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orus Heresy Scars : A Legion Divided Chris Wraight 序章:兄弟 部分人名、名词翻译和原文对照: Altak:阿尔塔克 Khin-zan:钦赞 Alju:阿尔朱 Tamu:塔木 Erdil:厄迪尔 aduun:阿都安 Skandmark:斯坎德马克 Haren Svensellen:哈伦-斯文塞伦 Trevi:特雷维 Amada:阿玛达 Kenet:凯内特 Imamdo:伊曼多 Khum Kharta:昆卡塔 Jeldjin:哲尔斤 Ulaav:乌拉瓦 Hasik:哈西克 Noyan-Khan:那颜汗 Shiban:昔班 Khorchin:科尔沁 Tajik:塔吉克 Jemulan:哲穆兰 Torghun:托里古浑 他翻了个身,咳着血,牙齿都碎了。他的胸膛在坚硬的、长满青草的土地上拖着,直到他感到有手再次向他伸来。 诱敌深入,反戈一击。 这句话掠过他的脑海,同时两只手拽着他那件撕破了的长袍。这是钦赞氏族作战方式的首要原则——非对称原则,使用力量优势打击对手。 塔木猛地抬起膝盖,向后推开了抓着他的手指,他听到一声惊讶的咕哝声,他那瘦削的身体向上一挺,把一个攻击他的人撞翻了。 他转过身,松开紧握的拳头,感觉自己的手恢复了知觉。又是一声呻吟,又一个人摇晃着倒下。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太阳穴,又把他撞倒了。他看到脚下的草模糊了。他的脸扑通一声落在草地上,紧咬着的牙品尝着沙砾的味道。 他的腿上和背上又挨了几拳。他扭动着身子,想找个办法爬起来。他的后脑勺开始感到一阵湿热的疼痛。 其中一个弯下腰,以为他完蛋了,伸手从后面去抓他的脖子,准备把他提起来来,再摔在地上,就像达尔阚那样,显示出对对手的控制。 诱敌深入,反戈一击。 塔木等了一小会儿。接着,他又弓背跃起,像一条鳗鱼一样扭动着身体,摆脱了控制的同时抓住攻击他的人的胸口。他抬头看着一张充满惊讶的脸,笑了起来。然后猛一用力,用头撞在那个若隐若现的额头上,看着鲜血慢慢地冒出来,抓他的人被撞晕了。 这时他想,他也许能挣脱他们,分散他们,然后设法沿着干涸的河道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但这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希望——他又被抓住了,这次抓得更稳了,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他被摔得仰面朝天。他看到有三张脸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每张脸都伤痕累累,怒气冲冲。又有一脚狠狠地踢进他的腹部,令他蜷缩着,喘着气。 “够了。” 他们立即停了下来,疑惑地转过头去。 塔木抬起头,他的视线模模糊糊,看见其中一个一瘸一拐地跑开了,接着另外两个也跟着一起跑了。两个身材魁梧的人从阿尔朱的炉边走了出来,系着怯薛的红腰带。那三个人没有回头,一边跑,一边加快了速度,仿佛内心中充满恐惧。 塔木感觉到血从他的脖子后面流下来。他试图站起来,但失败了。尽管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风吹在他的衣服上,还是令他觉得很冷。 他看不见说话的人,阳光剧烈地照在平原上,使他眼花缭乱。他用胳膊肘撑起身子。 “你们为何争斗?”那声音说。 塔木把头转向那声音。只见来人黑唇皓齿,稀发巧帽,虎体猿臂,彪腹狼腰,身披骸甲,手持颅杖,刺破阴霾而至。 这令塔木感觉恐惧,巨人从哪里来?一分钟前,草原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其他三个人,扭打着跑过狂风大作的阿尔塔克。 这需要一些意志力来回答。 “我不知道,”塔木说。 那个男人的五官一动也不动,但塔木觉得好笑。 “你们为何争斗?”那人改变了音调又问了一遍。 塔木感到头晕目眩,血流放缓。那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帮他的意思。 “我偷了阿都安的东西,”塔木选择说出了真相。他在夜里打开了阿尔朱的畜栏,牵着三匹马,顺流而下来到厄迪尔的炉边。这让他痛饮发酵奶,饱食马腹肉。打这一架不亏。 “三个成年人对一个男孩,”那人说。“但你不落下风。” 尽管很痛,塔木还是咧嘴笑了,他确实不落下风。 那人蹲下来,靠近他的高度,仔细地看着塔木。塔木看到他黝黑的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锯齿状伤疤。那人身上有一种不寻常的香气,从他身上发出一种微弱的嗡嗡声,仿佛有一头野兽在他的斗篷里的什么地方喃喃自语。他的眼睛很奇怪,是金色的,温柔的,闪闪发光的,就像动物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塔木”。 “多大了?” “十二岁。” 那人噘起嘴唇。“在泰拉就算八岁,”他喃喃地说。“还不晚。” 塔木皱起了眉头。“什么还不晚?” 那人又站了起来。“跟我来。” 塔木犹豫了。他的头开始疼了。 “去哪儿?“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他的母亲、父亲和兄弟们,他们挤在帐篷里,在山谷里,忙着做一件又一件俗事。他们恐怕要到黄昏才会想起他,也许更长。 “别问了,”戴兜帽的人说。“照我说的做。然后,他第一次真正地笑了。他的姿势不无温情,雪白的牙齿在坚韧的黑唇间闪烁。“除非你认为你也能把我带走。” 塔木没有移动。他紧绷着自己的身体,就像之前他在别人来抓他时那样。 诱敌深入,反戈一击,他想。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大雨瓢泼,寒风凛冽。宽阔的训练场暴露在外,任凭雨水击打,四周的泄洪渠闪烁着水光。远处矗立着玫瑰色的尖塔:Iphigenis, Teleon, Morvo。它们一排排的灯光很微弱,被雨水、夜色和雾霾弄得模糊不清。 一行二十四个男孩站在倾盆大雨中瑟瑟发抖,每个人都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衣服。最小的可能有七岁,最大的不超过九岁。他们直视前方,下巴坚定地翘起,紧绷的脸上淌着水。 哈伦也像其他人一样颤抖着。尽管他出身于斯坎德马克,但他瘦削的身材使他感到寒冷。他紧握双拳,手指甲掐在掌心,努力保持清醒。在他的两边,他能感觉到其他男孩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特雷维、阿玛达、凯内特,他们都在与寒冷、黑暗、疲劳和紧张作斗争。 决不后退。他想起了那个把他从冰冻的北方的家里带出来,穿过泰拉来到伊曼多训练中心的人的话。他后来才知道,这句话是军团的信条,是战斗前战斗兄弟们相互轻声说的。据说军团从未退却过,他愿意相信这一点,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就更荣耀,更值得崇拜。 “测试的是耐力,”教官说。他脸色严肃,留着一头短短的黑发,站在队伍的一边,几乎不看他们一眼。刚到这儿时哈伦很讨厌他,所有人都讨厌他。但现在他对教官已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是隐约觉得他是自己重重障碍中的又一个障碍。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哈伦经受了测试、尝试、打击、塑造、降级和疲惫。各种考验已经不再能伤害他,反而向他展现了目标。他现在离我很近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离我很近了。 教官向上瞥了一眼,雨水溅在他的脸上,他望着天空,眼神不怀好意。“你们会被观察的。不要帮助你的兄弟,这是一个单独的练习,锣声一响就开始。” 哈伦想放松一下,他朝他们面前的岩石竞技场望去,一条长长的环形赛道绕着它的边缘。赛道上有各种障碍:坡道、坑、墙和被水浸透的隧道。他曾多次在赛道上往返训练,有时一天不止一次,每一个裂缝和泥坑对他来说都很熟悉。 他想知道这个测试会持续多久。他们将花足够长的时间来淘汰最弱的,看看他们是否具备下一步训练的条件。 哈伦考虑了他的机会,这是个好机会。最糟糕的情况是冻僵的身体在寒风中发抖,一动不动;但只要他一动起来,他的肌肉就会做出反应。 特雷维靠近了一点。“祝你好运,”他说。 哈伦点了点头。他的胃因为紧张而紧绷,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他肌肉里的紧张情绪可能会蔓延到他的心脏。 锣声响了。 所有人跑了起来,没有一个人跑得很快,因为他们都知道考试将会多么艰苦。也没有一个人磨磨蹭蹭,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跑得太慢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们二十四个人都小跑着上了跑道,很快就适应了老师教的节奏,调整呼吸,鼻孔吸气,半张着嘴呼气。他们松散地聚在一起,穿着训练鞋在潮湿的地面摸爬滚打。 哈伦在人群中大步流星地前进,他让自己的大脑滑入一种半清醒的状态,就像在耐力训练中经常做的那样,用他沉重的双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空洞的话。 决不后退,永不言弃。 一些男孩开始挣扎着坚持:或许是长时间的等待中让他们肌肉僵硬,或许是缺水,或许是在之前的训练中受伤。哈伦没有考虑他们,他稳稳当当地跑过平地,爬上坡道,跳过深坑,翻过障碍墙。他很容易就融入了跑步的节奏,感觉自己的心肺节奏与脑子里播放的节拍一致。 他的脑海开始闪烁着过去的景象,他记起他以前的生活——他的母亲双颊通红,金色的头发紧紧地挽成一个发髻,他的父亲头发稀疏,他的姐姐声音安静,眼神敏锐。有些练习的目的是帮助你忘记过往的记忆,但记忆总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哈伦有时想知道这些记忆是否真的会消失,也许在晋升之后才会。就他所知,晋升会抹去你所有的记忆,清空你的头脑。 决不后退。 他不停地跑,一遍又一遍地跑过固定障碍的跑道。他的肌肉开始刺痛,膝盖上的旧伤疤开始复发,肺在深深吸入的冷空气作用下开始颤抖。这些痛楚通过神经循环,在他的大脑中相互融合。 两个小时后,第一个男孩失败了,他颤抖着试图吸气,四肢在雨中颤抖。随从们扶他起来,把他抬走了。 哈伦感到一丝惊讶,怎么有人如此疲弱,也许他生病了,但这无疑终结了他的后续训练。那个男孩现在会怎么样?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失败者会怎么样,也许他们会送你回家吧。 决不后退。 下一个退出者坚持了很长时间,随后又有几个人也放弃了,这些人筋疲力尽地瘫倒在一起,然后被带走了。 之后,哈伦发现自己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保持着他的步伐,小心翼翼地保持速度。他猛烈地爬上坡道,在下坡时慢慢地恢复。他觉得自己的脚更重了,胸部肌肉更紧了。他开始头晕,并感到一阵恶心袭来。他一圈又一圈地跑着,大雨令他更加疲倦。 阿玛达是下一个要走的人,他那张瘦削的脸绷得紧紧的,十分痛苦。不久之后,肯尼特也放弃了。失败者或是跌到水里,或是在跑道边上摔倒。哈伦感觉自己更加虚弱了,呼吸更加困难,每跑一步都让他的脚感到生疼,他的膝盖在每一次冲击的影响下剧烈疼痛。第二声锣还是没有响,他开始渴望结束的锣声。 特雷维已经跑到他的身旁,哈伦瞥见了他的脸,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只剩六个人还能跟上他们,还有两个蹒跚地跟在很远的后面。 痛苦正在加剧,时间彷佛陷在沥青之中,越发缓慢。 决不后退。 他的视野缩小成一条长长的黑色隧道,脉搏在他的太阳穴里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他看不见特雷维了,事实上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机械地移动着,完全脱离了意识的思考。他的下巴耷拉着,两臂瘫软无力,伴随着踉踉跄跄的步伐撞在大腿上。 他彷佛听到了锣声,很快他就意识到他的脑子在捉弄他,他继续往前走,精疲力竭。一堵又黑又钝的墙在倾盆大雨中朝他靠近。他想跳上去,但没抓住把手,他手忙脚乱地摸索了一会儿,除了红色和黑色重叠的圆圈,他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他冻僵的手指卡在了一道石墙的裂缝里。他试着往上拉,把自己拉到顶上,但有些地方出了问题,他的脚找不到可踩的支撑物,墙上的石块太光滑,太弯曲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听到笑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出了跑道。他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意识到,他要爬上去的并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身穿白色盔甲、眼睛的位置上有着发光裂缝的巨大身影。 哈伦瘫倒在巨人脚下,不知所措。巨人低头凝视着他,仿佛一座高山。他的轮廓在大雨中发出暗淡的光芒,光芒中透出水汽。 “很好,”巨人对他很感兴趣,他的声音是低沉的机器咆哮。“你确实不会轻易放弃。” 哈伦觉得自己开始晕过去了,他使劲挤压自己的肌肉,为头部供血,让自己的表现不那么丢人,但他还是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他隐约听到有人朝他跑来。他想知道在他的身体放弃之前他已经走了多远。 巨人在他身旁蹲了下来,即使弯着腰,他也很魁梧。哈伦看见一个巨大的弯曲的护肩在他上方盘旋,在一弯新月的背景下画着一只狼头。 “继续努力,”巨人说。“坚持下去,你就会穿上这身盔甲。十六军团的盔甲,小伙子。” 哈伦觉得意识在消失。他的身体很痛,四肢很快就冻僵了,肺部因喘息而疼痛。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但当他抬头望着月狼徽章,听到那个巨人透过声音过滤的声音,想象着自己穿着一件类似的盔甲,想象着自己在那些无敌战士的队伍中走向战场时,他不禁露出了一个纯粹幸福的微笑。 我会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他想象着自己的身躯巨化之后的样子。为了荷鲁斯。为了荷鲁斯和帝皇,我会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 塔木望着远处的阿尔塔克,感觉到微风拂过他光秃秃的脑袋。他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下手指,感到自己粗糙的皮肤在动。他的胸痛得厉害。上次移植手术进行得并不顺利,六天前他就从手术台上醒来,发现实验室的地板上全是他自己的血。 药剂师哲尔斤为此担心了一段时间,他来自Choq-tan,是一个严肃的契丹人。 “我以前见过这种情况,”他一边说,一边用扫描仪扫描塔木皱巴巴的疤痕组织,并摇了摇头。“切格里斯人的肉很硬,但这些手术器械是为泰拉人设计的。我们还需要时间学习改进。” 塔木静静地听着,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因为他拒绝使用止痛药。哲尔斤其实并没有和他说话,战斗兄弟们很少有这样做的。对于一个刚从草原上下来的十六岁的新人,对于一个对他在修道院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惊奇的新人,他们能说些什么呢?塔木甚至怀疑他们是否记得他们自己的晋升,因为他听说这些记忆很快就消失了。 现在塔木已经恢复了大部分体力。他站在昆卡塔要塞下面的悬崖边上,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已经不那么疼了。 在他的脚下五十米处,在修道院堡垒的破碎岩石与阿尔塔克的交汇处,是一片平原:起先像沙丘一样起伏不平,后来又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地,它是青色的,光滑的,在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天空拱起,苍白而完整,阳光普照,洒下一片光明。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他可以看到乌拉瓦山脉上模糊的乳白色,就像这个世界圆滑曲线上的轻微不谐。 塔木眯起眼睛,再过一年,他就要接受他的视觉控制器官植入手术了。在那之后,他知道自己的视力将可与在高空盘旋的狩猎猛禽“金雕”相匹敌。在所有的手术中,他最渴望的就是那个手术。他渴望有一天,当他凝视着那片空旷的土地时,能把看到的每一片草叶都清晰地挑出来。 现在,我算是珍珠白沁待烧煅,玉龙倚天未开锋,他想。恰总角兮着冠,半而立兮晋升,望弦月兮高悬。 他笑了,他喜欢那些鲜明的对比,这对他的诗歌大有裨益。训练大师们喜欢鼓励有抱负的人去追求崇高的目标,大多数人选择了狩猎,有些人选择了书法。只有少数人有足够的耐心写出简洁、硬朗、紧凑的词句,所以他们特别强烈地鼓励塔木。 恰总角,半而立,待晋升。 他听到了城堡台阶上的脚步声,从脚步声的特征判断,来的是塔里忽台·也速该。塔木转过头,看着身后高大的修道院,旗旗帜在顶部沙沙作响,红色和金色的是汗国旗帜,黑色和银色的是帝国旗帜。 也速该慢慢地走下宽阔的楼梯,明亮的阳光照在他闪亮的盔甲上。塔木耐心地等待着,待风暴先知走来时恭敬地鞠躬。 “感觉好些吗?”也速该专注地看着他。 “移植成功了。” “我听说你差点儿死了。” 塔木咧嘴一笑。“我没有。” 也速该也报以微笑。他从不吝惜自己的笑容,自从塔木从阿尔塔克被带到修道院之后,也速该的微笑就一直挂在脸上,饱经风霜的皮肤上浮现出青铜色的光泽和韧性。 “我记得我找到你的时候,”也速该说。“你的后脑勺上有一道伤口,差点要了你的命。那时你一有机会就要打倒我。” 塔木尴尬地低下头。“我不记得——” “我很高兴。这让我觉得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也速该的笑容消失了一些。“当我们的选择出错时,我不会假装不难过。” 塔木觉得难为情,他几乎不记得也速该带走他之后的事情了,他也不太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像他身体的大部分一样,这是一双宽大的手。他已经有了一个成年人的粗壮骨架,他知道它会越来越大,他在食物中摄入的兴奋剂和促进剂使他的肌肉紧绷和膨胀。有时他觉得自己很怪异,就像一个被留在大草原上等死的畸形儿,四肢僵硬,怪异生长。在其他时候,他觉得自己战无不胜,不顾一切地想找到发泄的机会。 “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塔木说。 “我想我们现在不会失去你了。我有一种预感。” “关于我的?”塔木问。 “关于宇宙,”也速该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小瑕疵原则。” 塔木摇了摇头。 “这是一件看上去很愚蠢的事,我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缺陷。有些人很早就表现出缺陷,并存活了下来。而另一些则不然,缺陷在暗中缓慢成长,而当它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怪物了。灵魂越伟大,怪物就越强大。所以你现在就已经和毁灭无缘了。” 塔木在阳光下斜视着也速该,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那我就不用再担心了。” “那当然。” “你呢,风暴先知?” “我的缺点早就被发现了。” “大汗的呢?” 也速该严厉地看着他。“他是个例外。” 他们在一起站了一会儿。也速该是个好相处的人,但他的本来面目远不止如此。他既是天才般的艺术大师,也是一个有着惊人力量的风暴先知。修道院的走廊上人们低声传言,塔里忽台·也速该杀死的人,在军团中仅次于了大汗本人。 塔木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他没有被那和善的脸庞、柔和的声音和闪光的眼睛所欺骗。也速该是军团核心原则的化身:他杀而无恨,戮而不焦,屠而有节。也速该的职位并不要求他对自己选择的有晋升几乎的人抱有兴趣,事实上大远征也经常使他远离切格里斯。他如此专注于自己的任务,这让塔木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他比大多数人更容易理解的道理:战士不一定是野兽。 “我马上就要走了,”也速该说。“我不指望能在你完全晋升之前就回来,到那时你的名字将不再是塔木。” “你上哪儿去?” 也速该抬头看了一眼冰蓝色的天空。“战争。” 塔木感到一阵剧烈的嫉妒从心中涌出,自从他开始训练以来,他就急于离开家乡。他常常梦见其他的世界,梦见深空中燃烧的群星,梦见与真正的敌人作战,而不是训练机器人和陪练。 也速该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每一次我们都吸引了更多的切格里斯人加入军团,很快我们的人数就会超过泰拉人。也许这一点不值得在意,但我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毕竟可汗是我们中的一员。” “他不是在这儿出生的。” “都是一样的。” 塔木考虑了也速该说的话。“他们接受的是同样的训练吗?” “泰拉人吗?我对此表示怀疑。” “跟他们并肩战斗容易吗?” ”很容易。”也速该苦笑着望着他。“当然,我们现在都团结起来了,大家都团结在一个宝座下。” 塔木望回平原。“我只能想象泰拉的样子。” “你也许有机会去亲眼看看。” “如果我在晋升中活下来。” “我说过你会的。” 塔木紧绷胸部的肌肉,用力吸气,感受肋骨的痛楚。“来得越快越好。” “耐心,”也速该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塔木的肩上。“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工作,学习,生活。一旦你加入斡鲁朵,你的生活将只剩下无尽的战争。” 塔木已经被告知同样的事情很多次了,但这一直令他疑惑。“那么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让我们学这么多。” “这很重要,”也速该说。“我很高兴你是个诗人。只有诗人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泰拉人也这么想吗?” “我不知道,”也速该笑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泰拉人,那时候你可以问问他。” 门滑开时,哈伦走上前来。远处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夜空中霓虹斜射出的橘色灯光。一道道的雨点从装甲玻璃窗外面滴落下来。雨已经下了很长时间了,伊曼多似乎总是在下雨。 他进来时,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抬头看着他。 “哈伦-斯文塞伦?”他问。 哈伦两脚并拢,站得笔直。“到,长官。” 那人上下打量着哈伦,他看上去很疲惫。他的皮肤是灰色的,右脸颊有一道伤疤,一直延伸到他的下巴。他的一只眼睛闪着柔和的红光,另一只眼睛是自然的。 “你在这里的训练已经结束了,”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说这话时哈伦内心充满了骄傲。第一阶段的体能训练和选拔已经结束了。他强烈地感受到他那纤细的四肢将会变得粗壮,瘦弱的胸脯将会变厚变宽;随后是更多的改变:基因治疗,心理调节;最后,这些改变将使他成为军团的一员。 那人低头看向桌子,符文沿着显示屏向下滚动。“在三十二个人中你排名第二十六,当然你没必要感到羞耻,你们的整体素质很高。” “谢谢。” “但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问题。” 哈伦感到一阵不安。那人冰冷、短促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使他突然紧张起来。 “影月苍狼军团已经把你选中了,但在他们来这带走你之前,你还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那人说。“他们超额完成了招募目标,这并不容易,但其他的军团就没有这么成功了,有些军团兵力短缺。如果你的排名是二十五或更高,那就不一样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哈伦的警惕地听着,他想起了星际战士肩膀上的月狼徽章。从那以后,同样的徽章他已经见过一千遍了:在训练设施见过,在医疗站见过,在战术教学大厅见过,在宿舍的每一面墙上都见过,他甚至开始在睡梦中见到它。 “你做了一切必要的事,”那人继续说,语调平稳而冰冷,哈伦觉得他的脸开始发红。“你会被重新分配。所有需要被重新分配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重新分配,这句话给了哈伦当头一棒。他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剧烈地跳动。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和严酷的选拔制度作斗争,他明白此时应该服从,而不是提出质疑,但话还是说了出来。“我不希望被重新分配。” 那人朝他眨了眨疲倦的眼睛,微微扬起眉毛。 “我们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吗,斯文塞伦?” “不,长官。” “这就是我们到这儿来的目的吗?为我们的明日之星的愿望提供便利?” “不,长官。” “其他人已经被重新分配,你认为他们有不同的感受吗?” “我怀疑,长官。” “你认为我们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做了特别的豁免吗?” “没有,长官。对不起,长官。我……” 哈伦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人随后重新看向桌面。 我将离开这里,前往别处。 这名男子用一对带金属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滑动,心不在焉地在触摸感应表面上来回拖动着符文簇。“两周后你将被转到月球那里,我们将在那里安排你后续的航程,你将与你的新军团一起完成剩余的训练计划,他们已经得到了你和我们一起训练的完整记录。你会受到欢迎的,我们训练出来的一直很受欢迎。” 哈伦差点再一次喊出抗议。没有其他选择吗?没有其他方法吗?我可以重新参加考试!这能被批准吗?这里的一切我都了然于胸:教义、训练、方法…… 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你至少还有十年时间才能进入战斗连,在这期间你会适应的,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你甚至会忘记这一切。” 那也许是好意。哈伦从鼻孔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保持肩膀不动,后背挺直。“谢谢您,长官,”他说。“这……这能被批准吗……?” “当然,你被分配到第五军团。” 第五军团。白色伤疤军团。神秘的野蛮人。 当然不是这个可能会更糟:芬里斯之狼,或者是战争猎犬。然而,白色伤疤…… “我对第五军团一无所知,”哈伦说。 “你会学习的,一名联络官会和你一起去月球,你应该在那之前好好学习。” 哈伦站在原地,呆若木鸡。那人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还需要别的吗?”他问。 “我不知道,”哈伦思绪飘忽不定。“我?” 那人想了一会儿,他的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就像发条一样。“你会改名字,”他说。“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那就是他们一入伍就会有新名字。” “新名字,”哈伦心不在焉地说。“什么样的名字?” 男人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说。“你有十年的时间去发现。” 塔木大步向前,机库灯光明亮,一排排身穿白色盔甲的战士令人眼花缭乱,就像冬天乌拉瓦河上的积雪一样质朴。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得提醒自己,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其中的一员,军团的一员,一个星际战士。 哈西克那颜汗站在塔木面前,他盯着塔木看了一会儿,仔细打量着他。塔木无所畏惧地望着哈西克那双棕色的眼睛,尽管哈西克有巨大的、镶金边的终结者战甲,尽管Dergun那洞穴般的内部有成千上万的战士站立着,尽管他周围展示着大量的武器,但他除了喜悦什么也感觉不到。 “塔木。”他的声音是低沉的男中音,在军团服役的六十多年中变得刺耳。有传言说,他是军团中最早从切格里斯招募的人之一,就像也速该一样。塔木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张痛苦、憔悴的脸,塔木相信这个传言是真的。“达尔阚来的?” 塔木摇了摇头,“钦赞,”这是他在切格里斯被带走时所在的氏族。达尔阚是大汗领导的氏族,但现在许多氏族已经被纳入军团,他们都是白色伤疤。 “展示你的伤疤,”哈西克说。 塔木露出他的左脸颊,屋顶的强光照在他的脸上,哈西克穿着的盔甲的手指从塔木的颧骨一直摸到他的下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身后,一名副官交出了他所选的武器:一把带有分解立场的双手关刀。哈希克把它举在塔木面前,彷佛一个刽子手,随时准备斩断过往。 “曾经的你是钦赞的塔木,”哈西克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现在的你属于察合台汗的斡鲁朵,你的过去已不复存在,你将用什么名字来完成你的晋升?” 尽管在之前的几天里,塔木已经大声练习过很多次了,他试图习惯这种嘴唇上的感觉,缓解这种奇怪的转变。但现在当他回答时,他仍然觉得不舒服。 “昔班。” 哈希克把关刀递给他。“昔班,你是斡鲁朵的一员,你是兄弟会的一员。你将披坚执锐,至死方休。愿你久立沙场,身怀荣耀。” 昔班用双手接过关刀,武器在手上的沉重感令人愉快。他的眼睛在刀片上来回扫视,注意到金属上的符号,以及分解立场上的镀金。 这是把完美的武器。 “为了伟大的可汗,”昔班恭敬地鞠了一躬,心花怒放。 这花了十多年的时间。 总而言之,在哈伦完成晋升之前,差不多有14个人完成了。身体的变化很艰难,改造手术也很痛苦。第五军团的文化和自己的差异太大,很难快速融入其中,他必须学习科尔沁语,一种切格里斯人的奇怪语言。这是唯一难到他的地方:尽管他的记忆力和思维能力都有所提高,但要让他的舌头发出这种奇特的声音仍然是个挑战。 这不仅仅是词汇和语法的问题,科尔沁语拥有任何人类语言都没有的微妙变化。他的第一位语言老师是一位来自Boe-Phe的高重力世界的健壮妇女,她发展了自己的理论来解释这种差异的起源。 “他们是有诗意的人,”她对他说。“他们的故乡一片空荡,自由的空间解放了他们的想象力,所以他们的脑海里充满了文字。”她撇了撇嘴。她并不特别欣赏切格里斯人。“他们说话啰里啰唆的,哥特语学得也不好,所以每次对话都十分冗长。” “他们为什么学不好哥特语?” “我不知道,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最终,就像所有其他被征召入伍的泰拉人一样,哈伦掌握了科尔沁语的技巧。泰拉入选者们一起学习,仔细研究弯曲的字符群和变音符,对复杂的事物翻白眼,并在逆境中巩固友谊。 有很多其他泰拉人是从亚洲来的,哈伦不喜欢这种说法。统一后,帝国本应超越种族和地域的限制,因此第五军团仍深陷其落后世界的文化当中令人不快。 他们在许多其他方面也令人恼火:他们古老的习俗,他们内向的性格,他们的例外主义。他们非常重视速度:重视第一个投入战斗的人,重视第一个出来的人,重视快速行动的人,重视快速模仿的人。 诱敌深入,反戈一击。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教育他。 决不后退。他偶尔也会提醒自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哈伦学会了欣赏他们的坚韧不屈,他们的激情活力。模拟战斗十分艰苦,就像他以前训练时一样艰苦。这些白疤战士是有战斗力的,这让他从中得到了一些安慰。 他最早在太阳星区接受训练,随后他和其他人一起被转移到外部世界的训练设施:在一艘Vhomarl上空的退役战列舰上接受常规训练,在Yyem的硬地上接受喷气摩托中队训练,在Kail四号的水世界和气体巨星Revelet Taredes上接受专业战斗部队训练。他自始至终表现得很好,不同于影月苍狼那些冷酷的硬汉教官,切格里斯的教官们对他的赞美溢于言表。 “为你的勇猛感到高兴!”他们会责骂他,嘲笑他的认真。“战士是有福之物,是最幸运的生物,是上天赋予的无与伦比的力量。偶尔承认一下这一点吧。” 哈伦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不太喜欢他们的乐天性格。 他们太不严肃了,他想。他们把战争当儿戏。 当然他们也没那么不严肃,他知道这一点,只是唠叨的责骂永远环绕着他。 “我们什么时候去切格里斯?”训练快结束时他问他们。 塔吉克,他最后的教练,摇了摇头。“我们不去。” “那么我就永远见不到军团母星了?” “你会的,只是不是现在。” 哈伦的皱起了眉头。“不去参观军团核心区域,这似乎很奇怪。” “那不是军团的核心区域,”塔吉克说。就像所有的白疤一样,他的话让人难以捉摸。 “那可是我们的基地,”哈伦坚持说,他总是尽量使用“我们”。 “我们不以任何地方作为基地,”塔吉克笑着说。“我们四海为家,这就是我们和其他军团的区别,你会明白的。” 哈伦本想问更多的问题,但最后只是鞠了一躬,有时让事情过去会更轻松些。 最终,他迎来了他的晋升。最后的仪式在Taranagea潮湿的赤道地区举行:200名军团新兵在一块岩石上列队,热雨鞭打着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新制作的第五军团的象牙色、红色和金色的盔甲。哈伦站在他们中间,感觉就像站在湿漉漉的伊曼多训练方阵上一样。 当然,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孩子,他是个成人。 不仅仅是一个成人,是一个半神,一个天使,一个守护着泰拉新秩序的天使。 哲穆兰那颜汗从轨道上降下来来监督晋升。像所有的切格里斯人一样,即使穿上标准尺寸战甲,他也显得非常结实。但当哲穆兰到达哈伦的位置时,哈伦注意到他比原来的那颜汗还高,这使他有点气馁。 “哈伦,你来自泰拉哪里?” “斯坎德马克。” “那是个艰苦的地方,”哲穆兰说。“展示你的伤疤。” 哈伦露出他的左脸颊。这伤口是他几个星期前亲手割的,疤痕现在还很软。当时他把剑插得很深,希望这道伤疤能得到一个切格里斯人的认可。 哲穆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身后,一名副官交出了他选择的武器:一把第五军团风格的动力弯刀。哲穆兰把它举在哈伦面前,彷佛一个刽子手,随时准备斩断过往。 “曾经的你是斯坎德马克的哈伦,”他说。在潮湿的空气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现在的你属于察合台汗的斡鲁朵,你的过去已不复存在,你将用什么名字来完成你的晋升?” 哈伦花了很长时间才想出一个名字,他听取了导师的建议,花了好几个小时研读科尔沁历书和词典。最后,他从达尔阚的神话中选择了一个名字:一个远古可汗的仆人的名字。他在荒野中生活了一百年后回来,看起来和他离开时一样年轻,这种象征意义似乎很恰当。 “托里古浑,”他说。 哲穆兰把弯刀交给了他。“托里古浑,你是斡鲁朵的一员,你是兄弟会的一员。你将披坚执锐,至死方休。愿你久立沙场,身怀荣耀。” 托里古浑接过弯刀。他需要时间来适应,因为他更擅长使用直刃。 “为了伟大的可汗,”托里古浑恭敬地鞠了一躬,最后一次试图驱散雨中一个身穿白色盔甲的巨人的残余记忆:他的肩膀上戴着月狼的徽章,他俯视着他。 第一部分 狼与可汗 第一章 白色世界 尸体 心灵 回忆起这么多还是可以做到的。 伊利娅-拉瓦雷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忆起这些。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以为她将大多数掌握的和没掌握的知识都抛在身后,都抛在那个随时随地都能快速调整身心的年轻时光里。但事实证明,即便白发苍颜,她依然还保留了自己年轻时的能力。 Chondax改变了一切。白疤们称其为白色世界,他们总喜欢给东西起一些有趣的名字,帝国制图官将这个星球标记为Chondax Primus EX5,776 NC-X-S。“NC”代表尚未归顺帝国,“X”代表被异形占领,“S”代表远征舰队已经将访问这里列上日程。但这个标签很快就要改了,远征舰队已经消灭了星球上的异形,剩下的人类和别的星球上的同胞一样,已经臣服帝国。第915远征舰队和其他舰队成员很快就会在跳跃点集结,为下一个任务做准备。制图官和行星编目员将在行星上开展自己的工作。 但在那之前,她还是喜欢叫她白色世界。 曾经的她可能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梦幻,或许应该这么说,曾经的她会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梦幻。军务部不提倡创造力,做为大远征的后勤部门,它要求部门人员具备对细节的掌控力、完美的记忆力、对统计的热爱,以及能够准确、迅速、谨慎地操作这些数据的头脑。 那是曾经的她。她最早在Palamar Secundus上的信号站上当一个破译员,这项工作要求很高,在涉及到解密可能令人精神错乱的异形代码时更是如此。在最初的兴奋褪去之后,她发现她无法享受这份工作:无论是工作中的数学还是工作中的同事,都让人紧张的难受。 这一切直到她的另一项才能被发现时才发生改变。那天天气很热,科长的办公室更是热得要命,科长心情很不好:他们落后于目标,六个战区的战地指挥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痛苦地盯着桌上成堆的数据。 “现在他们想要Irax战役的数据,”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记得这些数据。” “可这是一年前的数据,”科长抬头看她。 “我知道,我能背出来。” 即便现在,些数据依旧存放在她那浩繁的头脑里,随时可以查阅。 中继点Aleph:6艘运输船,9个登陆仓,12个团。 中继点Varl:3艘运输船,2个登陆仓,3个团。 中继点Thek...... 吧啦吧啦吧啦 这让她摆脱了破译工作,她离开Palamar去了一个更靠近核心世界的地方。她的工作变成了把士兵从一个地方运送到另一个地方,全副武装,保障齐全,准时有序。这是份重复、艰苦、孤独的工作。 但是她喜欢这份工作。她可以一步步晋升,缓慢地靠近神圣泰拉。一旦军务部完全并入帝国的战争管理部门,它就会采用军衔制。她会先被授中尉衔,然后是上校,最后是将军。她会受到正规军士兵的尊敬,他们知道将军是什么人,如果他们忘记了,她会帮他们想起来的。 随着帝国连年征战,即便是博闻强识的她,无尽的数字也开始让她感到棘手。数以千计的运输船,数以亿计的军队,上万亿的激光枪,千万亿级的充电包。有时她会在夜里躺着不睡,在一个想象中的巨大网络中追寻大远征的模式,她会看到远征舰队沿着看不见的路线向目的地前行,每个舰队都带有统计标签,按她喜欢的方式标明了部署和补给类型。那张网的一部分是她织的,没有人会知道,更不用说记录她的贡献了,但它仍然让她微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就是她所希望的全部,这给了她清晰的目标和良好的成就感。她很少想到这是一种孤立的成就,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一个男伴或其他的存在,因为这都是对她在自己周围创造的秩序感的侵犯。她的生命中没有另一个灵魂的空间,没有混乱、不确定或妥协的空间。 当她开始质疑这一信条时,她已经接近退休了。她的短发已经灰白十年了,整洁的制服上挂着上一代人留下的装饰,她最下级的下属似乎把她当作上一个时代的遗物。 这就是我所做的选择,她想,这些不是大部分其他人会做的选择,但这没关系,银河系是一个很大地方,帝皇会为各种各样的任务做出安排。这是一种美好的生活,一种她感到自豪和满足的生活。 不过,命运最后让Chondax为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年她对白疤军团有多少了解呢?恐怕和别人一样少。他们是些难以捉摸的人,远离尘世,放浪形骸,他们在大远征中策马扬鞭,深入虚空。她的上级叫他们浪子。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最后任务,就好像告诉她要结婚一样。她糊里糊涂地接受了任务,从乌兰诺随白疤前往下一个战场。她被授予了顾问职务,负责给这个无拘无束的军团一点组织,给这个视战争如艺术的雅士们一点纪律。她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任务。 至少指派给她的副官哈尔只对她很好,他和她从前见过的所有人一样勤奋快乐。但军团里其他的人,尤其是可汗本人,仍然很容易被激怒,并且他们其中有些人始终都觉得她很好笑。不过,经过长时间的共处,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取得了一些进展。 他们叫她斯祖-伊莉娅,圣人伊莉娅。尽管这个称号别具一格,但她还是很享受它。 不过,她更想念也速该,风暴先知从一开始就认真对待她。纵使他掌控着超乎想象的自然力量,他对人依旧彬彬有礼,恭敬有加。也速该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连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最终把她拖上了白疤飞驰的摩托。遗憾的是,他没有随舰队到Chondax,但这就是战争。 最终,她在庞大的军团旗舰剑刃风暴号上拥有了自己的住所,并开始了漫长的资产分类和部署模式合理化的过程。军团并不总是听从她的建议,但有时会听。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并希望改进。 她喜欢这份有挑战的工作。现在的她试图减轻过去生活中的一些痛苦,试着去忘记一些事情,或者至少不要把它们抓得太紧。她发现,一种清醒的生活可能是一种枯燥的生活。他们向她学习,她也向他们学习,她发现自己可能关心太多,坚持太多,记得太多。 “我要试着顺其自然,”她对自己说,尤其是当她想要重新组织一些目的不明的征用计划的时候。“凡事都有折中的办法,要尝试着妥协,放空自己的大脑。 她听到门口传来低沉的钟声。 “请进”,她从控制台前抬起头来。 哈尔只走了进来,礼貌地鞠了一躬。 伊利娅还是觉得他们给自己鞠躬太奇怪了。哈尔只穿着盔甲时比她高三分之一,身强力壮,高大勇猛。然而现在,他像所有的切格里斯人一样,只穿著轻便的便装。他们平易近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谦逊的礼貌。 “原谅我的打扰,斯祖。你说过你希望知道星语者的进展。” “是的,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伊利娅靠在椅背上。 “没有,”哈尔只笨拙地微笑着说。“他们无法进行任何通信,所有的尝试都徒劳无功,星语者主管对此表示抱歉。” “这不是她的错,”她心里一沉,“持续多久了?” “自从我们到达Chondax。” “我们在这呆了很久了,哈尔只。” “主管说亚空间变幻莫测,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有一次我们在Kleimoran作战,连续两年收不到任何消息,所以他对此并不担心。” 伊利娅皱了皱眉,军团对于和帝国失去联系并不担心,他们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但她不是,她对此感到紧张,这感觉就像她突然失去了重力和氧气。 “请告诉他继续尝试,这个星系可能还存在一些地方不受影响。” 哈尔只耸了耸肩,“我会的,但是主管已经多次说过通信中断的情况。” 伊利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玻璃般的桌面上,一幅舰队分布的示意图闪着柔和的光,战斗群分布得很广,正在追击星系偏远星球的敌军残部。整个Chondax的战斗即将结束,每一个报告都标准地记录着大量的死亡数据和顺从证明。很快他们在这的工作就会完成,白色伤疤也会一如既往地前往执行下一个任务。 “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即将完成,”她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如何才能从泰拉得到最新的命令?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是哪?” 哈尔只笑了。“别担心,斯祖,”他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切自有天意。” “可汗,来看一下这个。” 昔班坐直了,通信器中术赤的声音显得很慌张,这很不寻常,哪怕矢如雨下,术赤依旧不急不躁。 但这是菲莫斯四号,一个让人感到非常糟糕的地方,酷热难当,岩浆涌动,电闪雷鸣,这就像地下世界,阴森可怕,令人不安。 “守在那别动,”昔班大声说,他在头盔显示器上记下了战斗兄弟的位置,然后拉着他的喷气摩托转了个大弯。“我马上就到。” 他加快速度,摩托扫过一片片烧焦的岩石,头顶上,一道道叉形闪电在燃烧的天空上舞动,一堆可怕的化学物质云在西边的磁极上露出暗红狰狞的双目,一望无际的平原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四周是驼背的群山,喷吐着这个不安世界的呕吐物。 昔班放低身子,感觉到他的坐骑在烟雾弥漫的环境中挣扎,引擎发出断断续续的嗡嗡声和咆哮声。让他感到烦恼的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换了两次摩托,而之前在Chondax的所有战斗中,他从来没有要求过维护坐骑。 白色世界上的战斗是整个战役的核心,绿皮在那里建立了主要防御。那个世界对他们很友好,在那战斗非常光荣、愉快。昔班想起了广阔、寒冷的天空;想起了他手指触摸着的咸咸的泥土;想起了白色世界上的三个太阳,看着它们发出的绿色、蓝色和黄色的柔和光芒。 他本可以在那个世界上永不疲倦地战斗一辈子。但最后,他们杀光了所有能杀的:异形被消灭了,他们的身体被烧毁,粗糙的建筑被熔化。当军团离开它进入轨道的时候,Chondax看起来很原始,像宇宙中一个透明的水晶球,被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边远世界成了目标。Epihelikon, Teras, Honderal, Laerteax,它们远离白色世界,还残留着最后的绿皮。 菲莫斯四号是离得最远的,这个被大火吞噬的构造板块也是最后一个结束战斗的地方。然而,每消灭一批绿皮,另一个充满生命和憎恨的巢穴就会被发现,需要派出杀戮小队和燃烧小队来追猎他们。 昔班已经厌倦了这场战斗,军团需要一个新的挑战,一个宏伟的目标,这场战争剩下的部分是最糟糕的部分。 我恨这个世界,他想。我写了关于Chondax的诗。关于这地方,我什么诗也写不了。 大汗很快就会把让他们离开,昔班见证过他的战斗,所以知道命令会很快就会下达。他曾见过原体肆意挥舞利刃,闪亮的双目令人印象深刻。原体与其说是一名凡人战士,不如说是大自然的一种表现。他也会焦躁不安,就像所有的捕食者一样,捕猎也会有筋疲力尽的时候。 人们说荷鲁斯-卢佩卡尔是银河系中最优秀的指挥官;人们说天使圣吉列斯是肉搏中最强大的,当然也可能是芬里斯的鲁斯或是可怜的饱受折磨的安格郎;人们说基里曼是最伟大的战术家,狮王是最富有想象力的,阿尔法瑞斯是最狡猾的。 他们谁也没看上过可汗,那是当然,他们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他。 很久以前,在他晋升之前,昔班记得曾经问过也速该,如果他们的命运就是战争,那么为什么要让他们拥有更崇高的追求。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得到的答案。 丑陋的杀戮毫无意义,必要的杀戮方才美丽。 他边骑边笑,美好的记忆消除了他的一些麻木。 当可汗杀戮的时候,它总是美丽的。 他在前方看见了术赤的轮廓,周围是膨胀的熔岩渣和闪烁的岩浆。远处的雷雨云越来越近,天空开始变得暗淡。 他停下摩托,关掉引擎,飞身下车。 “发生了什么?”他走到他的副手那里。 术赤一直戴着他的头盔,所以昔班看不出他的表情。“尸体,”术赤说。 石班瞥了一眼岩浆堆,它们以球状堆积成一堆一堆的,像一层一层的碳化脂肪。菲莫斯四号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有些岩浆堆像星际飞船那么大。堆积如山的熔岩渣在这个破碎的世界爬行,粉碎一切它们遇到的任何东西。 三具尸体躺在熔岩渣下面,其中一具还被部分覆盖着。每个人都被包裹在漆黑的盔甲里,盔甲因压力而开裂。 昔班跪在最近的一个旁边,他的手指沿着尸体的护手移动,拂去黑色的残留物,露出下面的象牙色盔甲。 “他们是哪个兄弟会的?”他问。 “利爪兄弟会,”术赤说。“六个月前驻守在这里的。” 昔班望着死去的白疤战士,他的许多兄弟死于菲莫斯,他们当中有一些甚至被贪婪的岩浆吞噬,连遗体都没有留下。即便如此,发现每一个阵亡的兄弟也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基因种子回收了吗” “还没有,桑斋已经在路上了。” 昔班靠得更近了,擦去了破旧盔甲上更多的污垢。他闻不到通常在尸体上发现的腐烂的气味,只有长期燃烧的物质发出的刺鼻的臭味。“他们是怎么死的?” “这一个是被刀杀死的,喉咙上有致命伤。其他的不清楚,可能在别的地方有伤口。” 昔班注意到尸体脖子上的盔甲密封处有一个很深的伤口。他轻轻地把边缘撬开,看着切开的地方很干净。伤口的边缘和其他地方一样黑,凝固的血液上起了水泡。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想知道这些倒下勇士们的英勇事迹,他们是如何被打败的,他们在战斗结束前杀死了多少绿皮。他们的结局无人记述,令人惋惜。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厚厚的云层出现一丝裂缝,橙色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的天空。“异形的尸体在哪?” “没有异形尸体的迹象,”术赤摇了摇头,“也许它们埋得很深。” 昔班感到有点不舒服,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奇怪。” “可汗?” 昔班考虑了一会儿。他把尸体的胸甲擦刷得更干净了,露出了陶钢上刻着的切格里斯符号。他的目光在支离破碎的尸体轮廓上游移不定,注视着,沉思着。最后,他站了起来。 “三个死去的斡鲁朵。”他若有所思地说。“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 术赤保持沉默,昔班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你也察觉到了。 “他们没能杀死对手。”昔班继续说,“告诉我,术赤,兽人会怎么对待敌人的尸体?” 术赤点了点头,他也注意到了异常。“这些尸体没被肢解。” “这些刀伤......”昔班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抬头望着天空。“桑斋什么时候到这儿?” “他说他一个小时后到,他会乘坐登陆艇下来。” “我想亲自查验第三具尸体。”昔班说,“我要把他们三个都带到Kaljian号上去。” “我们在找什么,可汗?””术赤问道。 昔班没有立即回复。他望着远方的平原,望着那里的空气正在凝结成新的风暴。 这个世界,其身病态,其魂可憎。 “我不知道,术赤,”他平静地说。 托里古浑走在星矛号的走廊上,他的动作很灵活,不像一个在Chondax身上受过伤的战士。整个军团都在修补、恢复,他喜欢这种感觉。过去的一些混乱无序似乎已经从白疤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对现实问题的清醒思考。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尽管舰队里流传着一个泰拉人被任命为可汗的新顾问的传言。他们说这是一个女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管理者,一个有足够耐心和固执来控制军团不稳定方向的人。 托里古浑希望传言是真的,最好能看到一些实际控制措施的实施。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开始欣赏切格里斯人的一些优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轻易接受他们的缺点。如果最终有人能对此做点什么,那就太好了。 他周围的走廊灯光很暗,难以照亮周围苍白的墙壁。他走过的时候路过了几个核查船只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对他恭敬地鞠躬。他们大多是泰拉人,不过也有一些来自其他世界的人混杂在他们中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军团从王座世界中招募的人越来越少。他曾听人说过,总有一天,所有的白色伤疤都会是切格里斯人。 现在还没有,尽管不可否认的是,泰拉人已经很少了,但现在还没有。切格里斯人很有礼貌,完全看不出任何形式的敌意,但托里古浑偶尔也会注意到一些特别的表情或是手势在切格里斯人之间传递,将他排除在外。 或许这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但也绝非不可能。 他走到他要去的房间,拉起风帽戴在头上,这里的灯光更暗,看上去就像一个休息的地方。星矛号是一艘大船,而且空间利用率不高,船员舱十分宽敞,武器舱很多是半空的,还有几层甲板没有充分利用,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船只核查了。 托里古浑朝两边看了看,然后按下了入口的钟声。停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来:“说明你的来意。” “开门,诺赞,”托里古浑疲倦地说。 门向后滑开,露出了远处的一大片空间:这里是一个机库,基本上是空的,灯光也很暗,只有边上堆放着几个运输箱。地板被擦得很亮,反射出玻璃般的光。在他们的上方,黑暗中悬挂着军团的徽章:白色和金色的闪电。 有十三个人在里面等他,全都是泰拉裔星际战士,身披斗篷没穿盔甲。当他进来的时候,他们都保持沉默,现在人数达到十四人。 “欢迎你,兄弟。”一个人用希布的声音说,低下了他蒙着的头。"我们正想知道你是否会来呢。" “我有点儿事稍微耽搁了一下,”托里古浑说,在圈子里坐了下来。 “我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你。” 托里古浑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不过那人没看出来。“你觉得呢?” 希布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一笑。“你拿到了?” “你是认真的吗?”托里古浑越来越恼火地问。希布和他一样是可汗,他是黎明天空兄弟会的连长。“我们必须这么做吗?” “这只是一种形式,完成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托里古浑摇了摇头,把手伸进长袍。他取出了那枚沉甸甸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闪电划过的鹰头。“满意了吗?” 希布点点头。“非常满意。”他向其他人做了个手势,他们拉下自己的披风。 托里古浑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他们的级别,他们所在的连,他对他们每一个人的了解比他们的战友都多。有些人的地位与他相当,但大多数人的地位比他低。 兄弟会无处不在,相交叠互有矛盾。我等于此织异幕。 “所以我们在此集会,”希布说。“让我们开始吧。” 托里古浑深吸了一口气,他讨厌这种严肃僵硬的集会,要是他们能放轻松点,喝点酒,开开心心地把事情谈完就好了。 但那只是他所希望的,其他人都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他必须尊重这一点。 不过很快就会开始了,真正的工作。 部分人名、名词翻译和原文对照: Ilya Ravallion:伊利娅-拉瓦雷 Halji:哈尔只 Jochi:术赤 Sangjai:桑斋 szu:斯祖 Nozan:诺赞 Hibou:希布 第二章 家园世界 舐舔伤口 巡逻舰 一切都是从尼凯亚开始的。 塔里忽台-也速该早就想到了,时间的流逝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当时他也在尼凯亚,同阿里曼、马格努斯和其他智库站在一起,为自己的权利演讲、争辩。许多辩论是在主会场周围的走廊上进行的,辩论当中有他们之中的佼佼者。 但人类之主已经降下圣谕,至高无上,不容争辩。无数伟大的灵魂,伟大的战士陷入沉寂。也许有人应该对此表示担心,但实际上没人这么干。 尼凯亚会议做出了裁决,但也速该觉得那是一个糟糕的错误,一个可以被避免的错误。尽管也速该绞尽脑汁,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这样。 他现在独自一人站在屋外的草地上,望着风拂过草地,裸露的脸感受着阳光。切格里斯的空旷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毫无阻拦。它的浩瀚无垠总是使人感到渺小,使人思维开阔。 也速该曾听人说过,人类的头脑难以应付这个极度空虚的世界,在那里长大的人注定要陷入疯狂。 他眯起眼睛,望着地平线上蓝绿色的薄雾。 很显然,他想。认为智库会造成严重后果,才是真正的疯狂。 他让他的灵魂从他身体的躯壳中分离出来,像一个幽灵在不朽的风中叹息。 他开始凝视他自己。 我看到了什么? 他看见一个风吹日晒的人影,矗立在沙沙作响的瑞杰卡草原上。他看到了古老的战甲,虽有悉心照料,但边缘却因年代久远而显得迟钝。他看到了褐色的皮肤,斑驳坚硬的纹身;油黑色的头发扎成一个顶髻;头顶上的水晶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到了他的装饰:一根法杖,顶上有一个漂白了的阿都乌头骨;一副象牙色盔甲,上面绘制雕刻着图腾和符号。 看得更深入些。 他在空气中看到一种微弱模糊的力量,看到一种温暖闪光的力量,看到他一举一动中透出的和谐。他看到世界对他作出回应,伸出手来,以模糊而永恒的方式感知他。 现在这些都被禁止了,自从尼凯亚会议以后,这些都被被禁止了。 他让他的灵魂回到他的身体,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嘴和肺呼吸着寒冷、清新的空气。 “这就是我,”也速该大声说。“我不能把它放在一边,就像我不能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一样。” 他眉头紧锁,左脸颊上长长的伤疤抽动了一下。 某种决定性的事情发生了。 一切都是从尼凯亚开始的。 事情是这样的。 在乌兰诺,也速该站在大汗的身边,赞许地看着荷鲁斯-卢佩卡尔就任战帅。荷鲁斯和可汗,他们两个惺惺相惜,为了人类帝国一起战斗。在他所有的兄弟中,可汗只有两个真正的兄弟,而荷鲁斯是第一个。 也速该听过他们之后的商议。 “我希望以后能请求你的协助,”荷鲁斯说。 “有召必至,”可汗回复到。 乌兰诺曾经聚集过数位原体和无数的帝国军队,他们在这里战胜了兽人帝国。现在他们分散前往一千多个不同的目的地,亚空间因同时大量的航行而荡起波澜。大远程开始了全新的阶段,不过这一次是一个战帅统领全局,而不是一个皇帝。 可汗受命前往Chondax,去追猎乌兰诺帝国的残余势力,乌拉克最后的兽人残部。也许其他军团不太喜欢干这个,因为这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但可汗和他们不同,因为这是一场狩猎:骑兵们穿过开阔地带,冲向那些没有投降的顽固的猎物。可汗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个任务。 几乎所有的军团成员都和他一同前往,他们服役于各自风格各异的兄弟会,他们渴望狩猎。数十艘白色战舰划过虚空,每艘船上都载满了斡鲁朵战士,他们渴望狩猎。 也速该没有和他们一起去,他另有任务。在乌拉诺战役的最后阶段,一个模糊的世界出现在军团公报上。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收到了带有魔纹记号的文件,其中一些文件是高度机密的,只有与帝皇血脉相连的原体才看看到到。 这是也速该第一次知道尼凯亚,那时候他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在军团已经成功征服的无数世界当中,一个世界又算什么呢?军团在无数的世界上来了又去,将她们纳入的人类帝国的庇护之下。 但事实远没有这么简单,最后她证明自己至关重要,她改变了人类命运的走向。 他当时要是能察觉到就好了,或许他就能找到更好的方法,最后的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 “当我们回首这个判决,会为之哭泣。”阿里曼在判决后告诉他。 也速该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步行穿过草原,草场茂盛彷佛海洋。距离他离开昆卡塔已经有好几天了,平静的地平线上已经看不到要塞了。他现在站在可汗的土地上:古老的达尔阚狩猎区。猎物已所剩无几,军团士兵太善于捕猎,太不注意约束自己。 如果他穿着一件长袍出去,也许他会发现有什么东西蜷缩在外面,肚子贴着地面,耳朵抽动着。那么,他就可以用老办法去对付它,用他身体和头脑,既不用武器,也不用风暴之力。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他再也回不去了,不管怎样,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大声说,好像阿尔塔克能听见并回答似的。“梦境中没有答案,这是为什么?” 狂风不语,只是冲击着他的盔甲。 他的身上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很难准确地描述它:一天夜里,他醒来时,觉得整个银河系都在震动,就像某个巨大的生物在睡梦中受到了干扰。他听见远处传来尖叫声,感觉好像尖叫来自人类认知的极限,像蜡烛一样在无尽的黑暗中燃烧。这一切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他遵守尼凯亚的判决,把灵能天赋放在一边,他可能不会做这样的梦。但上天给予你的一切都不会轻易消失,它们不是可以随意更换的衣服,它们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呼吸里。 自从可汗离开这里去了Chondax之后,就没有听到过他的任何消息。整个地区好象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纱,这里没有星语者能穿透屏障,那边也没有。 这样的中断并不罕见,基于亚空间的传送方式使得任何一种远程通信都难以预测且容易中断,但通信这样完全中断让也速该感到不安。而且其他地方的通信也开始陷入沉寂,他曾听说星炬的光芒开始变得时断时续。切格里斯轨道防御网的主管告诉他,有些船只已经完全消失了,这在拥有军团导航员的船上是很罕见的。 尽管这些迹象本身还不足以引起恐慌,因为银河系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大远征只是成功地消灭了其中的一些危险,但他感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也速该哼了一声。 有事情发生!我就不能说得更确切些吗? 但他不能,没有可解释的图案,没有可理解的符号,现在就只有这个感觉。 他停了下来,矗立在没膝深的草丛中,四周一片虚无。他看见草尖仿佛轻柔的波浪,像低语一样荡漾。 这场景给人带来了一些安慰,早在第一批探险者乘坐庞大的殖民地船只到达之前,这种波浪就已经在这些土地荡漾,掌控着整个星球。当人类的对这颗星球的影响再一次消失的时候,小草仍然会在那里,在冷风和艳阳的空洞中低语和起伏。 我不能呆在这里。 这种决心几天来一直在增强,现在已经到了危机关头。他在尼凯亚会议之后的命令很清楚:返回切格里斯并等待进一步的指示,但他已经等了足够长的时间,而且他不再相信这些指示会很快到来。 也速该一直都是大汗的顾问,他们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会相互协作直到揭示最后的真相。也速该知道他现在需要原体,而且他自认为,以某种不那么明显的方式,原体现在也需要他。他们在很多方面可以互补,他们一同经历了足够长的征战,忍受了足够多的苦难,因而会相信彼此的判断。 他不会不召唤我的。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在这里逗留得够久了。 在切格里斯他什么都干不了,他必须穿过混乱的亚空间,找到前往军团的路,直到揭下这当中一切秘密的面纱。 从他以往的经验中,他知道那会很困难。 “就像一场风暴,”轨道防御网主管告诉他。“一个巨大的,吞噬着系统的风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留在切格里斯会更安全,或许也更明智。但是自身的安全从来就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而且自从尼凯亚会议以后,智慧的界限似乎已经完全被打破了。 也速该站在空旷的草原上,倚靠着他的骷髅杖,凝视着晴朗的天空。 “我可能在这儿走上一辈子也找不到答案,”他大声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乌有。“在虚空中寻找答案的时候到了。” 然后他想起了阿里曼在最后一天告诉他的话。 “马格努斯不会同意这个决定的,”他警告说,“人绝不可能重返愚昧。”他靠得更近了,也速该还记得在尼凯亚时的情形: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相互分享智库间的知识。“对你的大汗说,马格努斯一直站在我们这边,因为他理解这一切。” 也速该点点头。“我会的,只要我能追上大汗。” “关于这点我理解,不过你应该试一试,马格努斯需要朋友,我们也需要盟友,请务必告诉大汗。” 自那以来,也速该再也没收到任何消息。无论是普罗斯佩罗、Chondax,还是尼凯亚、泰拉,什么消息也没有。就好像宇宙把自己封闭起来,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某种可怕冲击的到来。 也速该重新上路,他会回到昆卡塔,然后从那里乘船离开。他已经独自一人太久了,现在需要做出改变。 一切都是从尼凯亚开始的,他不知道会在哪里结束。 飞船仿佛虚空中聚集的灰色鲨鱼,在阿拉克西斯星云黯淡的光芒下低功率运行。数十艘巨大的主力舰静止不动地悬挂着,舰首的探照灯在深渊中微微闪烁。每一艘主力舰周围都围绕着一群较小舰船:铸造舰队货船、护卫舰、巡逻舰(outriders)和炮舰。所有的军舰都历经战火,带着焦黑的船翼和坑洼的甲板。部分军舰仅靠着微弱的动力缓慢前进,全身包裹着脚手架。另一些军舰的甲板被完全炸开,露出内部规整的隔舱,数百万名电焊工的光芒在这些蜂巢般的隔舱上闪烁,刺穿了柔和而昏暗的星云。 银河系中只有一种舰队有这样的形状,凡人辅助军拥有更大的补给舰:一种由冗余的运载装置和补给巨兽堆叠形成的巨大舰船,但他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如此集中的杀戮力量相比。只有一个阿斯塔特军团的战斗群才能聚集起这样的杀戮恶魔。 每一艘船都是枪灰色的,装饰着如尼文,带有芬里斯的萨满教连队标志。每一艘船都是为了体现它们操纵者的野蛮之心而建造:船头仿佛枪口,弯曲的尖牙图案缠绕在突前的长矛上。所有军舰都是凶猛的裂片,被锻造成锋利的匕首,由咆哮着的、无止境的火焰所驱动。 赫拉克芬尔是舰队的核心,她比其他军舰吨位更大,也更残忍,数千个防御塔和传动装置附着在军舰之上,显示出锯齿状的轮廓,腹部毁坏的武器电池发出暗淡的光芒。她的周围环绕着其他小型舰船:辅助舰船、维修舰船、穿梭机、护卫驱逐舰,就像高山上的云朵一样。 她拥有一个巨大圆形的舰桥,闪亮的花岗岩柱子支撑着青铜和大理石构成的圆顶。在圆形的墙壁里面,数层甲板已经升起,数千名灰色制服的船员在他们的岗位上默默工作。巨大的装甲玻璃屋顶下立着一块宽大的石头,上面闪烁着一系列的全息投影,万花筒般的霓虹灯束在无数的屏幕和观察镜头上旋转和反射。 舰桥闻起来有石头、皮革、熔炉和火坑的味道,赤裸裸的火焰在铁栅栏里燃烧,把墙壁烧成黑色。舰桥上至装甲玻璃,下至地板,到处都是如尼符文。 只有一个人是这个空间的主宰,他俯视着每一个自身野蛮的化身,他的身影像他所指挥的船一样凶残而华丽,他是大师,他是无可争议的最强猛兽。 原体黎曼-鲁斯默然矗立。他的旗舰就像小型卫星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气体行星旋转一样,围绕着他进行华丽的舞蹈。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时而盯着石制显示器上的读数或透镜,时而凝视前方,透露出神秘和冰冷的气息。 两只黄眼睛、灰毛发的芬里斯狼坐在他的脚旁。其中一头常常发出低吼,在大理石上发出柔和的振动,就像冰川的裂片滑过在碎石。 狼王的一众狼主围绕着他站成一个松散的圆,每个人都是自己所在大连的领主,他们披着毛皮,身着铠甲和图腾。 符文祭司站在他们中间,洁白的头发和彩绘的皮肤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在平时,他们可能会开怀大笑,在玩笑和挑战中咆哮,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粗糙的幽默感。 但现在没有人笑。 自普罗斯佩罗以来, 自他们所有人都跌倒在那个火热的世界上以来,自他们亲眼目睹了他们所做的一切以来,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由于某种原因,普罗斯佩罗和以前有所不同。 鲁斯从前总喜欢笑,有时是真正的幽默,有时是对暴力冷漠的满足。不过现在他几乎不笑了,晒干的脸上伤口似乎更深了。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呢?”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狼王问道。 有着冈恩领主称号的冈恩纳-冈希尔特基于他的权力首先发言,自从在提兹卡战役时喉咙受了刀伤,他的声音变的嘶哑。 “十天,泰拉恒星日,”他说。 “十天不够,”第三大连狼主欧格维-欧格维-海姆施鲁特反对说。“要两个星期。” “我们太慢了,”鲁斯说。 欧格维鞠了躬。“我们会加快进度。” 原体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他们,他似乎分神了,他的思绪迷失在别处。“这种缓慢的进度使我苦恼,我们应该在伊斯特万上,现在我们必须回应命令。” 他的狼主们没有回应,有些人冷酷地点点头,另一些人则显得疑惑重重。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鲁斯语气刻薄地问,他更像在自言自语。“是否存在将狼王吸引到错误地点,做错误的事的可能性?我们以前做过更耻辱的事吗?” 众人沉默不语,然而打破沉默的不是狼主。 “我们不丢脸,”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至少我不觉得。’ 众人都转过头来,鲁斯身边的狼发出嘲笑般的咆哮。狼王抬起了眉毛。“谁在说话?” 一名来自第三大连的战士走了上来,站在圈子的中心。他的脸上布满了新的伤疤,看起来像是寒冷的幻影,上面布满了六角形和女巫印记。他的头发被剃了一部分,剩下的像机油一样黝黑。他的脸充满哀伤,即使在狼团在普罗斯佩罗遭受重创之前,他也总是哀伤不已。 他没有左手,他穿着铠甲的手臂在肘部终止,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金属装置。由于很多军团战士都有安装需求,所以他尚未安装假肢。 “第三大连比约恩。” “单掌比约恩,”鲁斯认可地点头。比约恩现在人气高涨,他的传奇故事已经由吟游诗人创作好了:他曾经和原体一般的恶魔战斗,战胜了那个恶魔的神秘低语。人们还传言有什么阴险邪恶的东西已经附着在他身上。“这名字真难听。” “挺合适的。”比约恩冷冷地回答,带着几分骄傲地挥动着他那只半残的胳膊。“它象征我们所有人的勇气。” “你想发言?” “我不感到羞耻,”比约恩说,他悲伤的眼睛毫不动摇。“我看见了把我们带到普罗斯佩罗的东西,我听到了其中的一些内容,说书人告诉了我剩下的事,我们的行为结束了邪恶。” “毫无疑问,”鲁斯咆哮道。 “马格努斯已经迷失了。”比约恩说。“我斗胆直言,虽然他是你的兄弟,但他罪已至死。” 欧格维,比约恩的狼主,咬着嘴唇慢慢地点了点头。鲁斯注意到他的鼻孔因愤怒而扩张。 “我们只是个配角,”原体咕哝道。“费努斯死了。我们应该和他并肩作战,我们可以阻止这一切。” 关于伊斯塔万五号的报道断断续续地传到舰队中,星语者半梦半醒间脱口而出的话揭示了汹涌的亚空间风暴另一侧的情况。一切都不可靠,每件事都需要重新解读和多次确认,但在瓦尔多离开后,这件冲击力十足的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悲剧的全貌了。 钢铁之手、火蜥蜴和暗鸦守卫要么被摧毁,要么失去战斗力。荷鲁斯之子、阿尔法军团、皇帝之子、吞世者、死亡守卫、怀言者、钢铁战士和午夜领主都背叛了帝国。当星语者最终证实了这些信息时,他们感觉好像整个宇宙都在他们的周围分崩离析,在难以接受的事实中坍塌成一片废墟。即使是现在,它的震动仍笼罩着他们所有人。 “我们不会阻止任何事情。”比约恩平静地说。“我们会成为大屠杀的一部分,很少有人会想念我们。” 听了这话,鲁斯几乎笑了,那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讥讽的笑容。“对,只是其中一部分。” “问题是,”冈恩领主说,“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接到了多恩的召唤。”欧格维说。 “召唤,”冈恩不屑的说。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不是吗?”鲁斯不耐烦地问。“有召必至。” “只有当帝皇召唤的时候才是。”欧格维纠正道。 “他沉默不语,”鲁斯说。“瓦尔多知到为什么,但他不愿告诉我。在所有发生的事情中,在所有的错误中,这对我的影响最大。告诉我,帝皇出了什么事?”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回答。他们把目光移开,闭上了嘴,但他们的脑子里有无数答案:怀疑、猜忌、恐惧的答案。 他已身患重病。 他已放弃王座。 他已魂归天国。 鲁斯笑了,但那不是他以前的笑声,这是一种压抑的、半投入的笑声。“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鲁斯依次看着他们每个人。“我从不听从我兄弟的命令,只听从我父亲的命令,他会向我直接发出命令。我们将向泰拉进发,不是因为罗格要求我们这么做,而是因为我们选择这样做。” 冈恩领主抬起头来。“当然。” “五天”。 第一大连狼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欧格维看起来忧心忡忡,其他人则有些怀疑。 鲁斯瞪着他们,“不能更久了,”他说。“回到你们的船上去,抓紧时间,五天以后我们就出发。” 他的脸色仍然很阴沉,但在他那张凶残的脸上,在那破裂的肉和金色的眼睛中间,有一团怒火仍在燃烧,悲痛的重负正在减轻。 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东西。 “我从未真正生气过,但现在不一样了,”鲁斯咆哮着,身旁的狼卫一听到声音就站了起来,怒气冲冲。“让我们来看看命运会指引我去哪。” 波尔斯-雷奈博恩轻松地坐回了Fylskiare号的指挥座,他在换班后睡得很好,现在倍感清醒。在他下面,机仆和普通船员们正在安静地工作,整座舰桥都在平稳的嗡嗡声中工作着。 指挥一艘像Fylskiare号这样的巡逻护卫舰并不是什么光荣的工作,他们驻扎在离狼群聚集地很远的地方,阿拉克西斯星云的恒星光芒在军舰后部的观测者来看几乎不可见。尽管如此,这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再次尝试正确地运行这艘船的太空引擎。在进攻普罗斯佩罗时期,他们被千子军团为数不多的地对空轨道炮命中,从那以后,这艘船的系统就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他已经让他的技术牧师们持续努力地工作了,但是问题的核心仍然没有找到。 或许需要一个钢铁牧师来看一下这艘船,但他们都在维修大型主力舰,分身乏术。总的来说,Fylskiare号的状态还不错,在执行巡逻任务时至少还在动。 “什么报告吗?他问他的舰桥中尉托尔夫。托尔夫是芬里斯行星防卫部队的成员,来自芬里斯的某个招募世界,当然他永远也记不起是哪一个了。 “探测器在我们的探测极限消失了,”托尔夫回答道,他从一个凌乱的控制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诚实的脸。“也许什么都没有,想看看吗?” 雷奈博恩没去看,也不算完全没看,但看了也没别的能做。长时间枯燥无味的测量工作让船员们变得焦躁不安。“这就是我们在这里所有能做的吗?”他说。“或许还能调整一下航线?” “航线有一点轻微偏移,”托尔夫回答道,抬头看了一眼安装在屋顶上的图像屏幕,屏幕上的玻璃上挑出了发光的线条。 “那就调整啊。” 托尔夫照办了。几秒钟后,雷克伯恩感到引擎发出的沉闷的哀鸣改变了音调,它还是不正常:现在的声音是一种磨擦声,而不是正常的咆哮声。各种图像屏幕上的轨迹标记开始滚动,绘制出新的路线。 “还有别的吗?”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心不在焉地把他指挥座上的扶手调整了一下。他的值班员艾尔洛夫上次在桥上指挥时,对座位做了一些调整。 他看到托尔夫做了更多的测试,看到指挥座控制台上的占卜显示器开始为他提供新的定位符文,听到桥上的工作人员沉闷的牢骚,看到下方某个继电器中的机仆将备用节点插入空闲的分流线圈,然后开始兴奋地咔哒咔哒响。 “也许,”托尔夫专注地看着传感器记录。“看这个地方。” 雷奈博恩坐直了一点。他抬头看了看现实观测窗口:位于舰桥上方的铅内衬弹性玻璃窗。他不知道他期待在那里看到什么,一排一动不动的星星像往常一样朝他眨着眼睛。 “这有些东西。”托尔夫喃喃地说。“我现在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不是故障,这是有意义的信息。” 雷奈博恩感到他手背上的头发竖起。“讲详细点,”当他讲话时,他激活了与引擎室和虚空盾站的优先连接。 “已经接到舰桥上展示了,”托尔夫将输入的数据流切换到安装在屋顶的主要显示器上。 雷奈博恩抬头看着显示器,在最开始,他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发光的绿线勾勒出的局部空间的模糊立体示意图,上面都覆盖着符文符号和已知的船只航向。随后,就在探测范围的边缘,一些东西忽隐忽现。 雷奈博恩点击打开他指挥座侧面的黄铜键盘外壳,然后按下按钮。“虚空盾启动,”他轻声说道。“调低大概两个点,确保与舰队的通信。” 整座舰桥立即开始忙碌起来:他们都看到了这件事, 刚刚喋喋不休的机仆改变了语气,变得更加急迫,更加紧急,更加直接。 通讯员报告说,“线路已建立。” “看到舰队徽章了吗?”雷奈博恩一边要求,一边密切关注Fylskiare号的情况:她的引擎至今无法正常工作。“船体标记也行?我需要给他们报告一些实际的东西。“ “快好了,”托尔夫在控制台上疯狂地说道。“还有点距离,但是…是的,好了。” 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些问题,数据线散落到一旁。图片更新,一个单一的磷光体线条图案在战术显示器上颤抖,变得愈发清晰。图像质量不太好:因为这是在单一角度和极远距离的条件下拍摄得,而且图像部分被长矛状外壳所遮盖,但依然能看到图像全貌。 一条多头蛇,在金色的圆圈中竖立。 “那是什么?”托尔夫问,转身抬头看着雷奈博恩。 雷奈博恩看着徽章,感觉心跳加速。 “我怀疑你没有读过我的情报简报,”他僵硬地说。“那是他们新的徽章,他们似乎想重新宣告自己。” 他连接了通讯站,当他这样做时,更多的光电开始散布在探测立方体上: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 “向上发送最高优先级信息,”雷奈博恩命令道。“我们看到叛徒了。全员战斗部署。告诉上面我们在撤退前会进一步侦察,并尝试拦截。” 他看着光点继续生长,就像细菌在标本盘上繁殖一样,这些数字让人越来越不舒服。 雷奈博恩说:“确保把这些图像一起传上去。”他的声音变得更僵硬了,思考着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一定要传上去,告诉他们那是一支叛徒舰队。” 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船上的武器还有几成能用。 “告诉他们那是阿尔法军团。” 部分人名、名词翻译和原文对照: Tizca:提兹卡 Beorth Ranekborn:波尔斯-雷奈博恩 Torve:托尔夫 Aerolf:艾尔洛夫 第三章 泰拉领主 棋局玩家 军团之刃 天文台建在帝国宫殿的东北面。它的圆顶铺着绿松石马赛克瓷砖,在一百支蜡烛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神秘的装置在弯曲的穹顶上闪闪发光,并随着光影的柔和变化而移动。 很难看出这些设计有什么用,或许是占星符号,或许是来自一个被遗忘的时代的神秘文化。在天文台顶端有片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那里很久以前就有一张脸,但细节已无法辨认,它坐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下面的地板。 天文台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古老的黄铜望远镜、太阳系仪和星座仪杂乱地摆放在过道上,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花梨木橱柜都锁上了,书架上的灰尘有一指宽那么厚。 房间中铺着黑白交错的大理石地板,四周的墙壁闪着褪了色的金边。二十根柱子支撑着上面的圆顶,每根柱子上都刻有符号,有些被清楚地照亮了:狼,蛇,狮子,其他的则被遮住了。 三位领主站在中间。其中两个是巨人,巨大的身躯被华丽的盔甲包裹着。第三个则身形矮小,身体虚弱。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对那个地方似乎是最好的结果,第一个说话的人可能会把墙震碎,让屋顶塌下来。 终于有人打破了平静,他身形高大,令人印象深刻,一头短平的白发长在坚毅而布满风霜的脸上。他的金色战甲看起来和它周围的石雕一样坚固,甚至有人觉得它的主人可能也是一个雕像。他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在摇曳的微光中静静地搭在肩上。 “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打破平静之人有很多称号。但从他在冰天雪地的无知世界里成长开始,他就是罗格-多恩,随后他成为帝国之拳的原体,最近他慢慢地习惯了帝皇御林军的身份。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把锤子砸进了木头,声音的主人最渴望的就是操纵他的战舰,召集他的军团,在虚空中面对即将到来的敌人。 然而,这正是唯一一件他被明令禁止做的事。由于自己所擅长的方向是防御,他必须留下来负责泰拉的防御,这真是一种奇怪的责任。 “魔纹什么都没说,”第二个人影回答说。 这个人同样令人影响深刻,他的盔甲具有与天文台相同的巴洛克风格:上面装饰着月相和曾经可能被称为神秘的符号。和多恩一样,他穿着金色和铜色的铠甲,身上裹着深红色的厚织物。然而,多恩看上去像观测台所在的基岩一样坚实牢固,但他更灵巧,更有爆发力。他在他那精致的盔甲上刻上了古老的力量字符,字符小得像幽灵低语。 这个人的全名太长了,以至于一张铜板都写不下。他最常回答的只有一个版本:康斯坦丁-瓦尔多,盾卫元帅。他的声音出奇地安静,然而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完全静止过,以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闪烁着,寻找下一个要对付的威胁。 “对,我什么都没说,”第三个说。“我正在组织语言。” 魔纹马卡多一点也不像他的同伴那样高贵。他的衣服虽然做工精细,但风格朴素。他倚着的那根手杖看上去不过是普通的铁杖,不过顶上的天鹰座装饰却很巧妙。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弱点:年老体衰。除了帝皇本人,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大年纪。他的出生地未知,成长文化未知。就整个帝国的历史而言,他一直都在那里,就像宫殿本身一样稳固。 马卡多和皇帝,皇帝和马卡多,他们就像光明和黑暗,太阳和月亮,彼此都像对方一样神秘莫测。 但帝皇不在这里,他被锁在深宫里,他那无可匹敌的力量被运用到一个连泰拉的一众领主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我再说一遍,”多恩说。“也许你已经忘了我们谈到哪了。马格努斯打破了王座周围的防御。现在,这个银河系中最强大的堡垒,坐落在一个疯狂的地基上。” “它又被控制住了,”马卡多坚持说。“正因如此,现在世人对这个真相所知甚少。” “这只是因为帝皇把自己和这个隐秘的战争锁在一起,”多恩回答说。“这喘息的机会是以牺牲一千人来换取的,这就是为什么世人还不知道的原因。” “这还不够,”瓦尔多忧郁地说。”也许再过几周,或是几个月,但它最终会传出来。现在传言已经满天飞了。” “确实,”马卡多表示同意。“但只要他能坚持下去……” “是的,只要他能坚持住,”多恩痛苦地说。“这就是我们的现状。没有行动,空怀希望。” “我们帮不了他,”瓦尔多说。“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吧。” 马卡多干巴巴地笑了。“康斯坦丁,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看着普罗斯佩罗燃烧殆尽是什么感觉。你那冷酷的灵魂也会被那火焰净化吗” 瓦尔多不紧不慢的说:“没有,那是必要的。” “是吗?”马卡多叹了一口气。“我没有下这样的命令。我要的是责备一下马格努斯,而不是毁灭他。谁让鲁斯这么做的?你永远也不告诉我答案。” 多恩有点不耐烦。“你知道这一切,马卡多。你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切,我们不比你多知道多少。”他的语气愤怒而冰冷。“这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战帅是这一切的元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被他毁了,现在他手上又多沾了三个军团的鲜血。” 听了这话,马卡多似乎退缩了。伊斯塔万五号的屠杀令人难以接受。他们之中,也许除了铁石心肠的瓦尔多以外,没有一个人能在提到它时不心痛失落。 “我收到消息,费努斯是真的死了,”马卡多承认道。“伏尔甘和科拉克斯失踪,八个军团宣布叛变,甚至现在还分裂虚空来对抗我们。”他冷冷地笑了笑。“我能继续吗?混乱的亚空间毁灭了星炬,让我们在亚空间中变成瞎子。基里曼和圣吉列斯都没有消息。他们和我们站在一起吗?还是他们也叛变了?” “天使不可能叛变。”多恩坚定地说。“而且我不相信罗伯特会叛变。” “但他们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至少现在是这样。”瓦尔多说。“所以我们必须调查我们所知道的。鲁斯在阿拉克西斯星云,我离开他的时候,他们刚结束和千子军团的苦战,损失惨重,但他们还会继续狩猎。” “还有狮王,”马卡多问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他有自己的目标,”多恩说。“他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命令?” 马卡多笑了,“你们这些兄弟之间,真是暗地里较劲。我曾经警告过他,把你们做成姐妹会文明和谐的多。他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我不是。” 多恩没有笑,他的脸似乎永远处于一种僵硬的紧张状态。 “还有一个没说呢。”瓦尔多平静地说。 “啊,是的,”马卡多说。“很容易就忽略了可汗。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他的天赋,”多恩不屑地说。 “可汗在Chondax星系里,”瓦尔多说。 “就像其他许多事情一样,”马卡多的声音带着些许幽默。“这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察合台的忠诚呢?”瓦尔多问道。 “我不了解他,不太了解。”多恩说。 “我们谁也不了解,”马卡多说。“这就是他的观点:任何体系都需要不确定性。”他朝多恩笑了笑。“而你正好相反,难怪你们两个彼此不了解。” “那么他跟谁关系密切呢?”瓦尔多问道。 马卡多想了一会儿。“荷鲁斯。他们是如此相似,而且我相信他们在乌兰诺私下交流过。” “马格努斯也是,”多恩有点犹豫地说。“他们并肩作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的。”马卡多沉思地点了点头。“智库,然后是可汗、马格努斯和圣吉列斯。这就是他们关系的根源,他们都相信军团需要灵能者。” 瓦尔多深吸了一口气。“现状就是,可汗已知的盟友荷鲁斯和马格努斯都是叛徒。” “我们都信任荷鲁斯。”多恩说。 “是的,”马卡多沉思地说。“正如我当时所说的,尼凯亚是这一切的根源。我们本应该更好地解释一下,尽管其中有些原因我们永远也不能透露。”他噘起薄薄的嘴唇。“我们太专注于需要做的事情了。这也许就是一切悲剧的原因:我们没有解释。” 多恩冷冷地看着马卡多,似乎完全同意。瓦尔多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后悔也来不及了。”马卡多疲惫地说。“我们必须把他叫回来。如果鲁斯和可汗都站在你身边,会让我睡得更安稳些。有刽子手和战鹰在,就算是荷鲁斯也不能轻易进攻。” “Chondax已经联系不上了,”瓦尔多警告说。“但我可以指示星语者把精力集中在那里。” “如果他没有回应呢?”多恩问。 一时间,瓦尔多和马卡多都没有回答。他们周围的空间似乎越来越小。 “那么,我们必须假定察合台也堕落了,”魔纹马卡多最后说道,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一丝幽默的痕迹。“叛变军团名单会再加上一个名字。” 伊利娅落好白色棋子后,往椅背上一靠。她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有那么多地方可选,有那么多棋子可以移动,所有棋手都会长时间考虑。 她的对手摇了摇头。“糟糕的抉择。” “真的吗?”她问,等着别人告诉她为什么。 “是的,”他说,伸手越过那块方形棋盘,指了指一块黑棋区域。她研究了一下上面的棋子分布: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他几乎就要占领这一片杂乱的、肾脏形状的区域,而她几乎对此无能为力。因此,她的选择变得很简单:要么继续在这片区域上做无谓的抗争,要么在其他地方开辟自己的新区域。她好像已经习惯面对这样的选择了。 “我总是发现不了我已经没机会了,”她抱怨说。 “这就是下棋的技巧,你在不断进步。” 伊利娅看了对手一眼,看他是否在嘲笑她。 和以往一样,她很难看出来。察合台汗懒洋洋地靠在一张由毛皮制成的低矮座椅上,四肢放松,他那高傲的脸像石头一样难以捉摸。 伊利娅还记得她第一次在乌兰诺上空见到他的情形,由于某种原因,即使也速该已经警告过她了,她还是差点晕过去。据说,基因原体有时会有这样的影响力,他们强大灵魂的力量远超感官的极限。她还听说过,人类从来没有进化到能够在承受这种强大的影响。这些影响已得到充分证实,包括恶心、头晕、恐慌等反应。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和原体一起度过的时光并没有随时间推移而变得平淡,事实上它永远也不会变得平淡,但它变得可以接受了。曾经她的胃会一阵一阵的焦虑,现在已很少这样了。现在他们的谈话变得不再那么正式,他们有时会共享一杯酒,他们一起玩游戏。 “我真的有进步吗?”她沉思着,又捡起一颗白色棋子,考虑着把它放在什么地方。“我想你只是为了不失去一个对手才这么说的。” “秦夏也下棋。” “他下的过你吗?” “他下的很好。” “那他就是下不过喽。” 原体的出现可能会分散注意力。这不仅是因为他的身材,尽管跟一个几乎有她两倍高的男人说话,难免会有不协调的地方,但原因更多是因为原体无意识的……闪耀。 可汗身材瘦高,仿佛猎鹰的利爪。他言辞谨慎,说话时很有教养,带有贵族的习语。他的脸长而整洁,和所有切格里斯人一样皮肤黝黑,有一头长长的黑发。他左脸颊上的伤疤很明显,是一个锯齿形的伤疤。伊利亚听说军团士兵必须在刀伤上涂毒才能得到伤疤,他们超人体质的愈合能力过于完美了。 他很注意自己的外表。他的披风镶着白色的毛皮,他的切格里斯同胞称其为ermyet。他穿着一件内衬丝绸的深紫红色的长袍,手上戴着金戒指,光滑的头发环绕在脖子上。 即使没穿盔甲,他看上去也很危险。他衣服的皱褶没能掩盖住一副战士的身体,无论是伸手去拿更多的chinyua酒,还是把自己的棋子放在合适的位置,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个剑客的精准。 哈尔只已经告诉她很多次了。“不要有多余的动作,”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他的弯刀来演示。“每一个动作都要最大程度发挥肌肉的力量。没有华而不实的招式,没有卖弄才华的动作,只有斩杀对手的原则。” 可汗,恰到好处地,是这一点完美的体现。 “你想让我给你一点提示吗?””他问。 伊利娅扬了扬眉毛。“当然可以。” 他靠在他那把大号椅子上,周围的灯光与轻柔摇曳的烛光相呼应。背景中隐约传来普罗斯佩罗银竖琴的旋律。可汗非常喜欢音乐,据说他和马格努斯都喜欢音乐。 “你玩弑君吗?”他问。 伊利娅点点头。 “那个不像围棋那么复杂,”可汗说。“弑君只会给你一个敌人,一条道路。杀死君王,你就是胜利者。在围棋中没有君王可杀,或者说所有敌人都是君王。” 伊利娅听着。她认为,白疤战士很难解释他们对自身文化的偏爱。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忽视,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心灵深处留下了印记。 “我的战士都是通过围棋来训练的。”可汗继续说道。“他们学会了从各个方面看待威胁,学会了应对多个目标。” “我看得出来。”伊利亚说。“该死的,我一直在努力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 “你做得很好。” “不过,总有那么几次……实际上,总有那么几次,你只有一个敌人。” “一个敏锐的头脑更容易适应简单环境。” 可汗敏感的防御反应。 那是因为你知道你被视为野蛮人。 伊利亚叹了口气,把棋子落下。这可能无助于阻止她的损失,但她希望能够多占几目挽回一些损失。那么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可汗盯着棋盘。“Chondax之后吗?我不知道。” “没有战帅的命令吗?” 他没有回答。尽管之前他经常提到战帅,但自从白色世界的狩猎进入最后阶段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荷鲁斯,秦夏也是一样。她知道在Chondax上,他们并没有从战帅那里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她可以看到所有的记录,但有些东西,譬如星语者模糊不清的呓语,可能不在记录之内。 一切仿佛都是从那些模糊的谣言开始的,那些不安的谣言在战士间快速传播。 “你有什么计划吗?”伊利娅问,她不知道能否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可汗目不转睛地盯着棋子,“我觉得有必要再尝试联系一下也速该,如果我们不能很快取得联系,那么我们就要回家了。” 伊利娅笑了,“真的吗?你愿意把整个军团都带回切格里斯,就为了见他?” 可汗没有笑。在整体豪放爽朗的军团中,不太爱笑的可汗显得很特别。“我当然愿意。”他落下一颗棋子,开始围住她的另一片区域。“几个世纪以来,我一直依赖也速该。” 伊利娅喝了一小口酒,然后下了一步。这种酒不是很好,切格里斯人并不擅长酿酒。“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Chondax呢?” “他去尼凯亚了。” “尼凯亚?” “尼凯亚峰会。”可汗看她的眼睛里透露着狡黠。“如果我能去的话,我也会去的,但我不能去,所以我让也速该做我的代表,替我发言。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他吗?” “我知道。他在那儿干什么?” “为风暴先知能否存在而争辩,我希望他成功了。” “如果他没能成功呢?” 可汗耸耸肩。“这对我没有影响,但我希望我那些严肃的兄弟们不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伊利娅笑了。她发现,白色伤疤对帝国法令的冷漠,与其说是令人恼火,不如说是令人喜爱。确切地说,他们并没有反叛,他们非常自我,独自一人,漠不关心。他们永远不会放弃风暴先知。 “尼凯亚的裁决可能对你不利,”她说。“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有很多事情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可汗说。“这就是Chondax这个令人满意的地方的优势。”但是原体的表情突然犹豫了一下,好像他知道了,或者说他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你愿意再告诉我一些吗?”伊利娅小心地问。 “我不知道,”可汗一边回答,一边落下棋子,向她被围困的阵地发起了新的进攻。“现在集中精神,你快输了。” “告诉我你的想法吧,”昔班说。 死去的军团士兵的尸体躺在他面前的一块铁板上,Kaljian号的药剂师的头顶上亮着无影灯,使这铁板的细节显得很不舒服。尸体的盔甲已经被剥掉了,里面的肉是黑色的,就像煮熟了的肉一样。 术赤站在桑斋旁边,桑斋则在摸着他的下巴。 “基因存储腺没用了,”桑斋遗憾地说。“太热了”。 “他是怎么死的?” “你自己能看见。”桑斋说着,朝战士的脖子走去,用戴着手套的手分开了那些皱褶。“一刀直刺到脊骨,当场毙命” 昔班靠在他的手上。“你见过兽人造成那样的伤口吗?” “我不知道。它们会以某种特定方式造成伤口吗?” “你见过他们是怎么战斗的,”昔班说。“他们会肢解他们所杀的人。” “也许他们没有时间。” “他们有很多时间,”昔班说。“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桑斋回头查看尸体,仔细研究了很长时间。他弯下腰,再次盯着伤口。当他的左眼调整焦距时,昔班听到一声微弱的哀鸣。 最终桑斋站直。“兽人不是不可能,他们很擅长使用刀剑。但是你的想法是对的,可能性不大。” “然后呢?” 桑斋平静地看着他。“你听听我的猜想吗?” “说吧,”术赤不耐烦地说。 “这是长刀造成的伤口,一把星际战士军团利刃造成的伤口,他们知道最合适的攻击角度。这事做得很利索,他们相信熔岩会掩盖伤口。” 昔班点点头,隐隐感到恶心。“还有别的吗?” 桑斋摇了摇头。 “军团利刃,”术赤惊恐地低声说。“他们在和自己人战斗吗?” “谁知道呢?”昔班说。 “除了绿皮,菲莫斯上什么也没有,”术赤激动地说。“这里只有绿皮和我们,他们疯了吗?” “别说了。” “还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够了,”昔班厉声说。 他推开桌子,无数回忆在大脑中闪过。菲莫斯四号的战斗花了很长时间,远远超过它应该花的时间。远征舰队的指挥官们甚至把它重新标为敌方领土,昔班在调任之前看过作战日志,日志中抱怨伤亡比预期的要高,通讯不畅,经常遇到挫折。 他们在自相残杀? 难以置信。兄弟会之间确实存在着紧张关系,他自己也经历过,但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永远不会到那种程度。 “这不容忽视,”他最后说。“我要回菲莫斯了。” “战斗结束了,”桑斋怀疑地说。“我们接到了召回命令,大汗很快就会下令让舰队离开。” “通讯这几个月都不太好用,”昔班露出阴郁的笑容。“如果我们回复的慢些,他会理解的。” “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桑杰说。“至少在菲莫斯上不行。” 昔班准备离开。 “一切总得有个开始。” 第四章 地狱骑士 深入风暴 背叛之人 舰队花了很长时间来响应命令。阿斯塔特军团的战列巡洋舰是名副其实的庞大大物,她们体型庞大,数公里长的战舰仿佛黑暗虚空中的钢铁城市;她们造价高昂,在数百万工人和上万机械教铸造引擎的共同努力下,历经数十年方能建成;她们不断成长,在漫长的服役期间,她们会不断接受各种各样的改装。 战舰移动对整艘战舰来说都是个挑战,上百万工作人员需要准备武器、启动电源、操纵指挥节点;上万一线指挥员需要做出判断、下达指令,确保引擎室的能量以正确的幅值和频率输送至推进器;上百名区域指挥官需要时刻追踪其他船只的相对动向,向计算机和传感器输入以万亿计的读数,防止两艘笨拙的庞然大物相撞。 得益于帝国无情统治中严格的等级制度,即便是最大的战舰,也是由一个灵魂掌管一切;由一个船长设定航向;由一个声音发出命令:前进,开火,用燃尽世界的光矛和齐射的鱼雷来驱散黑暗。 命令已下,万舰争锋。 每艘第六军团的战舰都点燃了低功率运行的引擎,扭曲的侧翼在虚空盾的光芒下愈发狰狞。护卫舰队引擎轰鸣,疾驰向前,追寻猎物;真正的巨人坐镇后方,谨慎前行,伺机待发。 雪灰色的舰群分散开来,排成进攻队形,射击角度覆盖每一个方向,仿佛一个无懈可击的球体向外吞噬。腐蚀的星云突然绽放出一千个亮点,在舰队到位后,亮点又迅速熄灭。 几千公里之外,阿尔法军团亦是如此。他们的船只同样庞大,同样布满了破坏力惊人的武器。一些船只上装饰着镶有蓝宝石和翡翠的九头蛇标志;其他军舰仍戴着古老的纽带连接的阿尔法-欧米伽标志。和背叛前的第二十军团一样,军团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比约恩在地狱骑士号的舰桥上观察敌人,两只舰队相隔甚远,不能直接观测,所以他只能通过模糊的远程信号来分析对方。 刚开始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普罗斯佩罗一样,这是一项任务,和其他无数交给狼群的任务一样,这只是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务。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明白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我们处于劣势。 粗略的计算后他得到了这个结论,旗舰上的军官们恐怕早已得出同样的结论。他们很清楚阿尔法军团的舰队数量,以及军团能快速支援的后备力量。 “我们处于劣势,”戈德斯莫顿的声音从他头盔的死亡面具后传来,他和其他一些战斗兄弟站在比约恩身边,肮脏的灰色盔甲上布满了血迹和仪式上的杀戮痕迹。 “看起来是这样,”比约恩赞同地说,继续研究着收到的信息。 “与他们正面交锋明智吗?” “大概不会。” 戈德斯莫顿哼了一声。命令已下,就没有必要再去质疑它。无论先前他们被打得多惨,狼王绝不会再一次在战斗中退缩。 我们现在是强弩之末,比约恩阴郁地想。我们有太长时间没有休整了。 在大远征中,伤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有些任务比其他任务更血腥残酷。狼团的人数一直都不高,一是因为他们更倾向于在芬里斯招募新兵,二是因为他们通常自愿要求参与更艰苦的战役。普罗斯佩罗进一步伤害了他们,也许比他们真正了解的伤害还要深。 比约恩若有所思地说:“我不知道会不会容易些。” “什么?”戈德斯莫顿问道。 “摧毁另一个军团,杀死另一个兄弟。” “我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 “我们会到的。” 比约恩已经预见到了结果:赫拉克芬尔号将向阿尔法军团的旗舰发送信息,要求他们离开,但她不会收到任何回复。太空野狼舰队到最后一刻之前不会开火,一旦阿尔法的军舰进入主炮的射程,命令就会下达。杀戮开始。 地狱猎手号也将扮演自己的角色。她机动灵活,船员稀少,武器强大,满载弹药,虽然船上的所有星际战士只有六人,但却是一个高速敏捷的猎杀者。 “他们正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进攻,”戈德斯莫顿看着屏幕说。 “奇怪,不是吗?”比约恩看着绿色的脉冲在他的战术读数上爬行,由一种难以置信的低速转变为难以置信的高速。“你对阿尔法军团了解多少?” “不多,”戈德斯莫顿说。 “听说过他们发动大规模舰队行动吗?” 戈德斯莫顿愣了一下。“我应该去补点功课吗?” 比约恩耸耸肩。“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不是他们的特色。” 就大众对阿尔法军团的了解,军团精明狡诈,精于渗透。基里曼很少使用这些战术,鲁斯同样如此。据说阿尔法军团不喜欢过多的流血。 自从伊斯塔万五号的消息得到确认之后,有些背叛看上去合情合理。他能理解吞世者为什么背叛,能理解钢铁战士为什么背叛,能理解莫塔里安和他奇特的死亡守卫为什么背叛。 但是阿尔法军团的背叛让他感到诡异,这个背叛感觉……毫无根据。 “为什么他们在这里攻击我们?”比约恩自言自语地问道。 戈德斯莫顿阴郁地笑了笑。“很明显啊。” 比约恩没有笑,即使在他的手被恶魔夺走之前,他也不苟言笑,而现在他比以前笑得更少了。他知道大伙儿都在嘲笑他,嘲笑他一贯的严肃态度,随他们去吧。 这种沉默的性格在狼团里很罕见,他无数次坐在火圈的旁边,默默地听其他狼团成员高谈阔论、放声歌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他只是军团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注定要在某个血腥战役中默默死去的人。 现在这种感觉已经没有了,在整个军团变得阴郁沉默的时候,他那消极遁世的欲望反而神奇般地消失了。在长期的边缘生活之后,普罗斯佩罗仿佛漩涡一般把他卷到溃败军团的中心。他现在为原体所知,为整个军团所知,名字在狼牙堡寒冷的大厅中回荡。命运将他拉向野蛮军团的中心,将他拉向那个和自身性格格格不入的军团的中心。 “这并不明显,”比约恩说。“至少对我来说不明显,这里面大有玄机。” 舰桥上的灯开始变暗,从远方某处传来警告声。火炮就位,船员开始计算射击方案。 在遥远的前方,来自敌方舰队的头几缕光逐渐清晰可见,就像一串珠宝悬挂在虚空上一样。 “好吧,也许吧。”戈德斯莫顿喘息着,他的声音已经充满了愉悦。“但是他们来了,对我来说,我只想看着他们死。” 也速该俯身靠近窗口,下方的切格里斯平原渐渐模糊。先是昆卡塔修道院里的契丹旧塔楼、训练场、长满李树的花园和微风中飘荡的三角旗,然后是整个修道院和阳光下闪耀的金峰,最后这一切都融入浅绿色和棕色的平原。他看着阿尔塔克向外扩展,遍布整个星球,几缕闲云散布在空旷的天空中,短暂地遮蔽着广阔的平原。 从太空中来看,所有世界除了颜色之外,看起来都差不多,真正的差异隐藏在地面的细节中:气味,重力感和风的味道。 也速该踏上过一百个不同的世界,没有两个世界是一样的。人类已经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建立了自己的栖息地,以无情的耐心和精深的技巧征服了它们,因此也速该开始学习不同环境的特点。 很快,切格里斯看上去就没什么特别的了,不过一个悬挂在星空中的空白的球体而已。 也速该转身离开窗口,重新坐在椅子上。离开家园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愉快,在人类之主将大远征带给他们之前,也速该就满足于局限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有敌人要战斗,有王国要摧毁,有猎物要狩猎,他从来没有想要过更多,可汗亦是如此。 他记得他曾经和可汗在月亮升起的黄昏时交谈,那时的昆卡塔还不是现在的钢筋混泥土堡垒,它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用红色的石头筑成。 “当所有敌人被征服后,我们该怎么办?”也速该问道,温暖的微风拂过他的皮肤。 可汗站在栏杆上,瘦长的身形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他是整个大陆的主人,是钦赞,Qo,契丹,Nyomen和其他一百多个国家的征服者。 “让他们回去,”他平静地说,手放在红色的栏杆上。 “我不想成为他们的主人。” 也速该笑了:“那为什么要征服一切呢?” “因为我们必须征服一切,”可汗抬头望向天空,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即将到来的事情,终将改变一切的事情。 “我们之所以狩猎,是因为我们是猎人。”他的表情变的难看。“不会有人告诉你,汝已功成、理应身退。这个世界不是在围着你转,而是你在围着世界转,否则你就没用了。” 也速该抬头看着他的主人,可汗的身体一直非常强大,关于他的一切都充斥着苛刻般的完美。斡鲁朵的一些人已经在称呼他为天可汗,赋予其神性。也速该对此并不奇怪,他们都看到了他的能力。 “我不太相信,”也速该淡淡地说。“你统治着这里的一切,你不会放弃的。” 可汗将目光投向了也速该,那些眼睛也充满可怕的力量。 也速该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的情景,那时他差点被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杀死,正躺在一个温暖的蒙古包中康复。它们就像神的眼睛一样,深不可测,洞悉万物,冷酷无情。 “我会的。”可汗轻声说道。 ‘你知道我在怕什么吗,塔里忽台?“ “你什么都不怕。” “只有野兽才什么都不怕。” 也速该微笑着说:“那就是衰老。” 可汗点了点头,“还是你了解我。”他回望了平原。“腐朽是强大的敌人,被我们征服的每一个帝王都松懈了。他们坐在金色宝座上,位于自己权力的巅峰,沉浸在过去的活力和功绩当中。等到我们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几乎无法举起弯刀。” “但你不会松懈,”也速该说。“你拥有特别的力量。” 可汗耸了耸肩。“我的身体也许不会,但是我的思想呢?”他似乎在发抖,但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缺乏运动。 也速该之前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生命永不停息,永远在追逐一些东西。“只有一个谎言不可原谅,那就是:功成身退,天之道也。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可汗摇了摇头。“所有帝王都是骗子,塔里忽台。长保太平。”他在栏杆上啐了一口痰。“没有比这更邪恶的谎言了。” 那次交谈距今已经有一百四十年了。从那以后,一切都改变了,但也速该从未忘记交谈的内容。有时他想如果再问问可汗,他会不会改变看法。不过他觉得不太可能:可汗的性格已经烙在他的身体里,就像他左脸颊上的达尔阚印记一样。 登陆艇已经接近目的地,正在准备登舰。当星空缓慢划过窗口时,也速该看见了他的军舰:军团护卫舰新月号,她有着白色的涂装和金红色的饰边,矛状轮廓在太空中清晰可见。雷电样式的可汗印记被自豪地绘制在船身前侧,那是她服役一千年的证明。 她看起来很快,非常好,现在时间紧迫。 登陆艇在闪烁的光学登舰辅助设备的引导下迅速驶向护卫舰的背面机库。登陆艇一降落,也速该便迅速起身,走到登陆艇的登机口。他花了点时间整理长袍,检查行李,然后才走进机库。尽管发生了很多事,军团依旧保留了风暴先知。 登陆艇的外门打开时伴随着嘶嘶声。与第五军团的其他战舰一样,新月号的机库灯火通明,悬挂的灯光照射在高度抛光的墙面上,闻起来有钢蜡,机油和契丹礼仪香气的味道。在登机口下方,白色疤痕战士在两旁列队,将握紧的拳头交叉在胸前,以传统方式表达对也速该的欢迎。 即使发生了哪些愚蠢的事情,他们仍然尊重我们,也速该一边想,一边走下登陆艇。他被这郑重的欢迎所感动,我很高兴属于这样一个军团。 也速该接近时,舰长向他点头示意。 “欢迎您,风暴先知,”他说。“您的到来令我们感到荣幸。” 也速该向他鞠躬。“很抱歉中断了你们原先的任务。” “您中断了我们的沉闷和无聊,我们很高兴您能来。“ 他们两个一起走向机库的出口。在他们后面,军团仆从开始从登陆艇上卸货,从货舱中拖出反重力箱。 “那么你能带我去Chondax吗?”也速该问。 指挥官的回答模棱两可:“我们会尽力的,但是您是知道风暴的,导航员说什么也不能保证。” “导航员什么时候保证过?” “这倒也是。” “况且现在我也在这艘船上,”也速该补充说。“我已经在面具这边凝视它很久了。” “这是一艘好船,”指挥官坚定地说。“一艘运行良好的船。即便自服役以来经历了二十次大型任务,她现在依旧非常协调和谐。” 这令人放心。自从切格里斯的船长开始独自驾驶舰船驰骋星空,他们就将各种各样的深奥概念一起带入虚空,远古时代的和谐平衡思想仍然很重要。 他们到达了机库的尽头,也速该在门前停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指挥官?”他问。 “庐山。” “契丹人?” “是的,来自泗安。” “那么庐山,就让我们开诚布公吧。这种动荡不是自然的,我不了解它的起源,但是它使我们的星语者变成了瞎子和哑巴,它使银河寂静无声,并且它阻隔了我们和原体的联系,闯入风暴非常危险,明白了吗。” “我们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庐山说。“我们可以前往您要求的跳跃点。” “很好,”也速该说,他只用一个手势便打开了门。“现在出发吧。直到我与大汗团聚之前,我的梦会一直困扰着我,我担心以后会变得更糟。”他显示出疲惫的神情。“我现在只想睡个好觉。” 托里古浑大步迈向星矛号的指挥甲板,内心充满好奇:哲穆兰那颜汗很少会召集所有可汗,他倾向于以切格里斯的方式统治自己的团,赋予各个兄弟会最大的自治权。不过现在命令已经下达,所有指挥官正赶往指挥甲板。一些驻扎在其他船只上的人已经乘坐穿梭机来到了星矛号,另一些位于舰队外围的人,则通过安全通信频道的光学投影(lithocast)参加会议。 “你怎么看?”他的中尉曼朱边走边问。他的脸庞轻盈,长着一头金发,脸上充满了疑惑。他长着一张对星际战士来说非常年轻的面孔,而且他的伤疤看起来也很奇怪。 “不知道,”托里古浑说。有传言说,阻碍星语者的面纱开始破裂,军团收到了一些消息,尽管还没有足够多的信息来稳定人心。 “会是新任务吗?”曼朱的话语里满怀希望。 “是时候有新任务了。” 一般来说,白色伤疤松散的军团结构不利于整体协调,当许多兄弟会仍在偏远地区清理异形时,部分已经完成任务的兄弟会却在白色世界轨道上的军舰里待命数周了。在旗舰发出新命令之前,他们一直在训练室里无聊地练习剑术。 切格里斯人对此毫无怨言,他们习惯了神秘的原体和原体那灵光一现的决策。但泰拉人并非如此,特别是那些长期以来对军团松散结构感到不满的人。 “我觉得他们会有所改善。”曼朱说。“他们新任命了一个泰拉人顾问。” “她只是个凡人,”托里古浑苦笑着说。“她无法改变一切。” 他们从走廊进入一个宽敞的前厅,前厅顶上镶满了闪光水晶。舰队侍从手拿数据板,忙碌地撞开前进道路上的机仆。在远处的墙壁上,军团的闪电标志镶嵌在雪白的石板上。大地部落(Horde of the Earth)的印记立在军团标志的旁边,印记上刻着军团母星的圣峰之一:特木丹峰。 在印记下方是巨大的艾德曼金属防爆门,这些门通向哲穆兰的接见室。他的两名怯薛手持沉重的关刀,像门神一般守在入口。他们的脸隐藏在马克III动力甲倾斜格栅的后面,头盔上装饰着染成黑色的马鬃。 其他被召唤的可汗正在穿过房间,他们的护肩上带有自身兄弟会的徽章:双头箭、猎鹰、黎明天空。托里古浑最后看到了印有金色太阳与长矛般光芒的徽章,那是昔班的兄弟会的徽章。 托里古浑和昔班相互点头示意。 当他们通过后,防爆门便立刻关上,青铜发光管发出的光芒照射在周围的白色墙壁上。大概有七十个白疤战士站在瓷砖地板上,其有一部分通过光学投影参会的战士的轮廓在不停地闪烁,所有战士都在窃窃私语。 哲穆兰最后进入房间,登上演讲台。那颜汗现在的影响力不减当年,几十年间,他那破碎锋利的脸变得更加坚硬,脸上的锯齿形疤痕更加苍白。他那古老的动力甲虽然受到精心维护,但烧痕、凿痕、凹痕等战斗痕迹依旧保留了下来。 “兄弟们,”他转身面对人群,随意地鞠了一躬,他的脸看上去憔悴。“我非常感谢你们响应我的召唤,我知道你们正在为大远征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做准备。” 托里古浑和曼朱简短地交换了目光,哲穆兰听上去疲惫不堪,好像刚结束一场大战。托里古浑第一次听到他的这种声音,仿佛这名老战士开始受到漫长岁月的侵蚀。 哲穆兰继续说道:“如果没有重要的信息,我是不会召集你们的,”他疲惫的双眼扫过所有人。“我希望我能给大家带来好消息,我希望这不是……”他声音变得颤抖,但很快就康复了。“我刚刚在剑刃风暴号上和大汗进行了交谈。他希望我告诉大家,他为你们在这里的成就感到骄傲。他知道你们付出了鲜血的代价,他告诉我说,所有牺牲都会被铭记。” 出大事了,托里古浑感到吃惊。他甚至没有勇气直接告诉我们。 “如大家所知,星语者曾经与帝国失去了联系。但现在黑暗正在消退,尽管只是部分地消退。由于一些未知的原因,旗舰上的星语者再次收到了幻象,我们的翻译员正在努力破译它们。虽然有些图像仍然很难辨别,但至少我们正在获得信息。” 哲穆兰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恢复通信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为何如此沉默? “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我们收到了什么,”哲穆兰说。“既然没有合适的方法告诉你们,我就直说了:伟大的大远征已经分裂了。背叛!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原体陷入了疯狂,一个世界化为一片废墟,忠诚的战士惨遭屠杀。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军团参与其中,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们被要求离开Chondax,前去制止背叛。” 哲穆兰的话像铅锭一样沉重。他的听众中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应。托里古浑和其他人一样,站在那里目瞪口呆,整个会议室的人似乎集体瘫痪了。 “就在我跟你们说话的时候,整个远征队都被告知了这个消息。我们收到的命令是加快集结,使舰队重新进入战备状态。有许多事情我们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异端已经露出獠牙,而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把它根除。这意味着战争,这意味着要同那些曾经的弟兄战斗,但他们的罪行显而易见,他们是凶手,他们是背信弃义的杀人犯!” 哲穆兰恶狠狠地吐出了最后几句话,他的双拳紧握,试图抑制因愤怒而颤抖的双手。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由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好奇:人类总是追求问题的答案,深究事情的细节。有些本能并没有因他们所受的超人改造而减弱。 “是谁?”最早是一个声音,随后声音慢慢增加。托里古浑发现自己几乎脱口而出,他的声音也加入了那些愤怒和怀疑的声音。“是谁!?” 哲穆兰举起双手,平息了骚动,他的表情依然阴郁。 “就我们所知,”他说,这时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千子的家园被摧毁,军团被消灭,原体马格努斯被杀。他的脊背被折断,他的城市化为一片废墟。” 哲穆兰看起来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这些消息出自战帅本人,信息带有他的印记,”他说。“这是自通信恢复以来我们收到的第一批经过验证的信息,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有待确定,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叛徒的名字。” 哲穆兰扫视着整个房间,他的眼神充满纯粹的愤怒:对背叛的战友的愤怒。 “等待这些异端和叛徒的唯有死亡,”他宣布。“即便是黎曼-鲁斯。” 第五章 虚空战争 金属徽章 无解之问 比约恩双腿分开以抵御舰桥的突然倾斜,地狱骑士号的重力装置能很好地应对突然的变化,但装置并不完美。他的战斗兄弟:戈德斯莫顿,厄斯,恩瓦尔德,安格瓦和费里斯,一边在调整姿态,一边紧盯着战术读数。 “转向天顶大概五点方向。”比约恩命令道。“准备作战。” 震动顺着房间的墙壁上传来,如波浪般冲击着房间,向前突出的水泡般的装甲玻璃开始破裂,两个有人值守的工作站由于下方的破裂而失去了动力。 他们受到沉重的攻击。他们进行猛烈的回击。这就是虚空战争。 每个屏幕都充满了信号。随着一连串无声的爆炸,两支舰队在虚空中延展开来,只留下无数燃烧的星舰残骸。护航舰被战列巡洋舰编队的炮火阵列所点燃,爆炸的引擎和船体如烟花般绚烂。护卫舰、驱逐舰在残骸间穿行,尾部推进器喷吐着火焰,侧面激光发射器闪烁着光芒。而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强力的攻击在虚空盾上激起小行星大小的涟漪,光矛射出的纯净光束饱含致命的能量。 阿尔法军团旗舰没有回复任何通讯:没有要求,没有宣战,只有无尽的白噪音,紧随噪声的则是第一批划过真空的激光光束。狼王已经没有必要再下命令了,他的军团已经压抑的够久了。在受到攻击的一刹那,军团就像古老冰冷的狂战士一般冲向了敌人。 “加速前进,”比约恩咆哮着命令道。他看着两支舰队互相残杀,谋划着闪避和攻击的路线。他的金色眼睛闪烁着光芒。 光矛再一次开火,甲板上又是一次震动。前向扫描仪在一片黄白色的火焰中失效了几分之一秒,又迅速恢复。 目标就在他们的前上方,开足马力想要逃脱地狱骑士号的追击。她并不比她的猎人小多少,像一块装饰着青铜螺旋纹的蓝宝石楔子。她的船身腹部有一道破烂的伤口,一队队的炮艇在它的周围嗡嗡作响,有些像泥浆一样黯淡,有些则像宝石一样闪亮。光矛击中了猎物,猛烈地冲击着猎物破损的护盾,穿透了下面坚固的盔甲。 目标急切地想要得到前方巡洋舰编队的掩护,但地狱骑士号开足马力紧追不舍。两艘军舰都不同程度受损,在混乱的战场中心每多待一刻,都让自己承受更多等离子炮和光矛的轰击。 “我们能击毁她吗?”戈德斯莫顿急切地问道,他努力地支撑着自己,对抗着舰桥的又一次偏斜。 “再给我十秒钟。”比约恩咆哮道,拼命咬住猎物。他必须在他们进入敌方巡洋舰的射程之前撤出,没能击毁猎物会激怒他。 “左舷暴风鸟接近,”一名奴工板着脸说。 “左舷7号虚空盾被毁,”另一名奴工吟诵道。 “光矛充能百分之九十。” “将C甲板舱内功率转移到继电器上。” 海量的战术数据信息淹没了比约恩,他感到脚下的船像动物一样颤抖,她在竭力跟上他的命令。 “目标已锁定……”炮长报告说,他那半机械的脑袋埋在一堆图像显示屏里。 在他们前面,猎物正在全力机动,但地狱骑士号紧紧地跟在它后面,在旋转着穿过一堆大型运输机的残骸之后,猎手获得了一片干净的射击空间。 “现在,炮长,”比约恩大声命令,他身子前倾,靠在一堵花岗岩墙上。“机不可失。” “明白。”船员确认着,猛拉了一把控制杆,过分用力让他在旋转座椅上旋转起来。 地狱骑士号的舰首光矛开火了,两道光芒刺穿了敌人炽热的船尾。 “哈!”厄斯吼道,一拳打在他的手掌上。 目标在一个接一个的连环爆炸中炸得支离破碎,她的残骸随着一连串的爆炸旋转着飞出。 “撤退!”比约恩命令道。“立即向下撤退。” 地狱骑士号向下急速俯冲,新的来敌进入他们的视野。然而有一种三维空间的骚动持续围绕着他们,紧锁着,盘旋着。 “击毁敌舰,”炮手报告说,他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着,用传感器检查着目标散布的残骸。“天哪,干得漂亮。” “风暴鸟继续接近。”感应器奴工重复了一遍。它的声音微弱,听起来更适合报告舱底水平冗余线圈中的一个小燃料泄漏。 “有多少?” “二十四架。密集队形。随时可以开火。” 比约恩低声咒骂着,风暴鸟对一艘像地狱骑士号这么大的船来说是一种威胁:它速度快,装甲厚,拥有全武器的装载能力和梦幻般的有效载荷。“注意侧舷,炮长。别让他们靠得太近。” 突然,地狱骑士号因亚光速引擎的爆炸而失去了控制,她像一只受伤的狗,旋转着向下坠落,冲向一艘狼团战列巡洋舰的残骸。就在她即将被残骸的锯齿獠牙所撕碎之前,她恢复了控制,并通过紧急右满舵避免了撞击。 在惊险地完成这次紧急机动之后,军舰将左舷炮台对准了来袭的风暴鸟。 “剥他们的皮。”比约恩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冷冷地命令道。 地狱骑士号的侧舷炮开火了,炮火在黑暗中划出鱼雷般的轨迹。有暴风鸟中弹了,一些发生了爆炸,化为一团火球,另一些燃起大火,丧失动力。 “再次开火。” 一只暴风鸟在攻击过程中被炸得粉碎,它的残骸翻滚出一个狂野的弧线。另一架飞机迎头撞上了炮弹,然后急剧下降。但其中一架到达进攻位置,用一次精确打击使地狱骑士号后方的虚空盾过载了。 紧接着,风暴鸟群快速改变了航向,拉开距离,一致冲过地狱骑士号那破损的船头。 “跟踪他们,”恩瓦尔德命令道。 比约恩转过身去对着传感器操作员。“盯紧它们,保持密切的传感器扫描。” 其中一名指挥人员,一个头发花白、有铁制义眼的女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侦测到登舰鱼雷,数量九枚。” 戈德斯莫顿咒骂道:“他们干扰了我们!” “集中炮火到左舷,”比约恩瞪着炮手命令道。 炮手已经开始行动了,协调近程火炮,用密集的激光光束填补空缺。登舰鱼雷被先后击毁,它们毁灭时的闪光照亮了地狱骑士号烧焦的装甲钢板。 “这是全部吗?”比约恩抓过一个装在缆绳上的显示屏,把它转了一圈。 回答他的是身后很远的五记重击,重击仿佛子弹,击破船身,撼动船体。 “那是我们虚空盾上唯一的缺口,”戈德斯莫顿看着那些发光的撞击标记,赞赏地说。“瞄的太准了。” 比约恩从背后取下了他的斧头,斧刃上的分解立场变成了蓝色,闪烁着生命的光芒。 “你来指挥这艘军舰,舰长,”当他向舰桥上的高级军官讲话时,他的声音已经化为战场上的咆哮了。“击落那些炮艇机,然后寻找欧格维战斗群的掩护。”然后他向狼群招手,转身离开,他的动作开始放松,为他生来就擅长的格斗做好准备。 “来吧,兄弟们,”他吼道。“准备给蛇剥皮了。” 昔班低头看着挖掘现场,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和哈西克谈谈这件事,他的所有怀疑都缺乏证据,难以令人信服。 “可汗!” 一声呼喊从挖掘场的另一端传来,离昔班站着的高坡只有几米远。十几个人仍然在熔岩表面工作,用等离子武器和重链锯剑在半冷的发光岩石上钻孔。他们在被杀的白色伤疤巡逻队旁发现了一些其他线索:一些盔甲碎片和喷气摩托部件。他们头上的天空像滚烫的油一样闪闪发光。 昔班快速爬下斜坡,时间紧迫,如果他们不尽快发现任何重要线索,他将不得不取消行动,返回Kaljian号。 “希望你发现了点有用的东西,赤尔(原文是Chel,这名字估计是作者女儿起的)。” 赤尔转向他。“也许吧。”他举起一些爆炸物和榴弹的碎片。“这些埋得很深。” 昔班仔细产看了它们,他自己也曾多次使用过类似的装置,它们可能被用来炸毁熔岩通道的墙壁,让岩浆改道。也许巡逻队在最后一场战斗之前就用过它们,这没法确定什么,那些只不过是被熏黑了的碎片。 “还有这个,”赤尔说着,伸出了他的手。 昔班拿起一个不到半手掌宽的金属圆盘。它很重,边缘有棱纹。他把来回翻转:它的表面有凹痕和污点,一面空白,另一面刻着鹰头,雕刻工艺并不复杂,这让他想起了家乡的部落仪式图像,尽管图案不是切格里斯的风格。他无法单凭触摸来辨别金属的材质,但不管是什么材质,它显然皮实耐用,能承受高温。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昔班问。 赤尔指着斜坡,“在我们发现最后一具尸体的地方,鸟卜仪差点就错过了。” 昔班回头看了看徽章,它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斑驳的银白色的表面反射着菲莫斯暗淡的光,就像古老血液的回声。他那被陶钢盔甲保护着的皮肤,被汗水刺痛了。 “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吗?”他问。 赤尔耸耸肩。他的肢体语言透露出了他的疑虑,他想要结束挖掘,在死去兄弟尸体旁边挖出更多的土没有任何意义。 昔班转向其他队员,举起了徽章。“这还有别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茫然地看着徽章,举止反应和赤尔差不多。 昔班握住徽章,“行吧,继续搜索。” 他朝坡上望去,只看见他们乘坐的风暴鸟,就在这时,他的通讯线路突然传来信息。 “可汗,”通信器传来术赤的声音。“舰队发来消息。” “转给我。” 术赤犹豫了,“你最好还是回来吧。舰队要求所有人回到Chondax,没有例外。感觉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安。” 昔班感到一阵寒意。这听起来很熟悉,他还记得大汗站在Chondax绿皮堡垒的废墟中,低头倾听怯薛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消息。 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安。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他还不能确定日后会不会后悔离开菲莫斯。 “了解,让Kaljian号准备转移。”他切断了通信回到小队。“好了,兄弟们。我们有任务了,天堂之意比这更有意义。” 小队开始准备离开。昔班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地方,对于那些倒下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可怜的墓地。他又低头看了看徽章,他一点也不喜欢它,这上面的某些东西不符合他的审美。 “可恶的世界,”他喃喃自语道,同时艰难地爬上山坡,向风暴鸟走去。 比约恩沿着地狱骑士号的运输通道小跑,后面紧跟着戈德斯莫顿和其他人。六名狼团战士后面跟着两支十人凡人辅助军护卫队,每名凡人士兵都身着护甲,扛着沉重的自动炮。在这么深入的地方,军舰通道很窄,光线很差,四周还挂着裸露的电缆。 比约恩发光的斧头照亮了道路,它的能量场波动混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陶钢。武器的名字叫鲜血使者(Blódbringer),他的右手拿着它,左手仍然是一个由齿轮和金属刺组成的半成品。 单掌,他冷酷地想。有意思。 戈德斯莫顿左手握着一柄链锯剑,右手握着一把爆弹手枪。在闪烁的蓝光下,他的盔甲看起来非常邪恶。 “他们很近了,”他说。 比约恩哼了一声,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这一点,他早已从前方的枪炮声和尖叫声中听到了。登船的人动作很快,他们没有向舰桥攻击,反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往下走,径直朝亚光速引擎攻去。如果他们能让地狱骑士号停下来,那么他们就能在亚空间引擎管道的核心部分放置炸药。 如果是比约恩的话就会这么做,与另一个军团作战令人不安:他们想法和他一样,速度和他一样,对军舰的熟悉程度和他一样,这就像在跟一面镜子战斗。 和千子军团作战与这次不同,当太空野狼登陆普罗斯佩罗作战时,千子感觉已经输了一半:他们的防守绝望而混乱,傲慢的部署令人疑惑。阿尔法军团则没有这样的劣势:他们的状态更好,资源更充足,并且拥有主动权。他们主动发起了战争,连鲁斯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我们缺乏情报,而他们准备充分。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比约恩走到走廊的尽头,冲进一扇门,头顶上是一个巨大半毁的拱顶。八边形的高墙围着一口一百多米深的竖井,井中有一个由大量钢铁管道缠绕的尖塔,四周是闪亮的等离子管道,那是一个连接众多亚光速驱动的主动力继电器。尖塔突兀地伸向屋顶,让人有一种怪异的工业威严感。它上面的钢管闪烁着电火花,跳跃的电光在房间里舞动。 比约恩的头盔显示了五个敌方目标,每一个都身着鳞片样式的动力甲,身边都有大量的尸体和烧焦的引擎部件。装备精良的防御工事如今只剩下几十名凡人战士,他们蹲在任何能找到的掩体后面,疯狂地胡乱开火。 “杀 !“戈德斯莫顿的吼声充满了沮丧和愤怒,他如闪电般穿过管道,冲向最近的阿尔法军团战士。背包在他的意念下快速展开,右手的爆弹手枪精确地锁定了敌人,射出的爆弹打在敌人的动力甲上。 比约恩比他更快,他飞速穿过房间,闪过瓦砾和飞驰而来的爆弹。敌人很快又补了两枪,一枪从他的肩甲旁擦过,另一枪打碎了他的前臂甲。这两枪让他略微失去平衡,但并没有失去速度。 “为了鲁斯!”比约恩咆哮的口水溅在头盔里。 这是他的船,他的地盘。这里的一切,战士们喉咙里发出的叫喊声,油、火盆和血淋淋的毛皮中发出的气味,未完工的生铁制品那野蛮的样子,都是他的家,都是他的一切。 他挥舞着鲜血使者冲入战斗,把第一个阿尔法战士打得节节后退。从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厄斯正在猛攻另一个敌人,安格瓦退了回来,并用他的爆弹枪射击。 “这里!”比约恩咆哮着,“没你!”他的斧头充斥着愤怒,“待的!”他的攻击如疾风骤雨,“地方!”他的敌人疲于招架,“叛徒!” 敌人什么也没说,没有嘲讽,没有讥笑。他的头盔上没有任何标记,用的是带分解立场的短剑,剑法熟练而迅捷。当两把武器碰撞时,力场咆哮着喷涌出能量,振动着比约恩的手臂。 他热血沸腾,眼睛充满怒火。他恨在他面前的这个战士,恨他的沉默高效,恨他胆敢来到自己的船上,尤其恨他的不解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剑斧相拼,利刃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旗鼓相当,比约恩的仇恨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他的攻击更加疯狂,更难预测,而最终,正是这一点完成了质变。 “全父在上!”比约恩怒吼着劈下鲜血使者,斩碎了阿尔法战士最后一道仓促的防线,能量场撕破了盔甲,泄漏的气体混合着血液一起喷出。比约恩把斧头劈地更深,在鲜血和冷却剂的泡沫中割断了敌人的脖子。那名星际战士瘫倒在地,拼命呼吸着得不到的空气。 这时比约恩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跳过抽搐的尸体,寻找着新的猎物。戈德斯莫顿和其他人都忙着自己的战斗,在激烈的炮火中把敌人击倒在地。 最后一个阿尔法战士从战斗中脱身,他跳跃着奔向闪闪发亮的尖塔。比约恩关闭了斧子的分解立场,向敌人冲去。他们两个像老鼠一样沿着金属管道快速向上爬。 在他们上方,尖塔被爆弹枪震开一个裂口,露出了一个发光的格栅,格栅在少量能量的作用下摇摆,发出嘶嘶声。叉状等离子体冲击着墙壁,勾勒出逼近的阿尔法的轮廓,舔舐着动力甲的影子。 比约恩把自己拉高,他没手来使用武器。阿尔法战士马上就要到达裂口,他紧攥一串反甲手雷,唇下透露出镇定。 一次完整的爆炸可以把整个舱室都炸毁,让大半引擎错位,让地狱骑士号瘫痪漂流。 比约恩停下脚步,找到一个稳定的支撑点。他鼓起勇气,从背后拿起斧头,然后扔了出去。 斧头旋转着砸向阿尔法战士,斧刃深深地劈进了他的背包,撕开了动力装甲线缆的防护罩,背包发出短路的放电声。 军团士兵突然痉挛起来,抽搐着失去了知觉。他的手榴弹还没拉环,从他伸出的手里掉了下来。 比约恩吃力地往上爬,爬到与敌人相同的高度,把手攥成拳头。 “趴下,”他吼道。 阿尔法战士无法躲开比约恩的拳头,铸造铁锤般的拳头冲击着他的头盔,把他从塔尖的侧面甩到甲板上。 比约恩跟在他后面跳了下去,用他的膝盖撞到敌人的肚子上。接着,他一拳又一拳冲击着那个战士的脸,直到他头盔上的护目镜被打得粉碎,脑袋耷拉在厚厚的血水里。 比约恩一把扯开头盔,露出了一张破碎的脸,对方一只眼睛被打碎,眼窝就像一口冒着血泡的井,呼吸发出潮湿的嗒嗒声。 “为什么?“比约恩嘶吼道。 这位军团战士看上去几乎没有意识,他那只还能用的眼睛虚弱地盯着比约恩,流血的牙龈上闪过一丝疲倦的微笑。 比约恩感到怒火中烧。“你们计划多久了?在乌兰诺就开始了吗?还是更早?” 战士咳出更多的血,他的眼神变得迷离。 “别想死!”比约恩吼道,抓住他烧焦的头皮,摇晃着他的头。“你们为什么在这儿?给我一个理由!” 他想要伤害他,想要释放被背叛的痛苦,想要伤害那些破坏帝国的人。 那个战士失去了笑容,他没有笑,没有蔑视,也没有发誓要报仇。他只是躺在那里,慢慢地死去。 就在那时,比约恩闻到了它的味道,微弱的神经毒素的味道,这名战士并没有打算被活捉。 我讨厌这个军团。 比约恩低头贴在军团战士的脸旁,仿佛在邀请他们进行私密的交流。他能听到他的受害者最后柔和而平静的呼吸。 “告诉我,兄弟,就一件事。”比约恩说话了,就像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那样。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什么,想要得到任何具体的东西。“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垂死的士兵听了这话,显得非常遗憾,仿佛他希望自己能好好解释,但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 “为了帝皇。” 然后他眼睛上翻,微弱的呼吸停止了。 比约恩困惑地盯着阿尔法战士,他周围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尖塔的轰鸣声和噼啪声。战斗结束了。 戈德斯莫顿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他的手枪弄丢了,链锯剑充满被等离子烧焦的痕迹。 他粗声粗气地说:“我不喜欢和他们战斗。” 比约恩什么也没说,他爬了起来。 戈德斯莫顿看着地板上那具伤痕累累的尸体。“你真的需要两只手吗?”他敲了敲他的头盔,试图让他的语音过滤器重新正常工作。 “为了帝皇。”比约恩喃喃地说。“开什么玩笑?” 他的通讯器亮了。“如果你们已经打完了,”船长的声音传来,“你最好快点回来。” “报告情况。”比约恩命令道,开始移动。 “舰队正在后退,”船长说。“所有战线都遭受猛烈攻击,他们的炮火比我们更猛烈。”他停了一下,似乎不愿意继续说下去。“赫拉克芬尔号,我想她受损严重。” 比约恩走得更快了。“不要后退,”他命令道。鲁斯在旗舰上。“保持航向,直到我到达舰桥。” 通信器里传来一声叹息,仿佛船长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命令。“大人,我们后面怎么办?” “朝赫拉克芬尔号前进,”比约恩咆哮着说:“我们与她共存亡。” 第六章 怨恨 入侵 猩红之王 在Chondax平静的星球上空,黑暗的太空被撕裂开。一艘又一艘的战舰出现在折跃点附近,在白色世界的高轨道上滑行减速,每一艘都像下面的行星一样完美无瑕。 在舰队聚集的中心漂浮着剑刃风暴号,华丽的像契丹皇帝的古老宫殿。它的船体安装有额外的改良发动机,这使得她成为帝国众多舰队中速度最快的军舰之一。就像所有的白疤军舰一样,她被维护得一尘不染,成群的爬行智天使擦洗和清洁着船体,直到她在天鹅绒般的虚空中像宝石一样闪亮。 在她的护卫舰队之外,还停着其他的巡洋舰:Tchin-Zar号、天堂之矛号、Qo-Fian号,每一艘都有一群较小的船只护航。其他的第五军团部队分散在星系各处,但只有在Chondax上空,才能亲眼见证军团的核心力量,这是一幅令人生畏的景象。 伊利娅一边快速通过剑刃风暴号的走廊,从核心作战室前往指挥舰桥和战略室,一边试着让自己迅速浏览一遍所有聚集舰队的信息。哈尔只毫不费力地在她身边大步走着,与她狂乱的步伐相比,他的步伐轻松而缓慢。 “我们有Uzan号的消息吗?”她冲着她的通信珠吼道。“还有Kaljian号怎么样了?” 回应以延迟的脉冲形式返回。她的联络官们虽然不用记那么多,但他们仍然发现,要搞明白一只散乱军团的具体部署是很困难的。 “Kaljian号马上就到,”最后有人回答。“还没有Uzan号或鹰星号的消息,我们会继续尝试通信。” 伊利娅吐出一个古老的泰拉诅咒,哈尔只咯咯地笑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赞许地说。“我想大汗会很高兴的。” “他从来不高兴,”伊利娅低声说。一切都必须更快、更快、更快。他认为速度最重要的,但部署比速度更重要。 “会吗?”哈尔只问,看上去很感兴趣。 “还有更多信息吗?”Ilya问道。“我真的需要它。” 哈尔只黝黑的脸上流露出歉意。“你知道的和我一样多,斯祖。背叛已经发生了,我们只知道芬里斯的狼,说真的,我不对他们的背叛感到惊讶。” 伊利娅停了一会儿,她感到有点头晕,过去几个小时是接二连三的命令和命令反馈,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她前面,她能听到船员们匆忙赶往他们工作站时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和狼团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每次一提到他们,你就很沉默。” 哈尔只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认真点,”伊利娅说。 “说我吗?没问题,”哈尔只漠不关心地说。“他们名声在外。” “还有更多的原因。” 哈尔只顿了一下。“我不确定能不能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试试吧,”伊利娅不耐烦地说。“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够长了。” “所有的军团在外人眼里都有标签,”哈尔只尴尬地说。“一些军团的......比较相近。狼团以他们的为荣,我们过去因为这个吃了苦头。外人认为我们和狼团是一样的。他们只看到仪式的伤疤,就做出了判断。”哈尔只说着退缩了一下,好像他为这一切感到羞耻。“我们不是野蛮人。我们不希望被看作野蛮人。” 伊利娅笑了:“你在……嫉妒?” 哈尔只看上去很难受。“我不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你的意思,”伊利娅笑着摇了摇头,这些白疤还有令她吃惊的一面。“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为皇帝的完美杀戮机器,你居然会嫉妒。” 哈尔只转过身去继续前进,他看上去很生气。“我告诉过你,这很难解释。” “你解释得很清楚。”伊利娅说着,小跑着跟上他。“但让我好奇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他们确实背叛了,你们会怎么做?去追猎他们吗?有一件事你说得对,他们名声在外。” 哈尔只停下来转向她,他的表情变得一反常态的阴暗,就像乌云遮蔽了太阳。“听我说,”他坚定地说。“我们可能不是‘刽子手’或‘吞世者’或‘完美者’,但我们就是我们。我们从未要求任何人尊重我们,如果他们对我们一无所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损失,因为我们了解他们。我们更快,我们行动更快,杀戮更快。他们是我们的兄弟,但如果鲁斯犯了罪,大汗会把他像条破狗一样踢到一边。你见过我们的原体战斗吗?那是完美的战斗。” 伊利娅吃惊地回望着他,哈尔只几乎没有过大声对她说话,但现在他的声音热烈地颤抖着。 他们非常讨厌这种漠视,她想,可是他们不会为此做出改变。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鞠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哈尔只。我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哈尔只轻蔑地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为此烦恼。” 伊利娅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他。这里的符号和设备对以前的她来说很另类,现在这里的传统印记和锯齿装饰的兄弟会杀戮计数板已经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她能在军团待更长的时间,她可能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态。如果能再久一点,她将可以讲述他们的怨恨。 “所以内战是不可避免的吗?”这次她很认真地问。“可汗会追猎狼团吗?” 哈尔只又开始往前走。“忠诚很重要,”他断然道。“如果这是战帅的命令,他怎么能不执行呢?” 赫拉克芬尔号淹没在来袭的炮火当中,在激光光束和鱼雷的包围中旋转闪避。威力强大的大炮仍在回击,突然射出的炮火照亮了侧翼的金属炮身。十几艘船只的残骸像卫星一样环绕着她,巨大的爆炸掏空了她们的船体,结束了她们的生命。 旗舰正在向被围困的太空野狼舰队核心撤退,她周围已经没有护卫船只的保护,虚空盾若隐若现。一个教科书般的突袭冲进战场的中心,残忍地撕开了她宏伟的船体,尽管突袭在这之前已经被她削弱了很多。 她独自一人,脱离狼群,暴露在外。那些经受住了最初攻击的阿尔法军团战舰现在正有组织地进行反击,她们在较远的距离用光矛向这头跛足的野兽进行猛烈的攻击。 比约恩通过地狱骑士号舰桥上的显示水晶球看着这场围猎,每一次旗舰破碎外壳受到的攻击都令他心痛不已。他曾亲眼目睹登舰鱼雷向旗舰发射,就像它们攻击他自己的护卫舰一样。阿尔法军团的作战能力毋庸置疑。 “让我们靠近点,船长。”比约恩命令道。 地狱骑士号并不是唯一一艘加速靠近受损的赫拉克芬尔号的船,两支舰队的战舰都嗅到了血腥味,快速朝这边前进。阿尔法军团的战舰一波一波地涌来,火力凶猛来势汹汹;而狼团船只的支援则越来越绝望,将受损的船只投入逐渐萎缩的防线。 “我们在这儿呆不了多久,”船长回答说。他的声音没有流露出恐惧,只是坦率地说出事实。 “我知道,赫拉克芬尔号的情况怎么样?” “虚空盾已经耗尽,但她仍然有动力和光矛。我们追踪到了多次跳帮。” 比约恩望着即将到来的阿尔法军团战舰,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比地狱骑士号更强。他的船也许能暂时分担一下旗舰受到的火力,但他知到这只是一个痛苦而短暂的喘息之机。 “已经有数百人登舰了,”戈德斯莫顿说,看着从旗舰上传来的传感器读数。 比约恩点了点头。“我们要加入旗舰的战斗。”他舔了舔舌头,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酸味。“今天似乎是坐鱼雷的好日子,是时候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准头有多好了。”他转向船长。“等我们走后,把船开到阿尔法军团的阵线上,尽你所能造成更多的伤害。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船长抬起头来看着他,他那灰白的脸上带着挑衅的神情。“愿鲁斯之手与你同在,大人。” 比约恩毕恭毕敬地向他鞠躬:“愿我们在下一个冬天相聚。”(Until next winter,意为来生再见) 戈德斯莫顿、恩瓦尔德、安格瓦、厄斯和费里斯已经迫不及待了,比约恩可以感觉到他们充满杀戮和兽性的信息素,而这些信息素更激起了他自己的杀戮欲望。 “狩猎时间到了。” 鱼雷舱位于舰桥下方,红色的灯照亮了周围厚厚的艾德曼金属舱壁。每个登舰舱都位于一个圆形发射隧道的顶部,隧道周围环绕着具有保护作用的符文雕刻。大一点儿的军舰会把整个机库塞满船体撕裂者或拳套突击艇,那些突击艇艇首装有热熔炮,可以携带一整支小队进入战斗。但是地狱骑士号只装备了最低限度的登舰装置:十枚细长的鱼雷。鱼雷不到六米长,装备有热熔战斗部和加固的抗冲击装甲,设有空间容纳一名动力甲乘员。 “我的天呐,”戈德斯莫顿咒骂道,疑惑地看着眼前棺材般的鱼雷。 比约恩说:“一旦发射,它们几乎没有制导能力。”他把斧头夹在胸前的护甲上,然后把自己塞到鱼雷里。“进入旗舰后,尝试建立防线。我们能汇合当然最好,如果我们汇合不了,就杀死一切发现的敌人。” 狼群爬入鱼雷,用锁链把自己固定在舱室内。随着警示灯开始疯狂地跳动,其他发射人员快速离开了发射室。比约恩躺在他的舱室里,感受着推进器越来越强的振动。 “旅行愉快。”随着他的最后一道命令,鱼雷舱门关闭了,头顶传来锁闭螺栓发出嘶嘶声。 比约恩听着自己黑暗中又热又重的呼吸,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感到强烈的束缚感。 这恐怕就是装进无畏的感受,他想,真是一群可怜的混蛋。 鱼雷推进器启动,军舰鱼雷盖滑开,鱼雷舱内外气压平衡,发射就绪。在推进器沉闷的咆哮声中,比约恩的头盔显示器收到了发射倒计时。 我们开始吧。 伴随着推进器的怒火,鱼雷冲入虚空,比约恩被强大的推力按在太空舱后壁上,感受着巨大的直线加速度。几秒钟后,鱼雷开始了一段狂野地变轨,随后平稳下来,摇摆着向摇摇欲坠的赫拉克芬尔号前进。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巨大的推进力,逐条研究头盔内部的传感器读数。他看到其他鱼雷的信号出现在他身后,盘旋着穿过燃烧的炮火带,他看到旗舰以惊人的相对速度靠近,巨大的发光轮廓对抗着黑暗的宇宙。 随着鱼雷前部热熔战斗部的爆炸,鱼雷冲入旗舰,紧接着鱼雷附近又是一场巨大的爆炸。纵使身披动力甲,有锁链束缚和鱼雷外壳的保护,比约恩仍然受到猛烈的撞击,被强大的冲击力甩来甩去,几近眩晕。鱼雷颤动着向前,在旗舰坚硬的外壳上凿出一条路来。 鱼雷的锁闭螺栓发出了嘶嘶声,舱门慢慢打开。比约恩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打开束缚锁链的释放装置。他爬出太空舱,取出动力斧,握着它环视四周。 呼啸的空气裹挟着残骸冲向鱼雷冲开的创口,舱室内的金属板在热熔的作用下化为钢铁荆棘,比约恩压低身形,在混乱的风暴中谨慎前行。前进的道路上一片黑暗,他头盔上的夜视装置也只能看到模糊的移动。 他曾在赫拉克芬尔号下方甲板待过,知道只有进入下一个舱室,他才能封闭身后的舱门并停止失压。他激活了鲜血使者的分解立场,狭小的船舱顿时充满了冰蓝色的光。 “报告情况,”他在通讯设备中大喊,同时眨眼开启了屏幕上的定位符文。 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定位,没有回复。他的显示器看起来损坏了,反馈和锁定目标都若隐若现模糊不清。他用斧头哐当一声砸在头盔上,信号在强烈的震动之后,一组四个锁定目标从显示屏上滑过。 “艹,”他沮丧地啐了一口唾沫,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打开另一扇滑动舱门。 远处是一个补给站,两边阴暗的墙壁逐渐高耸,一眼望不到远处的天花板。无数的板条箱推一座座高塔,由笨重的金属支架固定,货物装载机停在屋顶的金属轨道上,向下悬挂着抓钩和锁链。 前方的黑暗被枪口的闪光和爆炸声打破,高塔间狭窄的通道上传来令人窒息又戛然而止的哭喊声。他闻到了熟悉的战斗气息:硝烟、血腥和恐惧的气息。 我的兄弟在哪里? 他开始沿着通道全速向前冲,咒骂着战术显示屏上蜂拥而来的垃圾信息。当他最终冲出板条箱山谷时,眼前一片开阔的空间,只见一台比战犬泰坦还要大的起重机残骸缠绕着破碎的金属和锁链。 一时间,比约恩什么也没发现,既没有尸体,也没有目标。突然,他右边的高塔在一片爆炸中碎成一地燃烧的塑钢,一名身穿珍珠灰盔甲的战士从他面前的甲板上飞过,四肢皆断的尸体翻滚着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留下一条光滑的血迹。 比约恩愤怒地转过身来,想看看是什么如此不屑地把全副武装的星际战士抛在一边。 这时,敌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完全明白了。 可汗站在位于剑刃风暴号顶端的私人冥想室里。在他面前立着一个多面水晶穹顶,可以直视远方的虚空。他看着他的舰队悬在黑暗之中,排列整齐整装待发,每艘船都随时待命。 成千上万的星际战士和凡人在这些飞船上服役,每一艘军舰都足以灭世,总而言之,他们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 如此强大的力量从前会集中在如此少的人手里吗?将整个银河系都托付给二......不,十八个兄弟,它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 可汗骄傲的鹰钩脸垂向他华丽的胸甲。 我的父亲应该知道其中的风险。他一定有所准备。但为什么他现在沉默不语? 他转身离开了穹顶,周围的墙上摆满了手工制品:古老的燧石、马刀、矛和戟。他的靴子陷进了厚厚的毛皮地毯里。来自一千个世界,跨越一万年的书籍排列在硬木书架上,被柔和的火光照亮。 他行动寂静有力,就像一只老虎在笼子里来回走动。他的披风一直垂到脚踝,轻轻拂过他那象牙色和金色的战甲,裹住他的刀鞘。 马格努斯,他沉思着,凝视着火焰。我的好朋友。 他想起了他们在乌兰诺的初次相遇,他们在凯旋平原上相遇,空气中还残留着绿皮的鲜血。 “你好,兄弟。”马格努斯说着,笑容浮现在他那奇怪的红脸上,他带着他那些铁红色、漩涡纹饰的阴谋团(cabal),大步走下他的登陆艇。“我听说你们在这里战斗。” 可汗向他鞠躬。“我们在别的星球上战斗,是荷鲁斯攻下了核心世界。” 马格努斯用他的大手拍了拍可汗的肩膀。“当然了。你好吗?你看上去比以前瘦多了。” 可汗含糊地耸了耸肩。马格努斯比他略高,略宽,长着鲜红的头发,装饰着华丽的饰物。他看起来就像可汗杀死的一位Qo国金色君王。 “我不喜欢这些聚会,”可汗望着平原上聚集的人群说。成千上万的军团士兵已经登陆行星,石质广场里散布着六个军团的重型装备,空气中充满了引擎的烟气和扬起的灰尘,在他们上面,巨大登陆艇的影子悬挂在大气层低处。 “我也不喜欢,”马格努斯同意道。“我们能谈谈吗?” 可汗靠的更近了。“乐意至极。天使也在这,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关于智库。” “你一定听到了传言。” 马格纳斯悲伤地笑了笑。“总是有各种传言。鲁斯想展现他的无知,那就让他说去吧。我认为帝国其他人正在学会无视他。” “不只是鲁斯这样。” “别担心了,”马格努斯说。“人们总是怀疑这个天赋,我们必须掌控它,解释它。你要有信心。” “你忘了,兄弟,我没有天赋。” “你没有吗?”马格努斯精明地笑着问。“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们将摧毁我们现有的,安格郎,莫塔里安,鲁斯。他们中没一个人好对付。如果我们不保卫我们所赢得的......”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的父亲,”马格努斯天真地说。“他提出了议案,你能想象他会让那些疯狗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吗?莫塔里安和鲁斯确实会进行猛烈的抨击,我预见到了。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理智。” 可汗看着马格努斯的独眼,看到了他的信任,他的信念。 你的智慧涵盖许多方面,他冷酷地想。但你是一个学者,而不是一个战士,你没有真正看到危险。 “清算将至,”可汗警告说。他转向一边,示意也速该过来。“这是我的顾问,塔里忽台-也速该,我们军团的风暴魔法大师。提名在才能和思维上对等的人组成联盟是很明智的。” “组成阴谋团?”马格努斯问。 “一起交流而已。” 猩红之王看了也速该一会儿。他那只独眼在乌兰诺昏暗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在探索未知的深渊。 “好极了,”他终于说,声音里透着应有的尊敬。如果你出生在普罗斯佩罗,你会在我身边拥有一个位置的。他示意他的一个军团战士加入他们,他个子很高,穿着红宝石色的强力盔甲,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法杖。 “风暴先知塔里忽台-也速该,”马格努斯的科尔沁语堪称完美。“这位是阿泽克-阿里曼,我想你们会合得来的。” 阿里曼鞠了一躬,也速该也鞠了一躬。 “我很荣幸见到你,风暴先知,”阿里曼说,他的声音和他的兄弟一样文雅巧妙。 “我也很荣幸见到你,”也速该说的不太流利,哥特语一直困扰着众多第五军团的战士。 马格努斯回头看着可汗,“原来如此,”他用诙谐的语调说。“你们已经认识了。现在,我们必须在这满是灰尘的平原上待一整个上午吗?还是说,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可汗还记得马格努斯当时的表现:笑容中透露出力量,和蔼里潜藏着无情。马格努斯一直在担心乌兰诺上的什么事情,他试图不去管它,但没有成功。他不是个伪君子: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像纯洁而天真的星光。 乌兰诺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想到那个伟大的灵魂倒在太空野狼粗糙的、挥舞的刀锋下,真是太奇怪了。猩红之王是如此的强大,如此深入地沉浸在艺术的天堂中,如此丰富地了解亚空间的知识;如果他真的倒下了,那么银河系就变成了一个扭曲和混乱的地方。 “大汗,”一个声音从敞开的门口传来。 可汗回头看见秦夏站在他面前。这位怯薛之主已经穿上了战甲,笨重的终结者盔甲覆盖着爆炸和燃烧的痕迹,上面挂满了战利品,充分体现了他无与伦比的交战记录。 “我需要更多,”可汗告诉他。“更多的信息。我不会在证实之前就攻击我的弟兄。” 秦夏向可汗鞠躬。“星语者收到了更多信息。” “他们证实了吗?” “一些星语者证实了先前发生的事。”怯薛之主结结巴巴地说。“另一些就不是了,我们收到了对那件事相互矛盾的解释。” “继续。” “一些星语者告诉我们一些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对马格努斯的仇恨驱使黎曼-鲁斯叛变了,战帅命令我们带给他审判,第二十军团可能已经和他们交战了。” “阿尔法瑞斯的蛇。”可汗轻蔑地说。 “但我们还有其他情报,您要听我说完,”秦夏继续说。“战帅已经带着许多军团叛变了,我们应该奉命回到王座世界,和多恩、鲁斯一起保卫它。” 对此,可汗说不出话来,他凝视着秦夏,鲜血上涌。 “疯了,”他虚弱地说。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每一个念头虽然不太成熟,但都是有可能的。 事情在Chondax开始时已有预兆,现在这个不太好的预兆终于有了解释。当时关于这个预兆没有任何细节,也没有任何实证,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星语者幻象。它本来应该很容易被忽视,被归结为星系面纱的扭曲力量。但它没有,它消磨着他的精力,弄得他睡不着觉。 战帅身处险境。 当时很难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当时应该召回军团去调查这件事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都疯了。” “是的,”秦夏平静地回答。“舰队里的每个星语者都有不同的梦境,风暴先知们正在努力揭开真相。” “真相?”可汗空洞地笑了。“什么真相?”他觉得自己的手本能地伸向了刀刃,然后又放回去。“我需要更多。为什么黑暗恰好在现在消失呢?” 秦夏鞠躬道歉。“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 “他死了吗?”沮丧的情绪闪过可汗的脸颊。“我想知道马格努斯是否还活着,告诉他们这是首要任务。” “针对普罗斯佩罗的占卜一无所获,看来很可能......” “还不够!”可汗怒吼道,双拳紧握。他感到的不是战场上那种对敌人的愤怒,而是一种窒息、无力和无知的愤怒。“我的军团整装待发,我的斡鲁朵秣马厉兵,却没有人能告诉我敌人是谁。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能解释清楚他们的梦境,那么我会去他们的尖塔,用铁锤帮他们搞清楚。” 秦夏静静地站在风暴之中,看着愤怒的原体。“一定会搞清楚的。” “要快,”可汗继续说,他总是忍不住想抓住他的刀柄。“我给他们十二个小时。当银河燃烧的时候,我们不会留在这潭死水里,不管这场战争在哪里,我们都会找到它。” 房间远处角落里,一张大写字台上响起了低沉的钟声,光亮的表面上,投影出哈西克那颜汗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可汗转过身来面对它。“有新消息?” “算是吧,”哈西克回答说,他的声音因静电而颤抖。“有船只在我方射程的边缘出现,我们的通讯没有任何回复,他们似乎处于攻击部署。” “狼团?”可汗问。“还是我们的其他舰队?” “都不是,”哈西克报告说,他平时平淡的声音中夹杂着不确定。“是阿尔法军团的舰队。” 秦夏眯起了眼睛,可汗几乎想笑,这一切都毫无道理。多年来,他与银河系的其他星球隔绝,陷入了一场毫无荣耀、枯燥乏味的战争,所有发生的事似乎都被扭曲成了一种滑稽般的不协。 我们的战士就是通过这个游戏来训练的。他们学会了从各个方面看待威胁。 “守住阵地,”可汗命令道。“尝试和他们建立联系,除非遭到攻击,否则不要开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其中必有妖孽,但我是不会被它牵着鼻子走的。我马上就来,在那之前,你知道该做什么。” 哈西克中空的投影鞠了一躬,然后消失了。 秦夏扬起疑惑的眉毛。“大汗,我现在看不懂了。” 可汗握紧双手,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以应对现在的情况。他的战术家思维,远比基里曼或多恩所认识到的要敏锐得多的思维,陷入了熟悉的套路:分析、计划、反击、出其不意。 “我们要轻装上阵,”他喃喃地说。“我们现在就像盲人和正常人战斗。” 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了灵魂中燃起的最原始的喜悦。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权衡着各种选择,盘算着各种可能性。这才是他生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败绿皮,而是为了更宏大的游戏,为了力量的碰撞。 “你还记得吗,夏?”他说。“你,也速该,哈西克和我,要对抗整个世界:一百个帝国,一百个精兵强将的帝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真正的挑战了。” 秦夏看起来很迷惑。“那么现在谁是敌人,大汗?”他问。“我只需要知道这些。” “他们都是敌人。”可汗说着,大步走向通往舰桥的门。“他们一直都是。” 第七章 蔑视者无畏 不可思议 以太潮汐 比约恩撞在一排空板条箱上,嘴角满是鲜血,他本能地向右一闪,突击炮弹从他肩头呼啸而过。他冲向一具货物起重机的残骸,一头扎进了支离破碎的驾驶舱。 敌人碾过数具太空野狼尸体,走到起重机旁边。它那粗壮的脚沉闷地踏在甲板上,巨大的动力爪旋转着,轰轰作响的突击炮倾泻着一夹又一夹炮弹。 一台蔑视者无畏,比约恩悲叹地想。这次短暂的登船行动怕是要结束了。 无畏从高处俯视着起重机,在残骸周围冷酷地观察着它的猎物。它后方的两根烟囱冒着油烟,底盘随着无畏的移动发出摩擦的嘶嘶声和电路的噼啪声。 就在一瞬间,比约恩蜷缩在薄弱的掩体后面,完成了对自己现状的评估。 主意已定。 在无畏突击炮开火的一瞬间,他从残骸中冲了出来,身后的残骸被突击炮的怒火撕碎。比约恩沿着起重机的钩爪向上爬,破碎的钩爪承受不住开始坍塌,但时间已经足够了,比约恩已经爬到了高处,俯视着蔑视者闪光的双眼。 “看这!”他带着对自己荒谬计划的一丝笑意,朝无畏纵身一跃。 比约恩避开了来势汹汹的突击炮,一头撞在无畏的肩膀上。他挥舞着噼啪作响的动力斧,猛地砍进了无畏顶部的装甲,斧柄为他的上半身提供了支撑。蔑视者猛地一摆,差点把他扔出去,但比约恩稳住了自己,一边躲开旋转地动力爪,一边爬向无畏的更高处。他先是一拳打在蔑视者的头盔上,接着继续用半截左臂狠狠地击打头盔,他左臂上未完成的机械装置碎了一地,但他打碎了无畏的一只眼睛,并发出一声满意的咆哮。 蔑视者突然再次转身,把比约恩和他的斧子一起甩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比约恩勉强握住自己的动力斧,转过身去,双眼紧盯着突击炮的炮管。 “去死吧!”比约恩的吼声充满轻蔑。他鼓起勇气,睁大双眼,准备亲眼见证终结他生命的炮火。 说时迟那时快,一束触发(mass-reactive)爆弹从左边倾泻在无畏上,一连串的爆炸干扰了蔑视者突击炮的准头,弹幕从比约恩身侧飞过,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一切都被炮弹撕得粉碎。 “为了芬里斯!”戈德斯莫顿疯狂的战吼扑面而来。“芬里斯永存!” 他的三个战斗兄弟来了,他们朝蔑视者无畏冲去,散乱的枪声充斥着货舱。比约恩跳开突击炮的火力范围,用力将自己的斧头扔向无畏的头部。但蔑视者躲开了动力斧,鲜血使者击中了它上部的外壳并卡在那里,但不致命。 比约恩拔出他的爆弹手枪,和其他人一起射击。他们从一个被粉碎的掩体飞向另一个掩体,在敌人攻击的间隙持续朝敌人射击。他们将所有弹药打到了无畏身上,爆炸的火焰淹没了目标。 但它还在移动,在爆弹风暴中艰难移动。突击炮划出毁灭性的弧线,把仅存的一点掩体打得粉碎。其中一名狼团兄弟,大概是恩瓦尔德,动作慢了半拍,被突击炮的冲击击倒在地。戈德斯莫顿在注意到自己裂开的护胸甲之前,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 他们没能干掉它。他们无法接近敌人,而远程武器也没有效果。 “全父在上!”比约恩咆哮着,再次向敌人冲锋,希望能在那该死的动力爪把他扯走之前,有机会对着脆弱的缆线开一枪。 当然他没有机会。他们都没有机会。 突然,一股冷冽的狂风呼啸而至,将比约恩重重地掀翻在地,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能量武器点燃时发出的雷霆声。 卷地风来摧残林,崩雪似涛起雷霆。 一开始他以为是船体破损船舱失压,但他很快意识到,那股急流既不是失压的急流,也不是自然的急流,呼啸而过的狂风带着阿萨海姆(Asaheim)的冰封气息。 比约恩抬起头,看到蔑视者正面对着一个新敌人。尽管刚才的冲击让他眩晕无力,他还是忍不住咧着嘴笑了。 狼王降临。 昔班把Kaljian号提高到三分之一的速度,密切注视着他指挥座周围的战术扫描集群。舰桥上的工作人员在他们的岗位上工作,而术赤、赤尔等其他军团战士站在他周围,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 “保持航向,”他命令道。“保持恒速。” 做为最后一批响应召唤的舰队之一,Kaljian号刚刚抵达集合地点,便立即被命令在舰队周边巡逻,这是哈西克那颜汗对阿尔法军团的到来做出的回应。 来自中央的集合命令被取消了,昔班猜测这是因为他们搞不清情况,当然他也不知道。 “他们很快就会进入目视范围,”术赤说。 昔班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怀疑,阿尔法军团是个未知数,他们没有回应通信请求,只是在星系的边缘徘徊,在广阔的空间里悄悄聚集更多的战舰。 “保持航线,船长,”昔班警告道,他注意到他们两边的船稍微有些偏离航向。白色伤疤舰队在光矛的射程范围内排成一条细长的阵线,透露着几乎完美的均衡感。两支舰队都将较大的战舰藏在后方,战舰在侦察能力的边缘若隐若现。 一切都变化得那么快,星语者的信息矛盾混乱,通信频道信息爆炸:鲁斯叛变;战帅叛变;白色伤疤奉命增援阿拉克西斯的阿尔法军团;白色伤疤奉命返回地球;费努斯·马努斯杀死了福格瑞姆;火星公开反叛。有些信息带有几个月前的时间标记;有些似乎是在几个小时前才发出的。 昔班一进入Chondax的通讯范围,就立即向上报告了他在菲莫斯的发现,但他知道军团现在充满了这种毫无头绪的情报。 “他们为什么还不通信?”术赤再一次抱怨出了全体船员的感受。 昔班疲惫地笑了笑。“这是阿尔法军团,兄弟。他们的天赋就是迟钝得令人恼火。” 在他们前面,通过实况端口可以看到一条发光的细线,起初它们看起来就像星星,随后变得越来越亮。 他的视网膜显示器上出现一个针孔大小的闪光,这表明哈西克的命令已经更新。昔班眨了眨眼睛,激活了显示器。 目前没有收到第二十军团的回应,继续尝试联系。第一波舰队进入平面轨道。不要使局势升级。除非受到攻击,否则不要开火。保持阵型完整,不准让外来船只进入核心舰队的射程内。等待进一步指示。 昔班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命令有太多的矛盾之处,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们被锁定了,”一名探测器操作员报告说。 “查明来源并锁定,”昔班回复道。“主光矛准备,在我发出命令之前不要开火。” Kaljian号缓慢向前,慢到超乎他们的想象。战舰上的一切都是为在激烈的战斗中的快速突进而设计的,以如此低的速度前进让引擎非常难受。 “上面说阿尔法军团已经与狼团交火了。”赤尔若有所思地说。“或者那只是一个占卜故障?” 昔班没法回答他。要么是第二十军团的战舰数量多得令人难以置信,要么就是某位星语者的占卜出了问题。 他开始感到紧张。这种谨慎、试探的遭遇方式让他难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术赤再次问道,他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阿尔法军团军舰。 “猜测没有意义,”昔班说。“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猜来猜去,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发制人。” 领头的阿尔法军团战舰从虚空中出现,朝白疤舰队靠近。 两支舰队就像镜像一样,一切都很相似:阵型、军舰、武器、配置。阿尔法军团舰队前方是较弱的飞船,而巨舰则聚集在后。两只军团以可怕的对称相互靠近。 “有能量变化吗?”昔班一边看着对面逐渐靠近的军舰,一边问道。 “什么都没有,可汗,”探测器操作员回答。 现在昔班已经可以在电子视觉(magnocular)望远镜上看到对面船体的细节了。靛蓝色的船体上印有二十军团的阿尔法标志,标志灯沿着锯齿状的侧翼闪烁着,在虚空盾的影响下变得模糊不清。 军舰不紧不慢的前行,这种厚颜无耻的做法让人有些恼火,整个阿尔法军团到处都是傲慢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他们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自然傲慢的很。 “他们的队形有破绽吗?”昔班问。 “没有,可汗。” “我们呢?” “也没有。” 他觉得手指痒痒的,想要敲击指挥座的扶手,心中战士的本能都在向他尖叫,要他行动,要他抓住主动权,要他把不确定性转变成他可以控制的东西。 “对面停下来了,可汗。” 昔班低头看了一眼指挥座上的战术全息投影。阿尔法军团的战船已经完全停了下来,排成了一个巨大固定的阵型。 “停止前进,”他命令道。 所有的白疤舰队,包括其它的先遣舰队都立刻停止了前进。两支先锋舰队一动不动,像虚空中筑成的两道高墙。 寂静笼罩着整座舰桥,只能听到手指在控制台上的滑动声和机仆马达的咔哒咔哒声。 “那么现在呢?”术赤阴沉地盯着前面的舰队。 昔班十指交叉,手肘放在指挥座上。 “看谁先沉不住气。” 黎曼-鲁斯冲向蔑视者,战吼的咆哮震得远处的天花板都在颤抖;他双手握着冰霜之刃厄运寒夜,闪耀的剑刃喷吐着无拘的能量;他没戴头盔,红润的脸上充满着天神般的愤怒;他金发飘扬,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咆哮如雷彻云霄,霜刃厄夜寒光耀,无冠赤面天神怒,金发飞舞冬阳照。 比约恩瞥到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只一秒钟就动摇了他饱经战火洗礼的心。战斗中的狼王就像一场雪崩,不可阻挡,淹没万物。令人难以置信的杀气回荡在他身边,如浪潮般席卷他经过的每一个角落。 蔑视者转过身去面对狼王,却被狂风吹开。鲁斯冲开突击炮弹幕,猛地压向无畏。剑光闪烁,厄运寒夜直取突击炮,炮管应声而断,兀自转动。 蔑视者身形晃动,用动力爪攻向原体的喉咙。鲁斯避开攻击,向着无畏的头盔还以一记肘击,随后剑锋一转,刺入无畏破碎的装甲。蹒跚的无畏试图拉开距离,但鲁斯紧追不舍,剑刃横扫,割开陶钢装甲,击碎装甲玻璃。 攻击既不精巧,也不优雅,但充满原始的残忍。战斗结束了,鲁斯顺着比约恩斧头的位置一剑劈下,无畏外壳裂开,露出冒泡的羊水箱。原体单手持剑,另一只手伸入羊水箱摸索。 无畏驾驶员的惨叫微弱纤细却饱含痛苦,仿佛呕吐时嘴里残留的苦胆。曾经的勇士身上的碎片,至今仍在蔑视者的身体里苟延残喘。鲁斯把一堆肉块连带着喂食管和神经束一起拽了出来,血液、营养液和润滑油溅满了他镶金的盔甲。 鲁斯把蔑视者中活着的东西摆在面前,那家伙瘦弱的身体滴落着羊水,残存的器官肮脏地堆在一起。有个像肺的东西在几股肌腱上微微颤动;一只孤独的眼睛从散乱的头盖骨中探出来。 鲁斯把剩下的人拉得更近了:“你应该直接死去的。” 然后他握紧拳头,终结了蔑视者驾驶员的最后生命,随后把尸体扔在地板上,发出湿哒哒、血淋淋的声音。 这时,比约恩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战士:冈恩领主和他手下五十多名第一大连的战士。交火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旗舰上还有剩余的阿尔法渗透者。 “你,”鲁斯指责地看着比约恩。“你到我的船上干什么?” 比约恩爬了起来,感受到了自己的尴尬和多余。“虚空盾没了,我们以为......“ “我知道虚空盾没了,”鲁斯轻蔑地说。“我把它们放下来的。”狼王脸色僵硬。“我想他可能会来直面我,我想有这个可能,但这似乎不是他的作战方式。”他朝阿尔法蔑视者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来的都是这些肮脏的东西,他们在死之前啥都没说。” 比约恩盯着这具可怕的尸体,他想起了他在地狱骑士号上杀死的军团士兵的最后一句话。 为了帝皇。 “那么...…虚空盾还能运作吗?”比约恩问。“现在旗舰安全了吗?” 鲁斯大步走向蔑视者的残骸,猛地拔出比约恩的斧头。“这里一直很安全。你以为我会冒险拿赫拉克芬尔号去换阿尔法瑞斯吗?”他停顿了一下。“好吧,我确实可能这么做,但是我没有。” 鲁斯把斧头扔给比约恩,比约恩用右手接住了斧头。 “我们正在后退,”鲁斯瞥了冈恩一眼,命令道:“把下面的垃圾清除掉,然后到舰桥上向我报告。” 比约恩羞愧地意识到,从来就没有人需要他,整个登舰行动毫无意义。他想起了地狱骑士号,如果她还在的话,他们应该怎样才能返回到自己的舰上呢。 “但是你,”鲁斯转过身来,脸上满是血迹和愤怒。“你可以跟我来。” 天空黑沉,群星泯灭,孤月黯淡。万里暗玛瑙,金坚透莹光,随风尘土扬。 可汗战斗于其间,但也速该看不到他的敌人,旋蓬似殃云,迅刃分残光。 也速该屏住呼吸,可汗的战斗仿佛纯粹的能量,犹如天堂的雷光。密云散去,唯剩虚无,尘起尘落。 这是个死亡之地,他死了吗?我必须弄清楚。 察合台是无边黑暗中的独火。孤高。美丽。 你告诉我你没有灵能天赋,我当时就不信,现在也不信,这不是一个凡人的战斗。 可汗双手挥刀继续进攻,身法精疾风无相,刀式莫测云无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的敌人如鲲鹏般巨大,如饕餮般贪婪,如时间般永恒。 死亡。原体会死吗?什么能杀死原体? 可汗独自一人继续战斗,只见世界化为一片虚无,天空化为一片虚无,只剩下死灵的临终吐息。 当可汗倒下时,也速该醒了。 风暴先知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房间里唯一的一条毯子被汗水浸透了。他还沉浸在梦境的记忆中,震惊于原体跪倒在黑土地上的情景。原体被打败了。 他呼吸急促,两颗心都在怦怦地跳。他张开手掌,掌心上的汗在寒冷的室内中迅速消失。 “光,”他嘶哑地说,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房间的另一边是一个金属盥洗台,那里有一个脸盆和一个钢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盥洗台,把水泼在脸上。随后他又用钢杯喝了两杯水,所有亚空间航行船只上的水都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杀菌剂的味道。 也速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布满了皱纹、图腾和家族印记,水晶帽下露出他光秃秃的头。 强光下的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睛下的阴影愈发深邃。 我看起来像个怪物。 他用手擦了擦脸,站直了身子。舱室里隐约传来亚空间引擎的摩擦声,新月号已深入以太,举步维艰,自从进入亚空间以来,计时仪就疯狂地旋转着,警告他们这将是一次疯狂的跳跃。 也速该靠在墙上,感受金属在他汗湿皮肤上的震动。尽管他知道外面是一个远离物质世界的空间,但整艘船都在呻吟,仿佛受到了物理性的冲击。 他记得他和阿里曼在尼凯亚上的时候谈过这件事。即使是尼凯亚地狱般的火山和灼热的空气,也比亚空间原始的熔流要好的多。 “你说那东西的无害的……你管它叫什么来着?伟大之洋(Great Ocean)?”他用他那蹩脚的哥特语犹豫地问道。 阿里曼微微一笑,智库馆长的每个动作都透露出他的力量。就像马格努斯的许多门徒一样,他们将自己的一切沁入亚空间。千子努力表现得很谦虚,但在内心深处,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是最有灵能天赋的,这给了他们一种不可名状的、低调的优越感,而正是这种优越感使别人憎恨他们。 “这里面有很多不好的东西,”阿里曼回答道,“现实世界亦是如此。但从整体上来说呢?我认为它无害。” “你跟导航员一起旅行过吗?”也速该问他。“看见过他们看见的东西吗?” “当然。” “你没有看到那些脸吗?” “脸?” 也速该挣扎着说:“那些尖叫着、攀爬着舰船的脸。” 阿里曼当时就笑了,但不是嘲笑,只是觉得也速该的话很好笑。这是一个聪明的灵魂发出的迅速而温暖的笑声;一个习惯于在周围世界中寻找快乐而又无所畏惧的人发出的笑声。“我想你可能是在做梦,亚空间旅行确实能让人做梦。” 亚空间旅行确实能让人做梦。 也速该揉了揉眼睛,自从离开切格里斯以来,他还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虽然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应对,但他的头脑还是感到迟钝和迷糊。每个小时他都会深陷梦魇,最近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同样的梦境:可汗身处死亡之地,在无星的天空下,独自与某种巨大的暗影生物搏斗。 灵能者的梦绝不是随机的,但也速该见多识广,不会轻易被梦境所愚弄。如果有人能透露他点信息就好了,梦境的解释就是一切,特别是正确恰当的解释。 尽管如此,还是很难看到原体屈服。 他激活了他的通信珠:“船长,这艘船感觉不太稳定,情况还好吗?” 庐山的声音带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张:“导航员遇到了点……困难。” “亚空间风暴?” “他告诉我,他什么都捕捉不到。” 也速该伸手去拿他的长袍:“我马上就来。” 也速该迅速地穿过走廊,爬上吊架,向舰桥走去。他心不在焉地走在闷热封闭的船舱里,仿佛一场雷雨即将到来。在他周围全是忙碌的船员,当他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他们都鞠躬行礼。船员们看上去和他一样憔悴,在混乱中驾驶船只让他们疲惫不堪。 也速该从来没有接受过阿里曼的“良性以太”理论,白色伤疤的风暴先知们小心翼翼地从亚空间表层提取力量为己所用,这就是切格里斯人谨慎的天性。乌拉瓦山脉孕育了最早的风暴先知,他们一直在使用天堂之力,但从不相信这些力量。 也速该知道其他智库兄弟们认为风暴先知在这方面缺乏想象力,也速该不介意这种蔑视,他知道这种谨慎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尽管阿里曼温和地嘲讽他,但他非常清楚,当他看到那些尖叫的面孔和扭曲的向舰船伸来的手指时,他并不是在做梦。 亚空间绝不是良性的,古往今来都不是。这就是创建智库的原因:不是为了扩展阿斯塔特军团对灵能的掌控,而是为了限制。 尼凯亚,真是一场灾难。 也速该走到舰桥上,两扇一米厚的防爆门自动滑开。 舰桥内是一幅压抑焦虑的景象。身穿白色制服的船员俯身在显示屏前,手指在控制台之间舞动。实况视口被巨大的钢铁百叶窗封闭。整个舰桥是呈圆形,顶部是青铜边缘的圆屋顶,中心是庐山的指挥座,舰桥上充满了合金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吱吱声和折断声。好几个沉思者计算站在繁重的计算压力下熔断,闪烁着小虫般的静电。 也速该看到庐山站在一群忧心忡忡的轮机技师中间,“情况看上去很糟糕。” 身穿盔甲的舰长冷酷地笑了笑。“如果你再不联系我,我就得叫醒你了。盖勒力场正在逐渐失效。” “这确实很糟糕,你们有什么方案吗?” “导航员坚持认为我们应该立刻脱离亚空间。” 也速该撅起了嘴。他的上方挂着一个饰有铜链的巨大屏幕,上面显示的大部分指标已经飘红,剩下的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我们现在在哪?”也速该问。 “几个小时前我问过他,”庐山说。“但他开始大喊大叫,我想他也不知道。” 也速该点点头。“我们知道这份工作非常困难,所以让我们采纳导航员的建议吧,他也可以利用时间休息一下。” “遵命。”庐山显得犹豫不决。“我还是想先确定一下我们的位置,然后再决定进入现实空间。”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从下面的甲板传来了一声深沉响亮的巨响。整个船体发生倾斜,看上去舰船好像撞上一个巨大静止的物体并被弹了回来。 也速该抬头看了看遮挡亚空间的百叶窗,对他来说,直接观察军舰外的亚空间并无大碍,他很想亲眼看一看使他们的航行如此困难的元凶究竟是什么,整个星系被亚空间所遮蔽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船会被撕成碎片的,”也速该说:“相信他,导航员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庐山向他鞠躬,并前去指挥新月号的亚光速引擎。当他转身离开时,也速该全身突然感到全身一阵刺痛,皮肤掠过一股寒意。 “我们的战备情况如何?” 庐山听了很惊讶,同时感到了一丝冒犯,“随时可以战斗。” “很好,在我们离开亚空间之前,全舰进入战备状态。我需要我的动力甲。”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也速该的目光仍然盯着狂风中噼啪作响的百叶窗,它们仿佛在警告外部逐渐加剧的混乱。 原体会死吗?什么能杀死原体? “这是标准程序,指挥官。”他一边说,一边向军械库仆从发出命令。“确保所有船员都进入战备状态。” 第八章 退至星云 荷鲁斯之子 雄鹰之笼 站在赫拉克芬尔号的舰桥上容易让人自卑,比约恩站在冈恩、高级符文祭司和军团核心指挥员的中间,紧闭双唇,目光低垂。 在他们返回舰桥的路上发生了更多战斗,大量阿尔法军团人员登陆了下层甲板,一些人身着阿尔法军团的盔甲,另一些则穿着伪装的芬里斯制服。但这没什么用,狼团战士可以通过气味分辨敌我。 登舰行动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在放下护盾之前,整艘船已经处于警戒状态,所以一切仍在掌控之中。也许阿尔法瑞斯早就知道这是诱敌之计,计谋被看穿的狼王怒火中烧,他一路大骂不止,野蛮地撕碎沿途的任何敌军。 “叫安格朗过来单挑!”他愤怒地把残破的士兵尸体扔了出去。“马格努斯呢?他去哪了?” 原体的愤怒很容易理解,自从普罗斯佩罗以来,压抑的气氛就笼罩着整个军团。尽管如此,比约恩还是感觉到狼王愤怒之下深藏着某种不一样的情绪,就像狂野进行曲中暗藏的轻柔回音。 你真以为他会传送过来吗?如果你处在他的位置,你会这样做吗? 无论如何,赫拉克芬尔号已经肃清了来敌,升起了护盾,鲁斯和他的随从也重新回到了洞穴般的舰桥上,但原体的情绪并没有好转。 阿尔法军团保持着他们一开始就享有的优势,他们的战船完好无损,装备齐全,数量众多。狼群用特有的激烈反击削弱了他们的攻势,但这种反击并不持久。数十艘战舰被敌人摧毁,即使是较大的军舰也遭受重创,敌人正在缓慢地掐紧野狼的脖子,压缩狼团的空间。 比约恩避开了原体的视线,偷偷躲在舰桥的阴影边缘。尽管他试图无视那些消息,但他还是听到了奴工报告的的高优先级通讯。 “失去护盾……失去护盾……准备撞击敌舰……引擎超载……Jarnkel号沉没……Jarnkel号沉没……所有在第十五(tra-fyf)区域的船只撤回应急区域……海姆德尔号(Heimdl)遭遇敌方机群……船体受损……船体受损……发现核心破损……海姆德尔号沉没……” 即便战争天才也无法挽回现在的局势,他们尝试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策略,但失败了。 他们等待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尽管关于受损和沉没的通信越来越多,鲁斯却一言不发。在屏幕上闪烁的每一艘船只沉没的通信,都让他面部抽搐。原体和其他任何人一样关心军团,或许比其他人更关心。比约恩觉得鲁斯看上去出奇地苍老,仿佛岁月突然在他那强壮的肩膀上堆积了令人窒息的重量。 “够了,”鲁斯最终咆哮道。“如果我们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沮丧地挥动着他的手,仿佛这双手能扭转局势。“撤到星云深处,在那与后备队会合。星尘至少会干扰他们的传感器。” 冈恩点点头:“撤退会很艰难。” “我们来殿后,”鲁斯断然道。“不管我们受到多大的伤害,旗舰总是最后离开。”他的眼睛飞快地望向站在指挥官们后面的值班通讯官。“确保泰拉收到这个信息:第六军团正在阿拉克西斯和第二十军团交战,第六军团遭受重创,准备撤退到星云内部重整部队,并把第二十军团牵制在这里。从标准时间1-0-8到0-0-7,所有增援请求均无人响应。第六军团将保持联系,直到收到进一步命令。” 身着灰色长袍的凡人通信官茫然地记下这些信息,并传给星语者。 “为什么我们要独自面对他们?”冈恩不耐烦地问。 “我主,亚空间非常动荡。”通信官回复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发送的消息是否有人收到,但我们会继续尝试,希望能有所收获。” “Chondax,”鲁斯喃喃地说。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原体。 “我们离第五军团不远,”鲁斯继续说,他的眼睛因为突然的发现而眯了起来。“为什么我们的信息没有传到可汗那里?” 通信官含糊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地区的风暴……异常猛烈,我怀疑不存在信息能传到那里。” “继续尝试,”鲁斯催促道。“集中你所有的力量尝试。”他看着冈恩。“察合台是个怪人,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剑使得这么好。他还没有堕落,他不可能堕落。我咋没想起他来呢?” 比约恩注视着其他人脸上疑惑的表情,这并不能怪他们:在所有可能支援的军团中,白色伤痕是最不可能的。他从没见过白疤战斗的样子,也不知道谁和他们并肩作战过。他们几乎和千子一样神秘,听命于自身神秘的风暴先知,除了他们自己以外,他们谁也不关心。 通信官鞠躬行礼。“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话,他们就会到来。” “如果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援,”冈恩喃喃地说,“那么我们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鲁斯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是我的兄弟,冈恩纳,注意你的言辞。” 他们都是你的兄弟,比约恩想。现在结果如何。 突然船头又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谈话就此结束,狼主们纷纷离开准备开始撤退。他们将离开开阔的空间,回到阿拉克西斯腐蚀浅滩的怀抱。 “撤退时小心点!”鲁斯略带幽默地朝他们喊着。“我们还要剥他们的皮。” 不久,舰桥上就只剩下比约恩和原体,当然还有原体脚边的两只巨狼。 “这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大人?”他小心地问,和离他最近的猛兽互相注视着。 鲁斯从他的思绪中惊醒,似乎已经忘记了比约恩的存在。 “当然有,”他说。 原体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巨大的装甲玻璃观景台,到处都是一片火光闪烁的混乱景象。赫拉克芬尔只是战场中数百座岛屿中的一个,每座岛屿都熊熊燃烧,每座岛屿都进行着致命的对抗。 “你有许多工作要做,”他声音低沉略带悲伤。“好好观察学习,单掌,看看原体如何面对失败。” 新月号颤抖着驶入现实空间,破碎的盖勒立场下显示出清晰的船身。一秒后亚光速引擎启动,产生的机械锤击声取代了亚空间引擎沉闷巨大的抖动。 也速该安装好动力甲上的最后一块护甲,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它的重量,熟悉的伺服系统嗡嗡声和关节处新上的保养油。 他一只手拿着颅骨法杖,水晶帽在植入物被取下时嘶嘶作响,在他光秃秃的头皮上发出一阵静电。 船员们都尽量不朝他看,军团的人亦是如此。也速该对此报以微笑,因为他知道,一个全副武装的风暴先知是多么的奇特华丽。 我们衣着奇异。 “打开亚空间百叶窗,”庐山坐在指挥座上命令道:“保持四分之一航速,尽快给我位置读数。” 栅栏打开时发出持续的声响,透过间隙还能看到几缕绚丽的亚空间残留,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指挥官。”也速该静静地盯着船外的繁星。醒来后他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持续纠缠着他,刺痛着他的皮肤。 庐山和其他船员一样戴着头盔,没有立即回答。“我想……”他刚想说点什么,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读数进来,他就没什么话了。“那是一艘船吗?” “是的,指挥官。”他那敏感的军官埃吉尔(Ergil)答道。“驱逐舰,有第十六军团的标志,但具体舷号不详。” 也速该眨了眨眼睛,连接上了新月号的战术沉思者。“这是攻击速度,指挥官。” “我注意到了,”庐山说。“她的虚空盾也打开了。” “我可以建议我们也这样做吗?” 庐山疑惑地看向他。“这是一艘军团战舰。” “照我说的做。” 庐山转回指挥座控制台。“武器充能,升起护盾。” “影月苍狼战舰正在接近主光矛射程。”埃吉尔汇报道:“我们被锁定了。” “搞什么鬼?”庐山咕噜着。“拉开距离,跟他们通信。问问他们在做什么。” 新月号急速旋转,全力向下机动,最大马力的引擎晃动着整艘军舰。 也速该仔细地观察着逼近的敌舰:她外表粗野,身上有受损的痕迹,在规模和武器阵列上都比新月号大得多。 “指挥官,我们收到通信,”通信奴工说道。 “转接到舰桥上,”庐山命令道。 “第五军团的战舰,”通讯传来。“申明你的目的,否则我们就要开火了。” 庐山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们在干什么?” 也速该依旧盯着驶来的船只。他对以太稍稍敞开了他的心灵,他感到战争欲望从对面身上流出,这是一种盲目、强迫的战争欲望,他以前从来没有在阿斯塔特军团中感觉到过。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这是荷鲁斯之子,指挥官。”也速该说:“最好不要激怒他们。” “指挥官,敌人的光矛已就绪。” “第五军团,逃脱只会带来毁灭。你了解情况。申明你的目的。” “回复他们,”庐山的语气听上去很生气。“问他们是什么意思,让他们把光矛关......” 他还没说完,一束光束擦过新月号甲板,离船尾甲板不到五百米,那艘伤痕累累的敌舰正在全速追赶他们。 “他们知道全速状态下我们更快,”也速该建议说:“他们不会让我们离开的。我们应该继续与他们通信。” 庐山转过来面对他:“通信说什么!?” 另一束光矛呼啸着冲向新月号的引擎,在虚空盾上激起尖锐的噼啪声。 护卫舰在冲击之下划出一道旋转震荡的轨迹,在亚空间中就已经飘红的警示灯彻底陷入了疯狂。 “侧舷炮准备好了吗?”庐山问道。他坐在指挥座上,随着舰桥的节奏一起晃动。 “没用的,”也速该说。“他们远远强过我们。我建议采取另一种行动。” “准备好了,”一名炮手直截了当地说。 “自由射击。”庐山命令道。他抬头看着也速该:“相信我,如果你有任何补充,我都会接受的。” 激光和光矛光束在太空中纵横交错,在两舰间诡异毁灭的寂静中闪烁舞动。新月号再一次被直接命中,绷紧的虚空盾就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油光。 在倾斜的护目镜下,也速该眯着眼睛,他能感觉到对面的船里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坚硬的外壳里藏着一些奇怪的精神。 “单靠光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的大脑正在努力弄清楚他感受到的感觉。 更多冲击传来,舰桥上层过道上的一个平台在断裂支柱的撞击下塌了下来,最上层的拱顶受到冲击,并在装甲玻璃上产生了裂缝。一秒钟后,舰桥上的虚空盾在一阵火花中破碎,警报声随后响起,地板上的应急照明发出血红的光。 你还不确定我们的情况,也速该思考着,他开始理解刚才他的感受。你也充满疑虑。 “侦测到传送位点。”埃吉尔说道。 庐山站了起来,举起他的爆弹枪,舰桥上的六名白疤战士同样举起了枪。 “不,别这么做,指挥官,”也速该命令道,他把脚牢牢地站在甲板上,法杖撑住地板。“我们需要答案,让他们来吧。” 庐山犹豫了,武器已经就绪,他在直觉和风暴先知的命令之间犹豫。 “多重虚空盾失效,”埃吉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来了。” “遵照风暴先知的指令,”庐山很不情愿地向他的军队宣告。然后他看着也速该,好像在说:轮到你了。 十二处臭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整个舰桥,噼啪声中凝聚成身穿动力甲的星际战士。他们迅速离开传送区域,分散到整个甲板,荷枪实弹训练有素。 “蹲下!”一名星际战士吼道,扩音器中的吼声震耳欲聋。“立即投降!” “别干傻事,”也速该平静地用哥特语回答。“请把武器收起来。” 十二个枪口立即锁定了他。 “他是风暴巫师!”一名入侵者喊道。 刹那间,所有十二把武器齐声开火:先是爆弹,接着是火焰喷射器喷吐出的火焰。 也速该举起了他的法杖,爆弹在他面前爆炸,产生强大的冲击。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轰鸣的炮火所包围,但攻击很快都消散了。 “这很愚蠢,”他声音平静,仿佛独自一人立于阿尔塔克。 十二名入侵者冲向也速该,越过栏杆,绕过控制台,冲锋的同时不停地射击。 他一只手砰的一声砸下法杖,整个法杖涌出耀眼的闪电长矛,武器的火焰在它面前相形见绌,整座舰桥沐浴在金光之中。他握紧自己的另一个拳头,敌人的爆弹枪支离破碎,火焰喷射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爆炸。 雳雷滚滚充斥舰桥,风暴聚集卷起凡人,甚至连身着动力甲的阿斯塔特也摇摇欲坠。 其中一名入侵者拼命挤开了闪着雷光的阵阵狂风,正待出拳。也速该手指一划,这名由厚陶钢、密集机械装置和肌肉组成的数吨重的星际战士,被瞬间击飞,陷入远处的石壁。 另一个人奋力靠近,正欲挥舞手中闪光的动力剑。也速该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沉浸在孩子般的热情中,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拿剑者的头猛地往后一仰,金色的闪电刺穿了他的身体,把他钉在在甲板上。 此时只剩一个人还在他旁边:他体型高大,穿着华丽的精工甲,手里拿着一把噼啪作响的雷霆锤。他在风暴中奋力前行,屈身挣脱着周围的闪光,凭着纯粹的意志力向也速该走去。 当他走到也速该三米之内时,也速该转向他,张开了他的拳头。 更多的闪电,就像切格里斯惊天动地的风暴一样,刺入持锤者的胸膛。他向后飞去,撞穿了栏杆,瘫倒在一个奴工的工位里,蛛网般的束缚能量遍布全身。 也速该升入空中,在以太召唤的旋风中轻轻地漂浮,披风在盔甲上随风抖动,胸甲上的图腾和骨牌撞击着盔甲,元素之火在他下面的甲板上燃烧。 此时整个舰桥已是一片废墟,白疤和入侵者都蜷缩在他们能找到的任何掩体后面,他们的武器毫无用处。 也速该平稳地落在持锤者身边,像某个泰拉传说中的神秘天使一样,缓缓落向那个躺着的星际战士。风暴平息,但登上飞船的十二名星际战士仍被炽热的以太能量束缚在原地。 也速该站在被害者旁边。 “也许你应该解释一下你盔甲的颜色。” 既然风暴已经过去,事情就清楚多了。他脚下的太空战士不是何鲁斯之子:他身着深绿色、镶着青铜边的巨大战甲,胸甲上布满火焰印记,向上蔓延直至陶钢锻造的精巧颈甲,即使经过镀金的格栅的过滤,他的声音也异常洪亮。 “要杀就杀,巫师,”星际战士咆哮道,“我不会求饶的。” 也速该在他的头盔下皱起了眉头。他们说话的方式和话语的内容都让他困惑,而且后者让他格外困惑。 “我无意杀你,”他说。“如果所见非虚,你是火蜥蜴战士。我不知道你的军团和我的之间有什么值得战斗的理由。” 从火蜥蜴战士的头盔里发出一阵不疼不痒的笑声。“你自己清楚……你是认真的吗?” 也速该环视舰桥,受缚的星际战士有九人是火蜥蜴,他们的盔甲都饱经战火摧残;其他人看起来就像钢铁之手,他们那漆黑的盔甲和明显的假肢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也速该单膝跪地,低头靠近火蜥蜴,束缚消散,俘虏们被释放了。庐山手下的白色伤疤慢慢地站了起来,枪口依旧指着那些不速之客。 “这有很多事情你不了解,火蜥蜴,”也速该轻声说。“在你进攻之前我就感觉到了,如果你确定我们是敌人,你就会在虚空中摧毁我们,你在冒险登舰。由于某种原因,你从战帅那里获得了一艘军舰,你也想对我们做同样的事。也许你疯了,但我在你脑子里只看到了疑惑。” 也速该把手伸向自己的头盔,把它解下并锁在腰带上。舰桥上的空气闻起来像灰烬。 “我叫塔里忽台-也速该,”他说。“让我们从这里开始吧,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就可以继续了。” 犹豫和怀疑仍笼罩着这名火蜥蜴战士,他破旧头盔下的呼吸很沉重,也速该对他释放的力量所造成的痛苦没有随着力量的消失而消散。 “萨芬(Xa'ven),”他最后说道。“三十四连连长。” 也速该点点头。“很好。听着,萨芬,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希望你对我亦是如此。我们之前在银河之中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以太充满痛苦?” 萨芬没有立即回复,他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开始说。 “你对大屠杀一无所知吗?”他小心地问,仿佛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也速该伸出手扶他站起来。 “大屠杀?不,我们不知道。现在,请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吧。” “你有什么想法吗,大汗?”秦夏问。 可汗哼了一声,他确实有很多想法,只是不愿与人分享而已。 阿尔法军团阵线齐整,只在白疤调整阵线时才做相应的调整,白疤阵线的每一个改变都能被阿尔法军团的调整反映出来,两支舰队就像在玩镜像游戏一样。 可汗站在剑刃风暴号的指挥舰桥上,身边围着他的怯薛,腰带上挂着的刀感觉异常沉重。 “他们似乎想让我们先行动。” 秦夏转向了屏幕,终结者头盔倾斜的镜片上反射着舞动的定位符文。“他们部署在我们前往跳跃点地路上,我们想的话可以直接冲过去。我们可以在前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发动一个快速突进的‘凿’(Zao)战术。” 可汗点头表示同意,他指着阿尔法军团阵型三分之二的位置上说:“这里有个弱点,他们试图用更大的船只来支援此处,但这并不能掩盖问题。” 秦夏说:“那动作要快,就像我们在Eilixo上做的那样。” 可汗盘算着各种选择:“然后呢?我们突破他们的阵线,打乱他们的部署,然后我们该怎么办?消灭他们吗?” “当然可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威胁。” “对面可不是友好的行为,大汗。” 这点不能否认,但可汗仍然拒绝下达命令。就在几个小时前,关于帝国内部叛乱的报告还很简单:鲁斯和他的野蛮军团再次违抗命令,但现在它已经复杂得多。 他想起了他在乌兰诺对荷鲁斯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想起了战帅胜利的微笑和从容的态度。 有召必至。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呼唤着另一种可能:战帅受到了冤枉,不知何故被迫采取了绝望的行动,那些嫉妒他的兄弟们开始攻击他。如果荷鲁斯真的被迫拿起武器对抗鲁斯,那么阿尔法军团就是战帅的盟友。他们是否在等待白色伤疤的暗示?如果是,那么该怎么暗示?战帅和他亲密的兄弟之间,是否存在一个他不知道的暗号?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星语者女主管简子走了过来。 “大汗,”她那瘦小的身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没什么新消息,就别来烦我了,”可汗厉声说道,他的目光紧盯着对面全息显示器。“我已经受够传言了。” 这位切格里斯星语者没有一丝犹豫,她习惯于向勇猛的王者讲述令人不安的真相。“我这里有多恩大人的命令。” 可汗转向她:“然后呢?” “命令是我自己翻译的,”她回答。“内容很清楚,源头也可以证实。我们被命令返回泰拉。命令要求我们无视其他任何请求,尤其是被宣布为叛徒的战帅以及那些追随他的军团的请求。命令要求我们尽快赶回王座世界,那里将有进一步的指示和说明。” 秦夏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终于收到比较具体的东西了。” 但可汗依然不为所动:“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些幻象的?” “不到一小时以前,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信息传来,而且所有信息的核心内容都是一致的。” “那么,干扰消除了。” “似乎如此。” “那么,大汗,”秦夏说,“我们收到了命令。” 可汗摇了摇头。“不,我们没有。” 他的怯薛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敢说。 “你没看见这里发生的事吗?”可汗说着,走到指挥台的边缘,冷冷地盯着上方实况窗口中的第二十军团舰队。“难道你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船一直在那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吗?” 他又感受到了过去那种不受重视的冷酷愤怒,这是自由的代价,避世的代价,白疤总是最后才被告知一切。 “他们不想和我们开战,”可汗说。“他们也不想加入我们。他们想让我们怀疑。他们想把我们留在这里,把我们困在疑问当中。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面纱正在揭开,信息现在可以正常通过以太。” 他转向他的副官们。事情终于变的明朗了,在经历如此多的疑问之后,事情终于有了一些可喜的改观。 “他们在操纵一切,”他的声音越来越有力。“他们想让我们收到多恩的信息。他们希望把我们留在这里,直到他们确定我们收到了多恩的信息。阿尔法军团希望我们回到泰拉,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没有人回应可汗的话。 “即便如此,”秦夏吞吞吐吐地说。“我们也不应该......” “不!”可汗胸中积蓄已久的怒火突然爆发了。“我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王座世界现在的命令也不行!帝国的军团正在互相残杀,她终于屈尊记起来自己有十八个忠于职守的原体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受惊的舰桥船员,身上的斗篷无风自动。 “你们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们是察合台的斡鲁朵。我们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我们不相信任何人的话。我们将一如既往,靠自己的双脚前行。我们将靠自己寻回真相。” “下令,”他把目光转向秦夏。“凿,就像我们刚才讨论的那样。” 然后他又转过身去,望着战火前平静的虚空。 “各就各位,”他冷冷地说。“是时候提醒一下我们的兄弟,白疤到底有多少本事。” 第九章 时候未到 极速漂移 凿开缺口 托里古浑悄悄地溜进了星矛号内部的会议厅。他没有时间像以前那样做足准备,新的命令和部署太突然了。 他打开灯,照亮了房间里唯一的参会者。 “托里古浑汗,”希布说着鞠了一躬。 “希布汗。”托里古浑用标准的切格里斯习俗回敬对方,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兄弟,你选的时间可真奇怪。” “你对鲁斯的事知道多少?”托里古浑问道。“如果多的话请告诉我,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不多。但我们知道会有事情发生,而狼王很有可能。” 托里古浑摇了摇头:“我从没有……我不认为会是他们,我的直觉告诉我狼王不是罪魁祸首。也许是科兹?”他十指紧握,试图平息心中的不安。“我们应该立刻去追他们,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耽搁。” 希布的头盔传出微弱的笑声:“看看外面吧,我们有客人。” “这让我担心。他们是站在战帅这边吗?还是狼团那边?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阿尔法军团已经和狼团接触了,我不认为这是次友好的接触。” “那我们必须离开这个星系!”托里古浑脱口而出,他看向希布:“时间紧迫,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和阿尔法军团会面?” 希布把手放在托里古浑的手上。“冷静点,兄弟。你这样很不体面。” “不体面!我们正处于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上,你似乎不太清楚这个节点有多重要。” “我想我比你更清楚。”希布语气坚定:“时机一到,我们自会知晓。” “怎么知晓?”托里古浑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我们没在结社上讨论过这个问题,你需要对我更坦诚一些。” “一但尘埃落定,”希布说,“我们一但谈妥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我就立刻告诉你。说实话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但是听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只是雪崩的前兆,如果我们太早行动,一切都完了。告诉我,你爱泰拉吗?你爱帝国吗?” 托里古浑很想打他一顿。“我爱泰拉和帝国,”他说着甩开了希布的手。 “那就自律一点吧。”希布平视着他。“我们现在应该静待时机到来。我们要服从命令,协调一致。在此期间,你可以多和切格里斯人待会,你在他们中间就像美容院里的欧格林人一样引人注目。” 托里古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我注定就不适合这个军团,”他嘟囔着。 “胡说,”希布厉声说:“你以前也跟我说过这些,而我的回答不变。”他靠近托里古浑,声音放低:“从来没有注定一说,你就是一个白疤战士。你可以接受这一点,在未来大展宏图;或者在军团的边缘地带郁郁寡欢,一事无成。” 托里古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月球,回到了转运机库,在那里他第一次看见第五军团运输机,他将乘坐这架运输机永远地离开泰拉。他还记得运输机上的雷击标志,当时他觉得那是多么幼稚,金、白、红的配色尤其幼稚。 “他们相信命运。”托里古浑说。“他们所有人都接受风暴先知的布道。什么时间的模式、天堂的意志之类的。如果风暴先知下令,他们就会高高兴兴地步入地狱,我永远也理解不了这些。你知道我们被其他军团嘲笑吗?嘲笑!”他摇了摇头。“这需要改变,兄弟。它是可以改变的,但只有在战帅......” “嘘,”希布举起一根手指警告说。“别在这说,这是结社内部的东西。”他疲倦地深吸一口气。“我们将等待大汗的裁决。要么去追鲁斯,要么在这继续拖着。” “阿尔法军团呢?” 希布哼了一声:“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托里古浑的头盔显示器突然闪过一道紧急指令。从希布的沉默中,他知道希布也收到了它。 全舰转为“凿”阵型,在时刻4前完成准备。全员就位。为了战鹰和帝皇。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看来大汗也同意你的看法。”托里古浑说着,迅速朝门口走去。 “确实,”希布跟在他后面说。“但愿阿尔法军团知道他们即将面对什么。” 托里古浑冷冷地笑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军团的凶猛,军团的速度,军团斩首时的绚丽。他想起了昔班在Chondax峡谷里的情景。尽管他对这位切格里斯可汗的持续突进感到恼火,但他还是有点嫉妒他在战斗中的喜悦。 享受杀戮。 托里古浑当时跟昔班说:这个建议虽然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但还是非常感谢。他突然想知道昔班现在在哪,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中扮演什么角色。 “好吧,如果他们不知道的,”托里古浑说着,迅速穿过走廊朝他的岗位走去,“我们很快会给他们上一课的。” 帝国麾下没有两艘相同的星舰。藏在它们反应堆核心的秘密,一直以来被火星的领主们严加看护绝不外流。只有阿斯塔特军团的技术军士才对舰艇驱动和亚空间跳跃原理有较深刻的理解,但他们也不清楚最深的秘密。这就是火星自创始之日起一直维持的垄断地位。 但这不意味着各个军团在战舰建造过程中就只有围观的份。每位基因原体都有各自的偏好:克拉克斯不遗余力地让他的船尽可能隐秘,伏尔甘让它们更加坚固,福根会把舰艇改造的富丽堂皇。原体们就是有办法绕过帝国的常规指挥结构,他们能扭曲规则,发现尘封的资料,收买机械教贤者。最后,随着大远征的进行,各个军团的舰队都在无休止的改装、翻新和改造中,慢慢带上了各自原体的色彩。 对白色伤疤而言,只有一种改造曾被要求,只有一项性能已被提升。 速度。 第五军团的技术军士们在数十年间,一直致力于提升反应堆的输出,他们绞尽脑汁,将舰艇机动性提高到远超标准船只设计上限的水平。对于高速的无尽追求是有代价的:炮长们对光矛射程降低的抱怨早有耳闻,白疤舰艇运载量的下降更是无人不晓。然而这些在沿袭了切格里斯平原狂奔传统的白疤军团看来,都不算什么。 出于大汗的命令,军团从未在战区以外展现过自身舰艇的迅猛。由于很少有其他军团会和白疤并肩作战,除开各地少量的推测报告之外,这个特点并不广为人知。这些报告中提到了怪异加长的引擎室,过多的推进器阵列,以及过大的燃料管线。 白疤舰队的所有战船,从最大的巨兽到最小的细艇都接受了这方面的改造。 Kaljian号亦不例外。 白疤的护卫舰们率先加速,向阿尔法方的护航舰群处运动。 “这是标准的一凿,”昔班在指挥座上向整个舰桥下令:“所有舰船,直接听从剑刃风暴号的命令。你们收到了自己的航线,清楚自己的舰艇,别让我失望,弟兄们。” 每个工作岗位上的船员都喜形于色,充满困惑和不解的紧绷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更加熟悉的愉悦,是他们执行擅长任务时的愉悦。 这感染性的气氛让昔班自己也微笑起来。白疤一直是一个讲求和谐的军团,这让他们远离一些其他军团的严苛氛围,压抑的情绪不适合他们。 “注意也别超过领头舰的步调。”昔班警告道。 白疤护卫舰们在广大的战线上整齐划一地涌向包围舰队的阿尔法舰只。所有通讯线路都被关闭,收到的信号直接屏蔽。敌人曾有机会说明自己的来意,但现在为时已晚。 跟在第一波舰艇后面的是白疤的巡洋舰们,闪烁着纯白光芒的船身对抗着眼前的虚空,巨大的引擎早已炽热红亮。它们齐步前进,在紧绷的前锋舰队之后组成了一个紧密的战线。昔班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升起了前向虚空盾,舰只周围的空间在虚空盾的作用下扭曲而闪亮。 在Kaljian号很远的前方,阿尔法军团作出了反应。他们保持着舰队隔离带的完整性,挡住了通往最近跳跃点的路线,并将白疤舰艇围困在Chondax附近。所有组成封锁线的阿尔法战舰像他们出现后那样,配合着白疤的步调,在太空中构成了一副巨大的镜像画卷。 昔班仔细研究着战术资料。双方舰队旗鼓相当,阿尔法军团很清楚要带多少船来完成目的。这就不得不使人心生疑问,尤其是他们和野狼交战的传言是真的话。这帮家伙到底拥有多少战舰?他们是不是一直在为这一天作准备,只等面纱掀起? 他想起了菲莫斯,想起了徽章、尸体。 他的头盔显示屏上突然闪现出了最新命令。 “第一阶段开始。” Kaljian号提高了速度,将能量从后方的虚空盾分流向主光矛。在前锋舰队的侧翼,其他舰艇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昔班感到自己的主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仿佛他正策马扬鞭,紧盯猎物。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他指向对面的一艘阿尔法军团驱逐舰,将其以交战符文标记在了前方视界上。 双方舰队的空隙收紧了。阿尔法舰队的阵型依然保持着封锁态势,在太空中编织了一张密网,每个节点后还有作为预备队的二线战舰进行支援。他们的动作非常小心,好像除了尽可能拖延第五军团的步伐外别无所求。 昔班很欣赏对方阵型的严整,他们训练有素。 可惜那帮不了你。 双方前锋拉近到了光矛射程。昔班第一次注意到感知器阵列传来的对方通讯请求,然后无视了它。 说什么都晚了。 第一束激光光束喷涌而出,它自Chondax边缘后部而出,并迅速蔓延至整个战线。 “开火,”昔班冷静地命令道。 Kaljian号的舰首光矛应声开火,一束闪耀的光芒直接射向目标。对方战舰的虚空盾上溅射出一轮电晕,它从阵列中扑出,翻转着身子还以一阵舷侧的激光光束。Kaljian号的背侧护盾上也爆出阵阵火花,与此同时敌方战舰正转向准备以光矛进行射击。 “再次开火,然后向4-5-2方位脱身。”昔班不打算给对方清晰的射界。随着Kaljian号的机动,甲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整条前线上到处展开了类似的战斗:白疤战舰试探着战线,而阿尔法军团则见招拆招,这是一种典型的遏制策略,用来贴紧第五军团的阵型,保证没有任何船只能突出封锁线。通常的突破方案是对包围网展开一次全面突击以通过集中的舰对舰火力击退敌方战线。但是这样的命令可不能随便下达,结果通常会两败俱伤,只有鲁斯或安格隆这样的莽夫才会乐于冒此风险。 阿尔法军团很明显判断可汗不是这种人。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完全正确。 昔班的头盔显示屏再次更新。“第二阶段。” 白疤的前锋战舰离开了朝向跳跃点的轨道开始回撤,这使得交战的中心又回到了Chondax重力的影响范围。这招看起来毫无章法,好像是盲目的指挥官在没有决心的情况下,发动了一场没准备成功的突围。 “别太快了,”昔班的舰员们正让Kaljian号缓慢地朝交战平面的下方运动。战术要求展现出慵懒的气息,但要是因此吃了一发重击就不妙了。 激光光束的密度进一步提升。Xo-Jia号的护盾发生器遭受重创,随后回以一阵凶猛的光束齐射。一艘阿尔法军团的轻巡洋舰贝塔-卡拉丰号(Beta-Kalaphon)误判了前进方向,一头撞进了一堵电浆的网墙,其半边的虚空盾都被击碎。 目前的交战属于克制的试探。没有出膛的鱼雷,没有起飞的炮艇。双方的小型战舰都在进行着克制的角力。 “第三阶段。” 这种趋势更加明显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快一点,”昔班满意地看着白色伤疤的阵线开始一蹶不振地回缩。几艘快攻护卫舰带着焦黑的舰首和时隐时现的护盾飞快地撤退了。 整个战区内的第五军团阵型开始在敌方稳健的压力下破碎。白色伤疤的战舰们放弃了阵型,各自保护起各自的侧翼,整个防线上出现了一个个漏洞。前锋舰队仿佛一头撞在了阿尔塔克的强风上,前进的势头因阻拦而蹒跚。 昔班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阿尔法军团的反应。他们将主力舰也调了上来支援第一波小船,向着他们所发现的任何弱点谨慎地施加压力。整张网收缩得更紧了,更多阿尔法们的火力进入了有效射程,但他们的死板开始显现隐患:他们很谨慎,但还不算太谨慎。 Kaljian号在又一次在直接中弹下摇晃,虚空盾在能量被吸收之前,如同被击打的鼓面一般弯曲。 “是否还击?”炮位向舰桥发出询问。“已锁定目标。” “不用,”昔班正等待着下一阶段的命令。“翻转军舰用另一面被弹。保持镭射光束的还击,但是让它看起来有气无力。” Kaljian号向后翻滚,像一艘满是菜鸟的走私船那样,旋转着避开大量来袭的火力。这时,昔班忍不住思考托里古浑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先前在Chondax上时,这位泰拉裔可汗就痛恨佯退,在指挥自己的兄弟会时,他也从没采用过这种战术。军团里的一些东西,让成为第五军团战士是银河中最美妙、最深刻的快乐,但他这个另类却对这些东西感到不安。对于昔班来说,无论怎么努力,他都不能真正理解托里古浑。他简短的思考了一下托里古浑现在可能的位置,然后...... 他的头盔显示屏突然收到了另一条符文,随后立刻转变成一个倒计时激活指令。 昔班感觉到一阵肾上腺素的冲击,还有随之而来的纯粹喜悦。凿以上弦,蓄势待发。 轮到我们了。 “准备变阵。”他向舰桥发出了准备命令。 倒计时开始。 伊利娅简直无法相信她看到的东西。她和哈尔只先前被要求呆在剑刃风暴号的指挥舰桥上,但现在他们已经被大汗的扈从们挤到了远离王座的边缘区域。 她看向原体,原体被发光的全息投影所包围,他严峻的面庞透漏出极度的专注。周围的任何人,不论是高大威猛的怯薛、战舰指挥官,还是战策官、风暴先知,都没有对他们舰队正遭受的猛击表露出任何不适。 “这什么情况?”她悄声向哈尔只发问。 她的副官将头转向她,他的表情隐藏在空白的象牙色面具之下。“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来所做的都白费了吗?”她的话语满含对前途的惆怅。“这次我们的物资补给非常完美,一需要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完成了,顶住对面的攻势理应易如反掌,而现在......看看这。你曾经告诉我,哈尔只,你们的人对虚空战争了如指掌。” “的确如此。” “那你们展现的方式可真奇怪。” “你真的在认真看吗,斯祖?你看到了他在干什么吧?” “我就看到他摆出了一个战术架势然后让他的船坐以待毙。” “可目前我方的损失数是零呢。” “该死,你们很快就会了。”伊利娅真想上去猛捶他厚重的头盔让他清醒点。“他到底在乎吗?对你们来说这只不过是又一场游戏吗?” 哈尔只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所有事情都是游戏。但有一点错了,他很在乎这件事。现在继续看下去。” 伊利娅转回到战术影像上,战局看上去很糟糕,随着第一波第五军团的战舰被挡了回来,整场半吊子的战斗已经支离破碎。任何前进的组织都已崩解,整条战线因为撤退的阵列乱成一团。而阿尔法军团紧逼的封锁线就像一块冰冷的蓝宝石,闪烁着无情的光芒。 她感觉自己的心率因愤怒而飙升。她不辞辛苦,只为向他们灌输一点纪律,让他们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责任,确保他们的每艘战舰都装备齐整、功能明确。 这简直是一团糟。她在颤栗中开始胡思乱想,要是对面的敌人是真正可怖的那一类,例如狼团。 “我什么也没看......” 她还没说完,可汗发布了命令。 “就是现在,”命令简洁有力,即便在这个战士挨肩并足,舰员们忙于上百项不同任务的舰桥,他低沉的话语依旧传到舰桥的每一个角落。“五秒倒数。” 伊利娅看到指令讯号飞向每一艘战舰,直达舰艇指挥官头盔显示屏。头顶上,铜色链条悬挂的一幅屏幕突然转换成了倒计时计时器。 5...4... “这是什么命令?” 3...2... “重要的部分在于它是同步执行的,”哈尔只回话道。“你最好抓住个东西。” 1 没时间了。桌面突然开始狂乱地抖动,仿佛某个巨物在利剑风暴号的庞大船体中突然炸开了一般,紧接着一道咆哮响彻在舰桥的空气中。伊利娅蹒跚着抓住了哈尔只不动如山的装甲,痛苦地将前额顶在塑钢上。 他俯身帮她站稳,但她尴尬地将她推开。“我们在......疾驰,”她震惊地看着整个舰队刹那间的瞬变。“泰拉王座啊。” 剑刃风暴号已经飙升到了全速。这加速简直不可思议,几乎一眨眼间,舰只完成了从四分之一功率的懒散闲逛,到雷鸣般嘶吼猛冲的过程。这根本不可能,主引擎输出提升理论上需要整整数分钟的时间。 “如我所言,斯祖,”哈尔只再度开口。“请继续看。” 伊利娅笨拙地借助扶手勉强站定,强迫自己抬头看向战术投影。 所有的都变了。屏幕上的舰队阵型在一瞬间从无头苍蝇般的漂流转换成了拥有令人惊讶精度的突击箭头。 每一艘船都动了。每一艘,在同时。他们现在以完美的配合组成了全新的路线,眨眼间从半吊子的招架态势变成了一把全力进攻的锋刃。 伊利娅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张的老大,赶紧将其闭上。她从未见识过如此水准的舰队指挥。即使是帝国军最杰出的海军指挥官,也需要至少五分钟才能完成这个规模的变阵,而且这还需要数百次纠正警告和数小时的准备工作。 白色伤疤独力在五秒内整齐划一地完成了它。 哈尔只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们称其为凿,就是雕刻的那种凿。它令人相当......振奋。” 伊利娅将视线转向实况窗口,试图搞清楚自己看到的一切。 白色伤疤现在组成了一个矛头。激射而出的护航舰们聚集成一团,一击在封锁线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他们突然飙升的速度和集中的光矛齐射打乱了面前挡路的阿尔法舰艇阵脚,三艘当头的驱逐舰在一阵电浆和鱼雷的暴风中瞬间被击毁。 其余的地方舰艇急忙前来封堵缺口,但他们都太慢了。要将光矛对准白疤舰队还得往怠速运转的引擎输送动力需要珍贵的数秒时间,与此同时第五军团的彪形大汉们,Tchin-Zar号,天堂之枪号,Qo-Fian号,已经加入了战团,用一轮猛烈的光束齐射洗涮起战场。 “你们怎么做到的?”喘息着的伊利娅看到阿尔法战舰的燃烧残片飞过视野。 更多的白疤驱逐舰尖啸着冲过残骸,它们像鲸类般翻转着鱼跃。所有的舰艇都瞄准了一点,将侧翼留给敌人追逐。第五军团的战舰们在密集阵型下以最高速度狂奔向前。 “弱点在这里,”哈尔只指向阿尔法军团第二线舰队的三分之二处。“很小,但已足够。”他带着满足的欣赏点点头。“我们会第一个冲到那里,这是值得后人传诵的荣耀。” 剑刃风暴号的舰桥发出恼火的哼唧声,好像随时都会散架。诊断面板上愤怒地闪烁着警告亮光,但乘员们径直无视了它。在视野上飞速拉近的阿尔法第二线舰队已经开始怒气冲冲地以镭射光束和匆忙发射的鱼类回击。 现在整条封锁线已经开始断裂,阿尔法军团的护航舰艇急急忙忙地回转去阻挡正直冲它们心脏的白疤。那些更慢的主力舰们压根追不上改造引擎和老练船员的组合。 “这是诈退,”伊利娅为自己的断言而懊恼。“你们想麻痹他们。” 哈尔只点点头。“这就是被小看的好处。当然还要足够快。”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是她自集结命令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到底怎么了?我居然开始喜欢上这个傻瓜军团了。 剑刃风暴号现在借助怪物般的引擎冲到了凿头的位置,在其周围护卫的是一大群同样全速狂飙的护航舰。阿尔法军团第二线的重型战舰打算拦下它的脚步,匆忙间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这个阵型在伊利娅看来相当笨拙沉重 “对方战舰很大,”她的话语很慎重。 “它们看起来像战斗驳船,”哈尔只同意道:“但大汗不这么认为。一个军团要对付这么多敌人,不可能不临时拼凑战舰。他们缺乏战舰,这点我们待会就能看到。” 伊利娅在剑刃风暴号进入射程时咬紧了牙关。它巨大的光矛阵列闪烁的亮芒让虚空霎时如超新星般闪亮。周围的白疤战舰们用舰首炮位一齐射击,镭射光束和电浆夹杂着一轮轮鱼雷带着纯粹的杀意猛扑而去。 无数爆炸在一瞬间爆发开来,旋转燃烧的猎物伴随着点燃的钷素一起爆炸,喷涌的火焰淹没了眼前冰冷的空间。伊利娅看到一艘阿尔法军团的巨舰被完全击毁,伴随着引擎的爆炸急速下坠。另外三个目标的前向虚空盾遭受了凶猛的轰击,在一串橘黄和霓虹黄的爆炸中难以为继。 还击零星而微弱,在白疤前锋的舰首上留下微不足道的损伤。 “那些不是战斗驳船,那它们是什么?大型运兵船?” “那不重要,”哈尔只回答道。“重点是我们出来了。” 他是对的,凿从封锁网的最弱处一击而穿,紧密细长的阵型像掷出的标枪一般,冲入了空旷的宇宙。阿尔法军团们还在背后拼命重整,从远处未被突破的位置调动战舰,那样子好像一条章鱼正把伸出的触手抓回自身。他们的损失不算太高,但刚才的突击使他们的阵型空门大开,阿尔法们苦心经营的封锁也随之东流。 白色伤疤没有减速,与此相反,在没有了激光射击的需要之后,他们加快了脚步。Chondax和一打燃烧的战舰残片在背后渐渐消逝。 “那现在呢?”伊利娅问道。“消灭他们?追捕鲁斯?还是前往泰拉?现在计划是什么?” 哈尔只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还坐在王座里的可汗。原体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心满意足,没有洋洋自得,只有惯常的如鹰般的凶猛,以及不变的专注。旗舰伴随着可怖的引擎声,像一支利箭,射向广阔的虚空。 “我不知道,”哈尔只说道。“要我说,猜测战鹰的心思?不可能的事情。” 第十章 知识的代价 航线已定 另一个叛徒 有时不知道反而更好。 也速该曾经经常和阿里曼争论这个问题,对大部分千子来说,对知识的研究需要限制是决能不接受的。 “所有知识都是良性的,”首席智库曾经对他说过。“越多越好。” 但是,切格里斯古老的气象巫师总是拒绝深入探索,他们选择浅尝辄止,他们知道这些打磨许久的技艺是建立在更深、更危险的真理之上。也速该一直认为这是智慧,而不是懦弱,因为他家乡的圣贤们已经养成了克制的美德。 “一切皆有风险,”也速该警告过阿里曼。 “你太谨慎了,”阿里曼回复到:“有谁真正知道你能力的极限吗?” “恐怕没有,但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 “因为这很重要,这关系到你被如何理解。” “你被认为是危险的,这就不重要吗?” 阿里曼看上去很懊恼:“但你理解我们。你认为我们危险吗?” 那时,也速该还不想回答。有时我确实认为你们危险。 现在在新月号上,他因为刚得到的知识而感到恶心,就好像吞下了某种毒物,并渗入他的血液。它的规模很难处理,只能独自慢慢忍受。 萨芬全面详细地解释了这一切,当然还是有一些他也不知道的事,包括他原体的命运。 “我们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萨芬说。“我觉得要是他死了,我一定会知道的。他现在可能还没死。” 火蜥蜴军团的战士语速缓慢,抑扬顿挫,带着浓重的夜曲星特有的粗喉音。他的话里没有自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平静的蔑视。 但也速该对这个消息的反应不同:先是麻木,然后是绝望的挫败感。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感受着宇宙结构中的扰动,也许他早该知道,早该猜到,早该着手调查。 这种情绪很快就过去了。如此规模的背叛是不可想象的,他不可能知道,没有人可以预料到。 荷鲁斯。战帅。帝皇心爱之子。 他抬起头来。他和另外三个人共享一个房间:庐山、萨芬和一个名叫拜昂-亨里克斯(Bion Henricos)的倔强的铁手战士。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也速该强迫自己不停地问问题。 “起初,只有我们,”萨芬说。“我的小队乘坐一架捕获的第十六军团登陆艇返回了轨道。我们自己的船被毁了,所以我们被迫与他们的一艘船对接并接管了那艘船。” 也速该不由自主地笑了,萨芬面无表情地描述非常有趣。“就这样,你接管了荷鲁斯之子的护卫舰。” 萨芬依旧不动声色,黝黑的脸庞读不出任何情绪。他不怎么笑,空洞的红眼睛让也速该很难理解他的表情。“这确实很有挑战性,”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但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来。见过伏尔甘之子如何战斗吗?” “我没有,”也速该说。“不过我听说很可怕。” “我们把船开走了,”萨芬简单地说:“它的名字叫灰爪号,我们把它重新命名为赫西奥德号,那是我们家园世界的避难所。” “我听说过。” 萨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我们就脱离了大部队,我们试图驶向夜曲星,但舰上的导航员受伤了,不久之后她就死了。也许是与亚空间风暴的斗争耗尽了她的生命,也许是她的思想已经转变,我想她没有料到会看到她会看到那些东西。” 亨里克斯从他黑色的头盔里发出一声低吼,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摘下头盔。“我们谁也没有。” “那你是怎么上船的?”也速该问道。 亨里克斯说:“幸存者还在四处战斗。”他的声音充满痛苦的辛酸。也速该可以理解原因:他显然对自己原体的命运没有任何怀疑。“虽然军团已经破碎,但我们中的一些人还是聚集了起来。” “我们在搜寻幸存者,”萨芬补充道。“我们只有十六个人,如果我们能再增加一些,我们就可以反击了。” 也速该在他脸上看到一种奇怪的表情,某种像是饥渴的东西。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们,”风暴先知把火蜥蜴的想法直接说破。“有导航员的亚空间航行船只。” 萨芬点点头,“亨里克斯是船舶系统的大师。他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来追踪远处的亚空间波动,所以我们知道你们跳跃出来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攻击我们?“庐山仍然很生气,新月号在亚空间航行期间已经受到了巨大的损伤。 “大屠杀教会了我们谨慎,”萨芬答道。“据我们所知,每个军团都投靠了战帅。就算你是圣血天使或是极限战士,我们也会发动攻击。” 也速该会意地点点头。“更何况我们是白色伤疤,”他说:“你很容易相信我们是叛徒,对吧?” 萨芬什么也没说,而亨里克斯却尖刻地哼了一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是的。” 也速该笑了:“那么,至少现在我们对彼此是真诚的了。” “你使用了亚空间的力量,”萨芬用先前平缓的语气说道:“我们已被告知这是敌人的特征。那些不遵守敕令的人让我们在伊斯塔万损失惨重。” 也速该把双手放在一起,他从那个该死的星球得到的每一条消息都令人痛苦,阿里曼和他早就警告过解散智库会发生什么。 “我听从我原体的命令。”也速该说:“如果他命令我停止使用灵能,我就停止使用,但我和大汗之间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他半带歉意地看了萨芬一眼。“无论如何,大汗都不会理会敕令,在这里没有人会理会敕令,灵能很早以前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想象一下,如果我叫你收起你的火焰,或者你,美杜莎之子,如果我叫你收起你的金属手臂,你们愿意吗?” “你听起来像马格努斯手下的一个巫师,”亨里克斯吐了一口唾沫。 “我认为,”也速该回答,“他们哥特语讲的更好。” 萨芬笑了,一阵隆隆声从他巨大的胸甲里传来。“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你现在远离家园世界。” “我们?我们的船很久以前就迷失方向了。” “我们可以帮忙。你的目的地是什么?” “Chondax,”也速该答道。“我的原体在那里,不过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大屠杀。” “他现在应该知道了,”亨里克斯喃喃地说。“整个银河系都知道了。很快我们就会看到荷鲁斯手下的混蛋们像蝗虫一样侵蚀着每个世界。没什么挡得住他们,他们攻无不克。。” 萨芬举起一只手警告他,但亨里克斯还在继续。 “你们看不出这是徒劳的吗?我们是可以继续战斗,但费努斯已死,伏尔甘和克拉克斯失踪。这只是暂缓最终的失败。” “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很多次了,兄弟。”萨芬宽容地说。 “然后呢?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能扭转局面吗?你这个傻瓜,我虽然在尽可能多地杀死他们,朝他们脸上吐口水,但我还没蠢到认为这能改变什么。”亨里克斯戴着他的金属死亡面具环视整个房间,似乎在鼓励谁来反驳他。“复仇,一点点自我满足,释放痛苦,仅此而已。” 萨芬给了也速该一个辩解的眼神。“我和拜恩对这场战争的看法有些不同。” “我明白了,”也速该说。“那你的看法呢?” “胜利会来的,”萨芬平静而坚定地回答。“我不知道如何获得胜利,但它会来的。我们必须有耐心。” 也速该很欣赏这种乐观情绪,尽管从他被告知的情况来看,他很难分享这种情绪。“我希望你是对的。” “那么你会和我们一起吗?”亨里克斯问道。“我们可以用一些……你们叫它什么?” “风暴魔法。” “愚蠢的名字,”铁手战士扭了扭他那受伤的肩膀。“不过挺厉害的。” “我必须回到我的原体身边,”也速该对萨芬说:“在我的梦境和幻象当中,他有危险。” 萨芬回头看他,含糊地说:“那很困难,我们有自己的工作。” “和另一个军团并肩作战会影响你们吗?特别是和一个完整的、危险的、到处都是像我这样的巫师的军团?” “你的可汗会接受我们吗?我对他一无所知。” “没多少人了解他,但是我会为你说话的。”也速该笑了,他尽可能地热心。“如果你跟我一起去的话。” 萨芬看上去很想接受,但他也很谨慎,他用手撑着黝黑的下巴。 “世道艰难,有时,在这虚无的深夜,我真想寻求指引。你知道的,就像过去那样,就像我们被教导要忘记的那样。我从来没有真正这样做过,因为我们很久以前就不再相信神和怪物了,也许我们不应该这么快就忘记他们。” 也速该点点头:“这些都是真实的。” “可是我想知道,如果我寻求指引,我会得到什么?会给我回去的提示或道路吗?我是否会在伏尔甘的足迹旁踌躇不前?” 亨里克斯烦躁地摇了摇头,“愚蠢。” “但是至少现在一件事发生了,你们同我们在宇宙中相逢,虽然你们知道的比我们更少。我该怎么理解呢?这是命中注定的吗?” “我不相信命运,”也速该说。 “那运气呢。” “更不相信。” 萨芬扬起眉毛:“那你信什么?” “大汗,”也速该坚定地说,就像萨芬对胜利的坚信那样。“帮我找到他,有些东西还是可以挽回的。” 亨里克斯轻蔑地哼了一声,但萨芬不再注意他了。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也速该。 “让我们拭目以待,”他说:“拭目以待。” 可汗从他的宝座上站起来,他的扈从们让开一条路。他慢慢地走到指挥台的边缘,在指挥台下方,旗舰舰桥在他面前呈阶梯状伸展开去。 无尽的群星在装甲玻璃圆顶的另一边闪闪发光,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穿越家乡的草原,向未知的世界进发。他不会受任何人的约束,他是高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鹰。 然而,即使是金雕也会被驯服,他想。他们最终受制于主人的钟声。 他的指挥官们都保持沉默,和阿尔法军团作战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敌人被远远甩在身后,一场追逐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当然就算追逐能够开始,可汗也怀疑敌人是否有足够快的速度追上他们。 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船员们心中的疑问。秦夏想要率先发问,他希望登上阿尔法军团的船只去寻求答案。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也许阿尔法瑞斯就在其中一艘船上。可汗冷冷地笑了笑,如果能把那个伪君子拖到他的膝前,扯下他脸上的头盔就好了。 但那显然是一个错误决定,阿尔法军团的阵线确实有弱点,但他们不是傻瓜。除非他们想让白疤知道答案,否则从他们身上什么也得不到,登舰是没有意义的。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感觉就像回到了阿尔塔克漫长寒冷的夜晚。星星是他最初的记忆。他依稀记得环绕在他培养容器周围的陌生声音,那些声音不是切格里斯的声音。他梦见黑暗中的低语,突如其来的急流,银穹下的暗星;他感觉自己漂浮在无尽的深渊之上,在贪婪和恐惧的视线下啜泣。 多年以后,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幻象是什么:那是他当时还没有能力理解的混乱回忆;那是关于出生时还瘦弱不堪,但随后强大到超乎想象的神秘力量的梦境。 “没有我们,天堂之民什么都不是,”也速该多年后告诉他。“他们只能仰仗我们行动。这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最大的耻辱。我们不必听从他们,我们可以走自己的路。” 风暴先知非常清楚现实和梦境之间的关系,可汗也一直信任着他们。 “世人有两大错误,”从前一位Kai的圣贤曾在卷轴上写道:“第一,假装天堂之路不存在;第二,迷信崇拜它。” 也许鲁斯想把灵能永远地扼杀在摇篮里。可汗完全可以想象荷鲁斯如何反对他,他是一个高尚的灵魂,是所有灵魂中最高尚的那个。圣吉列斯也是如此,他总是怀着纯洁的目标。最早就是他们四个人:可汗、马格努斯、圣吉列斯,在日后战帅的暗中支持下,长时间引导和保护军团中的灵能者。 如果他所收到的信息都是真的话,这四人中一个已死,一个失去联系。 那荷鲁斯呢? 哪个故事是真实的?他是那些被狼团误杀之人的保护者,还是威胁要把帝国夷为平地的暴徒?可汗从来就不太关心帝国,但真理很重要,就像忠诚一样重要。 这就是战士和屠夫的区别。兄弟你是哪一个?我知道我是哪一个。 “大汗。” 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星语者女主管,她那双失明的眼睛,像嵌在干瘪脸上的乳白色玻璃球。“多恩又来消息了?” “是鲁斯发来的,”她回答。“是来自阿拉克西斯星云的求救信号。狼群受到了阿尔法军团的攻击。他请求他的兄弟记起原体之间的情谊,并以你所著称的高速来帮助他。他以致谢结束。” 可汗转向他的扈从,“你们听见了吗?”他冷笑着问道。“狼王在恭维我们,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 秦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们去帮他吗?”他问。“如果我们去了,我们将为谁而战?” 哲穆兰那颜汗的光学投影摇了摇头:“太空野狼一直都是叛徒。我们要么不理他们,要么就照着战帅的命令消灭他们。” “他们正在与阿尔法军团作战,”哈西克那颜汗的投影说。“我们刚才不也在和阿尔法军团战斗吗?” 可汗双手抱在胸前,他那雄鹰一样的脸还在回味着狼团的求救。“谁知道阿尔法军团在想什么,也许他们也有叛徒。” “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大汗?”秦夏追问道,言语中透露出对战斗的渴望。“舰队随时待命。” 可汗低头沉思,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他。 “告诉鲁斯,”他抬起沉重的双眼望着女主管。“告诉他我们接到了多恩的命令,命令要我们返回王座世界。告诉他虽然我们不太愿意,但我们不能无视王座世界的命令。”他闭上眼睛,摇摇头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直说吧。告诉他我们可以无视多恩的命令,但我们不会。我们尚不清楚整个事件的真相,我们需要时间来揭示它。” 可汗松开双臂,右手放在刀柄上。“告诉他,我们已经接到有关普罗斯佩罗的消息,我们希望消息是假的。告诉他,当一切尘埃落定,希望我们能像注定的那样,以兄弟的身份并肩作战。最后祝他平安度过寒冬,或者随便什么他们常用的祝福语。” 简子鞠了一躬,赶忙前去发送消息。在她走后,秦夏率先发言。 “所以我们直接去泰拉?”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好问题。”可汗转过身去,又抬头望向群星。“叫导航员过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鲁斯默然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双手紧紧抓住脚下芬里斯狼的厚毛。比约恩注视着他,注意到原体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的感情。 赫拉克芬尔号舰桥的视野被锈蚀的星尘所遮蔽。整个舰队都悬停在星云的深处,暗藏于流动的云层当中。普罗斯佩罗的余波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他们细致地了解这个区域的每一个角落:了解它的重力变化和传感器的受干扰程度。现在他们的战舰又一次潜伏在星云深处,修复损伤,重整旗鼓,暗中等待。 在星云外很远的地方,阿尔法军团像盘旋的秃鹫一样在云层边缘徘徊,向星云内部盲射探测器。虽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狼团舰队的准确位置,但狼群还是获得了喘息的时间。 这是一次毁灭性的撤退,只有鲁斯的存在才阻止撤退演变为溃败。他依靠原体天神般的意志力组织起一切,发动闪电反击、分兵侧翼迂回、筹划突然撤退,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把尽可能多的船撤到星云的中心地带。 比约恩仔细地打量着他,原体常见的热情似乎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他看上去伤痕累累,内心愤愤不平,仿佛他忠诚的回报不过是一鼻子灰。 “于下个冬天重逢?他真的这么说的?” 星语者点了点头:“我想他是出于好意吧。” 鲁斯哼了一声。 比约恩朝原体走得更近了一点,原体的狼群发出的低沉的吼声。“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他试探着说。 鲁斯点点头,但没有看向他,他的脸因全神贯注而紧绷。“我们。” “他们一直不可靠。” “他们。” 比约恩感到十分尴尬,原体很少会怀疑自我。鲁斯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动了动身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在我身边吗,单掌?” 比约恩摇摇头。 “你还年轻,我们都能看到时代在变化。”鲁斯用那双锐利而冷漠的眼睛盯着他。“说实话,我们在普罗斯佩罗之前就知道出大事了。我们习惯了芬里斯上的种种异象。我们从不相信我父亲试图告诉我们的神话。现在剧变终于来了,我们不能假装自己毫不知情。” 一只巨狼用鼻子蹭着鲁斯的大腿,利刃般的头沿着腿部陶钢板的纹路滑动,好像是在安慰它的主人。 “我从来没有问过大远征结束后我们会怎样,”鲁斯继续说:“我从来没有问过那时是否需要我们。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如果这疯狂的叛乱持续下去,不需要我们的那天就永远不会到来。”鲁斯空洞地大笑:“多么讽刺啊。荷鲁斯给了我们新的目标,他让我们又有了存在的意义。” 比约恩什么也没说。 “你会继承这个的,你会见证我和我亲爱的兄弟们把帝国弄得一团糟。到时候你必须收拾残局。” “这一切是荷鲁斯造成的。”比约恩反对道。 “他为什么要背叛呢?”鲁斯伤心地问。“我们知晓内情吗?有人告诉过我们原因吗?”他摇了摇头。“记住这一切的开端,单掌。记住这一切,军团需要你来传承这些知识。” “你不会离开我们的,”比约恩肯定地宣告道。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鲁斯阴郁地说。“至于你,我不那么确定。我看不透你的命运。” 然后他转动着肩膀,好像要甩掉一件沉重的斗篷。“谈话结束,我们要开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最近的显示屏,芬里斯赐福号(Fenrysavar)的巨大轮廓从视野中缓缓爬过,它背部焦黑损失惨重。赫拉克芬尔号本身也好不到哪儿去。 “该死的可汗,”鲁斯说。“他总是我行我素。没有他的剑我们一样能行。我们以前从来没有需要过帮助,我们就不该请求帮助。” 他咧嘴一笑,凸显出昔日那种狂妄的气势。 “我们会回来的,”他说着,一把抓住一只狼的颈背,亲热地抚弄着它。“反击即将开启,我们要磨利我们的爪子和利刃。” 野性的笑容更浓了。 “相信我,”他咆哮着。“我们还有血可流。” 第二部分 琉璃与余烬 第十一章 菲莫斯的残余 怀言之人 长久的谎言 昔班在哈西克那颜汗的房间外等着,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徽章。在舰队从亚空间跳跃出来的短暂间期,他乘坐舰队运输艇前往Tchin-Zar号。在运输艇上,坚石部落(Horde of the Stone)的标志:一座火焰包围的矮平山峰,随着运输艇的接近越来越大。 部落有二十多个兄弟会,由哈西克统领。Tchin-Zar号本身就是一艘好船:身形细长,体态轻盈。如果命运垂青,有一天昔班也会指挥着一艘类似的船。成为可汗是一种荣誉,提升到那颜汗则更加令人骄傲。 也许在未来他可以获得提拔,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在他的仪式绶带上留下更多的杀戮印记,以及相应的疤痕。 控制台上的钟声响了,随后大门滑开。哈西克身着常服站在另一边,他的脸上挂着阳光般的微笑。 “欢迎回来,昔班。最近还好吗?” 昔班向他鞠躬行礼:“我很好。你呢,那颜汗?” “比离开Chondax时好多了。” 哈西克把他领进了一间四周都是泥墙的大房间,房间用切格里斯狩猎护符装饰,武器架上挂着Qo礼仪长矛,房间左手边的六个视口都关上了格栅来阻隔窗外的以太。 哈西克穿过一条隐藏的滑槽,走向两个低矮的木制座椅。他坐在其中一个座椅上,示意昔班坐在另一个上。 “还好你及时赶到了舰队,”他说。“要是再晚一点,你就得独自突破他们来找我们了。” 昔班坐了下来,手里仍然攥着那枚徽章。“他们为什么在那儿?” 哈西克耸耸肩:“不知道,这和以前不太一样。” “确实。” 哈西克注视着他:“可汗这个职位很适合你,昔班,也速该对你赞赏有加。” “他一向不吝惜赞美之词。” “并不总是,菲莫斯四号上的战斗怎么样?” “那儿很邪恶,”掩盖真相没什么意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明白为什么那里的净化花了这么长时间。但是等到我到了那里,我就明白了。” 哈西克咯咯地笑了:“但任务还是完成了。”他向后靠在椅子上。“你见我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菲莫斯的事,有些事情让我担心。” “哦?” “我被告知任务受阻是因为兽人。”昔班说:“他们的确很难对付,但我感觉不太对劲。整个行星都感觉不太对劲。”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也没比其他地方艰难太多。我命令我的兄弟会更努力地搜寻。” “他们发现了什么?” “尸体,”昔班说:“被掩埋的尸体,上面带着军团武器造成的伤口,而且周围没有绿皮的痕迹。” “军团武器?你确定吗?” “我的药剂师仔细地查验了尸体,他确定就是军团武器造成的伤口。我正想问你有没有收到类似的报告呢。” 哈西克双手合十:“没有。” 昔班慢慢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件丑闻。我还希望能在这得到一些信息。” “除此之外你还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别的了。菲莫斯上没有其他军团部署,只有我们和绿皮。” 哈西克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 “不。”昔班摇了摇头,他心中的想法都还不成熟。“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首先想到的是兄弟会之间的争斗,然后阿尔法军团来到了Chondax,我突然想到......但他们为什么要来呢?” “阿尔法军团的目的一直都是个迷。”哈西克叹息道:“也许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这件事你咨询过别人吗?” “咨询别的兄弟会吗,没有。” 哈西克点点头。“所有在菲莫斯上的部署都经过我的授权,我可以再看看伤亡数字,斯祖-伊利娅保存了那段时期完整的记录。但你来这里不只是这件事。” 昔班张开他的手:“这也许没什么用,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了这个,我以前从未见过它。” 他把徽章递给哈西克,那颜汗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慢慢地转动着。 “这是一个切格里斯标志,”哈西克注意到了徽章上的鹰头。“银质的吗?不是纯银。你分析过它吗?” “我们还没有时间。” 哈西克小心翼翼地拿着徽章,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安。 昔班明白这一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把这个交给我吧,”哈西克说。“风暴先知也许想看看。麻烦你先留在Tchin-Zar号上。” “你有什么想法吗?” “或许是个战斗令牌?不管怎么说,你把它带过来是对的。” 听到这话让昔班顿感解脱,要决定是否汇报这个问题并不轻松。 “还有一件事,”哈思克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你的兄弟会中有泰拉人吗?” “没有。” “但你和他们并肩战斗过。” “在Chondax上,我和托里古浑汗率领的皎月兄弟会一起战斗。” 哈西克点点头。“我明白了。” “我想问......” “我不知道。它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我会调查的。” 昔班感觉是时候离开了,他起身鞠躬:“谢谢,那颜汗。如果还有任何消息,请告诉我。” “会有的。”哈西克没有站起来,他像昔班那样反复翻转观察着徽章。“我会在下次亚空间跳跃前联系你。” 昔班犹豫了一下,他在碰运气:“我没想到......” “你想说我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吗?我当然知道,尽管大汗总是对此保密。你很快也会知道的。” 昔班点点头。更多的秘密。 “谢谢,那颜汗,”他鞠躬离开。 怀言者深空护卫舰Vorkaudar号驶出亚空间,它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肉体一般,顺滑地滑出以太。次光速引擎嵌入稳定模式,将护卫舰从跳跃点推向Miirl星系遥远的绿色星球。 Yesa Takdar部队中士和Vorkaudar号的指挥官,卡尔-泽德杰(Kal Zedej),正漫步走到舰桥阳台的栏杆旁,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星球。在环绕星球旋转的粗糙卫星带之上,它有一种令他感到愉悦的、冷酷的色调。 “联系哨岗,”他命令道,护手紧紧抓住栏杆。 “没有回应,大人。”通讯坑里的一个奴工回答道。 卡尔眯起双眼:“所有频道都这样吗?” “都没有,我会继续尝试联系。” Vorkaudar号继续前进,平稳地靠近星球。 “升起虚空盾,”卡尔命令道。“缓慢靠近,对星球进行全面鸟卜。” 船员们安静而迅速地工作着,光秃而布满纹身的头埋在沉思者工作站前,紧张的脸被显示器的光照成了绿色和橙色。舰桥制服已经成为历史,由下层甲板侍僧精心缝制的信仰长袍是船员的新装,飘逸的长袍上覆盖着细小的金字,这些金字能保护他们,使他们集中精力。 卡尔还记得,曾经他穿长袍需要冒着被指责的风险。现在没这个问题了,对帝国的忠诚已经不复存在,长年的秘密行为最终得以行走于阳光之下。 知晓谁是敌人让人感到愉悦,与敌人公开作战并攻击他的软肋亦是如此,诸神会向那些以真理为荣的人微笑。 “有什么发现吗?”他问。 “完全静默。鸟卜也没有发现。” “我们再靠近点,注意要小心。” Vorkaudar号行驶得更近了,沿着绘图师绘制的小行星带不停地扫描。某个传感器突然显示出一个光点,接着是静电的噼啪声。 “中继点989,”传来鸟卜仪观测员的声音。 “他们在联系我们吗?”卡尔问道。 “标准近距离广播。已记录。没有活动的迹象。” 卡尔眨了眨眼,打开头盔显示器上传感器传来的信号,看到那颗编号为“78976-764”的小行星在太空中缓慢翻滚。小行星一面布满了黑色金属支架,支架中心可以看到一个通讯尖塔,尖塔顶端旋转缠绕,就像一座失落的君主尖塔。塔没有损坏的迹象,但也没有灯光。 他用力地磨牙,这会阻碍事情的进展,影响他参与更重要的事,这里的工作可一点也不光荣。 “那里有护盾吗?” “没有。” “我上去调查,保持位置,如有变化立即汇报。” 卡尔向其他人发了信号:莱达克(Ledak)一直在祈祷,被打扰让他非常恼火;罗维尔(Rovel)一直在船底和凡人们谋划秘事,其中某件事情让他的护手染上红色,并让他闷闷不乐,叫走他也许是件好事。 他们和他一起进入了传送室,那是一个满是钢铁的八角形房间,铜质地板感觉黏黏的,墙脚上有刮擦的痕迹。 “这有必要吗?”莱达克阴沉地问。 “当然。”卡尔回复道。罗维尔在旁边喃喃自语,用手指拨弄着链锯剑的剑柄。 卡尔默默地发出了激活传送的命令。他还记得过去,传送一直是一件笨拙的事情,它涉及到战场定位器和伪科学。现在随着迷信被破除,传送容易多了。 “以主之愿。”他命令道,扫视着前哨基地的平面图。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爆裂声,即使穿着动力甲,他还是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随后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冲击:温和的失重感和耳边的轰鸣声。有些时候,他羡慕那些深入钻研神秘的人,羡慕那些直视深渊的人。 传送结束,以太在他周围碎成一片银花。 “这儿连死人都没有。”罗维尔说。 卡尔警惕地环顾四周,罗维尔是对的,前哨站的指挥室完全是空的:既没有照明,也没有尸体。几块屏幕被静电干扰,闪烁着漆黑空间里唯一的微光。 他拔出爆弹枪。“搜索目标,”他在通信频道里下达了命令,同时稍微扩大了近距离探测器的范围。 莱达克朝圆形房间的中央走去,空指挥座在一个低矮的底座上缓慢地旋转着。罗维尔一脚跺开了一个防御坑。 “这儿被遗弃了?”他一边猜测,一边随意地晃着他的爆弹枪。 “这我们早就知道了。”卡尔走到双侧滑动门前,扫视了一下另一边。“你那儿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莱达克大声吼道,他跳到卡尔旁边:“这地方有多大?” 卡尔还记得前哨站的平面设计图:这是一个能自给自足的空间站,设计用于长期的信号中继增幅,配有数十层建筑和一个大发电站。排查整个前哨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没那么大,跟我一起行动。” 门被猛然打开,但开到一半时卡住了。莱达克抓住门的边缘猛地一拉,差点把金属门从门框上扯下来。他们从指挥室进入长长的金属走廊,它和指挥室一样,除了回音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获,”罗维尔在队伍最后抱怨道:“什么都没有。” 卡尔回过头来准备训斥他,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闪过了什么:一个全身雪白,视线充满死亡的愤怒幽灵。 “那是什么?”他的头盔发出嘶嘶的机械声,跳开的同时举起了爆弹枪。 莱达克继续向前:“什么是什么?”他来到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前。 “原地待命,”卡尔命令道。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回到战场,心跳加速,肾上腺素上升。“我刚刚看到了些东西。”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走廊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外空无一人。 罗维尔停了下来,站在第一扇门的废墟上,“没东西啊。” “够了,”莱达克烦躁地说道,准备砸开第二道门。 “不要......”卡尔说。 门被猛烈地砸开,喷涌而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走廊。转瞬之间,卡尔的头盔就针对强光进行了视觉补偿,他看到巨大强壮的东西站在耀眼的光线中。 紧随着光芒充满走廊的,是爆弹的炮火。 卡尔扑向墙壁,朝敌人盲目地射击。他听到身后的莱达克发出一声窒息的怒吼,但怒吼很快戛然而止。他的头盔上突然间布满了目标,十余个蜂拥而至的目标。 一发爆弹击中了他,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继续还击。他能听到附近罗维尔残忍而奇怪的咆哮,卡尔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卡尔爬了起来,全力跑回指挥室,他躲过身后风暴一般的爆弹,跳过了莱达克倒下的身体。当他摇晃着穿过大门时,他身后中了一枪,强大的冲击让他摔了个狗啃泥,他立刻向左翻滚继续还击。 他看见动力甲战士的模糊身影在他之后冲过走廊,身后是强烈的以太气息。他举起武器开火,目标符文瞄准了领头的攻击者。 “去,”声音传来,仿佛就在他耳边。 卡尔手中的爆弹枪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 他转过身来,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他身边,周围是闪烁的闪电。那人没戴头盔,一双眼睛闪着金光。 卡尔试图站起来冲向对方,并用手掐住对方的喉咙。但他被炸了回来,狠狠地撞在金属甲板上。他的头盔像被磁化了一样,在金属甲板的吸引下缓缓倒下,他感到以太能量像蠕虫一样缠绕在他的盔甲上。当他倒在地板上时,罗维尔的咆哮终于停止了。 白色战士在卡尔身边俯下身。 “我从来就不喜欢洛珈的狗,”他的发音怪怪的。 卡尔模糊地看着一张布满纹身饱经风霜的脸。他想说话,想朝对方吐口水,但他的舌头再也动不了了。 最后一声爆弹枪的回音也消失了,其他人也加入了巫师的行列:有些身披火蜥蜴盔甲,一个有着钢铁之手特有的机械附肢。卡尔对他的受缚感到愤怒。 巫师冷冷地看着他。“别挣扎了,没用的。” 整个地方散发着亚空间的能量,这令他感到惊讶,因为对面这些不信者应该早和灵能切断了关系。 铁手士兵脚步沉重地向女巫走来。他的盔甲有一堆华丽怪异的附加机械。他肩甲大幅隆起,上面的静电嗡嗡作响。 “其他人都死了,”他的声音微弱且充满机械特征。“这个呢?” “还没有,”巫师盯着卡尔,就像看着一块腐肉。 不知道怎么了,卡尔的意识变得迟钝,他发现自己很难记起巫师盔甲上的徽记。太空野狼?不,太干净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白色伤疤。这......这......真是个意外。 巫师瞪着他。 “我要撬开他的思想,”他说。随后卡尔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 “快点,”第三个声音说。他声音浑厚,带着伏尔甘子嗣哀伤的音色。“我们应该现在攻占那艘船。” “不,能智取的话更好。”巫师靠近卡尔,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现在,你会好好听着。” 伊利娅在外面等待,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闯了进来,但她也不愿在没有示意的情况下离开。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在门口摇摆不定。 秦夏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跪在半透明的纸屏后面,身上裹着丝绸,周围是一圈圈熏香的烟雾。他光秃秃的脑袋低垂在一幅悬挂的卷轴之前,卷轴上以古切格里斯方式写满了科尔沁文字。 伊利娅知道,这一定是他自己写的,用一支浓密的阿都乌毛笔,蘸上被煤烟制成的墨水,在纸上行云流水。他可能已经写了上千幅卷轴,每一幅都舍弃,直到作品变得完美。 这项工作并不辛苦。这是一种灵光一现的行为,灵感从灵魂中直拽而出。结果要么完美,要么不完美;一旦写好,就没有办法改进修正了。 伊利娅想知道秦夏是否知道她在这里,很难想象他没有。但是哈尔只曾经告诉过她,冥想是一件纯粹的事情,或许星际战士也会时不时放松警惕。 于是她站在阴影里,尽可能平静地呼吸,不做任何打破宁静的事情。 过了很久,秦夏抬起头来,他快速起立,并在书卷前鞠躬。他的姿势带有令人好奇的宗教意味,让人联想到统一之前的情景,虽然周围并没有相关姿势的肖像。四周只有卷轴、黄铜香炉里的熏香,以及被隔绝的房间黑暗墙壁上挂着的一层层方方正正的纸。 伊利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秦夏把屏风推到一边,钻了出来。他那张嶙峋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 “斯祖,”他说:“你来早了。” 伊利娅本可以纠正他的言论:她没有早到,她和往常一样准时,是他没有时间观念。但她选择不这么做:“我可以先回去。” “不用,我结束了。” 她想问他在干什么,但又觉得那样做有些唐突。这可能是战士仪式的一部分,让秦夏成为继可汗之后军团最致命的剑客,也可能是切格里斯过去遗留下来的遗产。从一开始就和可汗在一起的人很少有活下来的,大多数人在帝皇到来之前就已去世,其他的不顾药剂师的建议,死于在较大的年龄强行晋升。 秦夏成功了,也速该也成功了。好像哈西克也成功了。 “你已经完成了对舰队的审核,”他说。 “对。” “可汗想知道结果。” 伊利娅深吸了一口气:“军团在Chondax投入了百分之七十三的部队。在战斗期间,五个兄弟会被调走执行其他任务,虽然他们没能成功离开。在那些没前往Chondax的部队中,百分之十二留在切格里斯,百分之六被借调到其他军团,还有百分之六下落不明。” 秦夏点了点头:“你这里面少了百分之三。” “不,是你们的记录里少的。而且我也不被允许调查特别部署,比如在泰拉、火星或导航员家族的部署。” “那么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吗?” “你是说跟别的军团比吗?不,大部分军团的部署分布更广,每块部署由不同舰队的领主指挥官指挥。据我两年前得到的信息,只有太空野狼和圣血天使的部署比较集中。” 秦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就像他脸上的伤疤一样。“所以,如果有人想让我们,想让我们整个军团远离接下来发生的事,那么把我们派遣到Chondax去,对他们来说算是成功了。” “你认为事情是这样的吗?” “我们仍在努力思考阿尔法军团的目的。” 伊利娅略带挖苦地笑道:“你们本可以亲口问问他们,就在Chondax的时候。” “那里不会给我们答案。” “难道你们没有动心吗,哪怕就一点点?” 秦夏耸了耸肩。“可汗有动心,我能感受得到,虽然他最终下令离开。但那已经过去了,现在他有更紧迫的担忧。请跟我来。” 他起身打开门,走进一条长明的过道。伊利娅像往常一样小跑着跟在旁边,跟上星际战士如飞般的步伐是一个挑战。 “在切格里斯上有一种说法,”秦夏边走边说:“无知胜于巧智。我们当中许多人都同意这一观点。我们对其他军团毫不关心,所以我们过去也被帝国无视。这是我们乐于见到的,也是现在的问题所在。 伊利娅扬了扬眉毛:“你们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世界。Chondax被隔离了很长时间。” “是的,一个奇怪的偶然。”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不,这次不同。我们太安于现状。如果也速该在这里,他可能已经警告过我们了。” 伊利娅摇了摇头:“没人能恰好孤立一整个次星区。没人能操纵亚空间风暴。” 秦夏没有立即回复。当他回复的时候,他的声音充满沉思:“你被告知,人类已经超越了迷信,你对此深信不疑,就像你命中注定的那样。你被告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那些看起来像魔法的东西,只是人类心灵不断增长的力量。”他偷偷瞥了她一眼:“而我们恰恰相反,我们从未放弃过信仰。在切格里斯,它被称为天堂考验(Test of Heaven),这是我们长久以来都知道的事。你觉得风暴先知为何如此强大?我们芬里斯的兄弟们掌握着相同的力量之源,只是他们从不承认。” 他步伐轻快。 “你不知道亚空间究竟是什么,你们都不知道。帝皇隐藏了这些真相,而且据我们所知,他还试图消灭那些知道这些真相的人。可汗从未赞同这一行为,他们两个曾经争吵过。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斯祖,他们争吵的是很严重的问题:你能把帝国建立在谎言之上吗?” 伊利娅不爱听这些。白疤告诉她的许多事情,听起来总是让她感到奇怪和不舒服,现在她已经学会了无视他们最晦涩的观点。但这个......听起来很反叛。 “我不大......” “听我说,”秦夏停下来转向她:“只听就好。亚空间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它是有生命的。它是危险的。它是可被利用的。我们第五军团一直都这么教育我们的战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从不被信任,为什么我们从不在事件的核心。” “事情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尼凯亚会议的起因。帝国故意视而不见。他们故意如此。他们从未想过到底是什么把帝国维系在一起。” “这跟Chondax又有什么关系呢?”伊利娅的内心越发慌乱。 “有人可以操纵亚空间风暴。” “胡说!” “这需要巨大的力量,亦或者古老的设备,但这是可以做到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得知道可汗的想法,”秦夏平静地说:“你需要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进退两难。” “那为什么呢?现在就告诉我,不要绕来绕去。” 秦夏看着她,神情十分认真。“当我们被告知鲁斯在进攻马格努斯时,我们可以相信。当我们被告知荷鲁斯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时,我们可以相信。这是亚空间,伊利娅。它会腐化最优秀的人:力量越强大,腐化就越严重。也许是帝皇屈服了,也许是战帅屈服了。但不管怎样,这都意味着毁灭。” 伊利娅看着秦夏的眼睛,看到了眼睛里那坚定的眼神。不管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都会相信。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她问:“你们现在有一整支舰队,在虚空中前行,却没人告诉我舰队的目的地。” “我正准备告诉你呢。我们要找到一切的源头,一切的缔造者。只有一个灵魂能看清亚空间的真相。” “泰拉。”伊利娅松了一口气:“所以我们要去泰拉。” 秦夏一脸失望地看着她:“不,你刚才没认真听吗?我们不能去泰拉。” 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可汗只信任他的一个兄弟。如果马格努斯还活着,那么这一切都可以挽回,如果他死了,那么我们的帝国就完蛋了。我们要去普罗斯佩罗,斯祖。答案就在那里。” 第十二章 唯一的真相 意外的成员 乌兰诺的回忆 卡尔醒了。 “莱达克?”他在通信频道里叫道,他现在口齿不清、头晕目眩。“罗维尔?”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一点。他弯曲了一下手指,手还能动,情况还不算太坏。 “有人吗?” 他勉强站了起来。他刚才一定是摔倒了,现在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缓慢地移动。 他眨眼转到舰船频道。“报告情况!”他厉声命令道。 耳边传来Vorkaudar号通信操作员如释重负的声音:“我们刚才很担心你,大人。你的信号刚才消失了,现在你还好吗?” 卡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感到恶心,周围的空间空旷而黑暗,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没有莱达克和罗维尔的信号。” “他们和你一起传送过去了,我们现在也没有他们的准确位置。” 卡尔开始往前走,周围的金属墙壁有烤焦和凹陷的痕迹,他检查了一下墙壁,但一无所获。他甚至无法在定位矩阵上探测到Vorkaudar号,他的皮肤因不安而刺痛。 “你在那儿找到什么了吗?”操作员问道。 “什么?” “前哨站,大人。你还要继续探索吗?” 卡尔停了下了。他头痛欲裂,思维缓慢,身体虚弱。他肯定忘了什么东西,他为什么无法思考? “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对面停顿了一下,发出迟疑的声音:“我们在等候命令,大人。 卡尔想拿头撞墙,任何能让他头脑清醒的行为他都会去做。 “我准备回去。” “非常好,你现在信号很强。降下护盾。你可以在......” “等等!”当通信员说出“降下护盾”这几个字时,卡尔记起来了。白色伤疤。钢铁之手。“停下!” 但一切都太迟了,以太又一次在他周围涌动,狂野地闪耀着猩红色的光。就在他的身体穿梭于各个领域的瞬间,他记起了一切。 当他再一次出现传送室时,他并非独自一人。 卡尔伸向他的爆弹枪,但还是太慢了。白色伤疤巫师只是举起一根手指,就让他动弹不得。 在极度的挫败感中,卡尔眼睁睁地看着巫师拿出一把短刀,用刀抵住了他头盔和颈甲之间的喉咙。 “你们堕落多久了?”巫师问。 卡尔发现他又可以说话了,他轻蔑地望着对面的白色伤疤。 “自从我们知道真相,”他回答。 巫师迷惑地看着他:“真相?是什么真相驱使你们这样做?” “唯一的真相。” “唯一的真相,”白疤摇了摇头。“愚蠢。” 然后卡尔的嘴唇又不能动了。他听到了其他传送室的轰鸣声和动力甲战靴踩在金属甲板上的沉重声音,他感到巫师的力量像潮水一般从他的脑海中流走。 他再一次试图说话,试图猛击对方,试图拿起爆弹枪。 但巫师并不愚蠢,他紧紧地握着短刀,干净利落地切过盔甲上的密封圈。卡尔感受到刀锋的撕咬,感受到血肉在分解立场发出的嘶嘶声中一刀两断,随后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速该把尸体推到一边,大步走出房间。亨里克斯从对面的传送室出来,随后是萨芬和另外三名火蜥蜴战士。 “恶心,”亨里克斯啐了一口。 也速该疑惑地看着他。 “巫术,”铁手战士一边解释,一边放松地抖着他的手,好像想要摆脱某种传染病似的。“巫术是这一切的根源。” “不是,”也速该开始前进。“至少不是全部。” 萨芬和他并肩前进。他单手持锤,噼啪作响的锤子闪着柔和的能量光芒;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金边装饰的爆弹手枪。也速该被这个精美的武器吸引住了,伏尔甘的子嗣们知道如何装饰他们的武器。 “他说得有道理,”萨芬说。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两名身穿长袍的船员匆匆走向传送室,眼前的星际战士让他们大吃一惊,急忙闪开。 “钢铁之手的技术让我们在空间站中隐形。”也速该语气平静,用一个简单的手势摧毁了船员的心脏。“而我的风暴魔法把我们带到这里。两者没什么区别。” “不完全是,”亨里克斯无视了那些滑到地上的凡人船员。“铁手技术可没被禁止。” 他们进入了一条更宽的走廊,走廊的地板上亮着红色的灯。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涂抹的符号在金属墙壁上闪闪发光。更多的怀言者船员出现了,有些是意外到此,有些则是被声音吸引过来。两名船员被萨芬的爆弹手枪撕得粉碎,另外四人则在也速该手下陷入永恒的沉默。 “那只是因为灵能还没被所有人所了解。”也速该回复道:“就像我们不知道美杜莎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们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亨里克斯停了下来,朝一条岔路口发射了一串爆弹,整个走廊顿时沐浴在鲜血之中。 “不一样,”他咆哮着,转过身去干掉了另外两人,现在整艘船已进入警戒状态。“我用机器把我们藏起来了。那只是机械设备。而你动用了被禁止的力量。” “对我来说不是。” 正当他们朝舰桥进军时,装备重型装备的凡人部队陆续到达,他们在走廊的分叉点组成防御阵形,倾泻着一波又一波炮火。 萨芬顶在小队前面,汹涌而至的子弹被他的盔甲弹开,划出绚丽的弧线。“兄弟们,现在真不是吵架的时候,”他说着,稳步走向自己雷霆锤的攻击范围。 亨里克斯挤到他旁边,瞥了一眼他的战斗面板。“你说的对,”他咕哝着,同时用爆弹枪熟练地射击。 也速该跟在队伍后面,周围有火蜥蜴战士稳定的掩护。走廊里回响着炮火的声音。怀言者的凡人军队顽强而忠诚,但这对于对抗身着动力甲的对手没什么帮助。他们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堵塞了过道。 和他们的主人一样,这些凡人坚守岗位,慷慨赴死,在绝望中不停地战斗。 他们是真的虔诚,也速该看着更多的人被萨芬熟练的打击击飞。现在这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理想。 这时,一个凡人突破了亨里克斯的进攻,冲向白疤战士。他手握激光枪,脸色僵硬,充满决心。 也速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挥手猛击,那人重重地撞向墙壁,落地的武器叮当作响。目睹这样炽热的决心着实令人难受。 “赶快占领这艘船,”他向临时小队的其他成员说道。“快点,这场战斗毫无荣誉可言。” 托里古浑平稳地穿过了星矛号的下层,四周都是亚空间引擎的工作声。船速很快,无论大汗带着军团去哪儿,舰队都如往常般高速。 在往下层的路上,托里古浑碰见了几个凡人仆从。他们向他鞠躬,随后匆匆赶路,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到了指定的地点,向滑动门走去。 在门前,他停顿了一会儿。当他伸手去按入口的符文时,体内闪过一股轻微的寒意,就像一阵发烧时的寒颤。 他轻击一下符文。 “说明你的来意,”诺赞的声音传来。 “我不能说,”托里古浑回答道。 他听到了微弱的声音探测器的嗡嗡声,探测器确认了他的身份,门滑开了。 诺赞戴着他的斗篷,他身后的房间昏暗,闪烁着微光,好像点着蜡烛。 “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诺赞说。 “而且一如既往的愉悦。”托里古浑直接推开他,向里面走去。 船舱比往常更满,四十多个人影站成一个松散的圆圈,每个人都穿着斗篷和长袍。光线很暗,仿佛帷幕拉开前的舞台。 托里古浑找到了他的位置。圆圈中心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就像推进器燃烧后排出的尾焰。他无法盯着这个东西,每次他尝试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会自动避开。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尝试的想法,所以他也放弃了。 “弟兄们,”圆圈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那是希布的声音。“结社日益扩大,我们的成员已经覆盖整个舰队。对于那些新成员,我在此表示欢迎。这个圆圈还会继续扩大,并且在目前的事态发展下,会扩大得更快。” 托里古浑仔细地听着,他还是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结社通常只有小型活动,只召集同一艘船上的成员。也许这表明事情终于到了紧要关头。 保密,保密。当然,保密的需求很快就会消失。 “在亚空间航行时做到这个非常困难,”希布继续说:“当然没有Chondax时那么难,所以我们都很高兴能摆脱那个世界。” 圆圈传出几声粗哑的笑声。托里古浑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偷瞄周围斗篷下的真面目。为什么他们还在隐藏自己? “现在大汗带我们进入了虚空,我们长久以来等待的机会,现在终于出现了。试着看着那些光,相信我,对那些刚刚接触它的人来说,它确实变得更容易了。” 托里古浑的眼光又回到圆圈的中心。他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 一开始,他看到的只是模糊的移动,眼前的图像颤动不已。然后,有些东西变得逐渐清晰,那是一根不到一米,边缘依旧模糊的柱子。柱子可以透光,像一根玻璃柱,或是一根固定住的水柱。虽然它几乎是完全透明的,但他知道柱子肯定在那里。 现在盯着柱子依旧很难,托里古浑感到眼睛刺痛,不停地流眼泪。他的胃里隐隐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同时不知怎么的,他意识到附近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沸腾。 “这是什么,兄弟?”声音从圆环的另一边传来。托里古浑没有认出说话的人,但他的语气和他自己说话时的语气一样:不安、怀疑。 “冷静下来。”希布回应道:“恶心是正常的反应,它会逐渐消失的。这和风暴先知的技艺没什么不同。” 托里古浑继续看着,一旦开始注视,就很难再把眼睛移开了。 慢慢地,某种形状浮现在玻璃柱的中心。他瞥见一个细长弯曲的东西,像火焰一样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打转。 然后,形状愈加清晰,最后化为科尔沁文字。文字发着暗淡的银光,仿佛经过水面的折射一样漂浮在柱子上。这些文字忽隐忽现,托里古浑正努力把它们拼凑起来。 你们航线已知。你们目的地已知。会面是可能的。在那之前,维持现状,不要妄动。战帅知晓一切,他永远支持你们。 托里古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特别是提到战帅的时候。 希布走进圆环,他用斗篷遮住了自己的脸:“阿尔法军团是什么情况?我们事先没有收到消息。” 一开始,柱子上什么都没有。然后慢慢地,词语逐渐出现了。 我们无法提供消息。我们自己也没有消息。阿尔法瑞斯... 一阵沉默。 ...难以捉摸。 “那么,有什么指示吗?” 你们已经收到了指示。你们航线已知。你们目的地已知。会面即将进行。在那之前,保持忠诚。真相终将大白。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另一个戴斗篷的人问道。托里古浑也没听出这个声音是谁,声音冷酷干练,有很重的切格里斯口音。“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可以将自己公之于众。这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至少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然后那根玻璃柱子又开始发光。 我理解你的想法。的确,你们拥有一切值得骄傲的东西。但是,战帅这样安排是有原因的。到处都是背叛,没有军团能独善其身,即使是他自己的军团。帝国的命运将取决于此,你们军团的命运也将取决于此。 是什么产生了这些文字?虽然这些语句中包含对提问的回答,但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沉思者,显示出迂腐定式的语句。托里古浑看着一行行文字在柱子上旋转、舞动,他看得越多,眼睛的刺痛感就越少。 相信这一点:你们的可汗依旧高贵强大。他会看到事情的真相,他会看到尼凯亚的真相,他会看到达文的真相。对此我们有信心。因为你们,我们充满信心。请保持求真之心。 玻璃柱子开始逐渐消失,四周的空气开始涌入,淹没了脆弱的银色字迹。托里古浑集中精神,试图看看最后还有什么信息。 为了光明。为了自由。为了兄弟之情。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为了帝国。 然后文字闪烁着消失了。托里古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突然意识到刚才他的注意力是多么地集中,因为此时他才感受到皮肤的刺痛和后背上的汗。 房间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后灯光逐渐亮起。当托里古浑眨眼时,柱子的形状还保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刚才那是什么?”集会中有人问道。 希布脱下他的斗篷:“这就是他们的本质,兄弟。神秘,繁琐,但很必要。” 其他人跟希布一样脱下了斗篷。但这当中有一个人,一个操着浓重切格里斯口音的人,依旧戴着他的斗篷。 “如果我们使用不那么隐蔽的通信方式,是会暴露的。”希布继续说道:“星语者有自己的加密方式,我们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能具体点吗?”一个弟兄问道。托里古浑认识他:匈胡坦(Xo Hutan),猎人之星兄弟会的成员。 “一个通道,”希布解释道。“一个与组织联系的方式。” “泰拉已经认定战帅是叛徒了。” “你知道的,胡坦,这是不可能的。”希布转向其他人。“荷鲁斯是唯一一个尊重大汗的人。如果我们被迫在暴君和解放者之间做出选择,一个真正的切格里斯之子会怎么选择呢?” 人群中泛起了阵阵赞许之声。 “战鹰会看到的。”希布继续说道:“当时机成熟,他会看到真相的,就像我们曾经看到的那样。我们在此聚集就是为了那个时刻。” 诺赞用力地点了点头:“时机正在成熟。” “那我们在干什么?”托里古浑问道,他日益增长的不安并没有在这次集会中有所减弱。“聆听风暴魔法的低语?”他环顾房间里的四十双眼睛,然后瞪向希布。“我们根本没有实际行动!” 希布笑了:“现在军团还没完全准备好,兄弟。”他转向其它人:“我知道你们对此有怨言,但是相信我,言语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重要。你们要继续和那些愿意加入的人,小心隐蔽地交流,这样我们的团体才会更加壮大。当然,有些人非常顽固,我们需要时刻警惕他们。如果有可汗在他们的兄弟会中禁止我们的活动,我希望他们当中已有一百名战士成为我们的成员。战帅和大汗之间的和睦必将实现,我等必须为此不懈努力。军团必将回归正轨,大汗终将看到我等开拓的光荣道路!” 希布回头看了托里古浑一眼,使了个警告的眼色。“最后,他必将做出选择。我们所做的,只是让他的选择,更加轻松。” “我晋升不是为了辩论,”托里古浑说,他不喜欢希布的伪装。“而是为了战斗。” “你真的认为你不会吗?”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托里古浑放弃了,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开始要去争论。仪式上的某些东西让他心烦不已。他的皮肤还在刺痛,仿佛有静电在上面流淌。 “那么,就这样吧,”希布对其余的人说:“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会随时集合。在那之前,保持联络。让星火继续燃烧吧!” 他鞠了一躬,聚集的成员也依次鞠躬。他们离开圆圈,开始互相交谈。一盘盘食物,包括烤肉和酱菜,被端了上来。结社聚会又恢复了平常的气氛,大家又开始热烈地交谈起来。 托里古浑看见诺赞朝他走来,于是赶紧溜走,他现在不太希望和他或希布说话。当他朝一壶有酒精味的东西走去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这是一个切格里斯人,就是那个依旧戴着斗篷的切格里斯人。 “在这儿你不必隐藏自己,兄弟。”托里古浑说:“除非你希望如此。” “你是托里古浑。” 托里古浑扬起眉毛:“你挺直接的。” 这个切格里斯人拉开了斗篷,当他看到眼前的面庞时,难以掩饰的震惊浮现在托里古浑的脸上。 “我听说你认识昔班,风暴兄弟会的昔班,”哈西克那颜汗说道。他那黝黑、满是伤疤的脸,看上去就像饱经风霜的皮革。 托里古浑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我们在Chondax上一起战斗。” “他给了我这个。”哈西克递给他一枚徽章。 托里古浑把它举到灯光下,徽章看起来很像他多年前收到的那枚:“他也是我们的一员?” “不,他是在菲莫斯上找到的。” 托里古浑抬头看着哈希克坚定的目光:“请问......” “你想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对吧?”哈西克把手搭在托里古浑的肩膀上,拉着他走向盛酒的壶,“我喜欢昔班,他是我斡鲁朵中最好的战士之一。但现在时局变化很快,他正朝我们的对立面走去,我想制止这种情况。” 托里古浑疑惑地望着他:“菲莫斯上发生了什么?” “据我所知,我们什么也没干。或许是阿尔法的蛇干的。但重要的是,”哈西克靠得更近了,托里古浑得以看到他的伤疤究竟有多深,“我不希望看到他受到伤害。也许你可以和他谈谈,就像希布对你建议一样。当做出选择时,我希望他站在正确的一方。” 托里古浑思考了一下:“这很难说,”他继续说道:“我们一直意见相左。他是切格里斯人,而我是......” “你是白疤战士,是察合台的战士,这才是最重要的。”哈西克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很少人能在这么锐利的目光前镇定自若,他是少数几个一开始就在可汗身边的人,他们已经和可汗并肩奋战了数个世纪。“就算帮我个忙,托里古浑。我会安排一次会面,和他好好谈谈,我相信他会考虑的。你们曾经并肩作战,这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他不为所动呢?” “他会愿意讲道理的,我相信他会的。” 哈西克从壶里倒了一杯酒递给他,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很久以前,大汗告诉我,我们唯一害怕的敌人就是堕落。每次他在切格里斯上割断帝王的喉咙时,我都看见他在自言自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王座终究会变为你的坟墓。当他告诉我的时候,我清楚这是真理。在那之后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戴他,因为我看到他是多么真切地相信这一点。” 他抿了一小口酒,然后对托里古浑笑了笑。 “我们的行为是发自内心的,”他那战士的脸上没有一丝疑虑:“到时候,你会让他明白的。” “你们知道大远征各地的人都在谈论些什么吗?”圣吉列斯问道。 天使的盔甲在乌兰诺银灰色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闪亮。这位原体很符合他天使的称号,此时此刻,他那完美无瑕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欢乐。 荷鲁斯刚刚获封战帅,阅兵场上仍然挤满了百无聊赖的战士,仅仅是安排登陆艇把他们送回太空轨道上的舰队,就需要数个星期的时间。 露台上的丝质遮阳篷尽职地为四名原体遮挡着飞扬的引擎尘埃。此地位置极佳,进可俯瞰整个阅兵场,感受盛典;退可屏蔽无数等待撤离的战士,独享宁静。可汗和他的兄弟们无聊地坐在一起,讨论着策划撤离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任务,究竟分配给了谁。 “不知道,你说吧,”莫塔里安说道,不过可汗看得出他并不是真的感兴趣。庆典中的死亡之主总是独自一人,除了他自己的军团外,其他在他身边的人都感到不舒服。在这方面,可汗有些同情他。 “他们赌我们谁会在单挑中获胜。”圣吉列斯向后靠在宝座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着一只金质高脚杯。“这是有可能的,我已经预见到了。” 莫塔里安哼了一声,一旁的福根笑了。 “这早有定论了,不是吗?我们的兄弟荷鲁斯战胜了全部对手。” 在某种意义上,福根和天使看起来很相似。他们都拥有雕塑般英俊的脸庞,都穿着奢华艳丽的盔甲。但圣吉列斯看上去生来就该如此,而福根在可汗看来,就显得有点做作了。他觉得圣吉列斯会非常乐意脱下他华丽的装饰,而福根给人的印象是,他宁愿去死。 “这是我们父亲的看法,”圣吉列斯说,“但这不会阻止普通人私下谈论。” 莫塔里安摇了摇他那苍白的头,他那古老面罩上连接的管子互相碰撞着。“愚蠢。” 福根对此感到有趣:“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应对不同的情况。”他那过滤过的声音永远保持着阴沉的语调。“孔雀,到巴巴鲁斯来转转,看看你的羽毛在雾中能坚持多久。” 福根扬起他那银色的眉毛:“我会的,兄弟。” “我可不推荐你去,”圣吉列斯说:“我见过那些化学云,我猜他会比你忍耐更久,福根。” “我们中有些人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莫塔里安抱怨道。 福根狡黠地看着圣吉列斯。整个谈话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不应该对此感到难受,”可汗说。其他三个人转过身来,似乎对他的话感到惊讶。“关于你家乡的恶劣环境。” 莫塔里安酸溜溜地瞪着他,他那苍白的皮肤与乌兰诺阴湿的天空几乎一致。“我不难受,”他说。“我难受的是,只有我们中的一些人得到了父亲的青睐,我难受的是这个。” 圣吉列斯从杯子里抿了一口酒,语气平静:“兄弟,你应该为荷鲁斯感到高兴。” “为什么?”莫塔里安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因为他最早回到父亲身边?因为他和他的军团一起战斗的时间最长?如果是你们在克苏尼亚,或者是我,我们现在可能处于他的位置。” 福根对此嗤之以鼻:“别扯上我们,成为战帅并不是唯一的荣誉。” 圣吉列斯笑了:“别再提你的双头鹰徽记了,兄弟。你只会让他更加嫉妒。” “我不是在嫉妒,既不是在嫉妒荷鲁斯,也不是在嫉妒你。”莫塔里安语气愤怒,显然他没意识到天使的语气中带着幽默,“你不明白问题在哪。” 福根身体前倾,双手紧握。“在哪?” “当祂领着我们的时候,”莫塔里安说道,“我们奋力战斗,希望从祂那里得到哪怕是一个眼神或手势,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我们都不是祂的对手,银河系里没有任何东西能与祂匹敌。现在呢,我们要努力让荷鲁斯看我们一眼,但荷鲁斯并不是这一切的设计者,他只是我们中的一员。以后一定会有麻烦的。” 福根饶有趣味地看了圣吉列斯一眼:“他在嫉妒。” 可汗摇了摇头,福根愚钝得令人恼火。“不,他说的是实话,事情不应该这样的。” 圣吉列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可汗。“我以为在我们所有人当中,你一定会为荷鲁斯感到高兴的。” 可汗耸耸肩:“他在我们当中独占鳌头,我一点也不嫉妒他,这点我已经和他聊过了。但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你吗?”福根尖刻地问道。莫塔里安又哼了一声,但圣吉列斯什么也没说。 “我不会接受这个称号,”可汗说。 “你当然会的,”福根说。 可汗摇了摇头。“我不需要额外的头衔,我的人民给了我足够多的称号。” 圣吉列斯笑了:“我的兄弟,你是我们中最神秘的。我知道洛珈的想法,我也清楚罗伯特的心思。但即使过了这么久,我也不清楚你在想什么。” “他就想一个人呆着,”福根说道:“骑着那些闪亮的喷气摩托征服群星、狩猎异形。它们真的非常快。我从火星那里听说过,你对你的飞船做了奇怪的事。” 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听说你对你的战士做了奇怪的事。” 福根瘦削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但圣吉列斯笑了。 “我不知道你们俩单挑谁会赢,”天使若有所思地说。“但我很想见识一下。你们俩挥剑有如神兵天降。” “定个地方吧,兄弟。”福根对可汗说:“如果你能建一座宫殿挡住切格里斯的灰尘,去你那儿也行。” 可汗感觉受到了侮辱,这种侮辱深深地伤害了他,只是他脸上没展现出来而已。其他兄弟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使他多么痛苦。 “你会输的,”可汗说。 福根咧嘴一笑,但笑容之中略带勉强。“哦?” “你会输,是因为你玩世不恭,游戏人生;你会输,是因为你大吹大擂,一览无余。我应战之时一丝不苟,我战技精湛鲜为人知。我知道你的剑术名声在外,兄弟。但当我威胁你的时候,我决不是虚张声势!” 福根满脸通红,冲动险些让他取出他的剑。和往常一样,圣吉列斯的平静的笑容缓和了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现在我后悔提起这件事了,”他叹了口气。“为了我们兄弟之间的和平,我们能忘了这件蠢事吗?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现在没有,未来更不可能互相厮杀。” “谁想过这些呢?”莫塔里安对可汗说,他那湿润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你有你的自尊。” “你也一样。”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兄弟?”莫塔里安问道。“如果我们俩决斗,你觉得谁能赢?” 可汗叹了口气:“不,我厌倦了......” “告诉我。”莫塔里安坚持道:“还是你只考虑跟剑客决斗?” 可汗回望着他,这是他意识到,在他的十七个兄弟中,只有莫塔里安和他一样,在大远征期间完全处于边缘地带。就连阿尔法瑞斯都在大远征的核心有所建树。死亡之主对他来说就像亚空间一样神秘。 有趣。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找出答案也许会很有趣。” 莫塔里安笑了,但表情依旧扭曲。他面无表情,容不下一丝轻浮。 “是的,”他说。“但我们之间没什么战斗的理由,所以我们还是放松点。” “没有?”圣吉列斯严肃地问:“智库不算吗?” 扭曲的笑容逐渐消失:“这不一样。” 天使又喝了一口酒:“怎么不一样?” “看来你还没收到消息吧,我们的父亲已经着手处理这件事了。我知道你很珍惜你的造物,但你必须明白,我们不能再任其对我们造成更大的伤害。” 福根看起来很感兴趣。“你是什么意思,已经着手处理这件事?” “清算将至。”死神讽刺的瞥向可汗,仿佛陶醉在某种即将公布的秘密当中。“到时候我会去的,我希望你也能去。有些斗争非常重要,不容有失。 “大人,你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可汗晃了晃头,他不知道记忆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乌兰诺对他思绪的影响越来越频繁,这已经变成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向坐在他对面的伊利娅弯腰致歉。蜡烛快燃尽了,棋下到一半,散乱的棋子反映出战局的焦灼。 “对,我走神了。”他承认道。 伊利娅伸手去拿杯子。“我们可以改天再玩。不过你不觉得吗,我下的越来越好了。” 可汗心不在焉地耸了耸肩,他需要活动来放松紧绷的肩膀。 “你正在学习。” 伊利亚靠在座位上:“秦夏告诉了我目的地。” “他告诉你了?” “他还想知道白色伤疤是否变得比较标准。” “在什么方面?” “在军团组织和部署方面。” 可汗挠了挠他的后脑勺。“我们在Chondax做出了改变。我其实倾向于给予可汗们更大的自主权。” “你本可以这么做的。” “不再会这样了。”他伸手去拿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大口发酵阿都乌奶。这种饮料即使在他自己的军团里,也不太受欢迎。 伊利娅严肃地看着他。“大人,你还记得我最开始见你的时候吗?” 可汗点了点头。 “当时荷鲁斯也在那儿,而且你没告诉我。”她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会来,如果是的话,那你就很不厚道了。”这是他们在面纱落下前的最后一次对话。“我还记得当时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有点理解现在你的决定。” 可汗扬了扬眉毛。“真的吗?” “也许吧。但我觉得你们就像兄弟一样,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相信......嗯,那个......” 伊利娅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可汗稍微等了她一会儿。 “这不是情感的问题,斯祖,”他说。“如果荷鲁斯有罪,我也会追捕他,就像我会追捕鲁斯和阿尔法瑞斯一样。” “我们接到来自泰拉来的命令。”伊利娅开始转向问题的核心:“如果情况不明,我们应当优先遵循这个命令。” 可汗又喝了一口奶。“你有家人吗?” “都去世了,我曾经有一个兄弟。” “假如你父亲和你兄弟发生了争执,你不知道谁是对的,而且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在你只知道这些的情况下,你必须做出选择,你怎么知道你的选择是否正确?他们不是都要求你选择对方吗?” 伊利亚灰色的眼睛满是疑惑:“是什么导致和父亲关系不好?” 可汗停顿了一下:“我们信仰不同。” “很重要吗?” “这关乎人类的命运。” “那这确实重要。” “是的。” 伊利娅耸了耸肩:“我忠于泰拉,忠于军务部。对你来说,这是家庭内部的冲突,对我来说,这事关命令从何而来。” “命令并不重要,”可汗说:“誓言亦是如此。我们要弄清命令和誓言背后的人。” “为什么?你希望从普罗斯佩罗上找到什么?” “我希望找到我的兄弟。” “如果传言非虚?” “那至少我会知道我该相信谁。" 伊利娅犹豫了:“但是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可汗什么也没说,眼前的棋局尚不明朗,最终的结果纷繁复杂。有些计划还在推进,包括他一开始就定下的那个。 “我会知道马格努斯是否真的已死,要让我相信他的死讯可不容易。” 最后,他伸手拿起一个棋子落在棋盘上。棋局变化不大。 “我们很快就会到那,”他说:“然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第十三章 内心选择 急速追逐 享受杀戮 攻占怀言者的军舰花了不少时间。没有一个船员投降:子弹用光了,他们就用刀;刀卷刃了,他们就用手和牙齿。 看着凡人用指甲对抗陶钢给人一种特别的悲凉感,他们的肉体在盔甲面前不堪一击,只能在表面留下长长的血迹。 清扫这艘军舰对萨芬来说单调乏味,驱动他前行的不是亨里克斯那样的愤怒,而是内心深处对于自身职责的献身精神。在他杀死的那些人脸上,他只看到被毁灭的生命。当他的爆弹枪和护手被那些凡人冲击撕扯之时,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他们如此狂热。 数百名怀言者船员死于这场战斗,舰桥被首先占领,随后其他区域也被逐步清扫。像机仆这种跟谁都是干活的,都还呆在自己的岗位上。凡人高级军官都被交给亨里克斯安装了皮质抑制器,在这之后这些军官就安分多了,虽然他们松弛的面部表情令人不适。 在亨里克斯控制了Vorkaudar号的驱动系统后,他们扫清了Miirl的前哨站,并回到了虚空之中。与赫西奥德号和新月号的会合非常顺利,现在三艘船又重新躲藏起来,除了最强大的远程鸟卜仪之外,什么都不能侦测到它们。 直接返回亚空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风暴先知需要答案,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决定伏击Vorkaudar号的原因。 于是萨芬、也速该和亨里克斯一起站在怀言者军舰中间的一个船舱里,巨大的舱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顶上是一个很深的竖井。大量文字像符文一般在墙上连绵不绝地流动。萨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他觉得别人应该看得懂。 四周没有明显的光源,光线暗淡且令人不快。黑曜石般的墙壁闪烁着微光,仿佛被烈焰舔舐过。 “这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萨芬问道。 “这是最大的,”亨里克斯说:“也是最强的。” 也速该点点头,他表情阴郁:“我能感觉到。” 萨芬盯着他们在意的对象,眼前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它高二十多米,宽三十多米。机器的表面覆盖着油腻的电缆和管道,格栅开开合合,发出微弱而可怕的绿、橙和血红色的渐变光。机器不停地咆哮,喷出的一股股黑烟萦绕在竖井当中。喷溅的黑色有机液体弄脏了周围的每一处开放地,四周的地板上布满了骨头,每当萨芬移动时,脚底都会踩碎一块。 “你能接入它吗?”也速该问道。 亨里克斯抬头看着机器,萨芬可以听到他的眼部植入物在扫描时发出的嗡嗡声。 “也许吧,”他哼了一声:“给我点时间,我对这台机器了解有限。他们用我不认识的东西劣化了一些元件。那是......是钢铁之魂。这些是血。他们正用鲜血冷却它。” 萨芬皱起眉头,他不明白洛珈的军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需要多长时间?” 亨里克斯转向他,厉声笑了起来:“也许几天!?也许一辈子!?” 也速该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安慰他:“尽你所能吧,兄弟。我们相信你。” 亨里克斯在放松下来之前差点被也速该的触摸吓到了,现在他仍然紧张不已:让铁手战士负责一项机械任务是个好主意,这会让他的分析思维变得繁忙,让他无暇他顾。 萨芬转向也速该:“那么,我们?” 也速该点点头:“带路吧。” 他们俩把亨里克斯单独留在圆形的竖井里,沿着鲜血淋漓、臭气熏天的走廊朝外走去。 “我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也速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墙上污秽潦草的图案,“你呢?” 萨芬也摇了摇头:“我曾经和他们一起战斗。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们都是好战士,但我从来不喜欢他们。” “我以为火蜥蜴喜欢所有人。” 萨芬笑了:“他们太虔诚了,他们的原体也是。我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但是......” 他们开始往上爬,回到照明更可靠的甲板。身着白疤制服、戴着消毒面具的凡人仆从在他们经过时敬礼。 “也许我们应该问更多的问题,”也速该说。 “好吧,我们到了。” “我有些担心。”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两扇带有铆钉和镶板的厚重防爆门。门外站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手里拿着一把大口径激光卡宾枪。当两名星际战士走近时,他们向星际战士敬礼,与此同时舱门的液压系统在一声放气声中启动。 远处的船舱很小,直径只有几米。墙壁上覆盖着白色瓷砖,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刺眼的条状照明灯。一个垂直的金属支架立在中间,上面绑着一名战士。他的手腕、脚踝、脖子和下半身都被金属固定。他没穿盔甲,穿着一件齐膝的粗布罩衫。他全身上下,从脖子到双脚,都纹着一段段的仪式文字。 当也速该他们进来时,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门关上了,船舱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他们互相对视,心跳加速。 “有什么事?”框架上的军团战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一股浓浓的血从他那破裂的嘴唇上流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从我的脑子里拿吧。” “如果可以的话,你以为我会问你吗?” 战士笑了:“莱达克。二五六连。Yesa Takdar部队。” 萨芬靠在墙上,Vorkaudar号上的每一个船舱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长时间存放着腐烂的器官,但这些狭小的房间格外糟糕。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他问。 “莱达克。二五六连。Yesa Takdar部队。” 也速该叹了口气:“我们有船,而你的援军远在天边。回答问题,我们就能让你活下去。” 莱达克保持微笑。萨芬注意到他的牙齿已被锉的很尖,那一定花了好几个小时。 “你不想活了吗,莱达克?”他问。 莱达克依旧保持微笑。 “你的任务是什么?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莱达克。二五六连。Yesa Takdar部队。” 萨芬从墙旁起身,靠近怀言者战士:“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呢,兄弟?”他无力地叹了口气,望着眼前那双充血的眼睛。“自从伊斯塔万以来,我们只剩下追逐和战斗。在更多的追逐战斗之前,我想知道为什么。” 莱达克盯着二人身后的墙壁。一时间他似乎想说话,他的脸上洋溢着活力,就像一个传教士要向一个潜在的皈依者宣告救赎的真谛。 但冲动随后消失了,莱达克摇了摇头,两侧的太阳穴撞在金属支架上。 “莱达克。二五六连。Yesa Takdar部队。” 也速该掐住他的喉咙,推动他的厚重脸颊上仰,强大的压迫让莱达克青筋暴起。“说话。” 萨芬深吸一口气,整件事使他感到厌恶。他才刚刚习惯在激烈的战斗中杀死昔日的兄弟,但看到这个人如此靠近自己,看到这个人如此可怜脆弱......情况已大不相同。 “你不能用他的脑子做点什么吗?” 也速该依旧抓着莱达克的喉咙,他摇了摇头:“那个没用的。” “可是上一次,在前哨站上......” “那是因为对方没有准备,那是一种误导,一种很弱的误导。”也速该阴沉地看着莱达克。“阿泽克可以做到,但我没他的技艺。” 莱达克挣扎着看向他们,他的脸几乎要被也速该碾碎,但他狡黠的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也速该把手收回来,在莱达克的头前倾的同时狠狠地揍了他一拳,打断了他的鼻子。血滴到地板上,反射出莱达克摇摇晃晃的身体。也速该又打了他一拳,萨芬听到了更多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有必要吗?”萨芬问道,他望向也速该的眼神中透露着不确定。莱达克确实是叛徒和杀手,但他仍然是阿斯塔特的一员。火蜥蜴从来没有如此残忍过,即便对异形也是如此,更不用说怀言者了。 “我们时间紧迫,萨芬,”也速该说。风暴先知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他的不安,但他金色的眼睛里却透着坚毅。“我们要的是信息,而不是另一艘船。他知道舰队的动向和计划。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萨芬回头看向莱达克,在血染的牙齿之上,战士笑容依旧。 也速该收回拳头,双手合十,一颗铁青色的珍珠在他的指缝间闪闪发光。他张开手掌,闪电迅速从他的手中跳到莱达克的脸上。噼啪作响的长矛迅速而精准地刺入莱达克的眼睛,他裸露的皮肤上闪着弧光。 房间里充满了焦酥的烤肉味,莱达克痛苦地尖叫着,扭动着痉挛的身体。也速该加大力度,让莱达克体验到更深的痛苦,闪电在莱达克的身体上舞动,随后突然消失。 莱达克骤然瘫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上去不知所措,一大片左脸皮肤已被烧毁,露出了下面的肌肉,一缕缕轻烟从他身上升起。 “别再这样了,”萨芬说。 “舰队行动、通信。”也速该继续对着莱达克说道:“说出来,就能活命。” 莱达克的头耷拉着,他看上去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模糊地盯着也速该,然后看向萨芬。 “莱...达克。二...五六...连...” 也速该释放了更多的闪电。这一次莱达克的尖叫变得含糊不清,因为他的喉咙已被烧毁。这次的持续时间更长了。 够了。萨芬拔出他的爆弹手枪对准也速该。 “住手,兄弟,”他平静地说。 也速该转过身来,一脸震惊。闪电熄灭了,莱达克烧焦的脸又一次耷拉下来。 “你拔枪指我?”也速该不大相信眼前的情景。 “别逼我用它。” 白疤战士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他在这间船舱里究竟有多少敌人。“我们时间紧迫。他们知道部署。而我们需要知道这些信息。” 萨芬点点头:“我们会发现他们的,亨里克斯正在研究那台机器。” “你认为他们不会这样对我们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兄弟。”萨芬稳稳地握着手枪。“你已经看到了船上的一切,你已经看到他们堕落的样子,你和我一样厌恶这些。” 也速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需要知道信息。没有信息就不能战斗。没有信息就不能定位军团。” “我同意加入你,”萨芬坚定地说:“我会和你一起战斗,找到你的可汗。如果能把战争引向敌人,我愿意付出生命。但是我们都以自己的原体做为榜样,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不会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忘记了我的誓言。” 一时间,也速该看起来很有攻击性,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绝望野兽。对知识的渴望,对更快获得信息的渴望,体现在他的每一个动作当中。 莱达克咳嗽了一声,他的喉咙被血和胆汁呛住了。他的脸已经面目全非,肌肉和体液混在一起。如果他是个凡人,这样的创伤早就杀死他了。 也速该看着他的作品,脸上的狂热逐渐消失。他放下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仿佛他是第一次看到房间里的东西。 “我对我的行为感到羞愧,”他说:“在刚才......” 萨芬把他的武器收进口袋:“我从前也长时间如此,就是这样。一开始,我也会毫不在意地去做。”他看着莱达克的伤口,“不过,当你变得和敌人一样的时候,你的灵魂就不再属于你了。” “伏尔甘说的?” “这可能是他过去经历的事。” 也速该深吸一口气,他看起来很累。萨芬猜测他在空间站和传送过程中使用了太多力量,这导致他现在筋疲力尽。 “我们需要知道,”也速该坚持道。 萨芬按下符文把门打开。“我们会知道的,风暴巫师。”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相信亨里克斯,”萨芬把他领出房间,“和他们接触让我了解到,铁手军团虽然是一群怪胎,但是相信我,他们从不放弃。”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镣铐吊着的囚犯。 “至少,我们现在仍有这个共识。” 昔班翻身躲开迎面而来的障碍物,胯下的喷气摩托呼啸着冲进了隧道。隧道很窄,最窄的部分只有几米宽,整个隧道里遍布着致命的金属路障。 全速前进的摩托因高速而颤抖,排气管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喷吐着烈焰。昔班猛地转弯躲过突然杀出的路障,随后又低头穿过交叉的钢柱。 Tchin-Zar号上的赛道有5公里长,包含超过两公里的直道,和两段令人生畏的弯道。军团重视高速进攻的载具,因此在轮机区域的空挡处留出了一块不大的空地。掌控喷气摩托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持续的训练,所以战舰在它们的深处保持着训练赛道。 昔班身体前倾,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他微微扭头,躲过了一团缠绕的管线,随后全力加速。暗色的钢铁工程元件在他身后逐渐模糊,他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金属世界里超速狂奔。 摩托真不错!这是他在Chondax使用过的最后一辆摩托,修理工人把它保养的很好,他们清扫了过滤网上的灰尘,洗净了把车头上的血迹。 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听到追逐者的声音,在下方的试验隧道里,他只能听到自身摩托的轰鸣。 昔班笑了,随后踩下了油门。定位符文在他的头盔上快速闪过,红色的符文在模糊的黑色背景下留下闪烁的轨迹。符文显示追逐者距他还有几百米远,但越来越近。 加把劲啊。 前方就是弯道,但昔班没有减速,反而继续保持全速行驶。喷气摩托的底盘大幅地颤动,引擎释放的巨大能量几乎让摩托解体。 直到急转弯近在眼前,昔班才猛踩摩托的气动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他身体前倾、热血上涌。他侧身贴地,从一根沉重的金属横梁下方滑了过去。前面就是向左的急转弯隧道,盘旋在巨大的引擎室下方。此时他第一次听到了自己摩托引擎声以外的声音,上方的核聚变反应堆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噪声。 很快他就通过了这个转弯,在紧密地划过狭窄的隧道之后,摩托引擎又恢复了最大功率。 引擎已接近极限,喷气摩托的补偿器在全速下发出哀鸣;右翼擦过隧道内壁,在黑暗中划出一片火星。 他放声大笑,纵情狂奔,贯耳的噪声让他全身亢奋。除了引擎的轰鸣,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摩托的烈火,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瞥了一眼头盔上的显示器。 对方还能跟上。真令人印象深刻。 昔班穿过一个骨质的龙门架,随后再次加速。前方笔直的赛道宛若一条长龙,慵懒地躺在庞大地战舰之中。 他的感觉依旧敏锐,不久前他还在菲莫斯四号的熔岩平原上的尽情狩猎。他的反应力,在切格里斯阿都安背上磨练得到的反应力,就像他的关刀一样可靠。 但是他被咬住了,他身后的信号越来越近,仿佛黑暗中步步逼近的幽灵。 他再次大笑,把摩托开得更快了。隧道的尽头向他冲来,即使是40%的推力,喷气摩托也能以惊人的速度跑完全程。 我们在吊车钩爪决一胜负吧。 昔班让摩托稍微向左偏了一点,然后加大推力,绕过一堆堆烧毁的货物输送器。他在一个大型燃料管道的打桩机地基下方紧急刹车,身形大幅倾斜。 钩爪从黑暗中向他袭来,巨大的爪子之间空出了一个狭窄的缝隙。整个缝隙最多只有三米宽,即便在正常情况下,想要通过也十分困难。现在在黑暗中,狭窄和急速的组合,让这成为一次极度危险的考验。 昔班加快速度,集中精神向前冲去。然而,他的引擎被突然排出的尾气影响了一下,把他推得有点高。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直面而来的钩爪顶端,昔班心头一紧,猛踩气动刹车。 但时间已所剩无几,除了低头他也做不了更多了。钢铁砸进他的头盔顶部,差点把他打晕,但他还是顶着一串火花,成功地冲了出去。 昔班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隧道都在摇晃,但此时已经没时间让他恢复了,他得立刻控制住他的摩托。他咬紧牙关,在摩托冲进一堆精金甲板支架前,拉起了自己的摩托。 他最终稳住了摩托,但速度受到了影响。他再次打开节流阀,却看到身后的追逐者从头顶飞驰而过。对方通过钩爪的速度一定相当疯狂。 昔班第三次笑了,他沉浸在自己自豪的傻笑中。这才是真正的骑术,这才不会让大汗蒙羞。 这时,他们已经行驶到最后一个弯道,昔班和眼前的骑手都开始减速过弯,隧道里弥漫着推进器的浓烟。 几秒钟后,整个赛道明亮起来。伴随着一列列倾斜的活塞发出的嘶嘶声,车库的舱门在他们上方打开。昔班继续减速,把摩托滑行到最近的泊位上。此时他心情舒畅,面带笑容。 他前面的骑手把摩托停到了一个更靠前的车位上。两段式的机械爪从车库房顶伸下来,抓住了摩托的车头车尾。骑手在摩托被吊起来之前,跳上了他右边的一个钢架,而他的摩托则被移至维修区。 吊架的另一边是车库的主体部分,那是一个巨大明亮的圆形区域,里面挤满了机仆和载具维修人员。其他军团战士大步穿过宽敞的场地,走向他们准备就绪的摩托。他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下场训练。 机械爪靠近了昔班的喷气摩托,当摩托被吊向另一侧时,他跳了下来大步走向胜利者,他担心对方可能会在他表示祝贺前离开。 “兄弟!”他叫道:“你骑的太棒了!” 骑手脱下了他的头盔,用手抹了一把满是汗水的额头:“你也是个很难缠的对手,昔班汗。” 直到此时,昔班才认出他来:那个Chondax上的泰拉人,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对抗绞肉者(Grinder )的人。在机库冷硬的灯光下,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敦实、高大,脸颊上展现着模糊的伤疤。昔班没想到会再见到他,军团人数众多,兄弟会之间就像夏日的飞雀一样来去匆匆。 “托里古浑汗,”昔班说着伸出手去,他很惊讶,但并没有不高兴:“你怎么来了?” 托里古浑耸了耸肩:“这是战斗的指引,”他说:“你愿意和我喝一杯吗?” 昔班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能再次见到托里古浑真是太好了。 “乐意之至,”他微笑着说:“带路吧。” “离开白色世界后,你过的怎么样?” 托里古浑显得有些迟疑:“白色世界的峡谷里还有很多任务。我们没有完成所有任务,有些任务还需要继续。”他苦笑着说:“或者说,有些任务我们完成的不够好。” 昔班笑了:“真的?” 他们坐在Tchin-Zar号上的餐厅里,这间餐厅是专门为军团战士保留的。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整个餐厅都是空的,虽说白色伤疤不像其他军团那样严苛地要求战士,但在战斗状态的要求下,休息依旧十分罕见。 托里古浑将金属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他们招募了一位泰拉女性。有人告诉我说她能直接给大汗提建议。部分军团经历了重组。” “那你之后参加战斗了吗?” “没有。铲除兽人之后就没有了。” “啊。抱歉。” “战斗终究会来的。” 昔班尽量不去明显地打探托里古浑,他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由于某种原因,即使许多其他记忆已经淡忘,绞肉者之战依旧栩栩如生。那一战感觉就像全新人生的开始,只是现在他才明显感受到这全新的阶段。 “事情的变化合你心意吗?”托里古浑问道。 “什么意思?” “白色世界,参与整场战斗,和原体并肩作战这些。” 昔班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们奉命赶往菲莫斯。我们几乎没有时间举行死亡仪式。你还记得哈西(Hasi)吗?” “我记得。他死了?” 昔班点点头:“还有巴图(Batu)。现在只有术赤还跟着我。” 托里古浑双手捧着杯子:“你的部队伤亡挺大的。这就是速度的代价。” 昔班悲伤地笑了笑:“就像你警告过我的那样。” 托里古浑立刻面露歉意:“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昔班呷了一口饮料:“我仔细思考了你在Chondax上跟我说的话。”他注意到了托里古浑怀疑的表情,“相信我,我真的思考过了。我现在非常支持你的观点。你的战士们更加灵活善战,我正试着把这些教给我的战士们。” 托里古浑扬起眉毛:“我真的很惊讶。” “别这样,银河正在变化。” “确实。”托里古浑盯着他的饮料,但没有喝下去。“你怎么看待这个变化的世界?” 这是个好问题。“你希望我怎么看?” “你是个诗人,”托里古浑说:“你们畅所欲言。” 昔班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看看对方是否在嘲笑自己。他从来没机会说过,当然也没和托里古浑说过。“我相信大汗。”他继续说道:“你肯定也很清楚这点,他比我们更睿智。” 托里古浑挖苦地笑道:“他可以分享更多的知识。” “他迟早会的,我愿意等待。” 托里古浑向后靠到椅背上,加固的金属支柱在他厚重的装甲下弯曲:“我得说,把阿尔法军团撕成那样着实让人愉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群狡猾的混蛋。我很好奇,当他们看到剑刃风暴号向他们袭来时,他们会怎么想。” 昔班笑了:“他们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的。” 托里古浑也笑了:“那是。” 随后是一段沉默。附近车库传来工作人员工作的叮当声;喷气摩托从他们下方几层楼远的地方呼啸而过,震动着脚下的地板。 托里古浑最终开口了:“昔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没人知道。你知道返回泰拉的命令吧?” “我知道。” “有人还说鲁斯最后还是疯了。” “不仅仅是他。” 托里古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我想见见你,因为你总说事情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我记得你说过这话。” 昔班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一切都变了。” “舰队正在规划航线,星语者们还在讲述着不同的谜语,但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他小心地盯着昔班。“有人正在说谎,而且就在军团里。我开始怀疑......” 昔班眉头紧锁:“你到这里来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托里古浑身体前倾:“兄弟会,这是我们的组织形式。影月苍狼也有类似的形式,他们有团体,非正式团体。他们在这些团体中会面,重申战士的誓言。他们允许这种组织。他们告诉我,是战帅组织了他们。” “战帅?” “所以他们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形式。它打破阶级,交换信息,增进信任。” “你也加入了一个团体?” 托里古浑点点头:“你不用担心,大家都很团结友爱。你们切格里斯人一定也有相同的东西:战士结社。” “据我所知没有。” “好吧,至少结社里有切格里斯人,而且他们现在比泰拉人还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你怎么看?” 昔班没有笑。他感到紧张,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操纵。“在Chondax上时你就已经加入了?” “我在里面已经有几年了,有些人参与的时间还要更长。但是,你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起你说过的话,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我们都是战士,结社里有军团中最优秀的战士。你会受欢迎的,我可以介绍你加入。” 昔班喝了一口饮料:“我有我的兄弟会。” “我也一样,二者并不矛盾。” “那结社有什么特别呢?” 托里古浑看起来有点不耐烦:“我刚才说了,交流和分享。在那里,你可以忘掉可汗的身份,做一个......” “兄弟。” “没错。” 昔班慢慢地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 “我听说你在这艘船上,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昔班撅起了嘴:“你骑得很快,我可不记得你有那么厉害。” 托里古浑哼了一声:“我必须追上你,你差点儿命都没了。” “它们天生极速,开慢点可太浪费了。” “它们可不是用来飙车的。” “没错,你一直在跟我说这些话。” 托里古浑把杯子推到一边:“这只是个提议,仅此而已。但你和我一样清楚,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战帅要求我们支援。” “多恩亦是如此。” “没错,那是在我们失联......多久之后的联络?你还记得泰拉上次什么时候找我们吗?” 昔班感到一丝怀疑:“你是泰拉人,兄弟。” “我是一名阿斯塔特军团战士。”托里古浑坚定地说:“我已经有一百年没见过王座世界了。这关乎正确的抉择。” 昔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大汗会做出决定的,我们可以等待。” “对,对,那是当然。但那是什么时候呢?”托里古浑把双手摊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看来我应该重新学学耐心,我知道我应该,刚才是我的不对。” 昔班一直看着他,他告诉托里古浑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确实在向托里古浑学习,他确实尊重托里古浑的作战方式。得不到原体的领导令人不安,就像阿尔法军团不明不白的出现一样。 托里古浑弯下腰,从腰带里掏出一只盒子。“没什么,就是成员的标志而已。”他打开盒子,把一个银质徽章倒在手里。 昔班面不改色,用以掩饰内心的吃惊。自菲莫斯上第一次见到徽章以来,他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东西。尽管徽章上有月亮和闪电的标志,但它看起来不那么切格里斯。切格里斯人不是银匠,他们锻铜炼铁,却不怎么铸银。 “我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他平静地说。 托里古浑摆弄着徽章,他似乎不愿意完全展示它:“真的?一般这些都是藏起来的。” “可你给我看了你的徽章。” “那是因为你是候选人。”托里古浑收起徽章,把它重新收回盒子里。“你也会有一个的。”他下意识地笑了:“这只是标志而已,没其他的作用。” 昔班看着托里古浑握紧拳头的样子,内心还是有点怀疑:“我听说过这些结社。” “当然。” “我并不赞成在我的兄弟会中建立结社,一点也不赞成。我认为军团这个组织已经够了,况且我已经有了一个标志。”他用手比划着他的伤疤,那伤疤更符合切格里斯人的风格,比托里古浑的更深更白。“一个不用隐藏的标志。” 托里古浑低身示意:“我接受你的观点。” 昔班叹了口气,托里古浑并不擅长掩饰,也许这能让人感到欣慰:“是哈西克叫你来的。” 托里古浑扬起眉毛:“你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向他报告我在菲莫斯上的发现,现在你又向我展示了同样的东西。” 托里古浑摊开双手表示放弃:“这不是阴谋,昔班。那颜汗牵涉其中是不是让你不安?他是大汗身边最早的成员之一。” 这时昔班想起了也速该,风暴先知也是大汗身边最早的成员,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和其他许多人一样,昔班想念他在军团中心平静的存在。他不在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这不是巧合。 “大汗知道吗?” “哈西克的事?我不知道,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我敢说,如果大汗知道了,一切都会改变。” “我不知道,昔班。我并不是那么高阶的成员,我只是其中之一。”托里古浑显得躲躲闪闪:“但我猜他知道。我觉得,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昔班推开桌子,骑行训练让他疲惫,他需要冥想来净化自己的心灵。“我说过事情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对不对?” 托里古浑点点头。 “事情也许不会,一切都在流动。这是我记忆当中,我们第一次没有方向,我们第一次看不见猎物。” 托里古浑没有插话,昔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你没有说服我,”他继续说道:“我还是不相信结社,但我们并肩作战。你在与绞肉者的战斗之后回来找我,你还记得那场战斗吗,我现在还记得,所以我会去的。我一直试着敞开心扉,这可能是其中的一部分。 托里古浑看上去内心充满感激:“好!这就是我想要的。如果你不同意,那就只有你和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们会不认识我吗?” “我们会戴......斗篷,”托里古浑显得有点难为情。“一切都很戏剧化,但在开始时,这还是挺有帮助的,没人需要认识你。” “我明白了。” “我很高兴,昔班,真的。这一切,都是关于战士精神的。我知道你有这些,我见证过它。” “你可以再见证一次,”昔班干巴巴地说。 托里古浑咧嘴一笑,他看上去如释重负:“这将是我的荣幸。” 第十四章 机械之魂 剧变之始 焚尽之星 亨里克斯正在分析机械结构,此时的他已经深入机器内部。他已经不止一次对自己与盔甲之间的紧密联系感到遗憾,拆除所有附加装置非常困难,而这些装置让他变得超乎想象的笨重。他肩甲和胸甲上安装的器械可以干扰鸟卜仪,这对于前哨站上的清扫作战非常有用,但这些器械所占的额外空间让他很难深入眼前设备的核心。他沿着一条狭窄的裂缝爬了一半,两侧是巨大轰鸣的金属,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活埋了。 他眨眼激活了一个传感叶片,一块金属片从他的右手护甲里伸出来。他又探测了一遍,把传感器接入一个银制的输入节点,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怀言者对他们的机器做了非常奇怪的事。 整个系统似乎是在一个以四为基础的机制下运作,不再输出任何二进制参数,而他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一些部件相对来说比较标准,另一些则被效率低得多的部件所取代,这些部件由皮革传送带、铁质齿轮甚至是有机物构成。到处都刻着虔诚的铭文,覆盖了过去房屋里所有的有用标记。 亨里克斯把传感叶片的输出抄送到他的头盔缓冲器,数字在头盔里滚动,目镜的曲面内部发出柔和的光芒。他已经不止一次出现想要砸碎一切的冲动。 这是一种腐化。他们玷污了他们得到的东西。 慢慢而痛苦地,他开始拼凑机械内部的主要运作部分。有些功能需要几周的时间来重建,但他已经在机器所有的特别功能中,分离出了一种星图投影功能。恒星测绘是出了名的困难,因此即使是怀言者,也没在自己的疯狂改造中而扔掉那个设备。 他尽可能地伸展手臂,把一个二进制读取器推到裂缝底部的一个插槽里,然后使用盔甲自身的电源激活了那个插槽。更多的数据在他的头盔里滚动,映照着他冷酷的笑容。 “成了,”他对着自己咆哮道。随后他站了起来,刮着机器的边缘离开裂隙。 即便只是触碰叛徒的设施,都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亨里克斯庆幸自己没有脱下护手,没有让自己剩下的血肉暴露在污秽之中。况且,他也很难再有任何脱下护手的理由。一看到他那只仿生左手,他就想起了费努斯的训诫,想起了伊斯塔万。这些回忆使他陷入了一种只有杀戮才能摆脱的黑暗情绪。 萨芬和自己不同,他至少有找到原体、重建军团的希望。亨里克斯曾经接收到战场上的图像,从一百多个粒状目镜的图像,到星系中的每一艘铁手军舰的数据。 费努斯已死。不朽之物也会腐朽,永恒之人亦有终点。 在那之后,就只剩下愤怒,只剩下吞噬理智的痛苦咆哮。余下的战斗依旧恐怖,敌人在他们初期胜利的鼓舞下,一波又一波地朝他们进攻。 随后的幸存只是另一种诅咒,马革裹尸可能是更好的结局,但最后他在一片渺茫中活了下来。 如果他没有遇到萨芬,活下来的机会就永远不会到来。在那些无眠的深夜,亨里克斯有时会因此而恨他,但在其他一些时候,萨芬是他见过的战士中他最崇拜的。萨芬引导他们进入虚空,用他冷静、坚定的决心领导手下的幸存者。当他的火蜥蜴同胞们都在尖叫着要进行自杀性的复仇时,萨芬却能保持冷静。他是他原体独特信条下的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另一个世界,亨里克斯可能会因追随伏尔甘而感到自豪,他的子嗣几乎在各方面都令人钦佩。但那只是如果而已,只有战死沙场、魂飞魄散,才能终止他对费努斯的忠诚,即便他知道这并不遥远。 绝不忘记。决不饶恕。 他挤出裂隙,在一堆缠绕着机器底座的电缆上磕磕绊绊地走着。竖井的圆墙在他上方若隐若现,又大又黑。 亨里克斯跪下来,启动了他放置在设备周围的电源。能量沿着电线蜿蜒喷涌,重新点燃了等离子格栅背后的绚丽色彩。机械内部的某个地方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嘎嘎声,风琴一样的排气管里喷出一阵一阵的烟雾。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没什么大事发生。血液汩汩地流过冷却剂管,能量弧在上层外壳的青铜电极之间跳动。 然后慢慢地,房间里越来越亮。亨里克斯退了一步,仔细检查着辐射水平。在他的上方,一团漩涡状的发光等离子体开始形成。他盯着它,但看不懂上面的图案。墙上的文字在中间机器的力量的推动下,发出明亮的光芒。 最后,他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同时也为自己未能早些发现而感到愚蠢。 “萨芬,”他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他抬头望着竖井:“我想你们最好过来看看这个。” 也速该在新月号上醒来,就像他离开切格里斯后的每一次醒来一样,他满脸汗水、心跳加速。 梦境依旧折磨着他,所有的梦都是一样的:一个燃烧的星球,可汗与一个未知的影子战斗。也速该总是在同一时刻醒来, 可汗倒下的时刻。 可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也许费努斯在面对福根之前也是如此。传言从未消失,反而在暴行的传播下愈演愈烈:只有原体才能杀死原体。这或许这是真的。 也速该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他一直在坐着冥想,希望古老的方法能减轻他心中的烦恼,但这没用。 审讯莱达克的经历让他十分震惊。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萨芬的阻拦,他会继续释放闪电,直到血肉从怀言者的脸上剥离下来,直到对方的尖叫被他的鲜血呛住。 他以前从未这样失控过。杀人是一回事,他们生来如此;但制造痛苦......在统一之前,这种事就只有野蛮人才会干了。 门口的钟声轻轻响起。也速该站了起来,走向嵌在墙上的水盆。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门滑开了。 “你还好吗?”萨芬站在门口问道。 “和往常一样。” 火蜥蜴战士走了进来,微微低头:“同样的梦吗?” “是的。” “你还看到别的什么吗?” “没有。和以前一样。如果你有想法......” 萨芬怜悯地笑了笑:“地方听起来像夜曲星。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也速该往脸上抹了点水,擦去皮肤上的汗水。“关于莱达克......” “我明白,相信我。我们需要依据他的危险性来决定他的生死。” “你的想法呢?” “现在没必要杀死他,他可能还有用。” 也速该伸手去拿一条粗糙的毛巾:“但你不是来谈莱达克的。” “亨里克斯发现了一些东西。” “啊。”也速该把象牙色的斗篷披在他虔诚的长袍上,斗篷的质感非常凉。“好消息?” “这得等你告诉我了。” 他们乘坐穿梭艇离开新月号。新月号到处都是攀爬的技术人员,他们在修复在亚空间跳跃过程中所受到的损伤。赫西奥德号悬在远处,像一块黯淡的深灰色石板。Vorkaudar号是这些船中状态最好的,但怀言者的所作所为严重地玷污了它曾经自豪的线条,它那长长的船头上覆盖着各种符号,使它看起来就像一艘异形飞船。 “那么,你是要跟我说尼凯亚了,”萨芬说。 也速该把目光从窗口移开:“是的。” 萨芬放松地坐在船员舱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也速该的发言。 也速该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知道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通知来得很快。伏尔甘立即颁布了这个法案。当伊斯塔万三号的消息传到我们这里时,军团中已经没有还在活动的智库了。” 也速该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们怎么样了?” 萨芬耸了耸肩:“他们立下誓言,重返队伍。我不知道大屠杀后还有多少幸存下来,也许没人活下来。” “你们难道一次都没想过这是疯狂的行为吗?你们从没想过你们正在放弃你们的力量吗?” “有,我记得当时有一些争论。”萨芬低头看着他的护手。“但这是帝皇的敕令,我们是忠诚的军团。” “希望其他人不要那么忠诚,很难想象狼团会放弃他们的符文牧师。” 萨芬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不过鲁斯当时也在那儿。” “尼凯亚吗?我不知道,有些人的到来是不公开的。不过他和瓦尔多走得很近,当时到处都挤满了禁军。”也速该靠在船员舱的墙上,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当时我认为这是一场真正的辩论,竞技场里坐满了人。你会喜欢的那里的,萨芬。火山世界,空气中弥漫着厚厚的火山灰。数百万人到了那里,观众真的很多,好像整个皇宫里的人都远道而来。” 萨芬在一旁听着,也速该的记忆看上去不是很精准,但他还是滔滔不绝。他一边说着,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 “我本来就不该在那,”他说:“应该是可汗在那。他和其他人讨论了这件事。” “其他人?” “主要是马格努斯,还有圣吉列斯,主要是他们三个。马格努斯是三个人名义上的领袖,力量也最为强大,但他不是唯一的声音。圣吉列斯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在某些方面,我认为他是最接近以太的。当然,在这个问题上,可汗一直以相同的方式斗争。他为智库制定了大部分规则,尽管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记录数据中。” 萨芬看起来有点怀疑:“从来没人知道。” “对,”也速该笑了:“当然没人知道。就像我告诉你的,马格努斯从来都不想要智库。他希望每个灵能者都能充分发挥自身的潜力。探索一切,这是他说过的话。没有指导,没有约束。有一些守护灵在他们的耳朵里和他们交流,但我们看不到那些东西。这很危险,灵能需要得到控制,因此可汗和天使都创造了组织来限制灵能者的能力。在切格里斯,我们称之为天堂之路(Path of Heaven)。我们告诉过他们,如果你们偏离了正道,亚空间会吞噬你们的灵魂。” “所以你知道这很危险。” “当然!什么不危险?你们的普罗米修斯信条很危险,在宇宙中生存很危险。我们在狭窄的悬崖上保持平衡,有人认为我们是应被烧死的女巫,有人认为我们是万能的神明。谁也不可能赢得这场辩论。” “但他们做到了,女巫猎人赢了。” 也速该点了点头:“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以为错误虽已犯下,但会被弥补。随后我们意识到禁令是永久性的,并且军团已经在改革。整个过程异常迅速!让人觉得我们总是急于抛弃我们的力量。”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阐述了自身的立场,”也速该伤感地说道,他在回忆整个过程:“很笨拙的阐述。整个过程非常压抑,因此我表现得不好。某种未知的压力压迫着我。马格努斯也发表了观点,他做了我们最担心的事:他做得太过了。他从不知道他引起了多少恐惧。如果他站起来说:‘我们知道我们必须改革,我们知道我们必须谨慎’,那么我们可能会赢。但事实恰恰相反,他宣扬着知识和能力,给人一种先知的感觉。我听到他演讲的时候,就是我就开始担心的时候。” “谁反对你们?” “一个太空野狼牧师。这很奇怪,我怀疑他另有目的,但也有可能不是。发言时间最长的是莫塔里安,整个圆形剧场里都充斥着他的毒气。” “莫塔里安,我甚至不知道他在那里。” “我也没想到是他。我以为鲁斯会亲自上阵,亦或是安格朗,但事实是死亡之主站了出来。他也到过乌兰诺,使那里的一切陷入阴影。他有着黑暗的灵魂,他在尼凯亚上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我的看法。” 萨芬思考了一会儿:“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的观点占了上风。” 也速该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我告诉阿里曼我们会为今天而流泪,而事实的确如此。如果未来有人问是谁终结了智库,如果未来依旧如此的话,那么这个名字就是莫塔里安,是他完成了这一切。”即便现在,这份记忆依旧让他恼火:“整件事不应该交给千子,可汗应该在那里的,应该与天使和马格努斯站在一起。没有人能指责他是巫师,当一个战士原体支持智库,其他人也会平静下来。” “那他为什么不去呢?” “荷鲁斯命令他离开。”也速该盯着地板,思考着自身的无知。“就在尼凯亚会议筹备的时候,他被命令前往Chondax。我们谈过这件事,可汗和我。他考虑过拒绝,他可以拒绝,但我们都认为Chondax几周内就会被扫清。毕竟那里只有绿皮。”他懊恼地看了萨芬一眼:“只有绿皮。” “所以荷鲁斯下了命令。”萨芬重复道:“有趣。” “对此我没什么别的想法,”也速该痛苦地说:“没有证据,真的很难相信荷鲁斯在乌兰诺时就已堕落,如果是的话肯定会有蛛丝马迹。如果有人不希望可汗前往尼凯亚,那也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呢?” “谁知道呢?为什么Chondax的面纱维持了这么久?为什么整个星系仍被困在亚空间风暴当中?为什么帝皇之光会颤抖?为什么星语者会看不到景象?这些都是问题。我已经思考这些问题,很久很久了。” 萨芬抬起头,穿梭艇正滑向Vorkaudar号的船坞。“他们并非算无遗策,”他说:“我们有些人还活着。” “你的乐观就不会消失吗,哪怕就一小会儿?” 萨芬笑了:“乐观?我不这么叫它。” Vorkaudar号的侧面逐渐包围他们,在窗口上投下阴影。也速该感觉到了着陆杆延伸时发出的轻柔叮当声:“那么,你叫它什么?” 萨芬站了起来,准备好打开舱门。 “信仰,”他相当严肃地说。 随着剑刃风暴号冲破亚空间的边界,它的亚光速引擎立即启动。当它完全驶入现实空间时,更多的舰船紧随其后冲入跳跃点。虚空的边界在穿破之时震荡不已,五彩斑斓的光束随着战舰射向黑暗。每艘军舰都全力驶向现实空间,并在驶出亚空间后保持全速航行。 可汗站在剑刃风暴号的瞭望台上,双拳紧握,凝视着前向实况屏幕(oculus viewscreens)。在他周围和下方的舰桥分层甲板上,奴工和凡人船员正默默地启动着飞船系统,并进行前向鸟卜仪扫描。 秦夏站在原体旁边,两侧是全副武装的怯薛,寂静无声,岿然不动。数据流入,水晶透镜上荡漾着发光的符文。 “搜索船只信号。”原体轻声命令道:“快点。” 从很远的地方可以听到光矛充能时发出的低鸣,剑刃风暴号的甲板在亚光速引擎的全速推进下颤抖。虽然战舰现在已经驶出亚空间,并关闭了盖勒立场,但虚空盾依旧在前向观测器上荡漾。 “大人,探测范围内什么都没有,”舰桥通信传来简子的声音。 “鸟卜仪没有扫描到任何信号,”感知器主管确认道,主管名叫塔班(Taban),是一个严肃而高效的切格里斯人。 “普罗斯佩罗呢?”可汗问道。他全副武装,盔甲由珍珠白陶钢和金色装饰组成,刀悬于腰间,镶嵌着符文的皮革包裹着刀鞘。他感受着战斗来临前的紧绷。 “马上进入探测范围。” 感知器岗位里的技术牧师在他们的红色长袍下摇摆低语,机械树突在馈线节点间进进出出。 秦夏眯起眼睛看着输入的数据,附近唯一的信号就是白色伤疤,它们在剑刃风暴号身后,扇形展开为战斗阵型。 “什么都没有,”他轻声说。“没有飞行器,也没有能量的痕迹。” 可汗点了点头。像普罗斯佩罗这样的主要星系,附近应该充斥着成千上万的船只,以及这些船只引擎排出的化学残留物。但是从曼德维尔点行进到现在,整条航线上杳无人烟。可汗强压下胃里翻腾的不安。 在亲眼见证一切之前,不下判断。 行星进入了前向探测器的极限探测范围,在奴工对图像增益逻辑引擎的校正下,模糊的图像在闪烁中迅速变得清晰。 “是黑色的,”秦夏说。 “我看到了。” 普罗斯佩罗曾经如同宝石一般,是一个浅蓝色的球体,就像泰拉的黎明一样,它带着淡紫色的条纹,在反光冰盖的影响下颇为阴暗。从太空上看普罗斯佩罗很原始,没有受到工业化过度的影响,而王座世界在工业化的作用下,已经变成了一个由岩石和钢铁构成的灰色球体。 现在它染上了灰烬的颜色。 图像变得更加清晰,可汗看到了大片旋转流动的云团,就像席卷乌兰诺上空的云团那样厚重黑暗。 他紧握着瞭望台上的栏杆。“有信号吗?” “没有,大人。” 可汗感到愤怒在他体内膨胀。他来是对的。 “舰队进入轨道,”他冷冷地命令道:“封锁这片区域,准备登陆。继续扫描周围区域并扩大扫描范围,如果发现任何带有芬里斯标记的东西......” 即便如此,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格杀勿论!” “它是黑色的,”伊利娅紧盯着观测器。 哈尔只没有回答,他看起来面色严峻。 “说真的,哈尔只,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我看过普罗斯佩罗的记录,它很漂亮。什么能把一个星球变成这样?” “一个军团。”哈尔只说。“一个军团就能做到。” 伊利娅感到非常难受:“有多少人住在那儿?” “这里没人比你更懂数字,斯祖。” 伊利娅也许可以从什么地方弄到那些数字,但她知道她不愿意这么做。普罗斯佩罗并不是巴巴鲁斯那样的死亡世界,那里只有少数被苦难逼疯的居民还在坚持他们地狱般的生活。这里文明开放,温文尔雅,宛若天堂。 肯定有几十亿人。 几十亿人。 她气得喉咙发紧:“他们会付出代价的,如果这里隶属于帝国,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们会的。” “我们必须知道,哈尔只。”伊利娅转向他。“我们必须知道是谁干的。” “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不敢相信。异形......异形能渗透的这么深入吗?” 哈尔只摇了摇头,他往常的乐天精神已经消失了。“什么异形?他们不是死了就是快死了,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害我们了。” 认识到这点如同晴天霹雳,伊利娅想起,当她第一次在乌兰诺上空的轨道上遇见可汗时,她对可汗说了完全相同的话。 “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害我们了。”可汗回复道:“也速该,我想知道有多少次,在多少个被遗忘的帝国,这句话被说起过。” 所有这些话似乎是可怕的预言。她转过身去,看见那个外表可憎、化学灼烧的星球,它就像太空中悬挂的墓碑。 “我们在这什么也得不到,”她声音颤抖。“我们不该来的。” “他必须来。” “那我们应该马上离开。泰拉也好,其他任何地方也好,就是不能待在这。” 哈尔只把他的大手放在她的肩上:“冷静点,答案在行星表面。” 她吸了一口冷气,伸手去够观察孔的窗台:“我不下去了。” “你可以不下去,但大汗会需要你的。舰队需要命令,我们已经接到了要部署的命令。” 伊利娅不想听这话。这一次,她真希望他们能自己处理这件事。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如同克罗诺斯(古希腊神话中的原始神,代表时间)告诉她的那样衰老。 “把它们送到我的工位上,”她心不在焉地说,眼睛盯着门口。 “遵命。” “如果可能的话,确保封锁保持‘常’模式。” “遵命。” “这会怎样结束呢,哈尔只?” 有着白色疤痕的战士回头看了看她,他那褐色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斯祖,这才刚刚开始。” 剑刃风暴号抵达提兹卡上空的静止轨道,整个星球一览无余。大气数据逐渐涌入,和先前获得的视觉数据互相印证,大家严肃地听着塔班的记录报告。 “检测到大量地壳构造活动,大人”塔班盯着他的数据表说:“大气污染水平远超凡人承受能力。我们推测,这是大范围密集轨道轰炸,附带二次冲击之后的结果。” “二次冲击?”可汗问:“什么冲击?” “具体未知,我们正在努力解析。背景辐射水平很高,但还是能得到别的......东西。云层覆盖率为100%,主要由早期破坏阶段的颗粒物组成。酸性残渣到处都是。毒素广泛分布,且剂量致死。赤道地区有大量的火山活动。” 可汗活动了一下胳膊,他不知道如何去感受这一切。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更加麻木了。他一直期待着某种庞大的幻象会被揭开,马格努斯也许能完成如此大的幻象。如果有人可以隐藏整个星球的真实状态,那他一定也能。 “生命迹象?” 塔班摇了摇头:“无法读取。” “那我们下去。” “我们不能,大人。” 可汗瞪着他:“不能,”他重复道,词语里夹杂着轻蔑,好像这样的事情会阻止一个原体似的。 塔班咽了一口唾沫:“大气上层有个东西,有个屏障,有个以太场,一个非常大的以太场。我们已经进行了模拟,登陆艇和着陆舱都不能幸免。” 可汗摇了摇头。“不可能,一定有办法下去。” “这个世界正在灭亡,大人。各种现象正在加剧,或许这正是攻击的结果,谁也不能直接杀死整个星球。 可汗看向等待命令的秦夏。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他什么也没说。“你的看法呢,夏?” 秦夏抬起头:“对流层里有个屏障,”他若有所思地说。“那下面呢?” “很难说,”塔班回答道:“我们几乎得不到任何地表的信息。” “但是以太场只局限在大气上层?” “对。” 秦夏瞥了一眼舰桥后方的六边形区域,十八根精金的柱子立在一块黑曜石地板的周围,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枚切格里斯的守护符文。可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对他的提议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极了,夏。” 感知器主管尽最后的努力来劝阻他们:“情况不稳定,”他抗议道:“我们可能无法把你从下面传回来,甚至无法进行语音通信。” “我对你很有信心,”可汗平静地说,然后转向他的怯薛:“准备好了吗?” 秦夏点点头:“随时待命。” 可汗伸手去拿他华丽的金色头盔,面罩上装饰着张牙舞爪的Qo时期龙。“我们出发。” 十二名终结者从瞭望台上沉重地走了下来。 “舰队怎么办?”秦夏问道,他已经戴上了头盔。 “哈西克可以负责封锁,把授权命令传给他。告诉他去咨询一下伊利娅,这也是我们把她带来的目的。” 秦夏向可汗鞠躬,可汗听到他的头盔通信器切换频道的微弱声音。 塔班紧跟着他:“空气含有剧毒,大人,即便对于受到你拥有的独特天赋祝福的人来说,这也是剧毒,请务必戴着头盔。” 可汗敷衍地点了点头,站到了传送网格的中心位置。“谢谢你的关心。” “城市周围很不稳定,一有动静......” “你等我的命令吧,”可汗冷冷地说,看着秦夏和其他人进入传送装置。 塔班鞠躬接受命令:“有些读数有点......异常。或许应该找风暴先知......” “传到城市的中心,”可汗命令道,他绕过感知器主管,直接向传送操作人员下达指令。 “一切就绪,大人。” “激活传送。” 塔班和其他船员退了出去,站在离传送平台几米远的地方。力场在六边形区域的柱子间噼啪作响,舰桥在翻滚的静电中消失了。 一秒钟后,传送结束了。 寒意像往常一样充斥着可汗的身体,他有一种被悬在无限深渊之中的感觉。这种感觉总是让人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属。 灯光消失,他感受到脚下坚实的泥土和面罩里真实的空气。即使有盔甲保护,空气还是很糟。 他的怯薛站在他周围,秦夏站在他肩旁,他们都拔出了武器:火焰喷射器,动力剑,复合爆弹枪。 可汗没有拔剑。 在他的前方,满目疮痍的景象在黑暗的天空下延伸开去。闪电伴随着远处的雷声掠过地平线;扭曲的钢铁和破碎的岩石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被地狱焚尽的建筑高耸入云,在阴沉的天空下像骷髅一般若隐若现;剩下的地方尘土飞扬,在黑暗中堆积出一座座闪着微光的灰色沙丘。 可汗跪下来,抓起一把灰尘,细小的玻璃碎片从他的指间滑过。在遥远的上空,翻滚的云团在厚厚的云层下飞驰。 怯薛慢慢四散开来,他们的靴子在灰尘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盔甲低沉的摩擦声仿佛星球上高歌的男高音。 可汗朝左边望去,巨大金字塔的遗迹仍然矗立在废墟中,它的侧面被轰开,残骸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台巨大的战争引擎,战犬级泰坦,仰面躺在瓦砾中,它的装甲起泡发黑,看起来就像被人在这儿点燃了。 所有东西都有烧焦的金属味,整座城市都弥漫着恶臭。可汗的装甲传感器告诉他,经历天启的普罗斯佩罗表面仍然温暖。 秦夏在几米开外,转身面对他。 “从哪开始,大汗?” 可汗站了起来,让玻璃尘洒落在地。 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图书,资源,神秘。如果太空野狼真的做了这一切,或许他们的自夸名副其实。 “那边有个洞穴,”他回复道:“他曾经告诉过我,就在这座城市下方。” 他不顾空气中残留的灰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从那里开始。” 第十五章 制图 死城 夜叉 也速该进入房间时首先注意到的是光。到处都是光,它们在黑曜石间跳跃,在机器天线上反射。数条闪亮的电光蜿蜒向上延伸,并在抵达上方开阔的空间之前断裂。 亨里克斯朝也速该和萨芬张开双臂:“令人印象深刻,对吧?” 他们三人站在装置的阴影里,凝视着机械投射出来的光。一个直径三十米的银河状漩涡在他们头顶闪闪发光,漩涡上面点缀着金色的圆点。当机器的动力装置变化时,整个漩涡就会闪烁波动。 “一块星图全息石。”萨芬略显失望。 “你看这有多大,”亨里克斯的语气很不高兴:“你知道这需要消耗多少能量吗?” 也速该在机器的边缘观察。有一串铜球挂在带刺的铁架上,黑色的闪电在铜球上劈啪作响。“这些是什么?” “不知道。”亨里克斯跺脚走了过来。“我还等你告诉我呢。” “我不是技术军士。” “对,我知道,但这不是机械,至少在我看来不是。”亨里克斯举起手去触碰闪电,闪电毫不费力地穿过了陶钢。“这东西不在这儿,不在现实空间里,它不能触发我身上的任何仪器。尽管如此,它还是在现实中显示出来。” 铁手战士刚一开口,也速该就看出了事情的真相:闪电是面纱那头造成的。在机器深处的某个地方,亚空间能量正在被引导。 “这不可能,”尽管也速该内心感受到的证据告诉他并非如此,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机器不可能束缚住它。” 亨里克斯哼了一声:“但他们做到了,而且结果就在我们眼前。我希望你能解锁它,它显然是为使用而设计的。” 萨芬靠近他们,光波在他绿色的盔甲上流动,墨黑的头盔目镜上反射出闪亮的光。“我不建议这么做。” 也速该停住了。他能感觉到机器里沸腾的以太。他面前的仪器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让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变得很弱。他看着汩汩作声的冷却管,看着外壳上发光的如尼文,他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我们就只有一张银河地图。”亨利科斯说着,大步走了回来:“它不止如此。” 萨芬跟在他身后:“这是一种魔法。” “我也这么觉得。” “我还以为你讨厌这些呢。” 亨里克斯转过身:“确实。我讨厌这艘船的一切,但你要我找出它是什么,所以我就做了。” 也速该抬头望着微微发光的银河,漩涡轻轻地旋转着。单看它的规模就足以令人印象深刻,但亨里克斯是对的:这不是它被制造出来的原因。 “我可以深入内部,”他平静地说。 萨芬和亨里克斯都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安全吗?”火蜥蜴战士问道。 “我不知道。”也速该把手心贴在机器上,歪着脑袋,仿佛在追寻真实的声音。“我能听到......声音。有意义的话语。就像在亚空间中那样。就像导航员听到的那样。”他把手更加用力地按在金属上。“有什么东西活着。” “这是干什么用的?”萨芬问道:“你能看出来吗?” 也速该几乎能听到那东西在想什么。思绪的碎片掠过他的意识,像水面上的阳光一样转瞬即逝。 “这是通讯设备,”他慢慢地说:“我觉得是。长范围,基于以太。”他把手拿开,并感到一阵刺痛。“它就像星语者一样,但更为强大。它直接使用亚空间。我想它非常古老。” 亨里克斯点了点头:“它比这艘船更加古老。” “它对我们有帮助吗?”萨芬的语气有些质疑。 “有,”也速该说:“它认同我,我可以把它打开。” 萨芬若有所思地朝装置移动,血腥的条纹布满它的表面,一块锈迹斑斑的手印在那些条纹中显得格外醒目。 “我不喜欢它给我的感觉。” “你怎么了!”亨里克斯吐了口唾沫:“我们为什么要拿下这艘船?你想要一条穿越亚空间的道路,他们给了我们一条。但如果你想把它扔了......” “我明白,拜昂,”萨芬平静地说:“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你还找到过别的办法吗?” 铁手士兵摇了摇头:“我没有找到别的东西。如果你不想激活它,那我们就走,炸了这艘船,然后去别处碰碰运气。就是这样。” 萨芬又抬头看向投影,他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也速该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个怀言者,就是另一种办法。 “做你该做的吧,”萨芬最后沉重地说。 亨里克斯满意地往后站了站。也速该进一步检查了铜球。他缓缓向前,伸出手去触摸铜球的表面。就在他触碰到的时候,一股触电般的刺痛从他的手臂传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脑海深处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听到脑海里有一阵不谐低语的半人声音,他无法理解声音里的话语,它们就像婴儿或动物使用的半字词。在他的脑海里,他看到了一个冒烟的胶状的瘴气在中央沸腾着。 然后,他从混乱中出来,面前出现了两个逐渐展现的符文。每个符文都闪烁着愤怒的红光,这让他很难直视这些符文,也看不清它们的轮廓。 他选择了左边的符文,并用他的意念去触碰它。他这样做的时候,机器里的嘈杂声安静了一些,同时内部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啊,”亨里克斯说:“对,就是这样。” 也速该睁开眼睛,银河地图上覆盖着一张非常复杂的流动网。它看起来像是有生命一般,就像身体里的密布的血管。不同的世界以不同的亮度呈现出来,每一个世界都用也速该无法理解的符文标记。下面的星域中有些地方嘈杂凌乱,但有些地方又十分清晰。 “那些是亚空间航线,”亨里克斯激动地说:“导航员通道。它们一定是......核心网络。” 也速该凝视着半透明的漩涡:“说的对。看看这些世界......那是泰拉。这是科尔奇斯。” 这些亚空间航线蜿蜒伸展,就像三角洲处的河道。很少有航线能一直延伸下去,大部分都终止于亚空间的风暴漩涡。 “奥特拉玛上是什么东西?”萨芬指着一个相当巨大的风暴样式的东西,这团风暴正在逐渐包裹住整个银河的东南部。 “他们被隔绝了,”亨里克斯说。 “对,就算现在没有,估计也快了,”也速该同意道。不仅仅是他们,泰拉和Chondax四周也环绕着屏障。” 当他的目光落在可汗被派去的那个星系上时,他注意到干扰消退的情况。那里的屏障看起来很奇怪,它几乎呈一个几何形,好像是某种算法造成了这些屏障,而非以太波动。不管这些屏障究竟由何而起,整个星系看起来已经被完全隔绝了,尽管现在星系周围出现了一些通道。 “所以他们可以看到亚空间风暴的形状,”萨芬说:“这很有用。” “这样的机器究竟有多少台呢?”亨里克斯问道:“赫西奥德号上没有这样的东西。它还有别的功能吗?” 也速该笑了, 亨里克斯对机械的热爱是他最吸引人的特质。“很多,”他说着,又将自己的心灵导回到了设施里。他将他的意识转向了第二个符文,第二个网格覆盖在整个银河星图上。当他再次抬头时,这些图案已经凝结成可识别的符号了。 “熔炉在上啊......”萨芬低声说道。 也速该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然后慢慢地,他看懂了这些图案的含义。“军团徽记。” 亨里克斯点了点头:“战团。远征军。舰队。静态部署。”他摇了摇头:“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他们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在泰拉附近没有任何移动记录,而一些军团,如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则完全消失了。但是,他们所知道的事情让人不寒而栗:圣血天使的航线被标记为红色,他们似乎直接飞往银河系最东端的一个星系。极限战士所在的五百世界看上去正在被包围,大量怀言者和吞世者部队正穿越亚空间风暴向他们逼近。 “基里曼知道这些吗?”萨芬倒吸一口冷气。 亨里克斯冷冷地摇了摇头:“我怀疑他不知道,他估计跟我们一样被蒙在鼓里。” 还有一些细节不完整,有些徽记只是微微发光,仿佛这台机器没收到完整或可靠的信息。整个星图看上去更像是一份绚丽神秘的古代手稿,而不是一份详实准确的数据记录。有些徽记完全无法辨认,有些则忽隐忽现,甚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如此,它还是比也速该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银河勘测都要完整得多。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萨芬问道。 亨里克斯说:“没有哪个鸟卜站有这种探测距离。” “确实没有。”也速该说:“他们在探听亚空间的信息。那些舰队在以太深处,亚空间造物都会知道这些舰队的存在。” 也速该抬头看了看Chondax。那里什么信息都没有。亚空间风暴愤怒的碎片依旧在它周围肆虐,这场漫长的地狱之火还剩下它最后的余烬。 “我们的信息不够,”萨芬平静地说。他转向也速该:“这中间必有关节。他们不能正好知道这些事情,如果他们知道,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也速该点了点头,他正盯着Chondax,就在图像的边缘,他感觉自己捕捉到了切格里斯符号的零星回声,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们还需要别的东西,”他心烦意乱地说。 亨里克斯哼了一声:“需要我祈祷吗?” “别阴阳怪气,”也速该回应道。他的目光正在追踪一条曲折的逆时针航线。回切格里斯?当然不是。 萨芬小心翼翼地朝铜球走去。“风暴操纵者,”火蜥蜴战士谨慎地说:“继续激活这台机器明智吗?” 也速该又听到了嘶嘶声,他立刻把注意力拉了回来。他转过身,看见那些球体正在暗能量的作用下猛烈地燃烧着。 “对,这恐怕不明智,”他说着,把他的意识又延伸到机器的中心。“我们已经看够了。” 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个装置当中,回到了符文在半现实烟雾中闪烁的地方。他采取行动终止了这个过程,第一个符文陷入了黑暗。 嘶嘶声正逐渐变大。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样的东西从瘴气里冒出来。他以前见过这样的眼睛,但只是在幻象中。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意识伸向另一个符文,试图将其关闭,就像掐灭一只蜡烛一样。 但符文没有熄灭,它在不停地燃烧,光芒狂暴而激烈,然后慢慢地转向他。 “把它关掉,”他听见萨芬的话,但那声音仿佛来自远方。 也速该增强了他的意识,但没能撼动顽固的符文。符文周围的烟雾逐渐凝固,朦胧的黑暗逐渐拥有了形状。一个模糊的声音从中冒了出来,那是一个简短的声音,野蛮而疯狂。声音饱含愤怒,仿佛它的主人正穿过层层阻碍,冲向它的猎物。 “关掉它!”远处又传来萨芬的喊叫声。 也速该看不到船舱里的一切,他的意识进一步陷入到机器内部的亚空间领域。一张脸从他面前的泥沼中突然出现:面部狭长,头顶高凸,骨瘦如柴,血肉模糊,仿佛人类噩梦的精华。 它盯着也速该,眼睛里反射着无数个世界的一切痛苦、挣扎和恐惧。也速该想抽身离开,却一动不动。那个怪物已经看到了他。 恶毒的眼睛眯了起来,闪亮的肉体逐渐成形。 伴随着一阵猫科动物施虐般的抖动,它笑了。 切格里斯之子从不畏惧死亡,在人类之主到来之前,死亡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血腥斗争,荣誉杀戮,狩猎野兽,贫穷匮乏,暴露在外,罹患疾病,这些都会招致死亡。平原之子从容地接受死亡,既不抱怨,亦非赞美,他们没有为死者建造陵墓,而是将尸体留给风和食腐鸟。 就和其他事情一样,可汗在这方面已经和他的第二故乡融为一体。在他异常短暂的青春期时期,他已经经历了一百次死亡,成年时期见证的流血事件更是有增无减,而且大部分都出自他手。一直以来,他都以同样的超脱方式来面对这些死亡。他从未哀悼,因为死亡是万物不变的道路,是宇宙永恒的模式。死亡是受人欢迎的,因为它削减病弱,扼杀堕落,迎接新生。 即使是原体也会死亡,大家小声议论着。即使是神。 尽管如此,看到马格努斯这座由玻璃和水晶组成的彩虹之城化为一片废墟,还是让人心痛不已。可汗碾过银灰色的尘埃,看着沉重的天空掠过古老建筑的黑色躯壳,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北面遥远的地平线上闪烁着永不停息的闪电,仿佛另一个扭曲现实的舞动裂隙。耳边时不时传来低沉的雷声,就像这个垂死世界挣扎的心跳。 可汗的怯薛在他周围呈扇形散开,他们谨慎前行,骨白色的盔甲在黑暗中仿佛鬼魅。白底金饰的胸甲上沾满了普罗斯佩罗的灰尘。 终结者们的利刃能量环绕,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在他们前进时,低鸣复合爆弹枪扫过前方的区域,瞄准十字半锁定着可能的目标。在提兹卡,在这座马格努斯引以为傲的“光之城”,所有的一切只剩下幻影。 可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右手轻轻握着刀,毛皮衬里的长披风沾满黑乎乎的灰尘,僵硬地挂在可汗身上。周围很暗,头盔上的视觉增强只能分辨出前方的道路,其它的东西都看不清。云层遮蔽了一切,他们可能爬进了一个巨大巢都的内部。 “前面有东西,”一名怯薛终结者在小队通信中报告说。 秦夏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报告具体情况。” 终结者停顿了一会儿:“不,什么都没有。”他报告说。“系统误报。” 这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高剂量的辐射和大气中噼啪作响的静电,使传感器一直处于混乱状态。 可汗继续前进,他可以勉强认出了一些建筑物。他们向上跳跃,周围漆黑的墙壁上满是冒烟的瓦砾,脚边躺着只剩盔甲的尸体。他在废墟中看到了古老的符号:帝国肖像学、普罗斯佩罗的眼状徽章、对古代知识和神秘学的程式化描述。 “更多的尸体,”秦夏在通信频道里说道。他们在残骸环绕的大道上走向废墟的中心。 可汗已经看到尸体了,大多数尸体是凡人的骸骨,它们的血肉已被恐怖的武器摧毁。一些盔甲未被尘土掩盖,露出头盔、肩甲和靴子。 有些尸体要大得多,陶钢远比甲壳甲坚固耐用,许多深红色的盔甲部件还完好无损。大部分盔甲上都有十五军团的日灸徽记,旁边有着金色和蓝宝石色的装饰。毒性灰尘正在慢慢地侵蚀着这些盔甲。 “还有这个,”秦夏捡起一把半埋在流沙中的长柄武器,抖了抖上面的尘土:“我以前见过这些武器。” 可汗也见过,武器整体呈金色,上面镶满了群星和月亮的图案,武器很大,绝不是凡人能用的尺寸。曾经喷吐着分解能量的黑色刀刃安在长杆一侧,武器顶部******因后坐力而出现裂纹。 “禁军,”可汗说出了众人已知的事情。 “可是他们是站在哪一边呢?”秦夏的语句中充满希望。 “你是知道的,夏。” 他不愿意相信,他对鲁斯的感情一直很复杂:有对其勇猛的尊敬,也有对其自大例外的恼怒。然而,亲眼目睹鲁斯所做的一切,亲眼见证星语者所描述的事实,着实苦涩不堪。 他踢到了一个钢灰色的肩甲,肩甲哐当哐当地滚开了。像其他盔甲一样,这个肩甲也遭受了风化的侵蚀。他分辨出了肩甲曲面上的如尼符文,棱角分明且具有芬里斯的风格。 “什么都没有,”秦夏紧跟着可汗,喃喃说道:“什么活着的都没有。” 他的语气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想法:留下来毫无意义。他已经在思考他们所见一切的含义,他们的目的地和他们将与之战斗的敌人。 可汗放慢了脚步,仔细聆听。他眨了眨眼睛,关闭了盔甲上的听觉过滤器,让自身的增强听力发挥作用。 一时间,在终结者动力装置的沉闷噪声和分解力场的微弱嘈杂声中,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声音。 声音就像......嗡嗡声。 “我知道我们在哪了,”他望着附近那些破碎尖锐的建筑物残骸。左边是金字塔参差不齐的遗迹,纵使遭受毁坏,它仍然有几百米高。一些被覆盖灰尘的玻璃散落在金字塔底座上。透过周围建筑的缝隙,他看到另一条大道几乎与他们现在走的这条平行。“八十一中心大街。真可笑。” “这条路通向哪里?”秦夏问道。他手持两把利刃,头盔反射着动力剑的蓝色的光。 “各教派的神殿。”可汗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大金字塔群。神秘广场(Occullum)。所有的一切。” 他们继续前进,路边到处都是干枯扭曲的尸体。头顶上电闪雷鸣,闪电的强光把他们映成苍白色的幽灵。在他们面前,道路逐渐拓宽,三辆犀牛运兵车的底盘残留在路障的遗迹中。 “一个路障阵列,”秦夏一边说,一边把卷曲锋利的金属丝推到一边。“看来用处不大。” 前方几百米处,随着其他道路的交叉汇入,街道变得更加开阔。就像河流到达三角洲那样,放射状的道路汇聚成一个宽阔的广场。当他们到达广场边缘时,宽阔的广场完整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眼前的场景开阔而宽广,在雷鸣的天空下,它就像白疤家乡的平原一般向外延展,只是颜色早已被火熏黑。这里曾经周道如砥、灯火通明,四周琼楼金阙、人潮涌动。然而此刻这里只剩下断垣残壁,点缀着散落的枪炮弹壳和破损的车辆残骸。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出现漆黑的裂缝,有些裂缝宽的足以容人。一根五十多米高的断柱孤零零的矗立在广场中央,基座上的浮雕依旧清晰可见:一名独眼着甲的人举起一位身着长袍的妇女。 可汗穿过广场,朝柱子走去。秦夏和怯薛在他身后默默地展开。 他一边走,一边觉得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脆弱,下方好像是中空的,只靠一层薄薄的地板分隔。到处都是裂隙,它们像手指一样四处延伸。这里曾经是地狱般战斗的核心,或许这个世界的外壳早已破碎不堪。 然后他又听到了:嗡嗡声,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 “你听见了吗?”他在柱子细长模糊的影子下停住了。 怯薛们现在已经四散开来,在残骸中稳步前进。 “没有生命迹象,”秦夏谨慎地说:“也没有靠近的物体。”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尽管动力甲上的读数没什么特别,但他们都能感觉到。 可汗回头看了看那根满是弹坑的柱子。它耸立在普罗斯佩罗永恒的黑夜,头顶着斑驳沸腾的天空。 然后声音又出现了,这次非常清晰,像虫群的哀鸣。 可汗持剑旋转,他感到脚下的岩石不停地抖动。但他的头盔上仍然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目标,也没有生物。 怯薛们同时也在行动,他们围成一圈,蓄势待发,搜索着看不见的敌人。突然,其中一个人开火了,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 “眼睛!”秦夏一边说,一边突然穿过广场,朝着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前进。“禁用自动感应,用你们的眼睛!” 可汗眨眼关闭了目标瞄准和环境补偿装置,广场瞬间陷入了没有增强视觉的浓雾之中。 此刻他才看到:它们闪烁着幽灵般的光芒,形态像节肢动物,长着翅膀,身形巨大。它们有数十个之多,从地上滑行上升时,就像坟墓里升起的躁动阴影。它们行动时毫无痕迹,连一粒灰尘也没受影响。虽然他们的心像玻璃一样透明,但它们僵硬的轮廓却闪耀着鬼魅般的磷光。 它们是遭受毁灭之物,身体蜷缩扭曲,但它们还是有终结者的两倍那么大。它们有球状的、类似蟑螂的胸部和腹部和残破轻薄的翅膀,分节的四肢拖在地上。怪异肿胀的大脑嵌在紧绷的头颅中,闪烁出的诡异光芒从低垂的下颚中迸发出来。飞离破碎的大地之后,它们在空中痉挛不止摇摇晃晃,仿佛目盲饥渴的僵尸。 可汗面无表情,凝视着它们。 “灵能毒蜂(Psychneuein),”他举起刀:“所以还是有东西活了下来。” 以太能量迅速覆盖了也速该的盔甲。“滚回去,”他命令道,同时举起了一只拳头。 在Vorkaudar号深处的亚空间领域,噩梦般的笑脸浮现出来。也速该看见细长的尖牙,炽红的无瞳眼睛,向前伸出的利爪。 那怪物咆哮着,扭动着,前后冲击着。与此同时,怪物周围的瘴气变得更淡了。符文依旧保持激活状态,驱动机器细化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它控制的动力似乎在逐渐增强,就像一个超载的驱动引擎。 也速该把意识集中在符文上。符文在他的脑海中旋转,像宇宙结构中的伤口一样跳动着。 “关闭,”他命令道,然后又用科尔沁语说了一遍:“Yake'en。” 随着一阵类似锈铁被拖过钢轨的刺耳声,符文消失了。 也速该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回过头去看星图。 星图已经发生变化,无数群星聚在一起,像一团聚集的萤火虫。金色的冷光更加强烈,射出剧烈的光芒。机器的引擎在冒烟和一连串丁当声中沉寂,但闪光却越来越强。 萨芬和拔出了他的锤子,亨里克斯也拔出了他的爆弹枪。 “你能让它停下来吗?”火蜥蜴战士问道,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空中盘旋的雾气。 也速该双手捧着他的法杖,法杖顶部的阿杜乌头骨在指尖闪电的作用下忽明忽暗。整个房间突然变得又紧又湿,仿佛狭窄得空间里压缩了过多的空气。 “机器已经关了。” 亨里克斯向后退了几步。“好吧,有些东西还在工作。” 群星聚得更紧了,它们加速聚集并融合在一起。突然,机器的外壳猛地裂开,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那巨响响彻整个房间,并沿着头顶的天井不停地回荡。 “后退!”也速该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向另外两人警告道。 光芒颤抖着熄灭了,破碎的尖叫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中回响。投影的星图化为成一块墨色的凝块,并急速下坠。拥有实体的凝块摔在地板上,外壳像蛋壳一样摔出了裂缝。 一个骨瘦如柴、四肢修长、皮肤血红、犄角又长又弯的生物从凝块里钻了出来。它有着同样的炽红眼睛,同样的细长针牙。它比他们所有人都高大,身形虚幻不稳定。它在甲板上时而来回跳跃,时而蹲下观察四周,蹲下时它就像一只巨大怪异的昆虫,最后它直接扑向萨芬。 亨里克斯首先开火,爆弹击中了它,但似乎在它的表面只留下微不足道的闪光。萨芬提起自己的雷神锤,向前准备应战。 “回来!”也速该吼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蜥蜴战士已经把锤头砸进了对方的躯干。这一击雷霆万钧:它理应砸开怪物的肋骨,撞断怪物的脊椎,然后把这个怪物狠狠地抛向空中。然而事实是,伴随着一声能量释放的爆裂声,萨芬被冲击甩了出去了,一同飞出的还有他的武器。他那庞大的身躯撞上了拱顶,巨大的冲击砸碎了石质的墙壁,破碎的尘土溅了他一身。 那个怪物向他扑去,它的每一个动作都离散模糊,仿佛记录在某个故障的镜头上。它落在萨芬旁边,尖牙撕咬着他的喉咙,利爪穿刺着他的身躯;它的下颚躺着口水,像狗扑向猎物一样撕咬着他。 也速该放平法杖。 “Ta qarija!” 银色的闪电,如夜空中闪亮的霓虹,猛地砸进眼前的怪物。命中的闪电发出一阵耀眼的以太之光,把怪物从萨芬的身体上扯了下来。 它尖叫着飞了出去,缩成一团摔到甲板上,然后转过身向他尖叫。一瞬间,也速该直视着对方的脸,脸上的恶意让他如坠冰窟。 他召唤了更多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命中它,强大的冲击不断地把它击退。亚空间能量似乎是唯一能伤害它的东西:亨里克斯一直在开火,把弹夹里的子弹都倾泻到对面身上,但这些爆弹并没有作用。 萨芬仰面躺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也速该继续追击那个怪物,以太像洪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能量灼热刺痛。 “放逐你!”他用哥特语咆哮道:“滚回去!” 更多的爆弹射进了怪物冒烟的身躯里。它愤怒地咆哮着,痛苦地尖叫着,在甲板上跳来跳去。闪电在它的尖角和带刺的背上来回闪动抽打着。也速该加大了攻击的强度,倾其所有全力进攻。 在这期间,那怪物紧绷身躯,双肩抵挡着洪水般的闪电长矛,准备着下一次猛扑。它修长的四肢抱住自身,尖尖的肩膀向上耸起,鞭状的尾巴盘绕着。 然后它爆炸了。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房间,紧接着的是一股灼热的冲击波。骨头和肌腱的碎片撞到墙上,发出清脆的丁当声。大量粘稠的酸液溅在也速该的盔甲上。怪物野兽般的尖叫回响了一段时间,细长、尖锐且充满憎恨。最后,一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血肉掉到了地板上。 亨里克斯一动不动地站着,弹药已经打空。他凝视着爆炸的中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也速该警惕地环顾四周,他本来预计还会有更多的恐怖怪物从稀薄的空气中喷涌而出,但房间里没有再出现其他怪物,只留下滴答作响的巨大机器和烧焦的臭味。 “那个,”亨里克斯最终问道:“是什么?” 也速该不知道。他曾听说过那些在亚空间深处游弋之物的传说,那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感知梦境,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能亲眼目睹。它们不能在物质世界里生活和呼吸,就像他不能在沸腾的以太世界里活下来一样。 你跟导航员一起航行过吗?看见过他们看见的东西吗? “我们本不该使用那台机器,”也速该喘着粗气说:“我们知道怀言者已经堕落,但不知道他们堕落的如此之深。” 尖叫。攀爬。 亨里克斯刻薄地哼了一声,但被萨芬的咳嗽声打断了,他还没有站起来。 也速该突然紧张了起来,他急忙过去蹲在萨芬旁边:“你怎么样,兄弟?” 火蜥蜴的胸甲上沁满了鲜血,他脖子上很深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头盔和颈甲之间的密封圈在不断地流出鲜血。他身上的陶钢盔甲被利爪撕裂,精细的镀金装饰被尖牙破坏。 萨芬的呼吸越来越重,伤口没有凝结,还在不停地出血,血液淌过他的胸甲流到地板上。 也速该拆开破损的密封圈,亨里克斯扶住头盔,轻轻地把它拉了出来。机械树突从他的护手上旋出,放出细小的锯子和针。 他一看到萨芬的脸,也速该就知道不需要那些工具了。 火蜥蜴战士黑色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色,他嘴唇惨白,眼睛呆滞。也速该把他的手按在脖子粗糙的伤口上,但鲜血从他的手指间涌了出来。 “挺住,兄弟。” 萨芬抓住也速该的手腕,他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用你看到的东西,”萨芬的嘴里都是血,艰难地说道。 “我们本不该这么做。” 萨芬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已经明白它的一切,使用它。” 他向后一仰,双眼逐渐迷离。 也速该感到非常难受:“兄弟,我很抱歉。” “用就是了。”萨芬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风暴巫师,”他痛苦地咧嘴一笑:“找到你的大汗。” 然后萨芬咳出一大股鲜血。他全身痉挛,双手紧握,最后倒了下去。鲜血在他身下扩散开来,像石油一般漆黑。 一时间,也速该有点不知所措,变化如此之快让他震惊不已。他拿开了萨芬紧握着他的粘满鲜血的手。他的身体还处于作战状态,全身上下充满了肾上腺素,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慢慢地,他身上的攻击性被恶心所取代。 “梦魇,”他麻木地说:“他们释放了梦魇。”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萨芬的护手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叮当声。“你以前没见过吗?在伊斯塔万上没见过吗?” 亨里克斯摇了摇头:“我听说过......故事。” “不再是故事了。我们应该摧毁这艘船。我们必须离开。” 亨里克斯蹲在萨芬身旁,一只手拿着萨芬满是血迹的头盔。 “然后呢?” “回亚空间,我知道我的军团要去哪里。” “切格里斯?” “不,普罗斯佩罗。” 亨里克斯抬头看着冒烟的机器轮廓。“如果我们知道这一点,那他们也一定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如何在移动中定位军团?” “我不知道,”也速该感受着知识带来的痛苦代价:“我不知道。” “为什么叫这个结社?”昔班问道。 “这是一个传统。”托里古浑说着,把他的兜帽拉过头顶。 “我必须戴着这个吗?” “刚开始的时候是的。” 昔班犹豫了,他感到尴尬、愚蠢。更重要的是,这是个秘密举行的活动,而且他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我知道,”托里古浑说。“这看上去很无聊。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里都是平等的,至少在宣誓之后是平等的。如果你在那之前暴露你的身份,你就相当于带着可汗的地位来这里参加活动了。” 昔班看着托里古浑,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下,脸上的疤痕亦是如此,这是军团的标志,是他们与众不同的标志,对方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贼。“这是一个小型聚会吗?” 托里古浑点点头:“是不太大。但他们还是很乐意见到新成员的。” “有多少结社?” “整个军团吗?我不知道,我想有很多吧,它挺符合战士精神的。有人跟我说四分之一的荷鲁斯之子都是结社成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真有那么多?” ‘对,相当多。准备好了吗?” 昔班把兜帽拉过头顶,感觉这有点儿可笑。托里古浑走到门口,按下了入口符文。大门滑开,露出一个昏暗的房间和五六个摇曳不定的人影。 昔班跟着托里古浑走进房间,随后大门关上了。 “很高兴见到你,兄弟,”第一个结社成员说道:“你带来了新鲜血液。” 托里古浑鞠躬行礼:“一个证明了自身价值的人。” 昔班在圈子里坐了下来。其他人的脸只是部分隐藏了起来,如果他愿意的话,他能猜出其中一些人的身份。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甜味,好像附近有什么地方点了熏香。所有聚集起来的战士都在袍子下面穿了盔甲,这是封锁建立后的标准程序。这些盔甲使袍子显得笨重变形。 “很好,陌生人,”那位发言人继续说道:“你想加入我们。” “我是来观察的。” “我们接受观察者,这里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但是你戴着斗篷!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那人接着对其他人说道:“疑问得到解答,传言得到澄清。现在的我们更加坦率自信,你们已经看到了下方行星的图像,现在谁还会怀疑战帅的星语者发来的信息?分裂已成事实,兄弟们。就像大汗一直警告我们的那样,分裂已成事实。现在我们必须表明立场,现在我们必须确保第五军团保持纯粹的目标。” 昔班仔细聆听,原来如此,这不是中立的兄弟会,而是一个偏向荷鲁斯的一个组织。他一方面对这种直白的表露感到惊讶,另一方面也觉得这很天真。 他能感觉到托里古浑紧挨着他,好像很在意昔班对演说内容的反应。这位泰拉裔可汗邀请他加入结社的想法,是真诚而感人的。 这是他们的信仰。 “各个环节都已建立,”这位发言人接着说:“忠诚的兄弟已经响应,行动的时机就在眼前。整个舰队都在做准备,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发言人的嘴在他的兜帽下露了出来,露出慈祥的微笑。 “兄弟们,他们来了。他们要来这里,要来普罗斯佩罗。” 第十六章 洞穴 重生 徘徊 灵能毒蜂。 马格努斯曾经跟他说过这个,但他说的是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东西。它们能吞噬凡人的心智,是普罗斯佩罗奇异扭曲历史的产物,也是其他温和世界的瘟疫。千子军团曾经狩猎它们,把它们赶进了远离闪光尖塔的荒野之中。 现在,就像这里的一切一样,他们已经沦为幽灵,沦为他们往日恐惧的残余。不过,和其他被摧毁的生物不同的是,它们还残存着一些过往的本能。它们奇形怪状的昆虫身体还在空中盘旋,大得令人作呕的头骨还在与无形的贪婪能量共舞。它们的下颚依旧噼啪作响,巨大的翅膀依旧模糊,抽搐的螫刺依旧在鼓胀的腹囊下弯曲着,只是现在它们呈现闪光的半透明状,就像是曾经致命的精神捕食者的灵能回声。 它们从广场各处出现,从石头里诡异地滑出,扫视着对面的密集的复眼。 怯薛用复合爆弹枪向它们开火,爆弹贯穿了它们的身体,但似乎没有任何作用。枪声反而吸引了它们,让它们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汗向离他最近的一只冲了过去,他跳向空中,旋转蓄力劈向了那个怪物的脑袋,打算把它从胸腔上砍下来。 但刀没有劈到任何实物,可汗直接冲进了毒蜂灵魂般的身体,一种彻骨的寒意令他全身打颤。他心跳加速,感到有人在他的胸口汲取,耳朵里一阵轰鸣。 他跌跌撞撞地着陆,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头晕目眩。 可汗转过身来,勉强持剑警戒。那东西又朝他摇摇晃晃地扑来,它猛地向前一冲,却冲错了方向,毫无阻碍地冲进了他左边的地上。 它们是瞎子。 可汗向后撤,他仍旧喘着粗气,感受着灵魂受到的可怕拖拽。 “别让它们碰到你,”他大声说。“它们是瞎子,保持距离。” 更多的灵能毒蜂在这期间上升,漂浮在灰烬和废墟之上。其中一只似乎感觉到了附近的终结者,径直朝他猛扑过去。这名战士名叫马只(Maji),是一名经历了一百个世界血腥战斗的老兵。他完美地瞄准了那只毒蜂,并用复合爆弹枪截击对方,但爆弹只是把远处的废墟炸得更碎。 这只毒蜂发动了攻击,它用后肢朝马只抓去,并弯曲它那肿胀的腹部去刺他。马只猛冲过去,利刃深深地刺进了那个怪物的身体,但没有刺到任何实物。毒蜂用长长的喙锁住他的头盔,发光的喙尖在陶钢下吮吸。 马只厉声尖叫。在一个世纪的残酷征战中,马只从未尖叫过。那嚎叫是如此恐怖,仿佛纯碎的痛苦穿过他头盔上的通信装置,拖着漫长的轨迹划过长夜。块状物被吸进了半透明的喙部,令喙部鼓胀扭曲。马只僵住了,手中长剑落地,身体在毒蜂四肢的拥抱下剧烈地抽搐。当他被拉离地面时,血从他的颈甲密封圈上一股一股地喷了出来。 这时,另一个怯薛冲向他,重重地把他撞开。同时又有三个人扑向那只毒蜂,射出的爆弹冲向它无形的轮廓,却没有任何效果。 可汗持刀前往支援,刚要到那里,就听见又有一阵嗡嗡的声音从他头上低低地传来。他猛地停下步伐,抬头望见着一个巨大的幽灵正朝他落下。他感受到和刚才一样的寒意,就像一只冰手紧握住他的肺。 他本能地向上刺去,剑刺进了那怪物肿胀的脑袋。在那可怕的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血肉仿佛被什么从骨头上扯下,从盔甲中剥离,从现实中粉碎,接着他感觉到剑刃击中了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并刺穿了它。 头顶的毒蜂仿佛触电一般缩了回去,痛得咬住下颚。但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旧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地飘着。看到自己的攻击奏效,可汗再度发起进攻,手中剑刃猛地击向怪物的胸膛。 这一次,利剑直击要害,受伤的毒蜂在爆炸中化为一团苍白闪耀的光球。炽热的爆炸物迸射而出,释放的能量在夜空下化为尖啸的旋风。灰尘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在可汗周围咆哮翻滚。庭院充斥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数米内所有的石板都被震出了裂纹。 在爆炸的作用下,可汗脚下的地面进一步塌陷,像水一样随着震荡波起起伏伏,直至完全粉碎。随着尖锐的裂缝迅速延伸,可汗脚下一空,被拖入雪崩般的碎石当中,向下滑去。 他试图抓住裂缝的边缘,把自己拉出来。他向上一伸,手指够到了一块石壁的窄边,一时间,他以为自己成功了。 他差点就成功了。 石壁破裂,可汗掉了下去。 碎石如流水一般从他的头盔目镜上流过,在砖石倒塌的轰鸣声中,他听到了战士们的呼喊,以及更多的灵能毒蜂令人发狂的嗡嗡声。 然后一切都消失在岩石破碎的轰鸣声中。他急速下落,周围都是正在崩塌的地下世界的模糊影像。他突然感觉自己将永远坠落下去,在普罗斯佩罗燃烧的表面之下,通往亚空间的传送门已被打开,而他将被亚空间所吞噬。就在这个恐怖的想法还存留在他的脑海之时,他着陆了。 他在倾斜的地面上继续下滑,四肢拼命想抓住什么,头顶的碎石倾盆而下,汇成碎石流掩埋了他。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的头盔努力调整参数,但也只能给他四周模糊旋转的图像。 最终,他缓慢地停了下来,岩石雨也在几分钟后停止了。 他被埋在齐胸深的地方,身后的石墙看起来坚实完整,但其他的东西都破碎不堪。他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 他落到了很深的地方,头盔显示器处于静态模式,显示周围没人,但上方的裂口已经看不见了,他感受到两侧坚实的墙壁向上延伸。 “秦夏,”他呼叫道。 无人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手臂。不知怎么的,他一路都握着他的刀,现在他把刀从一堆松动的碎石中拔了出来。 他的头盔目镜逐渐稳定,周围呈现出一系列模糊的灰色轮廓,他小心地转过头,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隧道在黑暗中蜿蜒曲折不断延伸,一些通道被碎石堵塞,另一些则还能过人。他看见前面有几道微弱的亮光,肯定是从其他裂缝照进来的。 他的周围像蜂窝一样布满了洞穴和通道。在他的右上方,他能看到一个延伸很远的窄道。远处石头坠落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世界。。 “夏,”他再次呼叫,同时小心翼翼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抖开身上的碎石,周围的碎石在他爬出是沉重地流动。 再次无人回应,通信信号因受到干扰而嘶嘶作响。 他周围的空间闷热幽闭,每次移动手臂都刮擦着隧道的墙壁,而且他必须弯腰才能移动。 他抬起头来,前行的下坡迂回曲折,他只能看到几米外的道路。他一边想着爬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一边伸手去抓一个把手。 他一碰石头,石头就碎了,更多的碎石从缺口滚落下来,顺着他的盔甲滑到地上。 看来不太可能。 他又检查了一遍通信情况,结果还是没有信号。他逐一查看了附近的标记、目标、威胁指示,但这里什么也没有。 可汗踢掉了靴子上最后一块碎石,他可以沿着右边的裂缝先走一会儿,至少这是个方向,在这个由岩坑和裂缝组成的奇特地下世界里,这条道路或许能柳暗花明。 他是来寻找洞穴的,现在他找到了。 秦夏试图跑开,但裹挟着破碎岩石的冲击波几乎把他掀翻在地。 “大汗 !”他的怒吼在通信频道里回荡,吼声激励着他对抗着起伏的大地。 整个广场上都出现了裂缝,中央断柱的基座随之断裂。一个新生成的气泉在几米远的地方喷射着甲烷,在雷鸣中化为蓝色的火炬。 怯薛们在同一时间冲向裂口,四周扭曲震荡的岩石也不能阻止他们。灵能毒蜂依旧在进行攻击,消灭它们同类的爆炸让它们发疯了。 马只死了,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毒蜂一直在盯着他,蜂拥着他的身体,把它们的喙伸到他趴着的身体里。曾经帮助过马只的两名战士被迫撤退,不再把弹药浪费在无法击中的生物上。 就在秦夏接近吞噬可汗的裂口时,更多的毒蜂进入范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准确性,摇摆着朝他飞来。 秦夏在盔甲伺服系统的增幅下,跳向了最近的毒蜂。按照可汗的做法,他沿着虫翅和胸腔的交界处切了过去。刀法精准,直击要害,一如既往,当他的胳膊被灵魂般的血肉吸附住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冻僵了。 毒蜂锁定了他,将触须插入他还在活动的身体里。秦夏瘫倒在地,浑身冷颤,心脏疯狂地跳动。他的意识似乎开始涣散,仿佛生命都被吸干了。 毒蜂靠得更近了,全身散发着贪婪和特有的嗡嗡声。秦夏挣扎着离开,无力地挥舞着他的刀。不知用什么方法,可汗设法击伤了他们,但这方法不太容易复制。 地面再次震动起来,一束闪电命中了断柱。巨大的轰隆声从地面传来,撕开了更多的裂隙。另一个怯薛被抓住了,发出和马只一样的尖叫。 我们战胜不了这些东西。 “撤退!”秦夏咆哮着,摇晃着逃离了面前的怪物。怪物跟在他身后,它和以前一样,由某种不完全的灵能感应引导,行动很不规律。 其他战士没有立即执行命令,尽管他们纪律严明,但远离大汗坠落的地方令人深恶痛绝。他们蜂拥着穿过起伏的地形,竭尽所能摆脱毒蜂的攻击,试图前往吞噬原体的裂缝入口。 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尝试,又一个怪物发起了攻击,咬住了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战士发出了熟悉的痛苦尖叫。其他毒蜂抓住受害者瘫痪的身体,把他们的幻影触须穿过沉重的战甲,过程非常顺滑,就像手指穿过水一样。 “撤退!”秦夏再次发出命令,同时稳步撤离广场。这一次,幸存的怯薛听从了命令,跟在他后面撤退。建筑残骸在终结者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群闪闪发光的捕食者继续骚扰追赶着他们。 他们面对着追赶而来的毒蜂,一起向后撤至广场边缘一个被炸毁的平台的缺口处。毒蜂们锲而不舍地跟在他们后面,依旧嗡嗡不止、随意摇晃。 秦夏扫视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这里有很多掩体,但如果这些怪物能随意穿过掩体,那这些就没什么用了。它们的视力明显有缺陷,如果他们能以某种方式摆脱它们,就有可能绕过它们,回到裂缝边缘。秦夏的近距离传感器已经失去了可汗的信号,通信频道也没有消息。 九名幸存的终结者清理了废墟周边的残骸。另一名战士,从他肩甲上的杀戮标记来看是朱马(Juma),刚要进入废墟就被毒蜂抓住了,他的战友们立即赶来支援他。 “别去!”秦夏喊道,虽然这道命令让他内心痛苦,但他还是继续下令:“不要分散。继续撤退。” 剩下的战士们照做了,他们退到了无窗的墙后,身后传来朱马的痛苦的回声。他们撤到废墟更深的地方,肩膀推开破旧的门框,一脚踢穿摇摇欲坠的墙壁。 秦夏脑子里一片混乱,没什么能伤害它们,也没什么能阻止它们。他甚至开始怀疑太空野狼是否真的毁灭了这个星球,或许这些怪物才是这个星球的毁灭者,它们才是横扫这个星球的罪魁祸首。 他们闯入一个巨大圆顶房间的废墟,屋顶上的桅杆虽已折断,但依旧向上延伸。一面破烂肮脏的巨大旗帜挂在一根倾斜的旗杆上,上面印着马格努斯的眼睛图案。远处矗立着一堵几乎完好无损的墙,墙上还能看到大理石的痕迹。大块大块的砖石和钢铁散落在地板上,形成天然的屏障。到处都是被灰尘包裹着的尸体,里面既有凡人,也有星际战士。 秦夏停了下来,余下的怯薛在他身边,倚靠屏障组成一条勉强的防线。他听到了复合爆弹枪装弹时清脆的声音。 灵能毒蜂紧随他们进入废墟,它们径直穿过墙壁和石柱,闪着亚空间般的光,邪恶的光芒照射在阴暗的残骸上。 秦夏举起他的剑,出于某种原因,刀剑似乎比远程武器更有可能伤害他们。大汗已经做到了,伤到它们也许需要点儿技术。 灵能毒蜂越来越近,现在它们的数量已经上升到数十只,每一只都像水母一样虚无缥缈。 “为了大汗,”秦夏轻声说道,他的灵魂已经准备好接受审判。 突然,他感到巨大的力量正在积聚。一秒后,整个房间都被照亮。火焰从毒蜂的底部跃起,仿佛大地正喷涌着烈焰。 这些怪物被紫色的烈火所包围,痛哭哀号,奋力挣扎。它们在烈焰中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尖锐的爆炸声震动着脚下的大地。更多的火焰倾泻在防线周围,他们从地面上喷涌而起,舔舐着旁边的石柱。 尽管只有数秒,但整个房间已经热浪翻滚,震耳欲聋。最后的毒蜂消失了,只剩下回响的哀号和幽灵般的余影。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秦夏四处巡视,试图寻找力量的源头。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感到身后出现一股全新的力量。他立即转身,但为时已晚。 他的手臂变得僵硬,从手到肩关节,都被蛛网般的能量所束缚。他的心脏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这股压力减缓了他的行动。 一把爆弹枪顶压他的胸口上,枪由一个身穿深红色盔甲的人所持,他的面甲是饰有金顶的马克三型,古老且装饰着千子的肖像。 “别动,不然我杀了他。”眼前的军团战士向余下的所有怯薛说道。同时半打复合爆弹枪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秦夏通过眨眼,向他的战斗兄弟们传达了放下武器的命令。“你是谁?”他问向眼前的人。 “瑞沃尔-阿维达。最后的幸存者。你呢?” “秦夏,怯薛之主,第五军团战士。”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爆弹枪,即使是近距离射击,它也大概率无法击穿终结者盔甲,这意味着对面正冒着极大的风险。“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战士一时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周围的象牙色巨人,似乎在权衡自己的选择。“你真的不知道?” 秦夏感觉自己手臂的束缚变轻了。“我的原体正在下方。” “你们不能回去。” “那我们怎么去找他?” “你们不能去,它们在那个地方大量出没。” 秦夏心里一沉,必须要想个办法。“但你可以伤害他们。” 阿维达摇了摇头:“我无法持续伤害它们,它们曾经已被消灭,但现在又回来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这位千子战士周围有着和也速该一样的气氛,四周散发着被压抑的能量。尽管如此,他还是受伤了,秦夏可以听到他通信器背后的勉强呼吸。 “我们是来寻找真相的。” 阿维达爆发出尖酸刻薄的大笑:“啊,真相。”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在他们过来的路上传来了特有的嗡嗡声,那是更多灵能毒蜂聚集的声音。阿维达放下他的爆弹枪,并把它收好。 “它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不能再阻止它们了。” “我不会离开他的。” “你帮不了什么,至少现在不行。相信我,这里是,或者曾经是我的家园。”嗡嗡声更近了。“我能感觉到他,他还活着。你们呆在这儿只会白白送命,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秦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空荡荡的窗框,他可以看到更多蜂群的光芒。不久之后它们就会抵达这里,狩猎灵魂。 “带路吧,”他咆哮着,感受着失败的灼烧感。“带我们离开这里。” 也速该回到了莱达克的牢房,他的心情非常低落。亨里克斯正在艰难地摘取萨芬的基因种子,他不是药剂师。整个过程似乎是对火蜥蜴传承的又一次侮辱。 他的死是可以避免的。那是一次鲁莽的行为,是一次由傲慢自大和对知识的饥渴驱动的行为,而这一切,他都告诫过阿里曼。 凡人船员在他大步向前时快速让开道路。他们正在撤离这艘船,少量沉思者已经被转移到赫西奥德号上,其他大部分东西,包括怀言者凡人船员在内,都被留下来了。也速该在这艘船上呆的时间越长,这个地方就越让他起鸡皮疙瘩。 恶魔。就是那个词,那个他直到后来才想起的古老的哥特语名词。妖魔或夜叉是科尔沁语的叫法,这些古老传说的碎片,不知为何,在统一和对古老恐惧的驱散中幸存了下来。 它们从未消失过,或者应该说,它们只是被巧妙的隐藏在超级力量的幻象之下。 萨芬本应得到更好的结局。也速该本想站在他身旁,和他一同见证重返原体身旁、信念得到回报的时刻。他知道那时具体的情形:一个坚忍的鞠躬,一句简短的认可,然后重返战场,肩负起前进的责任。 如果整个帝国都是普罗米修斯式的,腐化就不会发展得如此之广。 他走到牢房门口,看守们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走吧。”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又抬头看着他。 “大人,我......” “走吧。” 也速该一直等到他们走后才再次打开门。灯在他进来的时候开始闪烁,暗淡惨白的光照在吊起的囚犯身上。 莱达克睁开眼睛,再次露出微笑:“回来问更多的问题吗,巫师?”他问道:“另一个呢?” “他走了,”也速该说着,把他身后的门关上。 怀言者战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你想知道什么?” “没了。”也速该把他的双手合在一起,第一次感受到了以太力量在他手上的刺痛。 莱达克无奈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这次要持续多长时间。” 也速该轻蔑地看着他:“萨芬是名优秀的战士。我喜欢他。我不认为他了解事物是如何变化的。”他站在莱达克面前,举起双手。“一切都变了,这艘船很快就会化为灰烬。你也一样,莱达克。” 怀言者战士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他的面颊还没有完全愈合,上面满是痂皮和脓水。 “真的没有问题吗?” 也速该摇了摇头。 “没了。” 烈焰吞噬了整个房间。 可汗爬过隧道里齐腰高的障碍物,挤过障碍物和隧道间的空隙。他的盔甲摩擦着岩石,拖下阵阵尘土,沉重缓慢的呼吸声在他的头盔里回响。 隧道狭窄炎热,挤压的墙壁迫使他弯下腰来。尽管他多次尝试找一条返回地面的路,但最终还是朝下走了。 广场下的空间非常奇特,它像一个蜂巢,充满狭窄的通道和裂缝的洞穴,这些都是近期地质活动的产物。覆盖地表的火山灰已经沉积到了这里,这里没有水,也没有任何水的痕迹。他感觉自己瞥见过一团阴沉的红光,从一些特别的裂口里冒出来,这些裂口非常宽。 前方的道路总是下坡,一些比较平缓,而另一些则沿着陡峭的碎石坡快速向下延伸。 他时不时停下来倾听自己的心跳,试图发现周围除了寂静之外还有什么。那些灵能毒蜂没有跟着他一起下来,这是件好事,但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声响,着实叫人不寒而栗。 他费力地穿过障碍物,让自己在障碍另一边站稳。前方的空气清新了一点,隧道高度也上升了半米。 他设法站直身子,贴边前行。头盔上的夜视装置已经完全抵消了周围的黑暗。隧道逐渐变宽,但也逐渐变的更热。 可汗又向前走了大约五十米,整个隧道豁然开朗。一道参差不齐的钟乳石构成了最后的障碍,他穿过障碍后进入了另一边的房间。 整个空间很大,一眼望不清顶部,巨大的空间和拱顶的结构就像一座被掩埋的大教堂。头顶悬着的巨大钟乳石,在地下水矿物残留的作用下变得平滑而有光泽。墙上还有其他隧道的入口,有些比较高,有些则在地面高度。墙壁陡峭,向上延伸时略带弯曲,上面有一道道金属矿石的条纹,像一个阶梯状的礼堂。如果有光,这里就会像一个巨大的晶洞一样闪亮,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事实上,他的自动感应器也能分辨出这里到处都覆盖着一层灰。 他大步走到房间中央,脚下的灰尘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在他前面,黑暗中出现了巨大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面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直径六米的观察镜碎了一地,周围散落着一些扭曲破碎的铜管。一个雷鹰般大小的巨大圆柱耸立在远处,它倾斜的侧影上有一道长长的锯齿状裂缝。 可汗弯下腰,灰尘和金属下面埋着矮小的凡人尸体。所有尸体都是赤身裸体,或许他们的长袍都已被烧毁,只剩下枯肉和骸骨。他看见一张无睛干瘪的脸从污秽中抬头望他,这让他吃了一惊。但那不过是黑暗中的幻觉,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都死了。 秦夏是对的,普罗斯佩罗什么都没有。到这里来已经表明他是个傻瓜,而亲自登录更是充分地证明了这点。如果他们再努力一下,如果他们能找到一种远程扫描的方法,或许就可以直接从轨道上对普罗斯佩罗进行扫描了。 他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同时四处张望。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 一个激动的、焦躁不安的、轻柔的脚步在尘土上移动。 他一跃而起,转过身来。 面前的人影像灵能毒蜂一样,空洞地闪着微光。巫术般的光在他的轮廓周围闪烁,发出冰冷的火焰。 他比可汗稍高,脸还是老样子,只是神情极其疲倦,而且有点心烦意乱。他的独眼暗淡无光,而过去,这只眼睛的凝视冷酷无情。 可汗站立不动,沉默不语,紧握利刃。他的心脏加速跳动,他的身体一触即发。 但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当人影说话时,一切疑虑都消散了。 “察合台,我的朋友。”马格努斯说,他那疲惫的声音奇怪地回响着:“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第十七章 退出 启航 碰壁 昔班匆匆走向Kaljian号上的个人房间。走廊上声音嘈杂,凡人船员都急忙为他让开道路,但他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他走进自己的船舱,墙上的支架挂着他的关刀,周围环绕着虔诚的旗帜。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仿佛第一次注意到武器中蕴含的平衡。支架下悬挂的羊皮纸卷轴,记录了关刀的每一次关键击杀,记录排列整齐,就像他所作的古老诗歌。 看着这军团标志性的武器,昔班感慨万千。如果是从前,他的内心会充满骄傲。但现在,他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感觉了。 他转过身去,打开冥想台上的控制台。一块全息石旋转着活了过来,昔班将他的装甲系统与控制台同步,并调出了舰队的数据汇总。 “可汗?” 他转过身去,看见术赤站在门口。 “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争论了,我以为......” 昔班推开他,随后关上了房门。 “你在干什么?”术赤问道。 “我不能说,”昔班把门锁上。 术赤看起来很困惑:“不能说什么?” 昔班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能说。” 术赤的脸上充满疑惑:“可汗,你没事吧?” 昔班感到一阵欣慰,这里没有谎言,术赤依旧保持着正直的灵魂,他还是那个秉持军团传统的快乐猎人。 “你对战士结社有什么看法。”昔班说着走回了冥想台。 “战士结社?没有,我没什么看法。” “你知道它们的存在。” 术赤耸了耸肩:“我从其他军团听说过这个,但我们这里没这种组织。” 昔班哼了一声:“有,而且有很多。”全息石在他面前舞动,显示着普罗斯佩罗上方的舰队标记。整个舰队被广泛地部署在星球轨道上,呈现标准的封锁阵型。而在普罗斯佩罗曾经最大的城市区域上空,剑刃风暴号正俯瞰着提兹卡的废墟。 术赤走到他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菲莫斯的死者中有一名是结社成员。结社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它最早是在泰拉人中传播,但现在已经扩散到整个军团。他们秘密会面,秘密谋划。”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邀请我加入。”昔班干巴巴地笑了:“他们认为这会吸引我,或者是他们所说的,吸引一个真正的战士。” “谁邀请你的?” “你还记得Chondax上的泰拉人吗?皎月兄弟会的。” 术赤点点头:“我从来就不喜欢他。” “现在,我也是。” “你必须向哈西克报告。” “哈西克也是成员之一。”昔班叹息道。 术赤低声叫了一声:“那这,还有谁不是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术赤想了一会儿:“这件事值得担心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太慢了,”昔班说:“大汗的行动太慢了。他们已经做出了抉择,当时机到来,他们会团结一致,暗中行动。” “我不明白。” “他们正在整个军团中动员。他们通过某种方式和战帅进行了通信,这些通信至少在Chondax上就已经开始了。等到大汗回来的时候,可能事情已经结束了。” “我们还不知道荷鲁斯是不是叛徒。”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昔班回头看了看关刀,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它带上。关刀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也可能有用。“这不是该由我们下的决定,你以为大汗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来?” “他已经下去很长时间了。” “那是他的特权。我们得行动了。” “他们邀请了你。”术赤警惕地说:“他们不会监视你吗?如果他们真的保密了这么长时间......” “已经不需要保密了,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知道其中的风险。” “可汗,”术赤伸手把他拦住了:“哈西克是那颜汗,你无法对抗他。” “对,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昔班凄凉一笑:“找一个可以的人。” Vorkaudar号在太空中燃烧,引擎起火,船体崩溃。在次生爆炸的作用下,这艘船的残骸在黑暗中缓慢地旋转移动。 这是一种奇怪而怪异的景象。也速该站在新月号的观测台上,想起了古老的净化仪式。自从人类在切格里斯定居以来,火焰仪式就是驱逐夜叉中的一环。 “大人,我们准备好了,”庐山说。 也速该转过身来,庐山站在他面前,像往常一样安静专注。 “船的情况怎么样?” “受损严重,而且导航员......” “警告我们的行动,对吧。这我可以理解。赫西奥德号的情况怎么样?” “它的情况要好一些。” “我觉得它肯定得到了一些额外防护,至少在它落入我们手中之前是这样。” 也速该仍然无法摆脱他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怀言者就从大远征前线的一个荣耀的军团,变成了一群堕落的狂热者。他们的船只已经化为恐惧的棺材。莱达克死前自信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他们沉醉于自己的所作所为。 萨芬本应收获更好的结局。 “那么你现在下令吗?”庐山问道。 “你准备好了就可以跃迁了。”也速该回答道:“确保赫西奥德号在航行中保持协同。” 庐山鞠了一躬,返身回到指挥座上,开始准备启航。也速该再次独自站在观景台上,看着Vorkaudar号上无声的次生爆炸。 他们现在至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个恶魔装置向他们展示了亚空间风暴的宽广和强大。要是在从前,迅速穿过风暴是非常困难的。 荷鲁斯不仅唆使数个军团为他而战,他还以某种方式撕裂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让银河系在痛苦中爆发。 什么力量能做到如此?什么力量能打破天堂之穹? 显然,就连帝皇也没有掌控这样的力量。马格努斯,或是其他也速该没见过的灵能者、巫师和异形也没有这种力量。有些问题还有没有答案。 亨里克斯的轮廓在他身边闪过,铁手军团战士在全息石的投影下栩栩如生。他那增强扩张的盔甲使他看起来弯腰驼背,就像螃蟹一样。 “最后一次,”他粗声粗气地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美杜莎之子,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我不会呆在原地坐以待毙。” 亨里克斯咕哝着表示赞同:“你知道敌人也会看到那些航线的。” “当然。” “他们也会前往普罗斯佩罗,就像我们一样。” “我知道,所以我们得快点。” 亨里克斯放声嘲笑:“并在这个过程中把我们的船撞得四分五裂。” “那是不可能的。” “你说是就是吧。” 也速该宽容地笑了:“我们有你,兄弟。自信点,就像萨芬那样。”当Vorkaudar号的残骸滑出他的视野时,他回头看着对方。“同样你也有我。我一直很想当一回导航员,他们很厉害,可他们也不那么变通。” 亨里克斯斜视着他,头盔的轮廓上闪着绿光:“我从不怀疑你,风暴巫师。但当我们遇到你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伊斯塔万上发生了什么。我得问一下,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忠诚,但你凭什么认为,如果我们到了那里,你们的大汗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 也速该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绝不会......” “对,我知道......绝不会变成他们那样。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都敬爱荷鲁斯,费努斯也敬爱荷鲁斯。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知晓全局,当你找到真相的时候,你可能已经没得选了。” “他会知道真相的。” “你梦见他死了。” 也速该扬了扬眉,他不记得自己把自己的梦告诉过亨里克斯。 “是萨芬告诉我的,他很担心。”亨里克斯说。”你得做好准备,兄弟。整个叛乱是原体们发起的,他们是有缺陷的神。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对可汗究竟有多少了解?” 也速该当时真想笑出声来,他和可汗一起度过了数十年。他们在蔚蓝的天空下狩猎,冲击着风雨飘摇的宫墙;他们乘坐第五军团的飞船驶入虚空,冲向核心光芒黯淡、外星能量闪烁的银河边缘。 不过他同样记得不安,对泰拉的失望,和同战帅兄弟的紧密关系。 有召必至。 “你别想激怒我,拜昂。”也速该说:“你问得很好,让我来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从内心深处怀疑费努斯,甚至认为他是叛徒,那你还会去找他吗?” “当然会去,但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如果我们找到了可汗,发现他已经站到战帅那边,你会怎么做?” 也速该没有回答。这种可能性太不合理,太出乎意料了。他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曾经问过萨芬,为什么他能如此乐观。”也速该说:“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信仰。” 亨里克斯哼了一声:“这我们早扔了。” “我们都是如此。” 也速该看着亚空间百叶窗从窗口滚下来,在亚空间引擎启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现实空间。他看到了Vorkaudar号的毁灭,看到了船上狂热信徒的陪葬。 “不过,或许我们需要重新捡回它。” “为什么降下护盾?”伊利娅大步穿过剑刃风暴号的指挥舰桥,她满脸怒气、厉声质问。 哈尔只勉强跟在她后面:“我们失去了对大汗的传送定位。我们降下护盾,以防他需要立即传送。” “那其他人呢?秦夏定位到了吗?” 在她的周围,在这座宽敞舰桥的阶梯式甲板上,机仆和凡人船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疯狂地工作着。行星鸟卜仪正在持续不断地传输着信息流,但这些信息绝大部分都是红色的。 “我们正在努力,斯祖。” 伊利娅转向他:“这根本不够。你可能不太喜欢这样,我也不想这样,但他给我下达了命令,我必须如此。” 哈尔只摊开双手表示歉意:“就像我说的,我们正在努力。” 伊利娅低声咒骂,整个事情都太蠢了:可汗肯定知道星球的构造读数,肯定知道环绕着普罗斯佩罗脆弱对流层的燃烧以太,但他还是传送了。从她所能看到的情况来看,这颗行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解体,但舰队仍旧分散地驻扎在低空轨道上,而且还降下了护盾。 这一切都是那么独断,而独断正是她努力想从军团中根除的缺点。 她抬头向上看,在数个大理石平台以外的地方,她看到了哈西克那颜汗,那颜汗周围站着他的随从、技术牧师和舰桥船员。在大汗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奉命指挥这艘战舰以及整个舰队。她不记得有命令要把他传送到舰桥上。 “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她低声说。 “什么?”哈尔只在她肩旁问道。 “我们待会有集结计划吗?”她一边问,一边走到一个图像馈线之前,开始调整馈线的连接。“为什么广州号(Guang-zho)要离开它原来的位置?” 哈尔只摇了摇头:“你有所有的数据,斯祖。” 她确实有,她手头上有所有的数据。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数据也清晰地记忆在她的大脑中。她已经看过并签署了部署计划,她准确地知道每艘船的部署位置和部署时间,以及当轮换时间到时,哪艘船会来接替它。 “情况在变,”她嘟囔着,调出了一串账目,“人员在船与船之间转移。” “这是正常的。” “这些数据明显不正常。”伊利娅皱起了眉头,“哈尔只,有命令要求我们重组兄弟会吗?就像在Chondax上那样。” “我不知道。” “过来看看这个。”她拉过铜支架上的观察镜头,“可汗们在到处转移,而且不仅仅是可汗们,星矛号的穿梭湾异常的活跃。” 哈尔只把一切都记下来了,“这是一次很长的航行,我们不需要监控每一次穿梭行动。” “但我需要。”她把头发往后捋了捋,调出了更多的数据。“我们应该告诉哈西克。还有大汗现在在哪?我们应该派出一支搜救队,我们应该把人送到地面上去。” “我们......” “对,你们正在努力,你们对待这件事是不是太冷静了。”伊利娅抬头看着哈尔只,眼前的白色伤疤战士和舰桥上的其它战士一样戴着头盔。这本身就很不寻常的,军团通常只在临近作战时才戴上它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吗?哈尔只。” 哈尔只低头看着她,他没有立即回答,这本身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斯祖,我不能说。” 哲穆兰那颜汗的房间装饰混合着泰拉和切格里斯的风格:直剑与弯刀相交叉,官方文字的远征舰队徽章伴随着科尔沁书法版本的徽章。由于不是切格里斯人,所以他不像哈西克那样有那么多的传统装饰。他脸上的长伤疤和他的兄弟们一样明显,但他的皮肤比常人更黑,这是因为他成长于王庭旧领地上的鲁卜哈利沙漠。 “你不属于我的部落。”他疑惑地看着昔班。 房间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普罗斯佩罗衰老太阳发出的琥珀色的光,透过舷窗照在房间里的Qo地毯和契丹祭坛上。 “我知道,”昔班鞠躬道歉:“如果我能想出别的办法,我就不会来了。" “哈西克是你们斡鲁朵的领主。” “我不能跟他提这件事。” “真的吗?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这样做。” “那颜汗,军团中有正在活动的战士结社。" 哲穆兰似乎有点兴趣:“什么样的结社?” “他们已经和战帅建立了联系,他们向战帅泄露了我们的行动,他们希望迫使大汗转向战帅。” 哲穆兰眉头一皱:“没有人能强迫大汗。” “许多可汗都加入了他们。他们正在舰船之间穿梭,准备迎接战帅的到来。哈西克和指挥部的其他成员也是他们的一员。就我所知,你也是成员之一,但我的选择有限。” 哲穆兰刻薄地笑了笑:“我只属于我的部落和军团。” “他们有良好的组织,谋划了很长时间。当大汗回来的时候,他只会看到一个准备响应战帅召唤的军团。” “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邀请了我。他们现在正在快速行动,因为他们知道机不可失。” “然后他们犯了一个错误,让你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昔班停顿了一下:“也许吧。” 哲穆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异想天开。”他走向舷窗,看着远处普罗斯佩罗黑暗狂暴的大气,以及轨道上剑刃风暴号的巨大轮廓。“你以为发生了这种事,我不会知道吗?” “他们一向很小心。” “不全是。”他回头看着昔班:“至少对你不是。”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他们认为没东西能阻止他们。” “这就更需要谨慎行事了。”哲穆兰摇了摇头:“军团很容易滋生流言和阴谋,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消灭泰拉裔的阴谋,目的是为了让军团变成纯粹的切格里斯军团,我手下的很多军官都相信这个阴谋的存在并向我报告。但这毫无根据,就和现在你说的一样。” “我参加过一次聚会,大人。我亲眼看见他们的所作所为。” “不过就是围坐一圈,谈论革命,抱怨领导的惰性,渴望更多的战斗。这没什么奇怪的,自从战士们手中握剑,他们就开始这么干了。”哲穆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现在时局艰难、流言四起,有些人失去耐心是很正常的。但我们要相信大汗,他来这里是有原因的,而且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对大汗失去信心。”昔班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军团,现在它的核心长了颗肿瘤。” 哲穆兰再次扬了扬眉毛:“肿瘤?你不觉得你言重了吗?” “你就不能去调查一下吗?” 哲穆兰的面色依旧冷峻:“不,我不能,舰队现在正处于战备状态,大汗很快就会回来,我必须准备好接受命令。可汗,现在不是调查的时候,回到你的船上去,叫你的战士做好准备,我们不能再添更多乱子了。” 昔班退缩了。哲穆兰的语气毋庸置疑,经过多年的训练,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已经转为对上级的绝对服从。 “那至少请你拿着这个好吗?”他一边说,一边把他从菲莫斯四号那里找到的徽章递给哲穆兰。 哲穆兰举起徽章,在灯光下转动观察。“这是什么?” “一个标志而已。求求你,如果你什么也不做,就留着它吧。” 哲穆兰盯着他,那颜汗不大习惯接受请愿,一时间,昔班以为他会把徽章扔回来。最终,哲穆兰握住了那枚银质徽章。 “你现在该走了,可汗。”他冷冷地说:“我听够了。” 昔班鞠躬行礼:“谢谢......” 但哲穆兰已经转过身去。 术赤在外面等他:“他说了什么?” 昔班没停下来,他们两个大步穿过甲板,朝穿梭湾走去。 “他没有看到问题所在。” “我想他也不会。” 昔班什么也没说。此次行动本来就希望渺茫:哲穆兰没有哈西克那样的声誉,他不是切格里斯上和大汗并肩作战的战士,他和大汗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密。或许昔班过于乐观了。 “那现在呢?我们要等大汗回来吗?” 昔班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小孩子。”他停了下来,“我们需要做出反应。让别人抢占先机可不是我们的行事风格,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你有什么想法?” “剑刃风暴号。”昔班坚定地说:“我们在Kaljian号上什么都干不了。” “哈西克已经到那里了。 “那么我们也需要到那里。” “这意味着抗命。” “确实如此。” 术赤笑了:“我就知道。” “我要召集兄弟会,整个兄弟会,至少他们会反对那些人的疯狂行为。” “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可汗?” “你是说,为了阻止他们,我准备做什么吗?” 昔班想起了他的关刀,就是哈西克在他晋升时交给他的那把。它现在正静静地挂在他的房间里,不过很快它就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想起了他在Chondax上的最后一场战斗,当时他亲眼目睹了可汗平衡而完美的战斗,这是战斗艺术的现实形态。在他眼里,无论是幻想还是现实,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他想起了自己在家乡的平原上第一次遇见也速该的情形,风扯动着他的头发。 这一切造就了他。这一切造就了军团。 “任何事,术赤,”他重新迈开步伐:“我能做任何事。” 第十八章 猩红之王 黑鸦成员 部队集结 可汗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举起弯刀,摆出攻击架势,就像他先前对付灵能毒蜂一样。 他面前的幽灵和别的没什么不同:半透明,闪着微光,忽明忽暗,就像故障全息投影仪投影出的人像。 “你是什么?”可汗警惕地问道。 阴影看起来若有所思,他慢慢地说:“已毁之物的残余、破碎之人的梦境。”他举起他虚幻的手,举到他虚幻的面孔面前。“物质,思想,能量。它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可汗保持着攻击架势。马格努斯的声音还是那样洪亮,带着些许忧伤,精通一百种方言的抑扬顿挫。他的巴洛克式盔甲残破不堪,勉强挂在身上。他的斗篷被撕破了,长袍上沾满了血迹。 “你不是马格努斯。” “也许不全是,也许就不是。”阴影若有所思地说:“但我们有共同的灵魂,这才是最重要的:灵魂。我看见了你的灵魂,和以前一样的缺乏耐心,包含怨愤。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它了。” 可汗眯起了眼睛,这种相似既不可思议又充满诱惑,无论是阴影移动的方式,还是它投射出的光环,都一模一样。幻影穿过尘土,沉重地坐在巨大的青铜观测镜的外壳上,金属在重压之下略微变形。从某种意义上说,幽灵影响了物质世界。 “把武器放下吧,”马格努斯说:“你用它伤害不了我,我也无意伤害你。” 可汗放下武器,但没有收起它:“这里发生了什么?” 马格努斯疲惫地笑了笑:“狼团干的,他们自芬里斯而来,带着我们父亲的复仇,一起来的还有寂静修女和瓦尔多。如此强大,如此暴力。瓦尔多就是个无情的机器,鲁斯呢,虽然他平日里很夸张,但也没有什么不同。整件事结束地相当快。” 可汗感到一阵空虚,尽管他已亲眼看到普罗斯佩罗的惨状,但亲耳听见当事人的证实,还是让他非常难受。 “我不明白,”他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马格努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灰尘随之而动:“别怪他们,他们注定就该干这些事,就像狗被训练来识别气味一样。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让我就范是对的,因为我犯了错。早在我去尼凯亚之前,你就警告过我,你还记得我们在乌兰诺的谈话吗?我当时应该听的。我从来没有认真倾听过,我更喜欢发表看法。真遗憾。” 马格努斯说话时,可汗仔细地看着他:昔日的浮夸已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情的顺从。有时他的轮廓几乎完全模糊,然后又微弱地恢复。幽灵似乎就要消失了,就好像全息投影仪即将没电一样。 “马格努斯,”可汗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急躁情绪:“能讲的细致点吗。” “你说得对,”马格努斯说。“你说得对,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我应该约束我的子嗣。你从来没有做过我必须做的交易,所以你的军团不必妥协。但事实是,我们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伟大之洋从来都不是仁慈的,甚至当我们刚踏进它的浅滩时,它就在密谋反对我们。灵魂越伟大,危险就越大。荷鲁斯是他们中最伟大的灵魂,所以他也是最大的堕落者。讲的细致点?没问题。荷鲁斯已经被亚空间吞噬,他的身体充满了亚空间的力量,这些力量腐蚀着他,啃噬着他。虽然其他人也在影响他,例如艾瑞巴斯和洛珈,但这是他最后的决定。他不可能受他们支配,因为和他相比,他们只是影子。” 可汗靠近马格努斯,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跟上猩红之王的思路非常困难,他的思维总是奇怪而曲折。 “我试着警告我们的父亲,”马格努斯说:“那是我的罪过。”他环顾满是灰尘的洞穴。“而这就是我的惩罚。这只是我的自尊心作祟而已,荷鲁斯的自尊也吞噬了他自己。察合台,问题在于,我们做得过好了,银河系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我们。我们,而且只有我们,掌握着数十亿个世界的命运。所以众神耐心等待、细心观察,他们意识到我们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只有原体才能摧毁原体,只有我们才能摧毁永恒的帝国。我们自己就是洛珈所说的:原体歼灭者。”他转了转眼睛:“救救我吧,洛珈之言冗长乏味。他可能掌握了更深层的真相,但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自身基因的奴隶。” 可汗把刀立在地上蹲了下来,视线与马格努斯持平。 “鲁斯毁灭了这个星球?”他问。 马格努斯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荷鲁斯也参与了?” “不,兄弟,不。”马格努斯有点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分成两派,大多数人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位置,只剩下最后几个人还没决定。随后游戏开始,我是这样看的:众神需要一点娱乐,他们想要竞争和审判,他们不会允许我们战胜我们自己的敌人,因为我们成功之后银河只会剩下他们所恐惧的平静。我们现在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互相厮杀。我认为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最终的胜利者,他们希望我们在疯狂中战斗下去,直到宇宙的尽头。” 马格努斯又朝可汗笑了笑,曾经他的笑容很温暖,现在它是一种居高临下、自我意识、愤世嫉俗的笑容。 “我在我的新家看到了很多东西,”他说:“我明白一切是怎样进展的。你是最后一批做决定的原体,察合台,他们谁都不知道你的抉择,这就是为什么你得到了全银河系的关注。” “别这样说,”可汗冷冷地说:“我一向中立。” “你想把他们都干掉吗?”马格努斯笑了:“我相信你会的。但是现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你可以站在父亲残破的帝国那边,阻止影月苍狼的进攻;或者记起你与荷鲁斯过去的亲密关系,和他一起将恐惧带给自大的帝国。前者更忠诚,但后者也有它的优点。” “你呢?” 马格努斯停顿了一下,仿佛才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我什么?”他眯起他的独眼:“我的选择是有限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那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你觉得我会受到欢迎吗?几个世纪以来,我一直努力避免这种毁灭,但我们的父亲不是那种很宽容的人。我已经和他一刀两断,我们之间的纽带,在我破坏了他的小项目的时候,就已经焚烧殆尽了。” 马格努斯斜眼望着可汗。 “我们亲爱的父亲,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与异形交易,重启古老的技术,他哪一条都逃不脱,那个老阴谋家马卡多也是一样。每个选择都污秽不堪,所有道路都直通腐朽,唯一的问题是跟着哪群树貉前行,哪个末日不那么令人不快。” “不。”可汗又站了起来。“不管你是谁,你都不是马格努斯。你听起来根本不像他。” 马格努斯耸耸肩:“随你怎么想。也许我不是马格努斯。我曾经是马格努斯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但可能现在被称为我的我并不是过去的我。一部分我在另一个地方,在宇宙另一端的荒芜的岩石上。一部分我在这里,像腐肉的恶臭一样徘徊于此。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离开,我认为我必须先做点什么。也许你就是我留下来的原因,也许你从来就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我喜欢后者,因为你总是捉摸不定。” “我是来找朋友的。”可汗厌恶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想我都可以来找你商量。” 马格努斯看起来很受伤:“要求别那么高,大汗。这里只有我的一部分,而且还在藏在阴影之中。我更多的部分在其他地方,在考虑更深层次的事情。很快他,或者该称呼为我,或者我们,就要作出判断了。” “那会是什么判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洛珈几乎每天都向我恳求,提醒我鲁斯在这里做了什么。他认为我们志趣相投。言辞非常感人,真的非常感人。”马格努斯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不过,有时我还是觉得可能会有回头路。我把它看作一个迷宫,我所要做的就是找到穿过它的路线,也许当我穿过它时,皇帝就会原谅我。如果他能从我释放出来的东西中幸存下来的话,也许他能原谅我。”接着,马格努斯那只幽灵般的眼睛又朝可汗一瞥:“但你呢,察合台?你的选择是什么?” 可汗摇了摇头:“我们就是我们,我们不是奴隶。” 马格努斯笑了:“这还不够,你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美好的时光已经结束了。每个军团都将各自为战。” “不会那样的。” “荷鲁斯堕落了,而帝皇是个暴君。” “完全正确。” “那我两个都不选。” 马格努斯又笑了,笑声尖锐刺耳:“这东西就像一颗巨大的黑洞,四周烈焰环绕的黑洞。它会一点一点地将你吸入其中,直到你和我们一起绕着它转。即便是你,也没有足够快的船来逃脱它,察合台,就算是你的白色伤疤也逃不出来。” 可汗因死亡和灰烬的臭味而感到恶心,他的刀刃在近乎全黑的环境中闪着冷光。“没人比我更快。” “但他们和我们存在的方式不同。我说的都是真的,兄弟。选择。不管是作为盟友还是敌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现在就可以做出决定。” 可汗低头望着马格努斯,心中一片混乱。 “你究竟变成了什么?”他再也抑制不住声音中的恐惧。 “我命中注定如此,”马格努斯悲伤地看着他说:“但你还能选择,兄弟。做出正确的选择。” 和他们刚刚穿过的房间一样,这间房间也曾拥有过富丽堂皇的时光。秦夏已经有一阵不去注视附近破碎的装饰,光是想起那些过往的辉煌就让人伤感不已。 阿维达带领他们穿过空荡荡的城市。行进路上,大地的颤动更加频繁;裂隙在他们眼前生成,并延伸到路边破损的墙壁。他们路过直至地心的深坑,深坑之下泛着熔铁般的红光。一些地区似乎已经沉入地底,消失在烟雾缭绕的天坑里。 他们最后在一个大报告厅的废墟中停了下来,爱奥尼亚式的柱子高高耸立,支撑着一个半坍塌的圆顶。巨大的墙壁上排列着大理石书柜,但书籍尽皆焚毁。地板上散落着碎片,三道大门都被临时设置的路障堵住了。 “我只能带你们到这了,”千子战士干巴巴地说道,勉强走向大厅中央的一个古老石质王座。他听起来精疲力尽。 秦夏和其他人仍然站着:“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阿维达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拍了拍头盔的侧面。“计时器融化了,每天都显示同一个时间,什么都追踪不到。” 秦夏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这也许是个古老的图书馆,他试图想象它曾经的样子。 “没有别人了吗?” “我还没有找到。”阿维达抬头看着他。“我是第四学会士官。” “你的小队呢?” “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想知道。”阿维达长吸一口过滤过的空气。“如果你想知道这个星球为什么被烧毁,那我回答不了你,我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这就是我还活着的原因。我宁愿去和野狼作战,去抛头颅洒热血,也不愿呆在这里,无知且无用。” “比如躲避那些......东西?” “灵能毒蜂?对。更确切地说,还包括因它们而产生的东西,碎片,鬼魂之类的。普罗斯佩罗如预期般浸透在以太之中,现在在星球上空有一个光环在燃烧,这是又一次冲击。有时我能听到那些死去之人的声音,起初我带着希望跟着他们,但现在我不抱希望了。那些灵魂只有声音,我想他们根本就不在这儿。” 秦夏警觉地注视着阿维达:巫师的力量超乎想象,即使对第五军团的风暴先知来说亦是如此,但眼前的阿维达气若游丝、声音微弱。“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我说过了,我的计时器坏了。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秦夏向其中一个怯薛做了个手势,怯薛打开他盔甲上的一个隔间,拿出一个营养包。他笨拙地走到阿尔维达面前,把它递了过去。 千子士官接过营养包,啪地一声打开胸甲下的接受器,把营养包插了进去。盔甲会自动将食物缓慢地注入他的血液,为他的恢复提供足够的营养,至少是身体恢复所需要的营养。 “你知道我们需要回去。”秦夏说。 “去找你们的原体吗?我不担心他,他能打败它们,他生来就是如此。”阿维达缓慢转动他的肩膀,知觉又回到了他长期饥饿的肌肉里。“我自己也试图去那,下面有东西,有唯一尚存的能量源。但它们每次都让我无功而返。” “那是什么?” 阿维达耸耸肩:“倒影洞穴(Reflecting Caves)在广场下面,也许马格努斯所创造的什么东西还在洞穴里。他制造了很多东西,包括敌人。” 秦夏检查了他的头盔显示器,与舰队的联系仍然中断,但他也许可以使用突发信号穿透屏障。“轨道上有我们的飞船,无数整建制的兄弟会,如果我们需要突破......” “他会回来的,不要在这上面浪费生命。离开这个世界,这才是我们唯一该做的事情。”他抬头看着秦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带我一起走。” 秦夏再次检查了通信连接情况。 “如果我能确定原体的位置,我就会呼叫更多的支援。”他说:“现在等你恢复好,我们就回到广场那边。我不会离开我的原体。” 阿维达点了点头,好像他早就知道秦夏会说什么。“行,如你所愿。不过给我点时间,如果你想要任何形式的机会,就给我点时间。我不是火凤学派的,我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那你精通什么方向?” 阿维达发出一声干笑。“预见未来。”他说:“预见的不错,不是吗?” 托里古浑大步挺进星矛号的登船甲板,发射轨道上的风暴鸟已经准备就绪。他全副武装,头上戴着棱角分明的头盔。希布汗在他身旁向前行军,和他一样全副武装。在他们身后是他们兄弟会中的战士,上百双军靴在粗糙的地板上踏出铿锵的步伐。 “你失败了,兄弟。” “什么意思?”托里古浑问道。 “你的任务。风暴兄弟会。他们的可汗去见了哲穆兰,哈西克很不高兴。” 托里古浑感到一阵刺痛:“这是他要求的。” 希布咯咯地笑了,虽然通信格栅滤掉了大部分笑声。“不过这无关紧要。信息已经传遍整个军团,十几艘护卫舰已经陷入纷争。昔班只是顽固分子中的一员,他的船上迟早也会有人行动的。” “哲穆兰跟他说了什么?” “谁知道呢?事情进展很快,哈西克已经控制了剑刃风暴号,我也将控制Tchin-Zar号。只要我们掌控主力舰,其他舰船会自然的加入我们。” 托里古浑转向他:“那大汗呢?” “什么意思?” “如果他看不到事情的真相呢?” 希布哼了一声:“你听到了演讲者的发言:荷鲁斯和大汗看待事物的方式是相同的,如果他的舰队与荷鲁斯行动一致,他会怎么做呢?他会认同我们所作所为,他将从中看到正义。”希布转向对方:“你做出了选择,兄弟。不要迷茫,不要怀疑。它是正确的选择。” 托里古浑知道,早在多年之前,当他知晓结社刚刚建立之时,他就做出了选择。如果不是可汗随性的管理,军团本应成为一支精锐的突击部队,就像名声在外的荷鲁斯之子矛尖部队(Speartip of the Sons of Horus)。而结社可以纠正这一点,它能用更伟大、更崇高的思想,来掌控、团结整个军团。 不过现在,当漫长的秘密活动即将迎来最后阶段的尾声时,他的决心稍稍动摇了。昔班在最后一场集会后对他表现出的失望和难以置信,不知为什么,对他产生了本不应该有的影响。 “这是我们军团的命运,”希布接着说:“大汗深知这点,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推动这一进程。” 前方是宽阔的机库入口,机库里闪烁着标志灯,通向远方星空的大门已经打开。战士们分成不同小队,分列登上他们的暴风鸟。 “牢记你的命令,”希布在走向他自己的炮艇之前,最后向着托里古浑说道。 托里古浑点了点头。在执行任务之前,他总是感觉良好,他的身体总能快速进入兴奋的战斗状态。但现在,无论他多么努力,他都感受不到过去那样的兴奋。 “为了帝国,兄弟。”托里古浑向希布行天鹰礼。 希布回了天鹰礼。“为了......” 话没说完,托里古浑的头盔系统突然为他提供了剑刃风暴号传来的鸟卜读数。他知道,每一个结社成员都会看到同样的读数。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符文,他的胃里一阵扭曲,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希布笑了,用手拍了拍托里古浑的肩膀。 “看到没,兄弟。”他的声音里充满着兴奋:“我们发出了呼唤,而他回应了我们的呼唤。” 托里古浑看着那些信号,它们仍在星系的边缘,但已经开始接近,三个,四个,越来越多。他能感受到希布的兴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努力表现出同样的兴奋。 “我看到了。”托里古浑压低自己的声音。他还记得那个月狼的标志,在很久以前的雨天,在无数星系之外的远方。“那么,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昔班大步走上高台,俯瞰着Kaljian号的主集会室。房顶的灯光照着他闪耀的盔甲,技术牧师和军械库奴工把它修复如初,上面已经看不到任何来自菲莫斯这个诅咒的世界的痕迹。他握着关刀,感到武器轻盈、充满力量。 “兄弟们!”他看着整装列队的五百名战士。他们按照小队分列站开,象牙色盔甲下充满着沉默的等待。“你们都听到了流传于军团之中的传言。你们都听说了我们现在的迷茫。有人说帝皇变成了暴君,有人说荷鲁斯才是叛徒,有人说所有的忠诚都不牢固。你们当中的一些人,也许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你们可能奋而起身为它而战,也可能对自己的选择讳莫如深。” 昔班扫视了一眼一排排的战士,眼前的战士让他涌出一股自豪感。骨白色的胸甲上铭刻着醒目的切格里斯符文,符文如锥画沙,是书法的杰作。他们头顶上方悬挂着兄弟会的战旗,战旗上有可汗的闪电纹章、风暴图案,以及过往战斗的长长记录。 “我们曾经所知的一切,都已不复如初。现在,祸起萧墙,同室操戈,这点你们透过舷窗就能看到:普罗斯佩罗已被焚毁,而且是不可逆的焚毁。” 术赤站在他肩旁,如坚石般可靠。他的在场让昔班很高兴:术赤毫不迟疑、服从命令,是忠诚的化身。 “这件事必将得到清算,我们也会参与其中。”他说:“但在大汗下达命令之前,我们不可能开始新的狩猎。你们所有人,当你们晋升之时,当你们在脸上留下伤疤之时,都接受了这一点。我们不是狂战士,我们不会顺着自己的想法杀戮。我们是军团战士,我们是察合台的斡鲁朵。” 集会室里回响着他扩音后的话语。抛光的大理石墙壁闪着微光,倒映着战士们的盔甲。远处传来机库升降机准备速攻艇的声音。 “但不是我们所有的战斗兄弟都是这么想的,”昔班继续说道:“一些人试图抢占先机。他们已经谋划了很长时间,军团之外的信息引导着他们,鼓励他们信任那些不了解我们文化的外人。” 他想起托里古浑的热情和信任。昔班曾多次思考为什么这位泰拉人会冒险来邀请他,他一定明白有被拒绝的可能性。是傲慢,还是另有其它目的?或许他需要证实什么。 “也许他们是对的,兄弟们,也许他们是对的。他们声称战帅遭到了背叛,现在要求我们效忠,他们声称我们下面的世界毁于帝皇之手。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的,而这恰恰是问题的核心所在:现在没人知道什么是对的。这个军团之中,只有一个人有权命令我们参战。他保持沉默,那么我们必须等待。” 昔班感到心跳加速,他的演讲即将迎来重点。 “时间已经不多了!结社已经呼唤了战帅,而战帅也已经回应了他们。差不多半数的舰队已经倒向战帅。许多人还对此毫不知情,只有少数人才了解真相。” 昔班的语气始终保持平静,那是他在昆卡塔修行时学会的柔和、微妙的语调,但是现在,他的语气更加坚定。他需要他们相信他,他需要他们追随他,就像过去在Chondax、菲莫斯和乌兰诺那样。只是这一次没那么容易。 “现在要靠我们了,兄弟们。已经没时间去争论了,他们已经采取了行动,所以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我们现在处处受限,我们的空间在逐步缩小。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兄弟们。为了保证军团的自由,我们必须违抗命令。”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最后的演讲。 “兄弟们,哈西克那颜汗已经控制了剑刃风暴号,在这个大汗缺席的时刻,他控制了整个军团。但他不能替我们做出决定,这就是我召集你们的原因。这意味着对兄弟刀剑相向,这意味着抗命与背叛,至少对那些试图颠覆我们的人来看是这样的。你们都很清楚,白色伤疤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背叛,我们在拿自己的荣誉冒险,我们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昔班紧紧握住他的关刀。 “我不能命令你们这样做,因为与我们作战的不是异形,而是我们的同胞。我所能做的,就是请你们相信我。我带领你们以大远征之名横跨银河,我们一起收复了成百上千个世界,我们一起为‘白色伤疤’这个名字增添荣耀。这就是我的判断,兄弟们。请继续追随我吧!”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有谁愿意追随我?”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不满。作为一个整体,风暴兄弟会举起了他们手中的武器。五百把关刀、弯刀和动力锤伸向空中。随着整齐划一的噼啪声,分解立场迸发出鲜活的蓝光。 “大汗!”战士们齐声咆哮,吼声回荡的大厅透露出如虹的气势。 昔班举起他自己的武器向他们致敬,他心跳加速、热血沸腾。这是关键的时刻,这是抉择的时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汗!”战士们举起利刃,仪式般的挥舞表达着传统的敬意。 昔班站在他们面前,手中的关刀向着他们,欣赏着他们牢不可破的忠诚。 “好了,可汗,”通信器传来术赤的声音,那声音既激动又谨慎。“你已经开始了你的战争。” “这不是我们挑起的战争,”昔班坚定地回复道:“但我们会把它变成我们的。” 第十九章 复原 风暴 云散 可汗脚下的大地隆隆作响,自从他来到倒影洞穴后,大地的震动就愈发严重。岩洞的巨大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已经堵塞的出口上堆积了更多的灰尘。四周的洞口,一些仍保持着古老仪式的装饰,另一些则消失在瓦砾中。 所以还是有办法回去的,他想。 他起身准备离开,但随后又朝马格努斯走去。一种复杂的情感在他内心挣扎:主要是愤怒,但也有内疚。 “我应该和你一起去尼凯亚的,”他说。 马格努斯看起来模棱两可。“也许吧,那是我们遭受谴责的开端。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察合台。我们兄弟中有多少人比我更信任你?” “荷鲁斯命令我离开。” “是吗?” “这没什么好说的,我敢肯定我被支走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我们三个都应该在那,天使、你和我。” 马格努斯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兄弟,多说无益,现在要放眼未来。” “没有未来!”可汗厉声说道,刀锋半悬。 马格努斯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刀刃:“我们过去努力奋斗,是为了让银河比......这里更好。” “对吧?基里曼,也许是的。洛珈也是,当然是以他扭曲的方式。但你不是,你为狩猎而生。” “它让我们保持纯洁。” “它让你远离我们。”马格努斯笑了:“你很容易就被排除在谈话之外。我一直都参与交流,除了密谈之外我什么都知道。” 可汗狠狠地盯着他,胃里一阵翻滚。“你到底在哪,马格努斯?这不是你。” 和刚才一样,马格努斯停顿了一下。他环顾四周,似乎看到了可汗看不到的东西。 “我不完整,”马格努斯喘着气说:“我不再能控制自己。我现在......四处分散。” “我们以前说到过恶魔,夜叉。你告诉我不用担心,说那只是恶梦而已,因为人类的智慧会治愈一切。” 马格努斯摇了摇头,显得很不安:“我说过吗?” “你变成夜叉了吗,兄弟?” 马格努斯紧盯着他的眼睛:“也许我已经是夜叉了,或者是类似的东西。你知道的,一切皆有代价,而且他们一定会来讨债的。”他眉头紧皱,聚精会神地继续说道:“我看见一个普罗斯佩罗的镜像世界,我看见漆黑的岩石,我看见天空被魔法之火照亮,我想真正的我就在那里。在这个养育我的世界上,除了亡者的回响别无他物。”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在别的世界,在别的地方,会有这么多回响吗?” 可汗开始缓缓绕圈,刀尖笼罩着对面的幽灵:“也速该告诉我说你太沉迷于亚空间了,”可汗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厌恶感:“你放任亚空间逐渐侵蚀你,那只是个工具,马格努斯。我们可以使用它,但必须小心翼翼地使用,我告诉过你要克制。” 马格努斯面带悲伤,点了点头:“我记得。” “浅尝辄止,去其糟泊,这是切格里斯的古训。可是你,就连你,都嘲笑它。” 马格努斯的嘴微微一笑。“切格里斯,”他咕哝着说:“为你的家园世界感到骄傲吧,那里无相唯空。” “它造就了我们,就像普洛斯彼罗造就了你一样。克苏尼亚造就了荷鲁斯,卡利班造了莱昂。我们不只是皇帝的儿子,我们更是二十个世界的儿子,每个世界都是各具特色的珍宝。” “但是你也知道,那斯特姆已经灰飞烟灭,奥林匹亚也是一片废墟,而狮王的故乡正逐步迈向毁灭。看看我的遭遇吧,你觉得什么能阻止切格里斯陷入火海呢?” “一切都会过去。” 马格努斯面色轻蔑,他的脸似乎开始变形,好像光线被水面所折射:“对对对,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变化变化变化。” 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伸手扶着那架大望远镜的残骸。 “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察合台。我们总是意气相投。你很敏感,但至少你说实话,不像那个混蛋鲁斯。你知道他背地里是什么人吗?你知道黎曼-鲁斯隐藏在那些毛皮和图腾之下的是什么吗?给你点提示吧:他的太空野狼必须用符文覆盖他们的每一把斧头,以免他们因噩梦而对着虚空尖叫。那是正常人吗?” 可汗紧张地保持架势。“够了,兄弟。” 马格努斯笑了:“你不好奇吗?漠不关心一直都是你的弱点。现在我全知道了。我可以告诉你帝皇的名字,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和福根互相交换家园世界会发生什么,宇宙中的哪股神秘力量将你送到切格里斯。”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可汗。“你想知道你会死在哪儿吗,大汗?你想知道你的灵魂将在哪个世界、哪个维度里走到它的尽头吗?” “没人知道这些。” “一切早已注定。” 可汗警惕地看着他:“你告诉过我我可以选择。我的命运,所有的命运,都还在书写中。” 马格努斯笑了,他的眼睛似乎在流着什么,但分不清是泪还是血。“道路千变万化,但结局永恒不变。相信我,我见到了一切命运的作者。”他开始战栗,低声说道:“他们真可怕。” 现在他离可汗的刀尖只有几英寸了。 “我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兄弟。”可汗说:“你能给我我唯一想要的知识。” 马格努斯低下头:“什么知识?” “怎么复原你?” 马格努斯的表情开始变化。一时间,他看上去真的很困惑,好像他期待的是嘲笑而得到的却是真诚,亦或正好相反。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环视了一下自己王国的毁灭,痛苦中夹杂着困惑。 “我已经堕落,”他低声说,仿佛重新意识到这一点:“把我恢复之后,我将重新成为一个军团的原体,重新成为猩红之王,自由地统治一个充满咒语和复仇的世界。银河或许会陷入悲伤和后悔之中。” “你是我的朋友,”可汗平静地说。 马格努斯看了他一眼,有一瞬间,但就那一瞬间,那张受伤的脸恢复了往日的尊严,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那么,”他说:“我想你已经做出了抉择。” 可汗点点头,刀锋回转准备进攻,巫师身上的光芒在符文钢上舞动。 “愿我们在星光下再见。”他保证道。 “很快就会的。” 可汗挥下利刃,刀光闪烁,隐含风声。当它击中马格努斯的轮廓时,幽灵般的外壳如玻璃般散落成万千碎片。一阵疯狂的爆裂声响起,接着是一阵钢铁般的噼啪声,最后是一声孩子般的尖叫。他周围的尘土像云团一样翻滚变幻,遮蔽了可汗的视线,逼得可汗踉踉跄跄地退了回来。 大地在颤动,从地下深处发出低沉的隆隆声。铜管随着大地的节奏舞动,破碎的镜片在光秃秃的岩石上滑来滑去。 慢慢地,震动平息了,幽灵破碎时的碎片随风消散,马格努斯所创造的破碎造物,在风暴中陷入真正的沉寂。 可汗呆在原地,气息沉重。空虚仍然折磨着他,全身充满了被背叛的麻木感。 只有一个谎言不可原谅。 他的心跳愈发缓慢,他的弯刀愈发沉重。 谎言是这么说的: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天下已定,文修武偃。深沟高垒,长保太平。 可汗低下了头。 所有帝王都是骗子。 他消瘦的身躯一动不动,披风僵硬地披在身上。他觉得哪怕只移动一点点,都会损坏洞穴里最后的残余。在他的周围,倒影洞穴发出空洞的叹息声,往日的辉煌已支离破碎。 至少在麻木之中,叛徒已经暴露,真相已经大白,可以做出抉择了。 职责已定,军号嘹亮。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动不动。 梦碎心死。 伊利娅又抬头看了一眼哈西克,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她安心。 她仔细观察舰桥,仿佛她第一次来到此处。她想在无数工作的人当中,看看是否有谁像她一样紧张不安。剑刃风暴号的指挥中枢十分宽广,足以容纳数百名负责观测和引导战舰进入战斗的船员。两侧高墙耸立,并在顶部弯曲交汇,墙上布满阶梯状的平台,平台上的显示屏汇聚出闪亮的光芒。带有灯光的柱子矗立在大理石地板上,每根柱子的直径有五米长,直接延伸到高高的拱顶。有一整串的平台离伊利娅很远,每个平台上都有着不同的白色伤疤军官仆从或机械教技术牧师。 整个空间的视野被远处观测甲板上的巨大拱顶所控制。透过盔甲玻璃,普罗斯佩罗的天际清晰可见,黝黑如烟、愁云密布、电闪如龙。 伊利娅又把目光移回到哈西克身上,他在拱顶下的一个感应柱前,在闪光的全息石中间不停地发号施令。机仆和凡人船员在他周围来回穿梭,或是递上数据板,或是赶紧去执行他的命令。 哈尔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在期待着什么。 伊利娅转向自己的屏幕,舰船仍在脱离部署模式:Qo-Fian号已经撤到星球的另一端,两艘较小的护卫舰在一系列奇怪的爆发通信后完全失去了联系。 就在这时,她第一次看到了他们:四艘大型舰船正以最大速度前进,看起来几分钟后他们就能被完全观测到。他们的鸟卜仪配置依然在散发干扰。他们也许有更小的船只伴随,但现在白疤舰队传感器还无法探测到。 “你看到这个了吗,哈尔只?”她指着那些符文问道。 哈尔只点点头:“正在靠近的舰船。” “他们没有识别符。”伊利娅皱着眉头说:“他们很大。王座啊,他们是战列舰。”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这根本就不在控制之中!”伊利娅想一拳砸在哈尔只地盔甲上。他是如此冷静,如此漠不关心。“你在这呆着,就像......” 她把“你自己安排的。”咽了回去。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哈西克。他被两打身着重甲地白色伤疤战士包围,那些战士就像荣誉卫队一样驻扎在观测甲板的边缘。那颜汗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周围的人也没有。 “我们必须升起护盾,”她坚定地说。 “这是那颜汗的决定。” “这是标准流程。” 哈尔只避开了她的目光。 伊利娅一拳打在显示屏上,屏幕在拳头下发生了形变。“哈尔只!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尔只摇了摇头:“冷静点,斯祖。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他站在那就像一堵石墙。一瞬间,伊利娅意识到哈尔只既不是她的盟友,也不是她的向导。他在监视她,而她无法摆脱他的监视,就像她无法摆脱一辆喷气摩托一样。 她转身走到最近的屏幕旁,两颊气得通红。符文在她面前的控制台上流动,每一条信息都表明一艘船正在改变位置。 “可汗在哪儿?”她喃喃自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来滑去。 舰队依旧在虚空中追踪着四艘船舰的信号,这四艘船正无情地向白色伤疤的阵线进发。就像在Chondax上一样,整个舰队似乎都无法对他们做出反应。 她对信号进行了增强扫描,把结果拉到另一台显示器上,模糊的图像逐渐清晰。从扭曲的轮廓上很难得出些什么,但船看上去是灰色的。浅灰色,就像她在宣传图片上多次见到的月球图像。 她关上扫描图像,内心感到一阵绝望。然而,就在她要把目光移开的时候,她发现一个熟悉的信号正朝剑刃风暴号逼近。Kaljian号是一艘较小的攻击护卫舰,是她在阿尔法军团进攻前召集的最后几艘战舰之一。与其说它是无意间靠近了这里,不如说是......有意的悄悄贴近。 伊利娅抬头看了一眼哈尔只,他的注意力又移回了哈西克。他没有注意她,也没有看到她的屏幕。 她刚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可汗依旧失联,一切事务有需要别人来处理:现在应该由她来判断谁在为谁的利益行事。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保持镇静。控制台上,剑刃风暴号的防御示意图开始向下滚动。 秦夏隐蔽在瓦砾堆里,他的瞄准系统仍然没有捕捉到任何东西。小队的其他成员在黑暗中爬行,缓慢靠近扭曲的废墟。在他们上方,普罗斯佩罗不平静的天空电闪雷鸣。 他已经能看见广场中央的那根柱子,像骨片一样矗立在尘土旋风之中。只要再清除一个路障,他们就能回到广场上。 “准备好了吗?”他在通信频道里对阿维达说。 “随时待命,”千子战士回答道。 秦夏确认了一下其他战斗兄弟的位置,八个符文在他的视网膜显示屏上闪烁,每名战士之间间隔低于五米。他已经下令不用爆弹枪作战,所以他的战士们使用弯刀、关刀和闪电爪作战。电光闪烁,这些动力武器都包裹在蓝色的分解立场中。 “密集阵型,”他警告说,同时缓缓转动他的两把弯刀。“占领柱子区域,然后我会开始获取位置读数。” 他从掩体中冲出,大步跨过支离破碎的地面,绕过难以逾越的残骸。他的小队紧随他的脚步,疾行于普罗斯佩罗的永恒之夜。他们压低身形,沉默不语,就像嗅到气味的狼。 阿维达走在队伍中央。他的行动比周围的终结者们更加隐蔽,这得益于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和自身动力甲的轻便灵活。他的护手闪烁着细小的亚空间之火,火苗照亮了他破旧的深红色胸甲。 秦夏第一个踏入广场,广场的地面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碎危险,一条一条的沟壑横穿支离的废墟,大片大片的区域沉入满是灰尘的深坑。他紧握利刃,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遗迹。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自身血流的剧烈涌动,四周如阴间一般,毫无活物,肃杀寂静。 就在柱子进入队伍射程时,第一缕嗡嗡声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回头一望,一只灵能毒蜂突然在他头顶上显形,它的身体好似从大气中抽取而出,并迅速凝结成实体。他看见了耷拉的四肢、咔哒作响的下颚和肿胀的大脑。这个怪物如往常一般,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尸气一般的微光。它急速俯冲,扑向下方的猎物,翅膀在高速下更加模糊。 秦夏绷紧神经,准备应对对方的冲击。在毒蜂冲到自己的最后一刻,他对着对面胸部和腹部之间的细腰向上猛击。毒蜂看不见来袭的双刃,秦夏击中了目标,双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以太之中。可拍的寒意淹没了秦夏,令他肌肉僵硬、思维停滞。 随后传来阿维达的叫声,以及一道闪电般的箭矢。箭矢砸进毒蜂的身体,刹那间,发光的外骨骼如同结冰一般化为坚硬的实体,体内的各个器官逐渐汇集而成,鲜活的体液重新开始在身体里循环。 秦夏的刀刃终于品尝到了真实的血肉,双刃在他的挥舞下划出相交的轨迹。毒蜂的身体在尖叫中化为数段,粘稠的残渣滴落在秦夏的头盔上,萦绕耳旁的嗡嗡声也戛然而止。 他再次动身,跳开正在消散的毒蜂尸体。此时其他灵能毒蜂已经进入广场,他们同往常一样,目盲而摇摆地飞向终结者们。但这一次,当它们抓住目标时,阿维达已准备就绪。他站在小队中央,将一束束亚空间之火扔向他们。当这些火焰命中目标时,那些幽灵般的怪物瞬间结晶为实体,并迅速被白疤战士斩落。 秦夏冲得很快,眼前的毒蜂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就在他冲向一个新目标时,目标的外壳化为坚硬的实体,而目标本身也沦为分解立场下的猎物。拥有实体的怪物摇摇晃晃,腹部裂开,裂口滴落着体液。秦夏发动了进攻,刀刃在他的手中画出绚丽的弧线。三道寒光闪过,毒蜂已被开膛破肚,手中双刃回转,怪物已被撕成碎片。 他突然感到一阵满足。这是他能完成的战斗,他比它们更快,他比它们更强。 先是数个,接着是数十个,越来越多的灵能毒蜂出现在他们眼前。在鲜活灵魂的吸引驱使之下,头顶少量的毒蜂已经扩大为规模庞大的虫群。虫群中不仅有先前见到过的毒蜂,还有很多更加怪异的造物:有着光滑巨大甲壳的巨型圣甲虫,在岩石上飞奔的高挑螳螂,长着一对毒刺的胡蜂状怪兽。普罗斯佩罗上怪异的灵能物种在他们周围急剧复苏,如幽灵一般若隐若现。它们肿胀的头颅散发着光芒,复数的眼睛无神的闪烁着。 阿维达努力奋战,一个接一个地向正在出现的恐怖造物扔出灵能箭矢。白疤战士浴血奋战,沾满发光灵液的刀刃劈开前往广场中央柱子的道路。秦夏看到加鲁尔(Garul )划开一个刚刚实体化的灵能毒蜂,他的弯刀旋出难以置信的速度。若贤(Ro-Xian)一爪撕开面前的圣甲虫,爆裂而出的闪亮体液溅满了他的盔甲。 但虫群的数量优势开始体现。当秦夏走入柱子的影子时,一只黄蜂一样的昆虫从右边朝他袭来。阿维达慢了半拍,秦夏的利刃挥过一片虚无。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痛苦中挣扎着退缩。那东西挤进他的身体,古怪的毒刺在他周围晃来晃去,准备杀死他。 秦夏瞄准了靠近的扭曲毒刺,再次发动猛击。在最后一刻,阿维达的箭矢终于砸入了黄蜂的身体,秦夏一刀切断了固化的毒刺,另一刀则深深刺入了黄蜂的胸腔。他扭动双刃向外拔出,把那怪物生生撕开。 此时更多的怪物涌了进来。卡古浑(Kaghun)被一只螳螂抓住,在阿维达做出反应之前,他的灵魂就已经被抽离了身体。当减员的小队继续向广场中心推进时,那位战士的惨叫声仍不绝于耳。 幽灵不断地出现,四周的空气中都涌现出这些可怖的生物。阿维达已竭尽全力,手中的巫术点亮了天空,但这依旧不够。与此同时,他们仍然没有可汗的信号,仍然没有可汗的位置。 秦夏依他的传统全速移动,终结者甲在他的全力驱使之下发出哀鸣。利刃进出之间,他避开虚无缥缈的闪光,刺入已经固化的肉体。他的思想已经高度集中:眼睛里只有动作、击打和角度。夜空之下,流出的鲜血像彩虹般的梦魇。 怯薛战士们收缩阵型,保护着中央的阿维达,而后者的巫术才是他们能够战斗的根源。中央的断柱立在他们的背后,残破而无情。 “我们撑不了多久,”通信器传来阿维达冷酷的声音。 “坚守阵地,”秦夏一边咕哝着说,一边把刀切向一只正在奔跑的螳螂,螳螂四肢分离轰然倒地。“他一定很近了。” 他又听到一阵嗡嗡声,便向右一转,一刀斩向一只腰部高度的毒蜂的头。攻击十分精准,但阿维达的法术尚未完成,秦夏还没来得及把剑抽出来,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以太拉力。 他猛地一抽,但为时已晚,另一只毒蜂从黑暗中显现,它有着烟熏玻璃一样的半透明身体,突然朝秦夏飞来。 没有时间了,阿维达正忙于他自己的战斗,手下的战士们也无能为力。突然间,秦夏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绝境。 “为了大汗!”他发出挑衅的怒吼,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突然,这个怪物被粉碎成上千块碎片,旋转着飞过废墟。燃烧着的翅膀和身体的碎片如同天上的繁星,冲击波般的尖叫掀起广场上的尘土。空气本身似乎都被撕裂开来,将其它灵能毒蜂冲的七零八落。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湮灭幻影的另一端,长期折磨普罗斯佩罗的灼热之火映衬出他轮廓。手中长刀闪烁着以太残渣,仿佛沐浴过炽热的铁水;身上精致的盔甲布满红热的灰尘和污垢。 幽灵们退缩了,他们的意志突然开始动摇。以这把长刀为中心,虫群开始逐渐消失。 一时间,震惊占据了秦夏全身,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人,大口喘着粗气。接着,那人说话了,一切都明朗了。 “交给我,夏,”可汗咆哮着,大步走向正在撤退的恐怖造物。长刀如虹,金鳞闪耀。“你们伤不到它们,我可以。” Kaljian号驶入突击范围,潜入剑刃风暴号巨大的阴影之中。在机库门口等待的时间里,昔班抬头看着旗舰庞大的船体,它在虚空中缓慢滑行,遮蔽星空。他观察着引擎外壳、腹部护盾发生器和侧舷光矛,以及这些装置周围密集的激光阵列和近程火炮。 他的兄弟会已经整装待发,他们在机库甲板上整齐排列。五百辆摩托的引擎全速运转,在咆哮声中喷吐着烈焰。 枪术型虚空摩托比短弯刀级更大更强力,装有封闭的推进器和更强大的引擎。同速攻艇相比,虚空摩托更像人马一体的骑兵,一个穿戴密封动力甲的白色伤疤战士可以凭借摩托在虚空中实现短距离突进,就和其他军团在大气圈里使用速攻艇突进一样。 昔班向后靠在摩托坐垫上,对车辆系统进行最后的检查。摩托中央安装的重爆弹已经打开保险,固定摩托的钳夹已经向后滑开。反重力装置启动,抖动着将他和摩托推离地面。他周围的兄弟们也纷纷升起,机库里弥漫着推进器喷出的油烟味。 “你认为他们会向我们开火吗?”术赤在他旁边上下摇晃。 “我们就要知道了。”昔班回答道,然后踩下了油门。 他的摩托如骏马般跳了出去,伴随着引擎的咆哮,昔班冲过机库跑道,穿过气密护盾,飞进寂静的虚空。 他的兄弟们紧随其后,五百辆摩托从Kaljian号冲出,五百道喷射轨迹分散在真空的宇宙之中。 昔班加快了速度,旋转着驶向剑刃风暴号。当他靠近船体时,他拉起摩托,贴着船体边缘航行。四周巨大的感应塔像钟乳石一样悬挂在战舰的下方,他全速驶过这些感应塔,朝战舰腹部的穿梭湾冲去。 整个兄弟会分散队形,像开阔草原上奔驰的骑手,朝可进入的穿梭湾奔去。昔班看着眼前的第一批舱门,并对它们的入口区域进行了扫描。 “有护盾,”他说着,朝船身贴得更近了。 他继续前进,朝船尾冲去,快速躲过一个个通讯节点和武器舱。兄弟会飞快地通过了第一个停机坪,然后朝下一个冲去。 “都有护盾,可汗,”术赤平静地说:“我们要打进去吗?” 昔班转弯躲过一个巨大的光矛炮管:“如果必要的话。” 有一丛传感信标垂直悬在他的面前,他瞄准下方,朝剑刃风暴号的龙骨方向射击,快速清理了它们。 时间已经不多了:旗舰上的感知器工作员肯定已经跟踪到了他们,他们一定在疯狂地朝Kaljian号通信,质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飞行单位被发射出来。在他们出发和哈西克采取防护措施之间,这段行动窗口是以秒为计量单位的。 他进一步靠近龙骨,在急转弯中堪堪躲过一个传感信标。剑刃风暴号的另一面在他的头顶上展开,广阔而险峻。 “前方七百米,”他锁定了下一个停靠甲板。“加大马力。” 整个兄弟会紧贴着战舰的船身,在无数突出物和蜿蜒的沟壑之间迂回前进,全力朝目标奔去。 突然,一束激光像流星一样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很多人甚至没有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远处战舰巨大侧翼上的大炮率先张开,炮口转向船身的边缘,瞄准着疾驰的摩托。 有几道激光命中了目标,失控的摩托或冲向船体,或在燃烧的推进器作用下,旋转着飞入虚空。 “他们怎么敢!”通信频道里传出术赤愤怒的话语。 昔班进一步加速,尽全力贴着剑刃风暴号的底部。在内心深处,他曾希望他的军团兄弟不会使用武器来阻止他们登船,因为如果他们认真的话,他们只要几分钟就能把整个兄弟会消灭。 他们不是有意的。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只是想警告我们离开。 眼前的一排停靠甲板关上了舱门,升起了护盾。所有舱门都防护严密,无法快速攻入。 “全员散开,”他一边命令道,一边向前扫描入口。他们没时间了,情况马上就会变得无法挽回。“利用战舰的宽度尽力散开,保持高速。” 他再一次靠近船体,差点撞断一根电力管线。前方的激光火力和密度都逐渐增强,炮手们训练有素,精于追踪高速目标。越来越多的摩托中弹,它们在真空中旋转,在燃烧的钷素之中化为一团火球。他的头盔显示器不停地闪烁着象征阵亡的红色信号。 “加速机动,”他咆哮着。他不想拉开距离,因为不会有第二次再靠近的机会。 他的兄弟们也深知这点,紧随着他贴紧船身。他们的引擎在黑暗中闪烁着光,几乎已达它们设计的极限。 “可汗,”术赤咬牙切齿地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动摇:“我们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昔班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上看到了它:一个孤零零的港口,既没有护盾,也没有阻拦。 “在那!跟我来。”昔班命令道,他把摩托往上一甩,将摩托转向信号指向的港口。密集的激光火力仿佛劈头盖脸的冰雹,他全力机动,闪过迎面而来的炮火,扫过一排斜置的鱼雷发射器,朝着港口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没有设防,但这让他们免于使用武力爆破出一个入口。港口的标志灯是亮着的,灯光标记着打开的舱门,仿佛在吸引他们进来,他感觉旗舰上的某人急切地想要他们冲破警戒线。 昔班直到最后一刻才踩下刹车,摩托在零重力状态下滑行,并冲入剑刃风暴号的惯性气泡。摩托的加速度面板立即发出了哀鸣,尽力适应快速变化的运动环境。最后,摩托成功地锁定了港口的甲板,并使昔班恢复了平衡。 昔班沿着甲板滑进了船舱后部,他甩动摩托,全力进行制动。机库在他周围延伸开来,除了几架阿尔沃斯驳船和一架固定住的大型穿梭机之外,机库里什么都没有。同时他也听到了警报的声音。 兄弟会紧跟着他冲了进来,他们在船舱顶部俯冲到甲板上。骑手们关闭了引擎,在摩托完全关闭之前就跳了下来,任由他们的坐骑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昔班踢开他的摩托,飞快地朝另一端的门冲去。他一边跑,一边把关刀从背后取了下来。关刀上的能量立场恢复了冰蓝的生命。 “集合!”他一边吼道,一边注视着到底有多少人进入了机库。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人冲了进来,更多的人还在逐渐冲入。 术赤跑到他跟前,一手持枪,一手拿着弯刀。“指挥舰桥在我们上方十九层,”他对其余的弟兄们说道:“目前处于密闭状态。” 昔班点了点头,走向出口斜坡,推开一扇巨大的半开着的防爆门。 “我们马上就去,”他咧嘴一笑。 最后的灵能毒蜂消失在废墟中,在焚毁的建筑物上留下幽灵般的巫术光芒。可汗看着他们离去,刀刃上残留的发光灵液,缓缓地滴落在尘土上。几十具毒蜂尸体散落在他周围的土地上,有些尸体还在痛苦地抽搐。 杀死他们并不难,这就是一个信不信的问题,只要让自己和内心深处的潜力相协调就行了。就像他的所有兄弟一样,他们都是亚空间造物,不管马卡多对大家说了什么,不管鲁斯或安格朗对他们自己有什么看法,他们的本质不会改变。 它在我们的灵魂中流淌,就像血液在血管中流淌一样。 秦夏和幸存的怯薛战士在他周围聚集,当他转身向他们致意时,可汗注意到地平线上有新的银光在闪烁。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天气变得越来越不稳定,闪电越来越剧烈,云层的移动变幻越来越快,就像成群的阿杜安在逃窜。 秦夏鞠躬行礼:“大汗,你......” “你和剑刃风暴号有联系上吗?”可汗抬头看了一眼不平静的天空,在充满静电的云层中,夹杂着几缕鲜活的以太精华。 “还没有。” 可汗转过身来,看见了千子战士。在一瞬间,他惊恐地以为那是阿里曼,他穿着同样的深红色盔甲,戴着同样的神秘徽章。 “你是谁?” 巫师向他低头敬礼:“瑞沃尔-阿维达,第四学会士官”。 可汗可以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活力之火虽然衰弱,但依然鲜活。 “你是唯一幸存的?” “据我所知是的,”阿维达说:“除非......” “下面什么也没有,”可汗说:“都没了。” “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秦夏问道。 可汗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他曾希望就像过去经常发生的那样,猎物会自然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指引方向。虽然他现在已经结束了追捕,但还是很难判定刚才遇见的究竟算什么。 “我比以前知道得更多了,”他说。 “那么谁是叛徒?” 可汗冷笑一声:“我们听到的都是实话。正如战帅所说,这个世界毁于鲁斯之手;同样也正如泰拉所说,马格努斯已经堕落,而站在堕落者身后的,是原体之首荷鲁斯。”他抬头仰望天空。“他们的双手都沾满鲜血,没什么叛徒不叛徒的。只有一张巨网沿着时间,紧紧抓住我们所有人,现在这张网找到我们了。” 在他们聚集的上方,一缕耀眼的光从云层中射下,下方的石头在光芒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终结者们转身面对它,举起武器严阵以待。秦夏走到可汗前面,但阿维达无动于衷。 “我觉得他跟了我们很长时间了,”可汗喃喃地说,看着蛇一般扭动的能量。在能量的作用下,周围尘土飞扬,空气中充满电弧和静电。“自从乌兰诺以来,他就一直跟在我后面,现在他终于赶上来了。” 怯薛排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进入攻击姿态。不过,在命令下达之前,他们谁也不会动,他们是可汗意志的延伸。 “不要试图阻止他,”可汗平静地说,看着黑暗的身影在狂暴的光墙中逐渐凝固。“他远超你们所有人,不是吗?他是我的兄弟。” 第二十章 意料之外 时间充足 兄弟反目 哈西克看着鸟卜仪的读数,内心泛起阵阵不安。 “你确定吗?”他转身面向塔班:“这中间没出问题?” “我认为没有,那颜汗。”感知器主管回答道,专注地盯着聚集在他周围的镜片。“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会继续检查,以消除所有可能的误差。” 哈西克转向他怯薛的指挥官戈哈尔(Goghal)。 “舰队现在怎么样?” “Qo-Fian号正朝他们驶去,我无法与它的舰桥取得联系。Tchin-Zar号上没有希布的回应,现在很多船只都报告说出现了混乱。” 哈西克生气地说:“我们没时间了。” 戈哈尔短暂地回头看了一眼。在舰桥下方很远的地方,那个女泰拉人还在她的岗位上努力工作。 “Kaljian号已经登舰了。即使在这里,大人,我们也没有......” “昔班的船?” “我记得是。” “和即将到来的船队建立通信,阻止我们的任何船只向他们开火。”哈西克命令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要有定力,要有耐心。” 他转向他周围的白色伤疤,他们当中有可汗、上尉、高级战舰军官和凡人指挥官,这只是那些被说服的人中的一小部分,其他人现在正努力把军团从暴政中解放出来。有些人,例如塔班,是旗舰上的船员;其他人则是他从Tchin-Zar号带过来的。他们意志坚定,他们别无选择。 “到来的船只没有回应。”戈哈尔平静地说道。 哈西克低声咒骂:“为什么不回应呢?” “我又做了一次扫描,读数没错。”塔班突然插入对话:“对方确实进行了传送,目标就是提兹卡。”他抬头看向哈西克:“他们似乎直奔核心。” 哈西克的内心愈发沮丧,这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我们能做点什么吗?我们能把人传送下去......” 突然,警报声在舰桥上响起,刺耳的声音在高高的拱顶上回响。门禁四周的白色伤疤战士们迅速拔枪,开始朝各个入口移动。 “登舰的队伍来了,那颜汗。”戈哈尔的语气几乎在责备哈西克,他从枪套里掏出自己的武器:“是否击退他们?” 哈西克把目光投向指挥舰桥。尽管舰桥很大,但此时它已经挤满了人:劳工、工作站操作员、星际战士小队、技术牧师。所有这些人,成百上千的人,都听从他的指挥。舰桥的核心处就站着他的怯薛,他们坚不可破,是身着终结者甲的老兵,就像大汗的怯薛一样。 一个单独的兄弟会构不成什么真正的威胁,一切都在计算范围之内。不过,他仍然希望在说服他人加入这项光荣的使命时,能不要引发大规模的战斗。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愚蠢的希望。 “我们这里很安全,”哈西克冷冷地说。“告诉他们把敌人挡在入口处。” 戈哈尔向他鞠躬:“那......他们呢?” 哈西克转身来到巨大观测站的拱顶下。现在他已经可以亲眼看见到来的舰队:在普罗斯佩罗耀眼的阳光下,有四艘大型战舰,以及周围环绕的护卫舰队。他们航速缓慢却目标明确,与白色伤疤舰队的混乱情形大不相同。 “他们不是第十六军团,那颜汗。” “我看得出来。” 为什么他们没有通信?为什么他们保持沉默? “这是一次考验,兄弟们,”哈西克转向他周围的勇士们。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下层甲板传来第一声猛烈的爆弹声。“这是我们一直以来努力的考验。” 他拔出了自己的剑,这把切格里斯弯刀已经伴随他度过了整个大远征。 “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说道:“以帝国之名,不准后退。” 昔班在走廊中疾驰,他的两侧有十余名战士和他并肩前行,其余的则跟在他们身后。 劳工们紧紧地贴着两侧的墙壁给他们让路,眼睛里满是惊讶。警报由微弱的警报声发展为遍及全船的紧急事态。许多船员都装备了激光武器,但这并不能阻止数百个全副武装的白色伤疤。兄弟会一层又一层地往上推进,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在走廊的尽头,昔班闯进了一间舰桥下的大厅。大厅非常大,四周是弯曲的大理石墙壁和一排排发光的传感器镜头。数百名技术牧师和凡人军官在他前面散开,就像猎物在猎人的箭阵前被驱散一样。他快速穿过人群,甚至都看不清他们的脸。无数的沉思者逻辑引擎矗立两旁,它们和战犬级泰坦一样高,过热的阀门和晶体管柱里冒着热气。 当他冲过最后一群人时,第一轮爆弹火力命中了他周围的墙壁。 他顺势滑铲,止步的同时低下身形,搜寻着来犯爆弹的源头。离他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段宽阔而陡峭的楼梯,向上直通大厅的另一端。阶梯状的工位沿着两边的墙壁延伸,每一节阶梯都布满机仆工作站。 在楼梯中间一个有柱廊的平台上,一列白色伤疤战士早已就位。他们依托周围的柱子,占据了合适的开火位置。在他们后面,则是通往战略室和舰桥的路。 他们的指挥官并没有躲在掩体后面。他大步走到前线,一手持枪,一手握剑。 “停下吧,弟兄!”他那增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到这已经够了,别逼我们开枪。” 昔班抬头看着他,心沉了下去。 是托里古浑。 这位泰拉人至少带来了他大部分的兄弟会,可见的部署就有两百人,视线之外的肯定还有更多。 “别执迷不悟了,托里古浑。”昔班保持不动。在他身后,他的部队在逻辑引擎的掩护下缓慢前进。“你不是这个军团的主人。” “你也不是,兄弟,”托里古浑回答道,他居高临下凝视着他:“舰桥已经封闭。” “那大汗呢?” “哈西克就是大汗的代表。” 一股怒火自昔班心中升起:没有人,哪怕是帝皇本人,有权代表大汗。 “不只是我,”昔班说:“其他人也会反抗的,遍布整个舰队的反抗。军团不会接受哈西克的领导。” “他们会回心转意的,”托里古浑说道,尽管这话听起来像他在努力说服自己:“他们会看到真相的,大汗回来时亦会如此。” 昔班检视着眼前的楼梯,突破这里将会非常困难:防守方拥有高度和掩体优势。 但他们真的相信这个观点吗?他们会像守护大汗那样守护哈西克吗? “你还是可以退出的。”昔班说:“我了解你,兄弟,这不是你加入他们的原因,你从没想过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放下刀吧。这与忠诚无关。它该结束了。 托里古浑只犹豫了几分之一秒,犹豫转瞬即逝,几乎无法发觉。不过,他还是犹豫了。 “我有命在身,昔班,”他直接说道:“别前进了,否则我们将向你开火。” 昔班冷冷地点点头,一条无声的命令经由通讯网络传送到他的兄弟会中。 全速突击。绝不迟疑。我们在为大汗而战。 “那对不起了,兄弟。”昔班回应道。他紧握关刀、蓄势待发:“相信我,我不会停下。” 冲锋! 随着一声激昂的战吼,风暴兄弟会跳出掩体、爬上阶梯。在充斥着爆炸和烈火的大厅中,他们冲入汹涌而来的爆弹激流。 可汗看着亚空间能量逐渐消散,看着以太燃烧的痕迹逐渐消失,看着飘散的灰尘逐渐沉淀下来。随后,他看着漩涡里出现了七个人的身影。 其中六人是军团战士,他们穿着苍白、坚固的终结者盔甲,扛着巨大的收割者镰刀,冰冷的钢铁连接着橄榄绿色的肩甲和胸甲。他们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盔甲比秦夏这边厚重得多,淡绿色的蒸汽从动力甲中缓缓漏出。 而第七位力量超越,俯视众生。他身着亮铜和惨白的陶钢盔甲,护肩上垂下一件深绿色的长披风。他的腰带上挂着人类和异形的头颅,头颅中有一支大口径长手枪,手枪上镶嵌着青铜的杀戮标记。 他那琥珀色的眼睛在破烂的兜帽下闪闪发光,华丽的换气面罩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油乎乎的气体从他的战甲里溢出来,从饰有骷髅的盔甲上滴落,在普罗斯佩罗死亡干燥的土壤上发出嘶嘶声。 换气面罩连接管里的液体汩汩作响,面罩下的原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察合台,”莫塔里安说着,把他那把大镰刀的插进了尘土里。 可汗抬头看了看名为寂静的镰刀,那是十四军团的最臭名昭著的人类收割者。 “莫塔里安,”可汗向他点头示意。“这不是你们的世界。” “也不是你的,但现在我们两个都在这儿。” 莫塔里安的荣誉卫队,死亡寿衣,静静地在灰烬中展开,和秦夏的战士们构成了一个镜像阵形。他们相隔数米,剑拔弩张,头顶上风云变幻,电闪雷鸣。 可汗的肌肉开始紧绷:“如果你是来找马格努斯的,他已经不在这儿了。” “我是来找你的,兄弟,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你也注意到了。” 莫塔里安在面具后面微笑着,斑驳的双颊露出皱纹:“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察合台。现在机会难得,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可汗警惕地观察着他,莫塔里安一向深藏不漏。 “那么,你是来说服我的?在经过这一切之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莫塔里安伸出左手推开兜帽,露出一张灰白色的带着原体间高贵血源纽带的脸。他锐利的眼睛下面有着深深的眼袋,一缕缕的气体从他的衣领上升起。 “听我说,”他说。“你先听我说,你可能要先学一些东西。即使是你,我骄傲的兄弟,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可汗握刀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 莫塔里安的力量增强了,燃烧着的体内残留着漆黑的余烬。他的皮肤更加苍白,姿势更加僵硬,但他周围的恐怖氛围却增强了。即便回到乌兰诺,即便在大捷之时,他也没有那么强的气场。 可汗想起了他兄弟的话。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兄弟?如果我们俩决斗,你觉得谁能赢? “你说吧。” 莫塔里安半开玩笑地鞠了一躬。 “我找你很久了,”他语气严厉。“现在,看看周围,我们有的是时间,这里能打扰我们的只有死人,但他们一动也不动。” 他又笑了,一如既往的阴沉干瘪。 “至少现在如此。” 昔班用肩膀撞开一名军团兄弟,冲击让对方在宽阔的大理石台阶上连连后退。他挥舞关刀,一击就扫开了这个倒霉蛋手里的爆弹枪。随后他向下突刺,刺穿了对方的盔甲管线,切断了氧气供应。 托里古浑的战士瞬间无法呼吸,撕扯着喉咙滚下了台阶。 防守的火力密度着实可怖:低身冲锋的队伍里,有数十人被直接击倒。爆弹狠狠地砸入陶钢板,将盔甲撕成碎片,并轰飞了盔甲下的战士。 在冲锋命令下达之前,昔班还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会开火。不过,托里古浑的警告和他本人一样可靠,他的战士也同样忠于职守。 但风暴兄弟会并没有屈服于对方重锤般的火力,它们分散阵型继续冲锋。一名战士倒下了,十名战士站出来,很快他们就冲到了柱廊的中部,将战斗拉入近战范围。刀剑相交,为满是爆弹炮火的大厅,增添上刺耳的动力武器的咆哮。 昔班转身面对另一名防守者,除了他肩甲上的月亮标志,他与混战中的其他战士几乎没有区别。战士们砍出一刀刀猛烈的攻势,昔班快速回转他的关刀,在对方还没看清之前向前突刺,直接刺穿了眼前战士的胸甲。他扭动关刀刺得更深,直到武器命中盔甲之下的血肉。 如果敌人是一个绿皮,他会继续刺入以确保敌人的死亡,但这些是他的兄弟。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杀人:他令敌人动弹不得,令敌人骨骼碎裂,令敌人窒息,令敌人重创,然后他越过他们,继续朝阶梯顶部冲刺。 这是场怪异的战斗:密集、疯狂、混乱、残酷,但出奇的冷漠。胜者没有欢呼,败者没有哭喊。战士们以严格的纪律进行战斗,以精湛的技术完成动作,却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我们如此不幸,昔班一边想,一边挤过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我们终究变成了我们曾经憎恨的东西。 他继续向上进攻,一拳砸开一名挡路的敌人。 “你还是那么快,兄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昔班低头躲闪,感受到头顶划过的锋芒。他单膝跪地,然后一跃而起,顺势挥出关刀。 但这次挥击对托里古浑来说太慢了,他站定位置,用剑架开了关刀,碰撞的能量场激发出噼啪作响的风暴。 “他们给你承诺了什么?”昔班咆哮着,收刀蓄势准备下一次攻击。 托里古浑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率先发难,手中的弯刀以令人印象深刻的速度刺来,随后又是一连串猛烈沉重的交锋。 “什么都没有,”他哼了一声:“这事关忠诚。” 昔班挥舞关刀扫向托里古浑的脚后跟。“忠诚?” 托里古浑严防死守,能量场碰撞产生的火花溅在他的盔甲上。“荷鲁斯是战帅,你为什么要反抗他?” 他抵挡着昔班一连串的攻击,找准机会躲开了关刀的攻势,并朝对方下盘砍去。 “光是战帅可不够,”昔班喘着气说道。他勉强挡住了对方的弯刀,险些被这次反击砍去双脚。在他们周围,战士们或抓或砍,或冲或挡,上百场你死我活的决斗正在上演。四周的砖石被爆弹击得粉碎,四散的瓦砾从他们头顶飞过。“你知道的,你一直在被利用。” 托里古浑稍稍回退保证自己的空间,昔班步步紧逼紧随其后。 “利用?”托里古浑笑出声来:“帝皇在哪儿,兄弟?他的军团在干什么?看看下面的世界,看看它成了什么!” 昔班再度向前厮杀,用一系列小幅快速的攻击冲击着托里古浑的防御。他们虽然互有进退,但总体来看还是在逐步向上。楼梯的顶端越来越近了,昔班兴奋地发现他们正把守军逐步逼退。 “放弃吧,”昔班劝说道:“你现在还可以结束。” 托里古浑再一次后退,他退到平台上,任由昔班冲上平台。密集的爆弹炮火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更高的舰桥前厅的柱子后和露台上发射的。 和往常一样,托里古浑的防御组织得很好:一层又一层的防御阵线,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难攻破。 “我有令在身。”托里古浑又说了一遍,带着同样的挑衅语气。这时他正站在前厅的入口处,在侧翼爆弹火力的掩护下,有序地后撤着他的兄弟会。他手中握剑,宛如一尊门神。 很难让人不钦佩他的信念。泰拉人在防御中的表现总是令昔班印象深刻:坚如磐石,血腥残忍。 即便是一颗疯狂的心,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去你他妈的命令!”昔班怒吼着,号召他的战士们做最后的冲锋。 “为了大汗!” 作为对挑衅的回应,他们冲上最后的斜坡,席卷楼梯口的平台,化为新生的风暴。托里古浑寸步不让,与昔班重新开始了决斗,利刃在燃烧的力场中旋转出无情的旋风。 莫塔里安走向可汗,秦夏想要干预,但被可汗阻止了。两个基因原体单独站在中间,各自的卫队尾随在原体之后。 莫塔里安体型稍微宽一些,而可汗稍微高一些。莫塔里安的盔甲厚重粗糙,而可汗的盔甲精工细作。寂静是一件巨大的武器,由一大块精金锻造而成,上面充斥着远古科技的打磨;可汗的刀细长无暇,刀身虽小却充满力量,刀锋迅捷冠绝帝国。 速度对无情,真是有趣的对抗。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莫塔里安说道:“你应该加入阿拉克西斯的阿尔法军团。” 可汗点了点头:“或者回到泰拉。” “但我们不希望你这样,对吧?” “阿尔法军团把我们限制在了Chondax,他们想让我们收到多恩的信息。” 莫塔里安挑起了他稀薄的眉毛:“真的吗?你让我大吃一惊,也许你不该对我说这些,阿尔法瑞斯看上去并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他阴沉地笑着:“他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他迟早会死于自己的阴谋。” “那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兄弟?” “我以为是荷鲁斯。” “他俗事缠身。” 可汗眯起了眼睛,莫塔里安似乎对自己不太有把握,他所有的表现和着力点,都表明他很浮躁。“荷鲁斯没有派你来,对吧?” “这不重要。” “这关系着一切,”可汗继续观察着他兄弟的反应:“马格努斯告诉过我战争的情况,有些人还没下决定。总是有我们这样不盲从的人,我是一个,你是另一个。” 莫塔里安哼了一声:“我的军团当时在伊斯塔万,说我们还没决定是不可能的。结局已经很明显了,你的选择也很简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来吧,察合台,你从来就不相信团结的帝国。就算基里曼的演讲如何感人,就算银河四处异形尚存,你依旧能看穿本质。” “那么告诉我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一个属于勇士的银河,一个属于猎人的银河,一个强者注定自由的银河,一个没人能控制我们、欺骗我们的银河。” “然而荷鲁斯掌控着这一切。” 莫塔里安耸耸肩:“他是开端,是勇士,是自我牺牲的王者。攻占泰拉可能会让他燃烧殆尽,当然也可能不会。但无论如何,这个银河都有其他人的空间。”莫塔里安靠近可汗,可汗闻到了他盔甲上的化学气味。“你不应该把你的命运和天使放在一起,兄弟,更不要说马格努斯了。我不想看到你们三个被拖得更深,我一直以为你会看透他们虚伪的本质,远离那个小团体。” “他们从来都不是伪君子。” “不是?”莫塔里安发出一阵干瘪的笑声。“我希望你能早点明白,这是亚空间,察合台。我们的父亲试图假装它不存在,就好像他还没有沾染过那片吞噬灵魂的污秽。它应该被封锁起来,扔在一边,被世人所遗忘。它不适合我们,它是一种疾病,一种瘟疫。” 莫塔里安越说越快,随后慢慢平静下来,在防毒面具之下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可汗听到一声微弱的嘶嘶声,猜测是某种抑制剂注入了他的血液。 “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平静地说。 莫塔里安抬起头来。“哦?” “我可以这么说,你一直都很真诚,你从不隐瞒你的想法。我能猜到你是怎么想的:首先限制巫师,然后把他们驱逐出去,最后严格控制那些未堕落的人。人类的纯洁是你的宏伟目标,你在乌兰诺告诉过我的。我当时认为这些威胁都是空话,但我早该知道,你从不虚张声势。” 当可汗说话的时候,莫塔里安那被面罩锁住的表情始终令人费解。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双眼流泪,或是手指抽动。他身上有一种病态的能量,像毒气一样从盔甲的裂缝里冒出来。 “但它出了问题,对吧?”可汗继续说。“你已经完成了你伟大的使命,但是巫师比以前更多了。荷鲁斯支持他们,洛珈向他们展现了新的可能性,马格努斯就算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他以后也会的,所以呢,最后你会发现周围全是巫术。你摧毁了智库,唯一的结果是解除了巫师们最后的限制。他们很好地利用了你,让你替他们做了他们的工作,不久你自己也会被拖进去,拖得就像你对亚空间的厌恶一样深。” “你认为......” “我看得很清楚,马格努斯已经向我展示了一切。你的军团可能现在是自由的,但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你已经做了交易,现在他们要来讨债了。你这个傻瓜。” 莫塔里安表情僵硬,眼睛闪过一丝怒火。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你不......”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可汗继续说道:“你已经没有朋友了,现在谁会和你站在一起对抗以太操纵者呢?安格朗?真是个好盟友。科兹?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可汗轻蔑地凝视着莫塔里安:“你品尝过背叛的果实,却发现它们是苦涩的。不要试图把我拖入你自己的毁灭当中。你只能靠自己了,兄弟。” 莫塔里安面具后的表情逐渐破裂,在愤怒之中迅速地变形。他向前半步,拳头紧握,寂静在他的另一只手中颤动。 “我来只是给你一个选择,”莫塔里安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半数白疤已经倒向荷鲁斯,你只剩下余下的半个军团。我们父亲的时代已经结束,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推翻他。” 可汗微微一笑,冷酷的笑容中带着对专横的轻蔑:“新皇帝。” 莫塔里安疑惑地看着可汗:“有什么问题吗?你也可以当的。” 可汗点点头,他终于搞清楚了:“亦或者是你,为什么不说的直白点呢?”他靠近莫塔里安,第一次注意到他兄弟面罩边缘的皮肤已经变色。他戴了多久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帝国的建设者,我们是先驱者。你对此非常不满,而我却欣然接受。” 莫塔里安开始后退,与此同时寂静迸发出爆裂的能量,散发出淡绿色的光芒。死亡寿衣也压低镰刀,进入战斗姿态。 “看来你不怎么听劝,”莫塔里安发出低沉粗暴的咆哮。“真是耻辱。我在尽力救你,兄弟。毁灭你不会给我带来愉悦。” 可汗身后的怯薛早已刀剑出鞘。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另一个区别,”可汗举刀护住全身。“我总是享受杀戮。” 第二十一章 舰桥 暴君 牵制 这是一场可悲的战斗,束缚而痛苦,失去了往日的华丽张狂。昔班和托里古浑都在不停地将速度和力量灌输到自己的兄弟会里,一方向前突进,一方严防死守。 没有人在享受这场厮杀。铁靴踏血污白玉,利刃开盔裂骨肉。封闭的空间里塞满了星际战士战斗的特有声音:充满侵略的增幅怒吼、爆弹的震动和爆破、动力武器碰撞时的咆哮。 昔班和托里古浑就在这一切的中心,他们或虚招诱敌、或全力出击,只为掌控舰桥入口的控制权。战斗是完美的,他们的一招一式都充分体现了自身家乡的风格:托里古浑的条理、坚定和有序,对抗着昔班的创造、活力和坚毅。 月亮兄弟会的战斗能力和他们的可汗一样出色,但他们的伤亡人数自始至终都明显高于攻击者。尽管他们一开始手握地利优势,但他们还是被一步一步地逼退到更远处的房间里,直至舰桥下的前厅。 昔班继续战斗,胳膊上开始出现了疲劳的刺痛。但昔班无视了这些疼痛,因为托里古浑还没有倒下。 “我永远也不会明白。”昔班怒吼道,他旋转身体,以左脚为支点,将关刀挥向托里古浑的腹部。“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 “对,你不会明白的,”托里古浑咕哝着,摇晃着后退以避开这次攻击。一颗爆弹呼啸着擦过他的肩膀,在肩甲半月形的徽章上留下了一道伤疤。 “你拥有了一切,”昔班进一步前进。现在驱使他的是愤怒而不是兴奋,这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 托里古浑稳住身形,熟练地挥舞他的弯刀进行反击。“那不是我想要的,”这几句话中夹带着一丝怨恨的。“没有一样是我想要的。” 托里古浑的打击愈发凶狠,逼得昔班全力应对。然而,对手的愤怒破坏了他的节奏,昔班抓住机会快速反击,几乎要把关刀刺进对方的胸膛。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昔班的语气里充满轻蔑,又向前推进了几米。在他周围,他的兄弟们也稳步推进,他们的动力和士气都更为强大,因为他们确切地知道他们该向谁尽忠。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托里古浑说:“你看不到切格里斯以外的东西。” 昔班笑了,那是一种酸腐、不快的嘲笑:“兄弟,切格里斯就是一切。” 托里古浑再次后退,他和他的兄弟们有序地退过一排排哥特式拱门。“确实。” 战斗在一个很浅的斜坡上展开,斜坡上方是黄金和玻璃组成的吊灯。昔班的部队在不断缩小的空间中推进,每一次进攻都有所斩获。许多战士倒在密集的火力之下,他们的盔甲被猛烈的炮火所粉碎,但他们的势头并没有停止。托里古浑的部队损失过大,已经无法守住阵地,只能挣扎着阻挡敌人。 昔班继续前进,他越过斜坡,穿过先前封闭的大门,进入指挥大厅的下层。门内的场景豁然开朗,头顶上的天花板高得令人难以置信,上面镶嵌着玻璃,由上千个悬挂式球体照亮。舰桥上的喧闹声瞬间被战斗声所掩盖,数百名机仆和船员的标记点亮了昔班头盔显示器上的近距离探测器。舰桥里面挤满了人,就像人山人海的巢都一样。 “守住战术阵地,”他向仍在奋力战斗的兄弟们命令道。“不要分散。注意传感器坑里的攻击。” 整个兄弟会冲进了大厅,将防守的部队打的溃不成军。就在观测甲板的拱顶在他们前面升起的时候,托里古浑的部队撤退了。整个撤退迅速、果断,由托里古浑本人负责殿后,仿佛一切早都计划好了。 昔班本能地追了上去,去追杀撤退的敌人。在他周围,他的兄弟们亦是如此,全力追击剩下的敌人。 诱敌深入,反戈一击。 “不!”昔班咆哮着,突然意识到了危险。 就在他立刻停下,卧倒躲避的一刹那,风暴降临。海量的爆弹,从舰桥两侧高处的阶梯平台射出,它们穿过柱子和悬挂着的平台,将入口处的地面炸成一片废墟。许多昔班的战士,在追击托里古浑部队时冲得过前,盔甲在风暴中被击的粉碎。 剩下的战士立刻躲到任何他们能找的的掩体身后:沉思者、感应器站、观测器架。昔班躲在一个升起的巨大平台的阴影之中,平台上是一个黄铜边框的屏幕。就在他躲进来的时候,攻击停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绕着平台底部移动,扫视着前面的区域。托里古浑的战士们正蹲在一列长长的机仆坑里,分隔了整个大厅。在他们的上方,数十名精锐的战士正站在平台上,此时他们已经停火,但依旧严阵以待。除此之外,他还看到更多的重装步兵正坚守着舰桥的中心:指挥王座,哈西克本人的怯薛也在其中,他们身着厚重的终结者甲。其他防御方的白色伤疤战士,则占据着远处观测甲板上的战略据点。 全部加起来至少有几百个战士。整个舰桥防护严密,万无一失。 “够了,”哈西克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伊利娅蜷缩在她的鸟卜仪工作站后面,双手捂着耳朵。他们闯进来的声音令人难以置信:音波如同墙面一样迸发出来,又被随后而至的增幅战吼所穿透。日常生活中的星际战士已经够吓人了,在战斗中,他们就不仅仅是吓人了。 在登舰者攻入的瞬间,哈尔只就从她的位置上离开了,他冲上台阶,来到一个离指挥台更近的有利位置,胸前的爆弹枪早已准备就绪。周围可怕的破坏风暴让伊利娅不知所措,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哈尔只什么时候开的火。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防御者的行列,朝曾经的战友们开火,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对方被他们的火力逼得节节后退,四处寻找掩护。这显然是计划好的,哈尔只知道他们要来。 她抬起头,透过沉思者单元的残骸,朝指挥王座瞥了一眼。哈西克看上去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他朝蜷缩着的入侵者喊话,劝说他们撤退。 伊利娅的目光朝屋顶延伸,高墙上部署着射手,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其余的凡人船员也像她一样:在枪口下畏缩,在震惊中迷茫。 伊利娅爬到她的控制台,盯着鸟卜仪的读数。那四艘来袭的战舰正慢慢靠近,完全没有防备,仿佛在自己的领地里巡游。现在距离已经足够近,她可以看到来袭舰队的标记:十四军团,死亡守卫。在她看来,在Chondax对战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十分诡异。 是哈西克安排了这次会面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呢? 伊利娅试图从破裂的屏幕上调出更多数据。没有了哈尔只,她可以更效率地工作。 更多的飞船进入了鸟卜的范围:其中两艘在星系外围高速前行。没有标记,没有识别,只有次光速引擎的特征和虚空盾激活时的闪烁信号。伊利娅盯着信号看了一会儿,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白色伤疤舰队已经陷入瘫痪,舰船对于来袭的威胁没有任何行动。如果剑刃风暴号上发生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战舰上,那么伊利娅就能明白原因了:军团内部在自相残杀,潜藏的分裂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当然,她也参与其中。如果她没有解除567号港口的防御,Kaljian号上的战士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登上这艘船。但这是哈尔只的错:她从来就不喜欢欺骗和隐瞒,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大汗在哪?”从舰桥的另一端传来一声喊叫,这是一个星际战士的声音,一个通过头盔处理的声音。 声音不错,严厉,有切格里斯的风格,但没有被怨恨所玷污。伊利娅对自己的选择感到高兴。 “他会回来的,昔班,”哈西克回答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我们不是叛徒,一切都会被妥善解决的。” 叛徒。这个词让她不寒而栗。她想起了秦夏对她说过的话,以及她从大汗交谈中收集到的只言片语。 她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再不处理现在的事态的话,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登舰者即将再次冲锋,这将会是最后的战斗,无论是叛徒还是忠诚派,战斗结束之后只会剩下一方留在舰桥上。 她必须行动,虽然行动基本上肯定是徒劳的,而且大概率会赔上自己的生命,但袖手旁观从来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伊利娅紧张得手心冒汗,准备行动。 保持位置,昔班向他幸存的战士们做了个手势,他们都被压制在了大厅尽头他们刚冲进来的地方。找好掩护。 “我不想杀你,”哈西克叫道:“你们处于劣势,很大的劣势。让这件事就此结束吧。” 昔班转过身去,看见术赤正蹲在他右边几米远的一根柱子后面。他看上去像是中了一枪,呼吸沉重。 “你怎么看?”昔班问道。 术赤摇了摇头。昔班明白头盔背后的他会带着什么表情:悲伤的微笑。“太多了,”他回答道。 昔班点了点头:“确实太多了。” “但你还是会下令的。” 昔班又环顾了一遍大厅,敌人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而且拥有装备和位置的优势。这将是一场屠杀,他们可能在半路上就被消灭了。 不过他还是有机会能冲到哈西克面前,这也是有价值的。 “听我号令,”他对他的战士们说道:“目标指挥王座。”他听到了爆弹枪重新上膛的咔嗒声。在他周围,他的兄弟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如果我们注定死在这里,”他拿起关刀,准备冲出掩体。“那就让我们死在冲锋的路上。为了大汗,兄弟们。为了大汗!” 伊利娅跳了起来,她心跳加速,跑离自己的控制台。 “不!”她大声喊道,却显得非常滑稽,仿佛他们中有谁会在意一个没有受过战斗训练的老太婆的突然干预似的。她站在原地,因恐惧而发抖,决心做点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人听到她的话,不单单是那些集结的白色伤疤,甚至包括她自己。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个舰桥,仿佛星舰的引擎正在点燃。彩虹般的刺眼光芒如昙花般转瞬即逝,翻滚沸腾的能量抽打出清脆的回响。 伊利娅拼命地眨眼,保护眼睛的泪水不停地涌出。当她的视野逐渐清晰时,整座舰桥仿佛魔术般完全变了样。 数百名白色伤疤战士整装列队站在舰桥外围,所有人都把枪口对准了指挥王座。传送的辛辣残留物在空气中飘浮,让她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时间,她迷惑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接着,她认出了这是哲穆兰那颜汗的精工终结者动力甲,在他身后是一群老兵,手握着嘶嘶作响的动力剑。 “住手吧,哈西克,”哲穆兰坚定地说:“你已经输了。” 哈西克并没有听从哲穆兰的命令。在伊利娅看来,双方势均力敌。但这使她的心情更加沉重,因为他们之间的战斗会把这座舰桥撕成碎片。 “这可不一定,兄弟。”哈西克回复道:“尘埃尚未落定,你不了解全局,不要阻挡进步的道路。” “我确实不了解,但这不是你该做的选择。” “这是唯一的选择。” “那就没得选了,”哲穆兰回答道。在他的周围,他的部队已经锁定了目标。伊利娅下意识地躲回了感应器控制台的后面,整个空间气氛凝重,恰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开始行动起来,她钻到沉思者外壳的下面,爬到一个可以作为掩体的东西背后。就在她这么做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传送平台,平台仍能使用,但离她很远。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开始朝那里移动。 就在此时,她听见一道令她恐惧的命令,她甚至无法分辨出究竟是哪个指挥官发出了这条命令。 “看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开火!” 下面可汗和莫塔里安的战斗转自察合台可汗的翻译【节译】Scars 原体之战——可汗VS莫塔里安: 可汗先发制人,比想象得更快,唯见披风似云卷。莫塔里安以巨镰相迎,一道辐射波从寂静中射出,卷起一片灰烬混杂尘土飞扬。 死亡寿衣笨拙地进入战圈,挥舞着自己的镰刃。秦夏的战士们立即觉察,他们冲过碎石,举刀相迎。氖蓝的闪电爪与重铁相撞,霎时间空荡的广场内刀兵作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兄弟,”可汗嘶嘶道,狠狠地击退了进攻。“你想策反我,或者了结我。” 莫塔里安边哼出浊气边格挡近身利刃。他的动作比可汗迟缓甚多,但他所做的一切动作都甚是坚实、紧密、稳重。 “如果你苦于不得良机,不错,你的时代已经终结。” 可汗笑了,再次灵巧地挥动起刀锋。与一位原体对抗是他长久来求而不得的挑战,相比之下噬灵蜂根本微不足道。 他近身突进,以单脚急旋,弯刀忽得刺向莫塔里安腹部。巨镰横转档下此击,但死亡领主仍是被打得跌跌撞撞。 “太慢了,”可汗嘲弄道。唯见得霜刃飞舞,若霹雳隐于其中。每击犹携劈山裂海之势,从莫塔里安的厚甲上切下大块碎甲,宛如是被腐蚀的碎片。“你大错特错。为何要换一个主人?我不是傻子——唯有一灵可以统治此间。” 他听到了他周围刀刃的撞击声,枪炮机关撞出一串雷鸣。脚下地面乍然龟裂,如铁水一般渗出红光。 莫塔里安打起精神,紊乱的呼吸仍然难以平复。虽然他的反应很慢,但他的韧性令人印象深刻。若是稍弱于他的战士遭到他所承受的攻击必已倒下,但于死亡领主而言似乎没有大碍。 “你的军团在呼嚎!”他咆哮着,挥舞着寂静,劈出致命的扫荡:“你的兄弟们都像工具般被驱使,绝望地侍奉着,而我们所做的就是在回应他们!” 可汗又笑了。几个月来,他首次感到自己如此充满活力,如此无拘无束,如此自由。“密室,嗯?秘密社团?你认为这些足以把我们拉拢至战帅一边吗?”莫塔里安猛然一凿,他沉重的靴子陷入灰烬之中。可汗立即发动了一连串迅猛的刀刃攻势,弯刀自死亡领主厚重肩甲偏斜擦过,击得他身形一阵摇晃。 “我让他们尽得所望”可汗的刀锋愈加暴烈,无匹之速碰撞得巨镰叮当作响。 “我向来如此,我非暴君,兄弟。” 莫塔里安开始提振精神,以稳定的频率迎击可汗的怒火。他大步靠近,扎稳双脚,以迎新生一击。两件武器碰撞回弹只可见得残影扭曲,双刃迸出火花闪烁于黑暗之中。激烈的交战充满杀机。每一个动作都无不宣示着皇帝基因的威严,尽管它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而在他们周围作战的部队虽然已是巨人之争,但此时却显得毫不起眼,就像凡人战士误入神灵的交战。 “我们都是暴君,”莫塔里安加快了脚步,力劈一镰。“别再自欺欺人!我们是为何而生!” “我可不是”可汗说完便闪转身法,绕死亡领主飞旋一周,几乎让人难以察觉他是如何保持平衡。“我从未在乎权力。从来没有。而你,却沉溺其中。” 可汗把莫塔里安逼退更远,从广场一路将其迫至破碎金字塔的边缘。 可汗感受到了一阵短暂的亚空间之火,推测那应该是阿维达的杰作。他听到了秦夏的战吼,并倍感欣慰,怯薛之主之最强的战士,他相信他的能力,他相信他所有怯薛的能力。 他们现在可以全心战斗了。他们眼中唯有敌手,如此足矣。 “那些都是我应得的!”莫塔里奥喘息着,一边喘着气,一边挣扎着迎击猛烈的狂击。“我一直都配得上拥有它!而你本该加入我的。” 可汗没有松懈。刀刃翻飞若星芒,暴雨梨花不可挡。“你的时间到了,你告诉我亚空间应该被遗忘,被隔离。可你实际上一无所知,而它现在就会为你而来,在这杀了你是对你的一种仁慈,我已看见你的未来陷于一片黑暗中,拖曳着你的灵魂。” 二人以雷霆之势穿过金字塔的底层,每走一步都回荡着兵铁所作的铿锵。这座宏宇敞开的躯体高高地耸立在上面,高耸的柱子已断。它以完美的几何学向上突出到一个不存在的顶点。古老的内墙,半塌变成了瓦砾,布满了张开的缝隙,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扭曲着蔓延。 “一切未来尽是黑暗!”莫塔里安道,同时狠狠挥动着手中的镰刀,反手一击将其插于暴露 的拱门边上。他周围的基石尽成碎砾。“你不知道荷鲁斯成了什么,也不知道皇帝成了什么!他们都是怪物,而你选错了。荷鲁斯是个战士。他是我们中的一员,而不是什么不朽的……怪胎。” 可汗一边追着他,一边笑了,这一次他的讥笑发自真心。“不朽的怪胎?”他沉思着,用弯利刃力劈之下将莫塔里奥的馈电线几近斩断。“其血遍流我身,我等又是何物?” 随着巨镰狂舞,众多碎石于烟尘中绽作烟花,二人战团似箭般地穿过阴霾,然后进入建筑的更深处。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两位原体毫不在意,在巨大的柱子和巨大的屋顶曲线的遮蔽下,朝金字塔的中心进发,二人交兵产生无匹巨力,以至于大地都为止颤抖不止。 “你认为这里会发生什么?“莫塔里奥吐了一口唾沫,又做出一次反击并停止后撤。他的盔甲被砍得破烂不堪。“你觉得可以将我斩首,就像福根杀了费鲁斯一样?” 可汗第一次没有击中目标。 “真的?费鲁斯已死?” 莫塔里安冲了回来,把寂静的长柄狠扫可汗前腿。象牙色的护胫登时破裂,陶钢碎坏之处滋滋作响。攻守之势异也!可汗几乎完全失去了立足点。他踉跄着后退以应对莫塔里安的进攻。 “哦,是的,他死了,”莫塔里奥怒气冲冲地说。“数量已经对你方不利了。而它们只会越变越糟。” 可汗向上瞥了一眼,向金字塔高处的巨大空隙看去。玻璃碎屑从破碎的顶端如同雨点淅沥而下,自下方裂缝中恣意狂舞的战火照得鲜血闪烁。普罗斯佩罗的山河似是发出沉郁的咆哮,仿佛全星球都被两位原体在其土地上的决斗激怒。穹顶无星旷如野,山川崎岖似蛟腾。 莫塔里安的斗篷被裂隙中炽热的上升气流所充斥,如羽翼般展开。一时间,他看起来像是冥界的幻影,一个被夜叉吞噬的巧高丽斯幽魂,永恒而邪恶。 可汗双手执刀,后退一步。莫塔里安很强壮,厚重如Ulaav山根,但他也如此迟钝。 他们如此相称,就像奖牌的两面。 若彼此协力,互弥长短,何以挡我? 战帅可乎?帝皇可乎? 他凝视着莫塔里安苍白的脸,只见怨恨沸腾,就像他内心的怨念一般。 他已迷失,背叛我等。 死亡领主大步走近,缓慢而又坚实得挥舞着寂静,但却一声不吭,仇恨已凝成他的表情,他僵硬的呼吸低沉而急促。 “那么来吧,兄弟,”可汗说,再次为攻击做好准备,在马格努斯的失落之城的玻璃眼泪之中盘刀作踞。“就此做个了断,你我不死不休。” 也速该站在新月号的指挥舰桥上,看着普罗斯佩罗在前向窗口里迅速变大。庐山早已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了准备,此刻正在向船员们大吼着命令。毫无疑问,他仍然确信这艘船随时都会在他周围解体。 最后的旅程是整个航行最煎熬的部分,盖勒力场几乎要被撕碎,亚空间引擎也在超负荷运作。也速该甚至在他醒着的时候都听到了夜叉的尖叫声。当他去协助导航员的时候,在实况窗口之外的焦热地狱之中,那些野兽的身躯已经清晰可见。它们在自己的国度里,追逐着亚空间尾流,撕扯着船体。 他们差点就失去了赫西奥德号,要不是亨里克斯精湛的技术,再加上也速该和导航员的共同努力,这艘船恐怕就无法使出亚空间了。他们在尽可能近的位置驶入了现实空间,残阳一般的引擎把他们带进了这个垂死世界的轨道。即便离普罗斯佩罗还有一段距离,也速该仍能感受到回荡在这个星球上的灵能恐惧,就像一块黑痂覆盖在透骨的旧伤上。 “舰队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遍,传感器给他的舰队数据让他一头雾水。 “确实不对,”庐山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阵型分散,没有防线,什么都没有。” 也速该感到不安,一些白疤战舰明显在漂移,另一些在互相拦截。没有战舰对前来攻击他们的死亡守卫舰队做出反应。 “光矛准备,”他命令道:“朝死亡守卫阵线前进并开火,其他武器也不要吝啬。” 庐山点点头,朝下级军官大声下达命令。几乎是命令下达完的瞬间,新月号就改变了航线,战舰艰难地向右舷转向了两个点,随后轰鸣着冲向离它最近的第十四军团战舰。舰桥上充满了轰鸣声和武器系统启动的震动,虚空盾在前向视口里荡漾。 虽然他们的行动已经相当效率,但整个过程还是比赫西奥德号稍慢一些:亨里克斯对复仇的渴望远超常人。他那机器般的清脆声音混合着杂音出现在通信频道里。 “我们可没办法干掉他们所有人。” “没必要,”也速该用哥特语言回复道。他看着进入射程的敌军:死亡守卫看起来志在必得,他们正在向混乱的白疤舰队逼近。“情况不大对劲,我们只需要弄清我的兄弟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感觉他们在互相......” “他们会醒悟的。” “那可汗呢?你感应到他了吗?” 也速该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黑色星球,他们现在离普罗斯佩罗更近了,面前的行星已经占据了半个屏幕。从那颗星球上,他只感受过去发生的某种巨大的亚空间苦难,仿佛当时所有人的灵魂都被直接抽离。这颗行星仍被包裹在以太能量之中。 “不,”他冷冷地说:“还没有。” 亨里克斯在通信频道上发出一声低哼,眼前的情况似乎证实了他长久以来的断言。“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说:“但我们还是可以让那群混蛋流点血。” 也速该点了点头,估量着己方和敌人之间迅速缩小的距离。赫西奥德号和新月号比对面四艘主力战舰要小得多,而且敌人的护卫舰群已经开始准备拦截他们。 “确实可以,兄弟。” 第二十二章 穹顶之下 争分夺秒 剑刃风暴 下面可汗和莫塔里安的战斗转自察合台可汗的翻译【节译】Scars 原体之战——可汗VS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的体力又恢复了。面对此景,可汗怀疑他众位兄弟之中只有费鲁斯可以与之相比。死亡之主吸收了所有的打击,像水蛭一样吸取打击的力量,先承受打击,再回以镰刃。 死卫守卫的坚韧是个传奇,他们吸收打击的能力也是传奇。现在,他首次在战斗中目睹这一切,他明白传言非虚。 当两位原体将战火烧至金字塔中央的黑曜石圆场之时,可汗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在无数年的战斗中,他从来没有感到过一丝疲劳。他曾与异形最伟大的冠军们战斗,击倒了像战犬泰坦一样高大的怪物,曾在绿皮的尸山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但皆不如对战莫塔里安这般深入骨髓。 只有原体才能消灭原体! 莫塔里安开始粗鲁地笑起来。 “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嗯?“他咕哝了一声,手中寂静仍挥舞不停。他也十分痛苦,额头脸颊尽是血迹,当他深呼吸时,呼吸器已是嘎嘎作响。 可汗再次发动进攻,他运刀愈加出神入化,以图攻破莫塔里安磐石般的防守。他动作得更快,刀法愈加精湛。 “你也一样”可汗指着从灰白色太阳穴里滴下来的一排排血汗说。 “说得对。” 莫塔里安的声音诉说着他的遗憾。 “你可以投降,”可汗说,他将呼啸的巨镰从头盔旁偏斜划过。 “荷鲁斯并未拥有你。” 莫塔里安哼了一声。“不,他永远不会。” “你已看到我们父亲的崇光被释放,我们无一可与之抗衡。” 莫塔里安猛冲回去进攻。在他们周围,火光摇晃柱影,应和着阵阵能量波动,阴影摇曳。“他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被束缚。王座是噩梦的老巢,他寸步难离。帝失其鹿,天下共逐!” 可汗格开了镰刀,一刀直取莫塔里安脖颈。电光火石之间,他把弯刀向下一斩,滑到了护颈之下,在原体的胸甲上划开了一道可怖的长口。这一次,刀锋切得极深,削掉已经断裂的盔甲,深入其下胸腔。 莫塔里安表情十分痛苦,猛地抽身,用镰刀把可汗的刀格开,踉踉跄跄地后退。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夺取!”可汗咆哮着,追赶着他。“除了废土一无所有。看看你的周围,你会使整个银河如此一般!” 莫塔里安挑衅地咆哮着,用镰刀像戟一样向他回击,把刀柄砸在汗的腹部。可汗摇晃着退行,踉踉跄跄地穿过高低不平的地板,莫塔里安也步履蹒跚地跟进。更多的打击来了——沉重!强力!惊天动地的打击! 可汗被逼得更远,仅仅能抵挡住冲他而来的怒火。 当他们再次相撞时,撞击声震耳欲聋。他们互相厮杀,每一次攻击都竭尽全力。装甲碎片像榴弹片一样飞舞。莫塔里安装有毒气的瓶子被打破,气体轰然爆炸,浓厚的毒气几乎让他们俩目盲。血花飞溅,在两名原体身上都留下了血迹,并弄脏了他们的盔甲。他们寸步不让,刀刃上的鲜血如酒一般浓郁。 可汗继续战斗,嘴里感觉到铜的味道,肌肉里似有酸在灼烧。他需要空间来发挥他的速度。他必须挣脱束缚,把战斗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挣脱莫塔里安那令人窒息的纠缠。 可汗鼓起浑身力量,猛击镰刀,拉开距离,示意他的对手跟在他后面。死神高举着寂静,巨镰的阴影投射的地板上。他残破的斗篷如人类神话中可怖的死神,收割生命。 可汗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试图为最后的战斗积蓄体力。原体的心怦怦直跳,肺也在灼烧。他摆好架势,等着敌人的行动。 “冲我来吧!你可以看到我的弱点!” 一次冲击,一次完美的冲击,精确的角度,他尚有余力这样做。它必须是完美无缺的;如果不是完美一击,就无回头余地。没有别的手段能杀死这个敌人。稍有欠缺的动作也不能将其击杀。 但是莫塔里安没有动。他僵硬地站着,好像突然在听什么似的。他放下镰刀。一声微弱的咳嗽从他的面具下传来,可汗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种疲惫的笑声。 “那就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可汗仍然摆着架势,不解其意。莫塔里安向寿衣做了个手势,他们开始向他的位置后退。 “我们的舰队正在交火,兄弟,”莫塔里安尖刻地喘息着,一瘸一拐地撤退。“尽管还没了结,但我不会因这场战斗而失去一支舰队。”鲜血模糊了他的话语,从他面具的边缘溢出。“不过,记住,这事在我们之间不死不休,现在。你和我,我们的命运在这里紧密相连。记住这一点。宿命的帷幕就此拉开。” 可汗感觉到尘土在他脚边翻腾。一阵阵沼泽绿色的能量从金字塔的顶点上荡漾开来。 “如果有下次”莫塔里安怒气冲冲地说,“边界已经明了。” 他嘲弄地敬礼,光矛突然从上面射下来,穿过云层,从金字塔的中心传到另一端。 可汗猛地向前一跃,但为时已晚。刀飞快劈过,速度惊人,他的动作比起刀来毫不逊色。若刀锋及颈,它就会横穿莫塔里安的脖子,从他的身上飞驰而过,切断让他呼吸装置。 但刹那间,死亡之主和他的随从被传送走了,卷入了扭曲的亚空间。风在他们缥缈的尾迹中呼啸,灰烬搅动,闪电嘶鸣。 可汗止住刀势,蹒跚地穿过敌人所在的空地。他转过身来,虽脚步不稳,却仍然准备进攻。 秦夏看着他,除了刀之外身上没有血迹。千子战士和另外五名怯薛也都还在。 “把我弄过去!”可汗的怒吼中仍然充满侵略性。狩猎还没有结束,厮杀是被强行终止的。 秦夏放下武器。一时间他没有说话,但他头盔发出的轻微咔哒声,表明他正试图与轨道上的飞船取得联系。 随后他摇了摇头,无论死亡守卫使用了什么方法来穿透普罗斯佩罗的以太屏障,白疤都不能复现。 可汗转向阿维达:“这是你的世界,”他的语气不大高兴:“把我们弄出去。” 巫师看上去有点摇晃。 “你的飞船还在轨道上吗?”阿维达瞥了秦夏一眼:“屏障是唯一的问题?” “我相信是。” “这很困难。”阿维达喃喃地说,回头望着可汗。“我只能撑一会儿。但愿有人在仔细看着这里。” 可汗点了点头:“开始吧。” 阿维达往后退了几步,其他人也给他让出了足够的空间。他镇定下来,双手紧握,巫术之光开始在他周围聚集,像旋转的星星一样飞向他的盔甲。银色的电光在他护手上闪烁,随着能量的汇聚越来越强。很快,他的双手都闪着炫目的强光。 然后,他把双手伸向天空,释放出一束耀眼的白光。光束雪白如电,灼热似火,它垂直向上射出,跃过大金字塔的中轴,冲上头顶的天空。 他开始不停摇晃,只能勉强稳住身形,那股以太力量在他身上持续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天空燃烧起来,在连锁反应的作用下变成闪亮的银色;头顶传来回声,声音如雷鸣一般刺耳;云层底部覆盖了一张彩虹色的巨网。这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迎来了自身的第一次破损,屏障后方出现了一道色彩绚丽的恐怖阴影,那阴影像极光一样燃烧舞动。 阿维达自己也开始发光,他那深红色盔甲开始燃烧起来,白炽的光芒越发刺眼。一时间,可汗感觉自己好像正在直视星炬,强烈的光芒让他不得不转过身去。 他向上望去,阿维达仍在朝汹涌的天空释放能量。 “现在,让我们耐心等待。”他阴郁地低声说道。 哲穆兰的到来并没有让昔班兴奋太久,双方现在势均力敌,都携带着毁灭性的武器。事态的每一次升级都将军团进一步推向它的毁灭,曾经射向敌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人。 他躲在一旁没有行动,盘算着自己该从哪切入战场。哈西克依旧控制着舰桥另一端的指挥王座,以及高处的观测甲板和露台。哲穆兰的部队分两组传送到舰桥侧面,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位于靠近昔班的舰桥区域,控制着感知器工作站。双方的部队都有掩体藏身,但数以百计的凡人船员没能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他们战战兢兢,随时可能卷入一场血腥的大屠杀。 眼前的场景让他差点反胃吐出来。 我等何以至此?疯狂何以蔓延? 但昔班很快将这些抛到脑后,他跳出掩体。“跟我上,兄弟们!”他吼道,示意他们回到战场。 他的兄弟会又冲回空旷处,低身向敌人冲去。战斗一如既往的紧张、幽闭、恐怖,战士对战士,热血对热血,忠心对忠心。哲穆兰的终结者冲过栏杆逼近他们的对手,身后铺下一层滚烫的弹壳。舰桥里华丽的柱子和扶壁很快就残破不堪。 面对这激烈的战场,凡人船员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他们能找到的任何掩体之后。 但有一个例外: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身着战火洗礼的将军制服,一边疯狂地挥手,一边径直朝正在冲锋的昔班跑去。 昔班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推到一边,转身去找敌人。术赤和其他兄弟在他前面飞奔,他们越过楼梯,绕过障碍,冲向托里古浑的战士。 不过她眼中的某种东西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种绝望:不是因为无法生还的绝望,而是因为被他忽视的绝望。 她很面熟,他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过来!”她喊道,在战斗的轰鸣声中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大汗!我收到一个传送位点!” 昔班立马停下。她看上去极度脆弱,没穿防弹衣,甚至没有激光枪,他在她面前就像一座高塔。 “传送平台,”她喘着气说:“带我过去。” 房间在两百米开外,中间是一块开阔区域,路途上大理石地板上布满了弹痕,廊柱在两方激烈炮火的洗礼下已经摇摇欲坠。 她不可能到那。就算是他也要拼尽全力。 “你是谁?”他用自己的身躯掩护着她。 “你问我是谁!”她大声叫道,好像要揍他一拳:“你认为是谁给你开的门?我有钥匙!你明白吗?要么带我去,要么看着你的军团自取灭亡!” 昔班又看了一眼传送平台,又回头看了看她恳求的表情,内心里做出了决定。 “好,”他说着,用左臂把她抱了起来,她轻的就像鹅毛一样。“抓紧我。” 然后他冲了出去,弯着身子以最快的速度疾跑。 第一颗爆弹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爆炸,冲击波冲击着他的右肩甲,差点把他击倒在地。他勉强稳住身形,晃晃悠悠地向前冲去。当他跑完一半路程时,一发爆弹直接命中他的右腿。护膝上的陶钢被击的粉碎,弹片穿透了陶钢之下的装甲层。 这一击让他跪倒在地,他弓起身子保护身下那个还在坚持的凡人。四周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嘈杂的战场让他无法听见她的声音。 他不顾腿上的剧痛,再次站了起来,护着那个女人挣扎着向目的地走去。身上中弹的部位越来越多:一发爆弹在他动力甲的动力背包上爆炸;另一发爆弹再次命中他的右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一发等离子命中了他破损的肩甲,虽然肩甲的弧线弹开了攻击,但融化的金属还是让他大面积受伤。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继续前行。当平台的柱子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把她推了出去。 她手脚并用,冲进房间内部相对安全的机械区域。昔班失血严重,抬头向前看到她到达了一个控制台。在爆弹密集的爆炸之下,她疯狂地输入了一串代码,设备开始发出构建动力的嗡嗡声。 一秒钟后,他们之间的空间迸发出闪亮的光芒。光芒穿过整座舰桥,仿佛一连串反甲手雷在此引爆。闪雷似鞭,抽打周围的空气;电光如矛,刺穿矗立的立柱。 昔班看见那个女人躲避着翻滚的强光,用手遮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沸腾的能量侵蚀了他所有的视野。 随后,强光之后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身着终结者甲的白色伤疤战士,和一个因劳累而跪倒在地的红甲星际战士。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更大的身影,华丽的盔甲,残破的披风,以及布满灼烧和划痕的面甲。 他大步走出风暴般的强光,愤怒的眼神环顾着整个舰桥。痛苦的战斗尚未结束,整个大厅充斥着战斗的呐喊和枪口的闪光;兄弟们还在互相厮杀,迷失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 昔班咳了一口血,全身动弹不得。可汗从传送平台上走了出去,旋转着脱下他的头盔。他凝视着舰桥,严肃的脸因恐怖而扭曲。一时间,他矗立于此,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屠杀,满脸震惊。 昔班的思绪又回到了Chondax,回到他最后一次和原体如此接近的时刻。在那时,他可能会为获得这份荣誉而死,因为那是光荣的与异形的战斗。然而这次不同,许多事情仍然悬而未决,他们所做的事情也毫无荣耀可言。他试图站起来。 但是疼痛很快又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疼得睁不开眼。他试图把自己拉得更近一些,他试图说点什么,但他已经做不到了。他感觉他的器官正在衰竭,一阵冰冷的麻痹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头盔倒在甲板上的声音,随后两眼一黑。 可汗大步踏出传送平台,身后紧跟着他的怯薛。在他面前,指挥大厅仍处于战斗之中。许多接近传送装置的战士,在传送的光芒中突然陷入了困惑,战斗的喧嚣也戛然而止;另一部分人依旧处于战斗状态,整个空间弹雨密布。 对于可汗来说,亲眼目睹他的军团自相残杀是一个可怕的时刻。莫塔里安的话还在他脑中回响,就像他的离去一样充满了嘲弄。 半数白疤已经倒向荷鲁斯。 他看向指挥王座,那里的战斗最为激烈。突然他认出了哈西克,此时哈西克正站在高处,努力击退哲穆兰战士的猛攻。 “秦夏,跟我来。”他一边吼道,一边大步走了出去。可汗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步入风暴的中心,手中的刀里感觉很重,上面还沾着了莫塔里安的血。他的怯薛和他一同步入,并在原体周围形成了一道防护线。 随着他穿过战斗的中心地带,四处的战斗逐渐停息。战士们从战斗中抬起头来,看到了盔甲残破的原体再次走向王座,仿佛此时他们才意识到,在原体缺席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堕落的如此之深。慢慢地,四周枪炮的回声也减弱了。 哈西克站在指挥王座那里,舰桥上一片寂静,战士们都站在原地,放下武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指挥王座上。 “那颜汗,”可汗的语气冰冷无情,他爬上台阶,低头看着哈西克:“这里在发什么疯?” 哈西克没有放下手中的剑,终结者头盔背后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但即使是刺耳的通信格栅的声音,他的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他的动摇。“为了整个军团。” “你知道我会回来,”可汗说道:“还是说你准备把我困在地面,直到你掌控整个舰队?那是你的目的吗?” 哈西克持剑的手有点扭动:“我希望看到你和战帅重新团结一致。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不忠者的密谋必须被阻止。” “不忠者?”可汗扫了一眼舰桥:“瞧瞧你干的好事,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忠?” 哈西克挺起身子:“事情还是可以挽回的!”他哭喊道:“我们过去犯下了错误,但现在我们看到了真理。他发出了召唤,我们必须响应,一如既往地响应。” “你被骗了。” “但是大汗,你没有额外命令。” “我叫你等我回来。” “请先保持现状,”哈西克劝阻道,同时又向前迈进了一步:“给我时间让我解释。” “没时间了。” “大汗,我求求......” “够了!”可汗吼道,举起了手中的剑。 也许是下意识的反应,也许是无心之举,也许是错误的信念赋予了他勇气:哈西克也举起了自己的剑。 可汗突然出击,从侧面猛攻哈西克。哈西克的弯刀架住了攻击,但可汗顺势扭转利刃,抽出剑的同时迅速攻向哈西克的上腹部。这一击精准无比,分解立场的能量在切开的终结者装甲上打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哈希克全身僵硬,伤口位于心脏下方,灼热的能量在他身上荡漾,让他陷入瘫痪,无法移动。 可汗单手用剑艰难而缓慢地把哈西克抬了起来,直到他们的脸达到同一水平线。他的刀刃承受着哈西克全部的重量,让哈西克保持原位无法移动。 可汗用尽每一丝超人般的力量,扯下哈西克的头盔,侮辱地摔在地上。双目对视,一方惊骇惨白,一方愤怒僵硬。 “你说你看到了真相,”可汗咆哮道。“你根本不知道真相。你要是照我的命令去做,我现在就会告诉你真相。但现在,我只会对你说:第五军团是察合台的斡鲁朵,军团之剑只会听从我的命令。自从我们第一次在阿尔塔克上并肩作战以来,宇宙中的任何力量,不管是荷鲁斯、皇帝还是众神,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哈希克的双目无助地瞪着,嘴角上吐着血沫,失去武器的手无力地弯曲着。 “你被授予了自由,授予了他人不可能得到的自由。”可汗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以怨报德,以直报怨。” 可汗把哈西克扔到一边,哈西克飞了出去,撞折王座后滚下了台阶。秦夏大步走到他面前,拔出自己的武器,但哈西克没能再站起来。 可汗转过身去,他的血液里充斥着愤怒,以及被背叛的沉重悲伤。刹那间,他的脑子里充满各种清算的情景,就像远古神话中的复仇之神一样,他想要惩罚所有误入歧途的子嗣。 但在最后,他还是将他的视线拉向观测拱顶,穿过巨大的实况窗口射向普罗斯佩罗的轨道空间。在远处的虚空中,一道道沉默的光芒闪烁而出。至少莫塔里安说的是实话:军舰已进入作战状态,光矛舞动,护盾紧绷。 没时间了,他深吸一口气。 “清算不会缺席!”可汗面对着等待命令的数百号人:“但是现在,我们军情紧迫。通知所有舰队,向死亡守卫开火。广-叉(guang-cha)阵型,全舰出击!” 他黑暗的目光扫向他的战士们,把他的失望沉重地压在他们身上。 “敌人就在眼前,我们重返猎场。” 新月号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冲向敌舰,红热的光矛映衬着扭曲的护盾。死亡守卫战列舰在新月号上方,身上满是新月号倾泻的怒火,它一边急速规避,一边回敬着密集的激光阵列。 在附近,赫西奥德号斜插入敌军阵型的中心,炮火轰鸣,护盾激荡。他们在进攻的同时尽全力保持高速,因为只有速度才能让他们多活一会儿。敌人一开始毫无防备,因为他们正在稳步压制一支分裂混乱的舰队。然而,猝不及防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转舵!”庐山怒吼道,他正在努力规避来袭的致命炮火。“瞄准那架炮艇的机翼,重新校准侧舷阵列!” 也速该在一旁静静地站着,脚下的甲板因转向而倾斜。虚空战对他来说不是一次舒服的经历,因为他无法掌控整个过程。好在庐山是一名出色的指挥官,这让他在这次难受的作战中多少有些安慰。他已经成功地在上一次强大的反击中保下了这艘船,现在正把它艰难地朝死亡护卫战舰的背部驶去。 “光矛充能,”庐山命令道,手紧紧地抓着指挥座的扶手。 话音未落,一股猛烈的激光从新月号的右舷射来,紧绷的虚空盾顿时激荡不已。整艘船在猛击之下,仿佛引擎暂时熄火一般,漂流到作战区域的底部。 舰桥顿时一片黑暗,下层甲板传来一阵阵摩损的声音。 庐山抬头看着也速该,苦笑着说:“风暴先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冲锋了。” 也速该点了点头:“那就冲这最后一次吧,兄弟。” 新月号重新恢复了平衡,推进器将战舰推入冲锋阵位。在他们前面几百公里远的地方,横着死亡守卫战列舰海鲁斯领主号(Lord of Hyrus)的巨大身影。它的尺寸是白色伤疤战舰的五倍多,而且是为长时间作战而设计的。它的虚空盾在第一次冲锋时遭到了猛烈的攻击,但那次攻击还不足以将它们击碎。 庐山把新月号正对着它,也速该在引擎再次呼啸时感受到了甲板的震动。 “光矛,”庐山命令道:“发射!” 军械库响应了命令。光矛如雪,锐不可当,陷敌之盾,创敌之体。 白色伤疤船员们兴奋地欢呼起来。敌舰中部的创口在爆炸中迅速扩大,爆炸撕裂了军舰的外壳,露出下面一格一格的船舱。 “转舵!”庐山立即下令。“他们会反......” 话还没说完,眼花缭乱的反击已经扑向了新月号。鱼雷穿云而至,在新月号冲至敌舰附近时锁定了目标;激光紧随其后,瞄准精确,火力密集。 也速该看向观测镜,后方的大型敌舰已经包抄过来,蓄势待发。赫西奥德号此时已身处死地:它狂热地冲向了死亡守卫旗舰坚忍号的腹部。亨里克斯制造了一场浩劫,也遭到了可怕的还击。如果他能多坚持几分钟就好了。 “我们能掩护赫西奥德号吗?”也速该平静地问道。 庐山笑了:“我们能撑过下一轮就不错了。” 新月号在密集的火力网中,仍保持着全速四分之三的高速前进着。重型激光火力如群鸦一般,围剿着扶摇的猛禽。一枚鱼雷命中船尾,震动传遍了整个船体。他们掠过海鲁斯领主号锋利的炮塔,从它身边疾驰而过,冲向远方的虚空。 就在也速该认为庐山已经设法使他们脱离险境的时候,另一艘战列舰从左上方向他们逼近,它的武器充能完毕,虚空盾完好无损。也速该看着船头安装的装饰颅骨,他知道这次他们不可能再击伤这艘战舰,至少短时间内不能。 “快拉升!”庐山赶紧下令。 也速该把他的法杖抓得更紧了。毫无疑问,敌人的炮手已经瞄准了他们。“不,”他平静地说:“保持位置。” “这无异于自杀,”庐山警告说。 也速该点点头:“我从未想过活着离开,兄弟。” 庐山深吸一口气,然后朝他低头致意。“停止转向!主炮手,准备所有剩下的武器。”他冷冷地对也速该笑了笑:“我们至少可以打击他们的士气。” 新月号停止了它艰难的转向,将更多动力传入引擎。死亡守卫战舰的巨大阴影占满了前向观测镜,阴影之中是密集的武器阵列。两支巨大的光矛从船头下方伸出,矛身上装饰着尖啸的亡者之颅,伴随着巨大电力线路的亮起,光矛枪口闪闪发光。 新月号率先开火,最后的鱼雷齐射在激光束的映衬下射入虚空。鱼类精准地命中了目标,舰首在一连串的爆炸中燃起了炽热的地狱之火。火焰熄灭,舰首只剩焦黑变形的金属,火花从舱壁和传感器护罩扭曲的残骸中喷出。 “我们摧毁光矛了吗?”也速该总是心怀希望。 庐山摇摇头,依旧保持着微笑:“这恐怕想太多了。” 新月号仍处于敌舰的拦截航线上,它忠于职守、无畏无惧,却再也不能逃离敌方的拦截。庐山下令向下转向,但就连也速该都明白,现在已经太迟了。死亡守卫军舰上的光矛凝聚着绚丽的光辉,仿佛夕阳下闪亮的Qo式灯笼,在无尽的黑夜里散发出凄美的光。 也速该挺起胸膛,决心亲眼见证最后的时刻。 人固有一死。他看着眼前开火的光矛。原我等死得其所。 光矛开火,前向显示屏一片漆黑,只剩下噼啪作响的静电。也速该神经紧绷,等待着炮火的轰鸣,等待着失压的冲击,等待着舰桥在他周围化为灰烬。 但毁灭并未降临,他猛然意识到是什么影响了观测镜。 那是一艘战舰。一艘巨大的战舰。一艘荣耀的战舰。一艘强大有力的战舰。其影浩瀚,遮蔽新月号的视野;其形宽广,阻挡普罗斯佩罗的太阳。 剑刃风暴。 他已经不大记得军团的旗舰究竟有多么雄伟壮丽。把这样一艘巨舰横在死守战舰和新月号之间,需要精湛高超的技艺。现在它平稳地行进在他们上方,匕首般的船身布满一排又一排的火炮。它的推进器在虚空中胀得通红,像一簇愤怒的燃星。 “大汗!”庐山从指挥座上跳了起来。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剑刃风暴号发动了一轮齐射,猛烈的激光风暴席卷了整个虚空,闪耀的光芒仿佛黎明的阿尔塔克。第十四军团的战舰卷入风暴、陷入火海。爆炸如连珠炮般,在船体上一个接一个地爆发,接连释放的能量融化了战舰的精金装甲。 也速该抬头看着定位仪:越来越多的白疤舰船驶入战场,他们已经从昏睡中苏醒,正全力朝死亡守卫舰队冲去。他能看到最前线上的天堂之矛号,也能看到那些逐渐跟上的迷茫之人。光矛齐发,云槊刺敌破星汉;宏炮齐鸣,新火焚空照银河。 他低下头,让自己紧绷的心稍微休息一会儿。 “风暴先知。” 不知何故,从通讯设备里传出来的声音,并没有像其他声音那样降低音量。他已经六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声音如往常般饱含情感,尽管现在的声音好像夹杂着一些......幻灭感。 也速该转过身来,看着他肩旁柱子上形成的全息投影,可汗的脸逐渐形成闪烁的影像。 “所以,这是佯攻吗?”也速该问道,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喜悦太过明显。 “舰队吗?不是,很遗憾不是。你不在时我们发生了内乱。是什么让你过来的?” 也速该笑道:“宇宙。” 庐山把新月号从战场中心拉了出来,船员们正在努力维持护盾,船上武器阵列早已化为废墟,所幸的是,它已经活了下来。更多的白疤战舰从他们身边呼啸着冲向战场,掩护他们撤退。 “那是荷鲁斯之子的战舰。”可汗说:“它是盟友吗?它撑不了多久。” “请尽力保住它,”也速该说:“虽然救下他大概率只会激怒他,但它上面有一名值得活下去的铁手战士。上面还有火蜥蜴战士,所有人都会再次为帝国而战。” 就在他们通信的时候,死亡守卫的阵线开始收缩。由于数量和速度上的劣势,死守护卫舰已经开始组建防线,保障大型船只撤退至跳跃点的航线。白色伤疤紧追不舍,追逐撕咬着猎物,把他们压抑已久的怒火化为狂风骤雨般的光矛。 随着剑刃风暴号又一次猛烈的齐射,可汗的影像出现了短暂的扭曲。“我以为你失踪了,风暴巫师,”可汗还没说完,信号就消失了。 也速该看着新月号逐渐远离战场,再次低头敬礼。而剑刃风暴号则继续向前推进,它浴火前行,直刺战场的核心。 在它之后,是军团骄傲的战士们,他们像开阔天空下的猛禽,疾驰着冲向战场。 第二十三章 清算 恢复 狩猎 第二次普罗斯佩罗战役并不如第一次那么血腥恐怖,因为死亡守卫的目的只是确保盟友的加入,而不是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虚空战。两支舰队在普罗斯佩罗上空就开始互相缠斗,在莫塔里安的指挥下,规模较小的第十四军团临阵不乱,完整地驶离了普罗斯佩罗,但他们的速度和火力都无法与重归可汗领导的白色伤疤相匹敌。白疤战线稳步推进,莫塔里安最后只得下令撤入亚空间,除了一连串的战火和等离子痕迹,死亡守卫什么也没剩下。 第五军团没有继续追击,整个舰队再次集结,保持着Chondax那时的松散队形。部分船只仍处于叛乱当中,完全恢复秩序的过程缓慢而暴力:可汗视察了每一艘战舰,亲手抹除了每一处叛变。军团在整个行动中流了不少血,许多军舰被军团中的战帅派完全控制,尽管大部分人最终向大汗投降,并在忏悔中交出了自己的武器,但仍有部分人在投降的屈辱和死亡之间选择了后者。 有几艘较小的船只没能到达集结点,要么是在交战期间被死亡守卫摧毁,要么是不愿接受军团和战帅决裂的事实,选择悄然消失。结社的影响深植于军团之中,完全消除这些影响非常困难。 受伤的哈西克那颜汗在整个战斗期间一直在剑刃风暴号上。战斗结束后,秦夏才过来取下他的武器和盔甲,并把他送到禁闭室。哈西克没有反抗,他的表情暴露了他崩溃的内心。包括戈哈尔、希布汗和托里古浑汗在内的其他人,和他一起被关进了禁闭室,等待审判。虽然在阿尔塔克的旧法中,背叛只有一种惩罚,但这在第五军团中没有先例。 赫西奥德号留在了舰队里,亨里克斯差点把她带向毁灭。当一枚致命的鱼雷射向她时,Tchin-Zar号及时出现并挡下了鱼雷。可汗尊敬钢铁之手以及其他破碎军团的成员,他们可以与白色伤疤并肩作战,并选择任意一个他们欣赏的兄弟会作为伙伴。亨里克斯考虑了这一提议,但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他说等赫西奥德号修复后,他会做决定的。大多数人觉得他会独自作战,因为他声称自己找到了荷鲁斯之子分遣舰队的踪迹,并渴望将他们打垮。 阿维达也留在了军团,并在剑刃风暴号上有了自己的住处。长时间在一个死亡世界上生活令他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经过好几天的恢复,他才能和别人长时间交流,并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在那之后,也速该和他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但除了可汗,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在讨论什么。大家只知道也速该曾问过阿泽克-阿里曼的命运,希望能再见到阿里曼,但阿维达无法给他任何指引。风暴先知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阿里曼要么已死于狼团之手,要么和马格努斯一起逃走了。但无论如何,他们很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了,也速该对此感到非常伤心,甚至比乌兰诺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更伤心。白色伤疤和千子之间曾经关系密切,但现在只有阿维达留存下来。 至于可汗本人,解决叛变之后,他就回到旗舰上,开始商议军团的下一步行动。虽然大家都觉得会召开一次所有可汗参与的大会:忽里勒台大会,来清除叛变的遗毒。但在商议期间,只有秦夏和也速该待在他身边。事情很快就明朗了,结社派并没有真正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所崇敬的荷鲁斯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荷鲁斯。可汗从马格努斯那里得到的知识和真相被迅速传播,长期困扰军团的疑惑逐渐消散。 过去就是如此:倾听怨愤,忏悔苦修,修复羁绊。 虽然现在还没有重新集结军队的消息,但所有可汗都知道命令很快就会到来。真正的背叛路人皆知,兄弟会将重返战场,团结一致,渴望复仇。 在那之前,白色伤疤还需要时间来准备,恢复,尽力修复军团的裂痕。 昔班在药剂部里醒来,他的身体因疼痛而发热。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数根流动着液体的管子连接着他的躯干。血液循环机在他旁边嗡嗡作响,黯淡的屏幕上滚动的虚弱的生命体征读数。 他感到一阵恶心,头晕目眩。 “你醒了,”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昔班转过头去看他救下女人,她看上去和她在舰桥时的样子差不多:身躯瘦弱,身着一件旧军装。她灰白的头发被绑在脑后,布满皱纹的脸干干净净。 他想低头行礼,但脖子上泛起的阵阵刺痛让他没能完成。 “我不......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嘶哑地说。 女人低头致敬:“伊利娅-拉瓦雷。伟大可汗的顾问。组织者。观察者。奉迎者。” 昔班干咽了一口,他能感觉到营养物质从管子进入他的身体,这不是一个舒服的体验。 “在其它军团里,”伊利娅说:“如果情况更糟一点,你可能会被送进无畏。当然,你们和他们不同,所以你很幸运有机会能表现自己的坚强意志。” 昔班扮了个鬼脸,他并不觉得自己很幸运。 伊利娅换了个位置,这样他就可以直接看着她,不用再继续勉强地歪着头。“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我以前见过你。在Chondax上。 “你对面孔比较敏感。” “你很突出。” “作为一个女人?” “作为一个泰拉人。” 伊利娅点点头:“这里泰拉人越来越少了,而且会少的越来越快,我是这么觉得的。” 昔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疼痛加剧了,如果他能抬起头来,他就能看到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到底怎么样了。“之后呢?”他问道:“发生了什么?” “军团已经恢复了。”伊利娅说:“你们打得一如既往的好。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忠诚已经得到了巩固。” 昔班眉头紧锁,他现在有点记不清当时的场景:“这就像......一种疯狂。” “他们跟我说普罗斯佩罗发生的事情让局势变得更糟,亚空间的影响已经覆盖了所有区域,在这里呆这么久是非常鲁莽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军团的特点,不是吗?我不认为你们会改变的。” “托里古浑呢?” 伊利娅一脸茫然。 “皎月兄弟会,我们在舰桥互相战斗。” “他们现在正在被监禁。当可汗拿定主意时,审判就会降临。” 昔班的心情有些复杂,托里古浑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战士,虽然他罪孽深重,很多昔班的兄弟都死于他手,但他不希望处死一名如此优秀的战士。昔班有些恐惧自己恢复到可以阅读死亡记录的那天,上面会有术赤的名字吗,会有桑斋或是赤尔的名字吗。 “是你让我们得以进入剑刃风暴号,”他说:“所以我可以反问你一个相同的问题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伊利娅摇了摇头,仿佛她自己也不大明白问题的答案:“我周围的人都像疯子一样。他们什么也不告诉我,可汗也不在那里。我不喜欢隐瞒,保守秘密才是我们陷入困境的原因。”她直视着他,甚至有一种对抗的神情:“这是只是我的感觉,仅此而已。” 昔班尽力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解释,就像他为何会帮助她一样。“那么,接下来呢?” “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然后她笑了。她有一张诚实、通情达理的脸,昔班喜欢这样的人。“但我们不会等太久的:现在他已经不再迟疑,他急于行动,开拓未来参加战争。” 昔班让他的头躺回药剂部吊床的金属上。他从未因为新的战斗而感到不高兴,自从菲莫斯以来,战斗就是他唯一的愿望。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将与昔日的盟友和兄弟作战,他们曾作为一个自信而团结的物种的先锋,在星空下驰骋翱翔。 “我以为你听了会很高兴,”伊利娅说。 昔班闭上了眼睛。“高兴吗?”他干巴巴地说:“也许有吧。这不是我生来应该参加的战争。”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一次逐渐消失,这是强力镇静剂的作用。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有点不习惯没穿护甲的手。 “你会回想起战斗的愉悦的,昔班。”伊利娅说:“这就是你们和别人的区别,白色伤疤和其他军团的区别:你们享受杀戮。” “确实,”昔班喃喃地说,慢慢步入梦乡,他想着托里古浑,想着哈西克,思考着他们的命运。“曾经,我们确实如此。” 可汗和也速该站在原体的私人房间里,窗外的星空晶莹无垠。他们俩都没穿盔甲,也速该穿着风暴先知仪式长袍,可汗穿着由毛皮,长靴,暗红色斗篷组成的老式契丹猎人服装。 以可汗的标准来看,伤口愈合需要很长时间,莫塔里安镰刀上的某种毒素阻碍了修复过程,察合台有生以来第一次留下了别人造成的伤疤。 “我们完全被蒙在鼓里。”可汗缓慢而不情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不只是我们,”也速该平静地说。 “我们是最后一个发现真相的。” “这没什么丢人的。”也速该低头看着他的手,手上的皮肤在他焚烧莱达克时起了泡。虽然处决莱达克非常解气,但这依旧是个不该有的过失。“马格努斯知道的比我们任何人都多,发现的比我们任何人都早,但这并没有把他引向正确的道路。或许正因如此,我们才免于做出错误的决定。” 可汗苦笑了一下:“我们被自己的无知所拯救。” “知道真相不等同于热爱真相。” 可汗扬起了眉毛。“这又是你的Qo哲理吗?” “是泰拉的。” “这样啊。” 他们陷入了沉默,身后的炉火噼啪作响。 “那现在怎么办,我主?”也速该问道。 可汗的鼻孔微张,他凝视着外面的星空,目光中的艰辛更胜往常。 “军团已经恢复,我们重返猎场。” “那些支持荷鲁斯的战士呢?”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我们都爱戴荷鲁斯。”可汗转向也速该:“我也爱戴荷鲁斯,但我爱的是过去的荷鲁斯。他们不像你那样了解真相,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他们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可汗看上去若有所思。“是我给了他们自由,现在谁应该为此受到惩罚?” “军纪如山。” 可汗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哈西克肯定知道自己的命运,其他人也一样,那些可汗本应保持克制。” 也速该想了一会儿:“我刚刚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古老的达尔阚传说。” 可汗颇有兴趣地笑了笑:“哦?” “曾经有一个可汗行军在敌人的领土上,随他一同前往的还有他的三个兄弟,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兄弟。但在战斗前夕,他发现他的兄弟们里通外敌,希望和敌人达成和解。可汗怒不可遏,把他们召唤到自己的蒙古包里。兄弟们告诉他,他们受到了欺骗,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但这没能消减可汗的愤怒。兄弟们很清楚阿尔塔克的律法,准备赴死。 “按照惯例,可汗询问了风暴先知的建议。前五名风暴先知建议斩首处死,但第六个提出了相反的建议。可汗询问放过他们的理由,那位风暴先知是这样回答的:‘可汗,我们的敌人非常狡猾:如果他们的谎言得逞,他们就成功地分裂了我们;如果他们的谎言被戳穿,你的兄弟们就会被处死。无论如何,你的部落都会被削弱,而他们将在战斗中获胜。’ 可汗明白了建议背后的深意,他向风暴先知询问具体的做法,对方这样回答:‘在阿尔塔克,荣耀就是一切。你的兄弟因背叛而蒙羞,他们将不惜一切手段来洗刷自己的耻辱。让他们充当军队的先锋,当敌人看到他们时,会认为他们是自己的盟友。但事实恰恰相反,他们会奋勇杀敌,直到战死恢复他们的荣耀。最后,当你的军队在他们之后加入战斗时,只会发现受到重创的敌人。如果你听从我的建议,胜利必将属于你。’” 可汗笑着点了点头:“最后他赢了吗?” 也速该不置可否,回头看着窗外:“我发现传说一般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可汗将双手背后。“战帮,”他若有所思地说:“或者是渗透者。你从铁手那里学到了这个战术。” “亨里克斯现在是这个方面的大师,与他并肩作战可以让我们学到很多东西。” “那我再考虑考虑,也许有些人将和他并肩战斗。” “那是一种赎罪,会净化他们的灵魂。” “他们不是唯一需要净化的灵魂。” 也速该停顿了一下,看上去心事重重。可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做了......梦,”也速该犹豫地说。 “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见你在战斗。梦见一个充满废墟的世界,和世界地底的幽灵。” “你梦见了莫塔里安。” 也速该显得不安:“我不知道。我梦见你被杀了。” 可汗笑了:“看来你的幻象是假的。” “也许是假的,”也速该说:“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还没发生的未来。” “你还在做这些梦吗?” “自我们到普罗斯佩罗以来,还没有做过。” “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自我们到普罗斯佩罗以来,我就没睡过觉。” 可汗叹了口气:“我的朋友,并不是一切都早已注定。”话刚出口,他就想起了马格努斯对他说过的话。 一切早已注定。 “确实不是,”也速该承认道:“但你与你的兄弟一直和亚空间关系密切,这种关系正愈发明显。莫塔里安不会忘记你对他的敌意。” 可汗仰天大笑:“不止是他,鲁斯现在一定还在破口大骂,多恩估计也差不多。我们一如既往,孤身一人,不被信任。我发现我并不是不能接受这点。” 也速该看着他:“那么接下来呢?” “现在吗?军团已经受损,我们将会在忽里勒台大会上完成仲裁,惩罚自傲,奖赏忠诚。当我们开始下一次狩猎时,我们将重新成为一个团结的军团。这是第一步。” “然后呢?” 可汗仍然凝视着繁星,他那伤痕累累的脸比以前更加紧绷。基因原体不像凡人那样会衰老,但也不是完全不受时间的影响。 “我们必须阻止荷鲁斯。”他平静地说:“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也必须阻止他。我们将发挥我们的优势,在虚空中战斗。” “光靠我们可不够。” “这会减缓他的脚步。” “那这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可汗没有回答。 “在我们动身去普罗斯佩罗之前,亨里克斯问了我一个问题,”也速该说:“他问我是否相信,你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决定。”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坚信你会的。” “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有些夜晚,我确实担心你会想起过去对战帅的忠诚。老实说,你从来没和你父亲意见一致,也没和他周围的人看对眼过。” 可汗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果你在Chondax上问我我想相信什么,那就是荷鲁斯被冤枉了。我差点就下令前往阿拉克西斯,如果不是阿尔法军团介入的话,我可能已经这么做了。” “但不是他们改变了你的想法。” “对,不是他们。”可汗还记得当时的情形,每时每刻星语者都会收到互相矛盾的信息。他想起了自己犹豫不决时的痛苦,除了秦夏谁也不知道这种痛苦。 “那是什么呢?” 可汗看着他:“因为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因为我想要它是真的。这是一条更容易的道路,这是我心中向往的方向。”他冷冷地笑了笑:“如果说我们从自己的家园世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不要相信安逸。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前进之路逆水行舟。” 也速该思考着可汗的话:“你听起来像个风暴先知。” 可汗笑了,这是一种清晰的笑声,也许它比以前更僵硬,但已没有疑惑。 “我不是那样的人,”他转身望着天上的群星。虚空回望着他,仿佛在召唤他投入它战争摧残的怀抱。“我是战鹰,是金雕,是宽广大地的骑手;是野火之灵,是无拘之志,是冰蓝天空的主宰。驰骋星海,致吾兄所不及;遗世独立,思吾弟所不识。” 一股野性的冲动随着他的话语涌上心头,点燃了一种古老的愉悦,一种在Chondax被破坏,但没有完全熄灭的愉悦。 “他们对雄鹰的看法也是对的,”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你自己也说过许多次了,我们从来没有忘记打猎的形式:最后,雄鹰总会回到猎人的手中。” 正如马格努斯所言。 但你还能选择,兄弟。 “当时机到来,无论命运如何,白色伤疤都将立于泰拉之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