔·泰咳出一口鲜血,伸出颤抖的手,拖着身体爬向凶手。 “别挣扎了,”艾瑞巴斯摇了摇头,“我承认我很惊讶你居然还能动。在这种致命一击后其他人都没力气动弹了。我才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强,这是多么令人悲伤的时刻啊。” 安格尔·泰又爬近了一米。艾瑞巴斯微笑着,一脚踩在受祝之子的手上。陶钢开裂,但他仍然没有感受到疼痛。 “卡恩已经被选中了,”牧师说,“在我所预见的每一个未来中,唯一能扭转他命运的就是……你。你,我的孩子,你会救下他。我可是命运之手,安格尔·泰。你能想象我身处的地位和肩负的责任吗?你可以毁坏我规划好的道路,改变卡恩的命运。这我可不能允许。让他的命运摆脱你兄弟情的束缚吧。他的前路该是永生不朽。” 安格尔·泰抬起头,咬紧牙关。 “我会死在,”他喘息着,“巨大双翼的阴影下。不是这里。不是这里。” 艾瑞巴斯走到一旁。他身后堡垒高塔耸立,其上有着帝国天鹰的标志,挂着地狱狂风卷来的血迹。双头鹰凝视着大雨,广阔的双翼傲然伸展。 “你会的。”艾瑞巴斯赞同道。 牧师转身离去:“再见,我的孩子。” 蔑视者冷酷的靠近,追击着他,抓挠着他,将他一步步逼退。 珞珈用启明者挡开一次又一次的重击,每次碰撞的声调如同教堂的钟在亚空间的序曲中叮当作响。他的身躯因先前合一灵体的狡猾袭击而疼痛不已。甚至他们平淡无奇的伏击还伤到了他的骨头。而此刻专心不过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在卢克身后的是智库小队--仅有的幸存者--爆弹枪高举的同时动力武器也准备就绪。他可以察觉到他们的虚弱,他们在合一时被残忍的分开后的犹豫。然而他们还是来了。其等手持的刀剑表面沐浴在混合了火焰与闪电的原初之情感一一愤怒之下。珞珈调动脑海中的灵能,试图形成一道防护屏障,可他的注意力在集中时被击打得粉碎。屏障也随之四分五裂, 将他露在金属狂潮下。 可惜他们是弱者。尽管珞珈本人无比虚弱,不过他们更弱。无数道冲向他的苍白烈焰突然被分化开来,为安格隆所在的赤红地狱所吸收。闪电同时改变了方向,爆裂的鞭击加入了烈火的舞蹈中。但是狂怒的残余仍然到达了预期的目标,珞珈的铠甲被击中,血肉被烧灼,披风为火雨点燃,而作为回应,珞珈聚起一道灵能波动。其削弱过的力量被灌注进去,所有的战士随着音波轰鸣的传导而逐个摔倒。 珞珈将启明者向上挥出一道弧度,挡住了卢克的横扫重击。佛利亚斯率领的可怜人们拒绝面对他们的失败,他们再次爬起然后开火。甚至有几发爆弹打中了卢克的铁馆一一蔑视者也懒得注意这些了。 爆弹如雨,其中一颗击中了怀言者原体的大腿并将装甲内的骨头炸开。他步伐开始混乱,权杖也为防御卢克的巨爪攻击时挑飞。他没能看到武器落于何处,仅仅知道它旋转着坠落在周 围的尸群中然后消失不见。 珞珈举起手试图猛地投掷出一道秘密的灵能之火,然而他的手掌被一颗爆弹打中并炸得粉碎,血肉与骨头碎片四下纷飞。在巨痛袭来之前,他用另一只手径直捅进卢克的黑色甲壳,尝试挖出其内驾驶员的残躯。无畏不禁痛喊着后退,留下珞珈与他手中抓住的一把钢铁金属丝线。 他看见了艾斯卡,佛利亚斯和其他人。哈斯卡死在珞珈看到了他的那一刻,原体一瞬间就将他的灵魂抓出,然后知晓了他是引爆爆弹炸碎原体手掌的罪魁祸首之一。 剩余的智库继续前进。他们释放出无数道法术:火焰,雷霆与狂风..可珞珈一个个的挑飞了它们,尽管步屣蹒跚且身体摇晃却没有倒下。 毁灭风暴。安格隆本人。亚空间的雄伟曲律。合一的灵体。无畏还有智库小队。他早已疲惫得无以复加,身体随时都会倒下然后死去。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存在在历史长河中引导过如此磅礴的灵能海洋。 另一位智库倒下了一一他被垂落的长剑刺穿了喉咙。 珞珈抬起被玷污的手臂然后用心灵控制它猛地刺入预设的位置,完美且干脆。 他的身体再次被疲软所所席卷,这一次他终于跪倒在地。炮艇的呜呜声抵抗着后方的风摆然后咆哮着穿越到他的位置,为其所知晓,但是他们太晩了,他已经没有了机会。珞珈已无可能对抗卢克的同时防御智库们宣泄的灵能力量。 救赎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升起。 “我的兄弟!” 原体开始屠杀一位行进攻击的智庫,迫使他收回釋放的火焰,然后在反噬中被其吞没。尽管如此,珞珈在安格隆咆哮着赶来增援他时大笑着。 卡恩狂奔着重踏地面。由于无法从山丘降落以穿过地狱的烈火,他们的炮艇保持在空中的盘旋,而吞世者们从机上径直跳到鲜血泥泞的地面。 他无从知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它在驱使着他,尽管钉子愈发深入脑海,将其内的化学物质转化为酸性。然而他走近的每一步皆让疼痛逐渐消失,而距离的缩短在给他带来更进一步的平静。 他愿意干掉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他的原体,只要能驱逐这痛苦且彻底的拥抱平和。 卡格斯跟随着他,半跑半拽的到达亵渎的山丘时保持着节奏。军团战士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现出并聚集在一起,互相追赶着爬上山峰,追寻着这同样的平和。他们的原体在呼唤,尽管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在乎聚集在他的身边,进入那血雨和赤炎中。 吞世者们看到了珞珈,他在被逼退,他在流血。他们看见了早就被遗忘的智庫幸存者们与卢克一同站在一起,追击着受伤的原体。他们看见了跳动的活火与逝者的阴影。 接着,他们看到了安格隆。 吞世者们丛聚在火焰的周围。一位神明之子的倒影显现在他们的目镜上,从皇帝发誓过不存在的地狱烈焰中升起。 甚至卢克也转身面向了他的基因始祖。 “我的兄弟!”安格隆再次发出了怒吼。“Hnngh。叛徒,叛徒,你们胆敢让我的兄弟流血。” “大人,”战争机械的声讯隆隆作响,可他所有的感知从安格隆变成的东西上返回时只有浓郁的死寂。改变还在继续一一猩红烈焰仍然闪现在原体的皮肤上,肆虐的火浪此起彼伏。血液无时不刻的从身上滴落。在火焰之下,卢克看到了一个水银的存在缓缓成形。 原体的疤痕溅满的皮肤转化为非人的血红肌肉群,其上覆盖了熔化后的焦黑青铜骨甲。其所目睹的一一仅是一个火焰缭绕的巨物,一位爆裂的火山熔岩之神的化身,它的肌体在邪雨下冒出缕缕升腾的蒸汽,踩踏地面的巨足将废弃地表上泥泞的鲜血灼烧至沸腾。它的体型还在持续增长,变高,其周身让亚空间地序曲泛起无数涟淆。这曲调不止和谐的将空白重写;作为他灵魂的交换,这旋律重新谱写了他的基因编码。透过燃饶的火焰,一个更为纯净的存在开始从物质界中出现。一个更为不朽,由无暇的狂怒而不是主动的用普通的屠夫之钉引发的刺痛所构建的东西成型。珞珈的亚空间作曲将其臻至完美。 卢克没能看到那个东西变形的停止。 巨爪将蔑视者的装甲完全撕开,残骸歪斜地倒下。生物体的残魂一一卢克本人——个有着凋零躯体的人类一一重重的摔落在地,他沾染浑浊的羊膜液的身体还接着生命维持电缆。那仅仅给了他最后一次呼吸的时间,一次突然的,激烈的吸气,然后可能的线条便永远断开。 血液溢满了他张开的口腔,接着盖住他瞪大的双眼。 曾是原体的怪物开始转向智庫。这些东西曾经让他痛苦了数十年。战士们的存在只能让钉子蠕动越发猛烈的同时让他的脑海流血,而达到这一点,他们所要做的仅仅是该死的靠近他。 现在他们居然攻击他的兄弟,居然向珞珈一一早已跪倒在地,蜷缩着受伤的手臂一一他的兄弟释放出他们的残暴。 “叛徒,”那东西在呼吸。张开不断裂开并满布尖利铁齿的血盆巨口。屠夫之钉像一顶扎着雷鬼辫的顶饰,在雨中发出着嘶嘶声与嗡嗡声。 每个智庫被以不同的方式终结。佛利亚斯,他们中的长者,被眼眶里迸裂的东西弄瞎。然后以奇异的平和死去,没有听见他基因始祖的话语而仅仅是珞珈高贵的吟诵。他认为怀言者之主在微笑一一的确,事实即是如此。 另几位智庫因栓塞和大脑出血而死,其中,冉拉卡斯的颅骨被爆弹击中后爆炸,骨头碎片和血灰色的软泥散落在他幸存的最后几个兄弟身上。 那些试图逃离的智庫为站立在火焰围墙外监视着他们且毫不妥协的披甲同类挡住了去路。卡尔言撤退时一头撞在其中的一位百夫长上,他将染血的视线抬升,辨认着面前军官的容貌。 “卡恩..” 无数双手紧抓住逃走的智庫一一他的喉咙,他的手腕,他的肩甲。 卡格斯和其他人将智庫合力抛回尖叫的火焰墙内。他坠落在尸丘上,在其原体给与仁慈之前摔倒在地。安格隆组成的风暴云的阴影遮住了他,而卡尔言最后看到的唯有烈焰外卡恩平静的视线。 艾斯卡是最后一个死去的智庫。他不知道是哪位兄弟将他从火焰外扔回,站起后握住破损的战斧作好防御准备。 安格隆如塔般靠近一一其正在啃食着卡尔言的尸体。附着装甲的躯干和一只垂落的手臂在原体怪物的食道中咂当作响。他甚至清晰的听见了伟大造物躯体中消化强酸在完成腐蚀的任务时的嘶嘶作响。 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吼把他从原地震飞。安格隆的双目从畸形头颅的眼窝里点燃,引爆的咆哮摇晃着天空。艾斯卡被音波重击倒地,承受着肌肉撕裂的痛苦和武器掉落的无助,这让他的目镜无法在一次扫描中追踪到它。 艾斯卡再次站起,用手颤巍巍的支撑在膝盖上,然后看向珞珈-奥瑞利安,第XVII军团之主的脸。粘稠的血液涂满了怀言者平和的特质。 “你该感谢我,”珞珈开口说道。“你的军团该感谢我。” 艾斯卡朝原体发出一声怒吼,尽管没有附着任何的言语。一大片阴影悬挂在他的后方:安格隆--无论他在变成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血,”珞珈将权杖胜利般的高高举起,“祭血神”。 “他们逃跑了。” 费德·哈勒坦曾经总被指责太过傲慢自大且对自己的外表过分自满。但现在他看着手中的一块玻璃,也不得不承认他不再英俊——除非做大范围的面部修复。 他扔掉那块玻璃,任由它在甲板上摔碎,用剩下的独眼紧盯着投影石。 “他们逃跑了。”他再次开口,然后意识到他没有更高级别的长官可以商量了。征服者号损毁严重的舰桥上唯一的活物只剩下奴隶、仆从和机仆。莱赫瑞拉已经变成了一具被她的生化义体链接上的多头线缆吊死的尸体。托宾也一样半死不活,他被一根倒下的顶梁正中刺穿胸口钉在甲板上。 死去的极限战士陈尸在甲板上。吞世者、还有一些费德数都不敢数的船员和他们一样尸横遍野地倒在地上。 几个吞世者走来走去,他们的链锯斧挂挡空转。他们似乎迷茫不知所措,但隔着头盔费德也不敢确定。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戴着上尉纹章、身上沾染着敌人血迹的人。 “德尔瓦鲁斯,”他喊住那个人,“船长死哪去了?” 德尔瓦鲁斯蹲了下来,扒开一堆废墟,把手伸了下去。费德看到洛塔拉抓住那只手甲,被身形庞大的军团士兵拽了起来。她脸上还留着碳烟的痕迹,血糊在她侧脸上,凝成了黑色的硬壳。 “谢了,德尔,”她说,“我收回我以前骂你的那些话。” 后备兵头盔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她先前从没见过的微笑。船长迟疑着把手伸向她颅骨上的裂口,周围的头发蓬乱而肮脏。 “我头好痛,”她说,“费德,你看起来糟透了。” 费德的笑容歉疚而天真:“他们逃跑了,船长。”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全息投影桌。 “极限战士从不会逃跑。他们只会迂回作战和战术撤退。看来这次他们这两种都干了,”她指指三圣颂号充满活力跃动着的标志,“我为任何理由对怀言者感恩戴德都会很不爽,但那艘船是个杀器。” 她把目光转向幸存的极限战士正在撤退的标志:“不过,他们差点就能逮住我们了。引擎怎么样?” “坏了,女士。” “武器呢?” “没了。” “领航员呢?” “死了。” 洛塔拉冷哼一声:“那我们还该庆幸他们先跑了。” “我同意,女士。” 她看向圆顶舷窗,那里被来势汹汹、浓烟滚滚的爆矢弹打出了几个坑,像是长在强化玻璃上的火山口。努科里亚的图像闪动着,因视觉污染而驳杂,但从轨道上就可以看清米赫城上空的那场红色风暴。 “我看到的那是个什么?”她询问身边随便哪个人。 “不知道,女士。”费德回答道。 洛塔拉一直盯着那个图像看,最后清了清嗓子。她平静而清晰地开口,好像从古至今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棘手的坏事。 “来人帮我联系一下地表,”她说,“我要和安格朗谈谈。” 背叛者 尾声 Ⅰ “你做了什么?” 无论卡恩如何温和地提问,语句中流动的情感依然只有愤怒—不是灼人的狂怒,而是一种极寒的怒意。并非由屠夫之钉引致,而更多地来自其本人。 洛迦在三圣祷文号(*注1)上新指定的自省间(*注2)是一个仅由裸露钢铁构成的简陋空间,仍未受于焉灵魂的修饰雕琢。卡恩知道不久后这里就会变成另一个馆藏的圣地,放满任何原体认为值得倾注心血的卷轴和书籍。 就目前而言,空旷让这个地方显得不那么有吸引力,却意外地让人可以容忍。这个房间没有可以直视外侧亚空间的窗户,卡恩也不清楚这是否故意为之。而面前这位原体本来就反复无常,即使在最好的条件下,要推测他的情绪和手段也十分困难。(*注3) “我只做了应该做的,卡恩。”和平时一样,洛迦穿着非战斗时的礼服。他正在写字桌边工作,羽毛笔不断发出低语般的刮擦声。 前侍从武官往前踏了一步:“那..那头恶魔正被锁在征服者号里。” 洛迦依旧没有抬头:“那是安格隆,不折不扣的安格隆” “不折不扣?”怀疑让卡恩变得鲁莽,“在你把它束缚起来前,它杀了我几百个下属。而这头怪物现在只能在暗无天日,血流遍地的船坞里咆哮。罗塔拉(*注4)想把它扔到太空里,因为它附近的甲板统统都转变成了人类的血肉,奥雷里安大人。墙壁出现游离的嘴巴向我们尖叫,淡水供给一再生就变成鲜血。无论下面那是什么东西,也绝不是‘不折不扣的安格隆’。你到底做了什么?” “到下面去,”洛迦依然没有停笔,刮擦声仍在继续,“自己去看。” “你做了什么?回答我。” 洛迦威胁性地缓缓抬起了头,眼里闪耀着亚空间的光芒,盯着它们看仿佛就像亲自站在灵魂之海面前一样。 “我拯救了他,卡恩。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一个人寻找让安格隆摆脱那正逐渐杀死他的钉子的方法。我一个人探求把他从无比痛苦的形态里解放出来的手段。而且,只有我一个人 以实际行动去拯救了他。 ” “但...” 洛迦的瞪视打断了卡恩,“到下面去,自己去看。安格隆就是未来,‘我们’的未来,人类的未来。拥有不朽的力量,以及可以学习宇宙隐秘奥妙玄奇的永恒。他从未死去,卡恩,他升华了。” “但他正被囚禁。” “为了大家的安全,”洛迦同意道,“奥特瑞马星区(*注5)已经被毁灭风暴彻底击垮,并和帝国分隔开来了。但我知道穿过毁灭火焰的道路。我们将召集舰队横穿五百世界,然后再与荷露斯会合。维·奎埃德(*6注)锻造完那把剑了吗?” “已经锻造好了。” “可都依我吩咐?”洛迦冷静地问 “剑刃漆黑,并烧灼以金色符文。” “把它带给我,卡恩。我将把它交给安格隆。时机一到,我也会把他释放出来。” “什么时候?” “猜不出来吗?就是我们要前所未有地血洗下一个世界的时候。”洛迦微笑着,尽管带着一丝伤感,“难道这跟安格隆过去数十年的生存方式不一样吗?只为屠杀而被召唤。” 卡恩对此无言以对,真相的确无可置辩。 “他痛苦吗?” “是的”原体重新开始动笔书写,“但这都比不上自从他的培养仓在努凯里亚坠毁,并被德什亚人在颅骨处锤入钉子后的折磨” 他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然后卡恩鞠了一躬,装甲关节处随之发出低吼,打破了寂静。 “那么,我将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他随即打算转身离开,但洛迦叫住了他。 “卡恩。” 连长回头瞥去,以为洛迦依然专心致志在纸卷文稿里。但原体正看着他,他的凝视真实而痛苦——那是一种高贵的,克制的忿怒。 “大人?” “你想知道”,洛迦柔和地问,“是谁杀了安吉尔·泰吗?” *注1:Trisagion,这里取吧友天人铁加曼刹那的翻译三圣祷文号, *注2:reflection chamber,更正式的名词是“Chamber of Reflection”,共济会相关,这里本人自行口胡成自省间 *注3:The primarch was mercurial;guessing his mood and methods was a trial at the best of times.这里不太会翻译 *注4:Lotara Sarrin 罗塔拉‧萨琳:第十二军团,旗舰征服者号舰长。此处引用吧友EFSF008的翻译 *注5 Ultramar,奥特瑞马星区,极限战士的地盘 *注6 Vel-Kheredar 维·奎埃德,机械贤者,火星铸造将军卡尔博-哈尔的代表 *注7 Nuceria 努凯里亚,安格隆降临的星球 *注8 Desh'eans 德什亚人,努凯里亚星球上一座城市里的居民 Ⅱ 艾瑞巴斯朝着观众们鞠躬致意,接受以拳击胸的欢呼,他手中未启动的令牌上沾着血迹─首血,身为一个高贵的胜利者艾瑞巴斯伸手扶起了倒地的斯砍,士官接受了援手并用他的新义肢握了握。 「打的真精彩。」首席牧师说道。 吞世者还没有修好他的喉部发声器让他无法开口,但他以微笑和点头作为响应并回到了人群中。 戴瓦鲁斯往前,卡恩也一样。观众们在正要欢呼前者的登场时却因后者的出现而陷入一片寂静,连长朝着三线军的百夫长说了两个字。 「我来。」 戴瓦鲁斯敬礼并退了回去。 「首血?」艾瑞巴斯问道。 卡恩手持镶有云母利齿并被原体弃之不用的武器”血子”,他效仿几天前在德什利卡山脊见过并致敬的努卡利亚角斗士的尸骸以铁链将武器缠绕于手臂上。 连长袒露胸膛,就如同所有在此的战士一样。 「绝血。」卡恩开口,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展露出过去身为人类带有的惊愕情绪,其他人高声欢笑,更多的拳头敲击在胸膛上。 艾瑞巴斯用沉着冷酷的目光打量卡恩,在经过了几秒的沉默后,怀言者露出了温和宽容的微笑开口。 「你太莽撞了,卡恩,你认真要…」 血子在重生后第一次起动,如同一只致命掠食者般的嘶吼,这就是卡恩唯一做出的回复,艾瑞巴斯举起了令牌。 「放马过来。」 三次重击。第一击:卡恩用他的新战斧弹开了对方的战槌。第二击:他用炮弹般的头槌撞击艾瑞巴斯的鼻子,伴随着鲜血飞溅的破碎声响击碎了软骨。第三击:血子尝到了首血,在牧师的胸膛的黑色甲壳质入物上挖出了一条深沟。 当一切发生时艾瑞巴斯只来得及眨了一眼,没有人可以移动的像卡恩一样快,没有人类或任何肉体凡躯能够做到,牧师往后退去,举起令牌防御。 卡恩大步向前,扣下了血子的启动板机,现在群众鸦雀无声,谁也没见过卡恩的这副样子,就连在战场上也没有。 又是三次重击,带着与先前令人目眩的速度,艾瑞巴斯的战槌伴随着清脆的响声被击飞掉落在甲板上,他的脖子被一拳击中,他的胃部挨了对方一脚,力道之强将他击倒在沾满血迹的地面上。 他倒地抬头看着卡恩看见了对方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死亡,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不存在于任何一条可能性的道路上,这不可能发生,不可能以这种形式终结,他可是命运之手啊。 卡恩往下看了他一眼,允许牧师捡起他的令牌。 「站起来。」 艾瑞巴斯起身,手中再次握着战槌,这次他主动进攻展现出与帝王之子的卢修斯和旧月狼的罗肯分庭抗礼的速度和战技,令牌挥出带着致命电光的轨迹,在不停的挥空中发出激烈的电击声响,卡恩闪开了每一次攻击,速度更胜于眨眼,肯定比肌肉所能允许的还要快上许多。 双方的武器碰撞,卡恩弹开了艾瑞巴斯的最后一击,艾瑞巴斯原本预期会在吞世者的目光中看到责难,至少肯定是愤怒,他一项也没看到,更糟的是,他只看到的怜悯,连长甚至叹了口气。 又是三次重击,这次艾瑞巴斯在他意识到之前就被打倒在地,痛苦贯穿他的胸膛,热辣而且紧急的伤痛和遭受重击的脸部传来的痛楚几乎相等,他用早已不在的手试图去碰触伤口。 他的手,他的手就在甲板上几公尺远的地方,鲜血从被撕裂的创口中喷涌而出,他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看着原本手臂的位置。 「这下需要新的义肢了。」卡格斯从人群中说道,好几个战士哈哈大笑,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怀有真心的喜悦,他们被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给震住了。 艾瑞巴斯又看了卡恩一眼,对方只是等着。 「站起来。」 牧师再次站了起来,卡恩这次不给任何时间─这次是带着马达咆啸声高速运转的利齿的血腥一击,痛苦淹没了艾瑞巴斯的身体,他还没完全站稳就又被打倒在地。在没有战甲的止痛剂和化学注射器之下艾瑞巴斯靠着吟咏神圣祷文来压抑痛苦,卡恩打断了他。 「站起来。」 艾瑞巴斯尝试了,但当他感受到血子的利齿刺入背脊时便僵住了,飞转的链锯喷吐出钷燃料的恶臭,斧刃上的利齿亲吻着他的脊椎骨。 他从来没有─没有任何一丝征兆─预见到这场决斗。 这不可能会这么结束,他不能死在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伟业等着他去完成,西格纳斯主星、泰拉本身,在万象启示之中艾瑞巴斯看见自己明明战斗到了漫长战役的最后关头啊 当艾瑞巴斯用仅存的手去掏他的仪式匕首时卡恩扣下了链锯斧的板机。 所有人都预期接下来会有一次尖叫,每个战士都预期怀言者的首席牧师会在血子吃透血肉时发出惨嚎,但在回荡着链锯斧运转声的空气中已经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没有人对怀言者使用的巫术感到惊讶,更没有人讶异于对方的懦弱,卡恩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决斗圈。 Ⅲ 一小时后,全副武装,卡恩再次整装待发 “你不需要这样做” 卡恩看了看控制台旁的卡葛斯:“但我会这样做,正如往日一般,开门” 药剂师扭动了控制匙,面前的大门无声地敞开,里面弥漫中未干血液的粘稠,以及一道沉入阴影中的骸骨阶梯。 然后是一声咆哮,深沉至极,破碎无言,在黑暗中激起阵阵回音 卡恩大步向前,任由身后卡葛斯把舱门关上,让黑暗完全吞没自己。 首先听到的,是黑暗中窃窃私语的亡灵 然后听到的,是猛兽的喘息 即使是卡恩基因强化过的眼眸,也无法看穿这无光的黑暗 他走得很慢,强忍住拔出武器的诱惑,倾听着阴影中恶魔的气息 “卡恩”,某种无形无迹,无处不在,无处可寻的存在说话了。无论是什么东西,它的味道宛如新鲜墓穴,火葬柴堆,湿润的利齿 “大人?” 然后响起了宛如隆隆闷响的雷声,不,那是笑声,哂笑声。“我不是谁的‘大人’,过去不是,现在就更不是” 卡恩吞了吞口水,在黑暗的边缘,他能听到,这只一度是他基因原体的东西在舔拭着它自己的嘴。 “帮我办点事,卡恩” “请讲” “哼嗯…拿起你的斧头,带上你的兄弟,在奴隶船舱里给我收割三百个灵魂” 卡恩盯着黑暗中某个方向,他确信这头怪物就蛰伏在那 “为什么?大人,这样做的目的是?” “三百个奴隶,带他们的颅骨过来” 卡恩能听到那只东西在笑,那尖牙密布的胃畸扭成一道狞笑 某种被亡魂化作的烟雾所笼罩,庞大无匹,生有飞翼的存在正试着靠近他,那只东西把身上束缚用的符文铁链崩得发紧。 在黑暗中,卡恩看到了两枚烬火般的眼睛在燃烧,颜色彷如鲜血沸腾 “带他们的颅骨过来,卡恩,给我建一个王座” 编后记 《背叛者》不是一本好写的书。实话说,我每写每一篇文章都这么说——我总是很嫉妒那些说自己觉得写作很容易的作者,因为对我来说,每次写作都是一场惶惶不可终日、自我怀疑和恐惧于死线的考验。 但《背叛者》,就像它之前的《最初的异端》一样,是一个书中野兽。它有11.7万字,把我脑海中的每一段故事写出来都像是缘木求鱼。我不太经常写叛徒角色,因为我更喜欢他们,或者说是因为我觉得他们更好写。这都这取决于你当时想写一个什么故事。 但《背叛者》中还是有很多深沉的东西的。亚空间的秘术。基因原体行动的动机和隐藏在他们经典而传统的外壳下的情感。带有屠夫之钉的人生理和心理上的细微差别。安格朗起源时的故事,他的力量和最终品尝到复仇之果的情感共鸣都被否认。续写《最初的异端》,《奥瑞利安》,《屠夫之钉》和《无所畏惧》中的重要线索。 这一切都混在一起,在我的脑袋里嘎嘎直响,以至于(就像写《最初的异端》时一样)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在用一种新方法深入挖掘故事背景还是……其他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丹(艾布内特军团的那位*——哈哈)创造了一个很合适的短语来形容作家们超新星一样爆发的时刻:他称之为“在发射台上爆炸”。 *译者注:应该是指Dan Abnett,另一位战锤小说作者 我总是觉得自己要在发射台上爆炸了。 战锤40000中的吞世者们是经历了漫长苦旅的战士。他们是自暴自弃的、堕落的、狂暴的野兽与暴君,以自己的力量为荣,被忠于血神的心所奴役。他们生存于午夜降临之前的一瞬,人类的时代即将在他们面前落幕。 但他们并不是生来就如此。我想展示出他们踏上这条道路的第一步。不一定是他们最强大的时刻,但却可能是他们最复杂和分裂的瞬间。 就如同《最初的异端》中的怀言者尚且是一个处于低潮、迷失和自我定位不清的军团那样,《背叛者》中的吞世者们正处于转型的边缘。他们挣脱了帝国的束缚。他们自由了。安格朗本人整个世纪里都在努力保持忠诚,做一个恭顺的儿子,尽力疏忽之时的失控相搏斗,心底却也永远埋藏着一个悲哀事实的种子:他感到自己被背叛了。 我非常喜欢漫长的角色故事线。在这样一个世界观中,如果一个角色没有丰富而扣人心弦的故事线是无法让人铭记的。正如《最初的异端》中的洛嘉是一位令帝皇失望、从未真正发挥出其潜力的基因原体一样,我们顺着《奥瑞利安》、《屠夫之钉》和现在的《背叛者》一路看下来,他在刚刚成为异端时并不是(他自己所谓那样的)“末日黎明”。安格朗也是如此。他并非完美无缺。他并非不可战胜。他像每一位基因原体一样是人性的反映,许多特质都被夸张放大——这样的一种思想可导致的所有祝福与诅咒也就随之而来。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还要忍受屠夫之钉带来的折磨。安格朗是所有原体中最坎坷的一位。他永远不能真正成为他应当成为的人。他的故事中本就存在着固有的悲剧性。 在《背叛者》开头,他基本上还能控制得住自己——或多或少。随着故事的发展,他退行回更加不稳定的样子,在他成长的那个世界上重温了往日。 在故事的最后?呃…… 他身上现在和每一位基因原体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比多数原体还要更大。但他仍旧有一整条故事线尚待书写。一个优秀的角色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长、深入。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荷鲁斯之乱系列小说中还有一件让人伤脑筋的事,就是要把每一个对手都描写得势均力敌、令人信服。没有哪一个军团比其他军团“更好”。当然也得写军团输掉战斗的场景。这就是游戏的本质,尤其是在一本专门讲述一场败仗的书中。但我一直认为描写的关键是不要把对战方写得像一群蠢货。我挺幸运的,因为我没有最喜欢的军团——我每一个军团都喜欢。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偏见,但即使如此,我也注意尽量不把太空野狼和极限战士写得太过火,因为《背叛者》正是讲述怀言者和吞世者胜利的故事。 我还想写几个场景:训练严明的极限战士重创了纪律混乱的(只是一点点小“乱”)吞世者,或者他们大杀四方,把卡恩打飞,再让他后背着地。还有狼团:鲁斯和他的军团与吞世者僵持不下,他们或许会输掉这场骄傲之斗,但也会简洁有效地赢下这场战争。我还可以写他们对着吞世者的弱点直捣黄龙,非常狼性。 这就是我所说的:你还是想把敌对军团写得光芒四射。 撰写叛徒军团们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是能让他们与人产生共鸣。确切地说,不是让他们更加人性化,而是让他们与读者共鸣。你不必喜欢他们,或是同意他们的价值观,但我认为让人们理解他们便是一种写作杀手锏。 我试图通过描写反映出这些星际战士也曾经是人类小孩,他们学习并被强制灌输一个军团的文化风气,被培养、被训练成能在战场上过活的士兵。这些经历可能会阻碍他们情绪的发展,影响他们与人类交流的能力。他们可能会比人类更加残忍,或更为冷酷。他们遵守的荣誉与道德的准则和几乎任何不具有他们那样的思维模式的人都是格格不入的。然而,除去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他们仍然是活着的有情众生。他们归根到底应当是可以被理解的,即使他们的行为不符合人类的标准,也不符合我们(作为读者和粉丝)对环境的认知。他们可以是对的,也可以是错的;可以被承认,也可以被当作叛徒。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做出的选择在他们的生活背景下是有意义的,并且对他们来说具有现实主义的深度。 毕竟,没人会认为自己是坏人。就连卡恩都不会。 Aaron Dembski-Bowden 2012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