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立班天使                             荷鲁斯之乱 银河系正在熊熊燃烧。帝皇对人类的宏图展望已为乌有。祂最喜爱的儿子—荷鲁斯,背离了祂父亲的光芒而转去投入混沌的怀抱。祂的军队,强大而又令人生畏的星际战士被困在内战的泥淖中。曾几何时,这些超凡的战士还如同手足兄弟般并肩战斗,捍卫了银河,并把人类种族带回了帝皇的光芒之下。现在,他们分道扬镳了。 他们其中的一些保持着对帝皇的忠诚,另一些则站在了战帅这一边。原体是两军之中的佼佼者,成千上万名强悍的军团战士的统领,他们的半神之躯代表着帝皇基因炼金术的最高水准。对于争斗得你死我活的双方而言,胜负仍然悬而未决。 世界熊熊燃烧。在伊斯特凡五号上,荷鲁斯给出了一记致命的背刺,三支忠诚派军团几乎全军覆没。战争开始了,这是一场战火要波及到全人类的冲突。倒戈和背叛将取代荣誉和高尚。刺客潜藏在每一处阴影之中。大军云集。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荷鲁斯召集了他的舰队,将泰拉作为他倾泻愤怒的对象。受困于黄金王座之上,帝皇等待着他任性的儿子的到来。但祂真正的敌人乃是混沌,一种要让人类受制于其喜怒无常的思绪的存在。 无辜者的尖叫,正义者的恳求衬托着黑暗诸神残忍的狞笑。如果帝皇失败了,苦难和诅咒就会降临。 知识和启蒙的时代已经结束。 黑暗年代拉开了帷幕。 出场人物表 卡立班的留守者 卢瑟 骑士团大导师 赛弗领主 骑士团传统的守护者 梅里尔·阿斯特兰 第一战团战团长 嘉莱丹 战团长 守望元帅 扎哈瑞尔 智库 秘识之主 瓦沙格 艾斯瑞达尔 坦达瑞恩 卡特豪斯 阿斯达拉尔 瓦尔 校尉指挥官 瓦斯特博 连长 阿达斯安 总教官 贝塔琳·泰莱恩,上校夫人,帝国军辅助部队 萨卢斯·梅根 圣洁天使的女主人 拜拉斯 战团长 阿斯莫德 智库 格里芬 矛铸 护卫官 塔架林 甲板队队长 运输部门 哈斯特 甲板队副官 图康,战团长,现在被囚禁在安度鲁卡之下 梅里安,连长,现在被囚禁在阿尔杜鲁克之下 远方的马库拉格 及第二帝国 圣吉列斯 帝国皇帝 圣血天使广受爱戴的原体 罗伯特·基里曼 摄政王 极限战士出身显赫的原体 莱昂·艾·庄森 护国公 暗黑天使复仇心切的原体 瓦兰图斯·多罗尔 奥特拉玛四英杰(奥克鲁达) 提图斯·普拉托,百人议事会之主 十三军团智库 迈登 第一军团智库 拉库斯·戈罗德 常胜军护卫队领主指挥官 阿兹卡隆 圣血卫队指挥官 法夫尼尔·血盟 太空野狼监视猎群头领 沃顿·巴多鲁姆 中央禁卫指挥官 内廷部门 塔拉莎·尤顿 基里曼大人的宫务尊主 斯坦纽斯 军团舰长 不屈真理号之主 赛拉琳·菲安娜 不屈真理号首席导航者 尼伊奥辛家族 候古因 死亡使者 死翼直选校尉 马菲尔  阿瑟瑞斯 卡罗林古斯 奈莫斯 法瑞斯·瑞德罗斯 恐惧使者 恐翼直选校尉 德奈斯 恐翼直选继任者 哈尔斯温  萨维斯 第二十骑士团圣骑士 巴泽瑞恩 第三十一骑士团圣骑士 奈拉林 中尉 科尔格雷文斯号的指挥官 海希格 奈拉林的军事助理 萨卡特斯·迪莫 极限战士军士 索兰 暗黑天使军士 卡索伯恩 阿萨蒙 法塔埃尔 多蒙 戴维奥斯 军械署总管 第十三军团 哈斯特拉尔 军需教士长 帕雷斯特 旋风火箭炮指挥官 梅特利尔 萨迪翁 康拉德·科兹 午夜游魂 午夜领主离经叛道的原体 大远征的冠军 荷鲁斯·卢佩卡尔 影月苍狼的原体 艾泽凯尔·阿巴顿 一连长 影月议会 塔里克·托嘉顿 影月议会 利图斯 影月议会 加尼普尔 影月议会 加维尔·洛肯 盾卫副官 卡拉斯·提丰 死亡守卫一连长 守墓人之主 哈德拉布鲁斯·韦厄斯 守墓人的队长 伊斯拉菲尔 暗黑天使首席智库 厄瑞巴斯 怀言者首席牧师 德布莱森特中尉 艾列特方阵军 帝国军 雷古勒斯 火星机械教特使 序章 扎拉蒙德,30千年970年 两艘庞大的战舰在这个世界的轨道上并排而泊,如同钢铁巨兽群中的头牛,令周围的其他巡洋舰、护卫舰和驱逐舰都相形见绌。在它们黑暗的羽翼之下散布着扎拉蒙德(Zaramund)的紫色烟云,那是从烈火中的城市喷薄而出的云团。数百万吨的轨道残骸深刻见证了扎拉蒙德叛乱的怒火和帝皇阿斯塔特军团随后的回应。 两艘巨大的星舰,每一艘都是各自舰队的骄傲,每一艘都足以毁灭一个世界。 “复仇之魂”号。“终焉”号。 这些名字,如同“马库拉格之耀”“无敌理性”“征服者”以及其他十数个名字一样响彻新生的人类帝国,这些旗舰引领帝皇的舰队深入黑暗,为人类重夺银河。 在“复仇之魂”号上,“终焉”号的指挥官伫立于通往战略室的大道上,周围是一群人类和超人出席者。一些人身着卡拉斯·泰丰的十四军团白色盔甲。另一些人则穿着影月苍狼之军的灰白制服。 在这些巨人战士旁挤作一团的是一群奴隶、奴仆、机仆、将军、勤务兵、扈从以及其他带着诸多头衔的人——取决于他们的角色和军团。 左边的一片红色长袍显示着舰队中机械教高级官员的存在。被一群鲜有肉体的修士所包围的乃是雷古勒斯(Regulus)——非人的金属骨骼包裹于一丝肉体内,那一点点肉体近乎是他那金铁形体上的点缀。两个巨大的罐养机仆携带着一个灰白材料制成的大齿轮,其上刻着蓝宝石似的符文。泰丰并不知道那个图符代表着什么,他也并不在乎。机械教的行为方式最好不要深入探究。 后面的一小片金色乃是属于艾列特方阵军(Ayliet Phalanx)——当前支援影月苍狼的帝国军辅助团。在辅助军指挥官和泰丰之间走动的三位身着影月苍狼盔甲的巨大战士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卡拉斯·泰丰,死亡守卫第一大连队的副指挥官,数十年血腥战争的老兵,感到一阵激动和不安,他看向通往原体大厅的短暂长廊。 二十米长、装饰着银线回纹的黑石柱廊排列于战略室大门两侧。更多的方阵军士兵排成一行,武器横于胸前以致敬,连队军旗在战斗母舰人工环境的微风中缓缓飘动。与星际战士庞大的动力战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阵军士兵身着金色网鳞大衣,手腕和脚踝戴着深红的厚镶边,腰间系着的宽大皮带上是突出的陶瓷钉。他们携带着杰撒里枪(jezzailli),这是一种长管激光枪,装上一米长的叶状刺刀更像是一把长矛。 士官们佩戴着裸露的动力剑和爆燃蛇铳,一位头盔上饰着高高羽毛的军官在走来走去。他们的双重武器是军官的象征,一米长、含有强大冲击场发生器的棍棒能够击穿坦克外壳,或是仅凭触碰便令一个未穿盔甲的人化作一摊血泥。少校、上尉和中尉们——甚至还有一位披着红星紧扣的乌黑斗篷的战争元帅——那闪光的鳞甲上覆盖着黑色的胸甲,铸胸上饰着一道白色的闪电。 他们那喇叭状的头盔以银色的面甲覆盖着双眼,可见的面容满怀坚定的决意,但泰丰能够看到微颤的嘴唇和一丝丝泪滴,这帮集结的老兵们正在此般盛大的场面中努力维持着他们的镇定。 典型的荷鲁斯作风,认可他人的成就。在所有为扎拉蒙德而战的伟大高贵的战士中,他从未强化人类团中挑选了一百位英雄来充当他纪念仪式的荣誉卫队。 泰丰瞥向他的副指挥,哈德拉布鲁斯·韦厄斯(Hadrabulus Vioss),露出一丝微笑。 “记得提醒我向影月苍狼的指挥官致以祝贺,为这场短暂而又完美实施的战役。当然,我们也很荣幸出席他的再归顺典礼。” “再归顺?”韦厄斯扬起眼眉。他那英俊的面容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你刚刚发明了一种新的战役类型吗?” “不然你要叫它什么呢?”泰丰问道。他的目光在安静有序的人群中来回移动,人们在冷静从容的氛围中履行着各自的职责。“扎拉蒙德背弃了归顺。现在它再一次归顺了。再归顺。” 韦厄斯的幽默感消散了。“谁能想到扎拉蒙德会反叛?它是最早收复的星系之一,是首次远征的基础。此般重要世界的当权者怎会让其陷入如此纷争?好在原体反应得如此迅速而又果断。” 他的声音中满怀钦佩。泰丰也怀有同样的钦佩。荷鲁斯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便召集起了一支数量可观的打击部队,以无情而高效的指令鲁戈挥日。 “的确是至关重要,”泰丰回答道。“这样的反应对于供应给远征舰队的战舰和补给的扰乱将会十分严峻。若是这样一个中转星系、一个大型造船厂,背弃了对帝皇的效忠,那么这对泰拉的威胁……” 泰丰细想着,若非荷鲁斯对其补给舰船的中断反应得如此强烈,扎拉蒙德将会发生什么。数十艘不同级别的星舰全都处于向王座世界实施亚空间简短跃迁的状态下。尽管出于不同的原因,但他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的思绪中。一丝尚未成形的想法落于泰丰的脑海之中。 “燃眉之急,迎刃而解,”韦厄斯最终说道,打破了泰丰那尚未萌芽的思绪。“影月苍狼能够赶回实乃幸运。” “这并非运气,我确信。原体相当精明。有些人也许会认为少量失踪的运输船只不过是战役中发生的那些令人恼怒的事情之一。一位原体,像他那样的指挥官,知道除了外星人袭击或是叛乱以外,没有什么事会令那些舰船离开他的舰队。” 韦厄斯接受了这番评论,不再多言,他们在沉默中等候了几分钟,直到一个人出现在柱廊的尽头。他因战略室的光线而仅显露出轮廓,与方阵军的士兵相比是个巨人,穿戴着终结者甲,甚至比泰丰及其同伴的战甲还要大。 此人胸有成竹地走了过来,等候人群中的唠叨声皆陷入沉寂。方阵军士兵在这位战士行进时持枪敬礼。柱廊的灯光揭露出一张冷漠的面容,坚毅不屈而又饱经沧桑。他的头剃得很光,除了一个顶髻,脸颊和下颌锃亮无比。 艾泽凯尔·阿巴顿,影月苍狼第一连长,几乎荣获了和他原体一样的敬意。他停在五米开外。当他讲话时,那低沉的吼声通过“复仇之魂”号的广播系统投射到大厅的远端。 “大家现在可以参见指挥官了。” 简单声明后,阿巴顿转身迈向他的主公。代表们看向彼此,知道没有约定或是规定的正式入场次序,但没有人愿意在不成体统的混乱中涌进去。 五位战士从左侧的人群中走出,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其中四位都是星际战士,身形伟岸,但第五位,尽管穿着同阿斯塔特军团相似的盔甲,但显然更为瘦小。最令人困惑的是,那位较小的战士走得略微靠前,而星际战士们显然恭敬地走在他的一步之后。 “暗黑天使,”韦厄斯低语道。 他也许是偶然听到了,或者只是巧合,但片刻后,那位暗黑天使的领袖转过了身,穿过柱廊,走向泰丰和他的副手。他那浓密的黑发短得几乎到了头皮,下颌蓄着精心修剪的胡须。 “卢瑟大人,”死亡守卫的指挥官说道,向第一军代表团的领袖点头致意,随后再向每个暗黑天使致意。“高贵的卡利班兄弟们。” 其中一人对这番话发出了乖戾的哼声,但他的指挥官打断了接下来的任何评论。 “泰丰连长,当面相会,甚是荣幸,”卢瑟回答道。他的强化伤痕十分明显,下巴、脖子和眼角膜后都有着可见的仿生装置。除此之外,这位暗黑天使军官显然比他的同袍们更为矮小。即便如此,他的举止显示着他才是众人注意力的中心,他那高贵的面容传递着尊贵庄严的力量,更甚于他的形体所展示的。随着一阵伺服系统的嘎吱声,他伸出了一只戴着铁拳的手。“我再次感谢你在轨道站上担当战线突破者的角色。这是一项必要但顽强的任务,施展得毫无怨言,毫不犹豫。” “这是我们从不会退缩的任务,”泰丰回答道,对这番感激之言有些吃惊。对于那些常常身处突击前线的人来说,他人鲜有感激他们所做出的牺牲。死亡守卫对于自身的坚忍十分自豪,但指挥官对于这番赞美之词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我们不该让原体大人等候,”卢瑟说道,略微转身。 泰丰和这位暗黑天使从容地迈步于柱廊,离阿巴顿十几步远,他们的同僚紧跟在后。其他被原体邀请的人在他们身后排起拙劣的长队。泰丰此刻才知道,没有星际战士的体格优势,卢瑟是如何轻易地成为第一连长的——不论卡利班人如何称呼这个头衔。他浑身散发出领导力和自信心,极具个人魅力,且有着多年经验的磨炼。 “在影月苍狼的远征军中发现死亡守卫的战士,这真是令人感到神奇,”卢瑟说道。 “为了相互了解,”泰丰回答道。“文化差使,你可以这么说。我们学习科索尼亚和影月苍狼的战斗教条。我们教给他们死亡守卫的战争方式,同时避免提及巴巴鲁斯。” 他为自己的笑话大笑,卢瑟则投来了疑惑的表情。 “内政部把卡利班定性为死亡世界,是吧?”他问那位暗黑天使。 “算是吧。”卢瑟看起来有些迷惑,或许是怀有戒心。“在莱恩的帮助下,我们杀死了森林里的所有巨兽,建立了秩序与和平。” “巴巴鲁斯的有毒空气能够在三十年内杀死大部分人类。在更高的海拔上,几秒钟就足以致命。内政部在他们发现我们的时候,把‘死亡’的标准放低了很多。” 卢瑟任何可能的回答都因他们到达战略室而中止了。他们走过巨大的拱门,进入了一个俯瞰“复仇之魂”号主舰桥的巨大阳台。作为“终焉”号的指挥官,泰丰并不仅仅因这规模而感到敬畏。他步入这高贵的氛围中,令他屏气敛息的乃是这座大厅的用意——一位原体的领地,一整支远征舰队的中心,银河系二十位王太子之一的王座室。 战略室是俯瞰战斗母舰主舰桥层的一层专门甲板,以朴素的钢铁打造,一层层廊道伸入“复仇之魂”号的高处。抬头看着这令人眩目的大厦,泰丰想起了他家园的山峰,残酷的霸主在顶峰要塞中施行统治。而在这片领地上,领主则栖息于半山腰。 事实上,如若泰丰不曾了解的话,他不会猜想到这地方是一位半神的领地。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平淡无奇——冷静平和,他常听影月苍狼这么说。没有王座,没有护民官或是传令官,即便是在一场伟大胜利的赞颂时刻。华冠丽服在哪呢?绫罗绸缎在哪呢?绚丽多彩的庆典在哪呢? 没有这般浮夸盛景令泰丰感到宽慰。他与莫塔瑞恩有着同样的审美——完全缺乏审美。功能性胜过其他一切考量。他听见韦厄斯发出了一声欣赏。 泰丰的双眼一开始跟随着阿巴顿,移入飞檐下的阴影中。另外三个人在那里等候着,在黑暗中隐约模糊。 “影月议会,”他朝卢瑟低语。“阿巴顿、利图斯、托加顿、加尼普尔。荷鲁斯那丝绒手套上的铁拳。” 指挥官的议会成员们只不过是荫蔽中的黑影,他们刻意远离着即将开始的盛典。在那昏暗中闪过一丝红光——一只义眼直盯着泰丰几秒钟。这位死亡守卫连长靠近他的同伴。“那是利图斯,正是他在我抵达时接待的我。迄今你有会见过影月议会的成员吗?” “有幸会见过一次,”卢瑟回答道,他的语气有些挖苦。“阿巴顿认为我们的军团能从一种更强的战士准则中获益。在我对此大笑的时候,他觉得受到了冒犯。” 泰丰瞥向这位暗黑天使,对此感到惊讶。 “你朝阿巴顿大笑?” “我并非有意为之,但这想法很荒谬。我是骑士团的大导师,这个军事组织源远流长,远早于散布到其他军团的任何战士信条。”卢瑟在他问出下一个问题时并未环顾四周。“他们迄今有试着将你引入一个战士结社吗?” 泰丰平稳自然地道出了他的回答。卢瑟认为泰丰需要被引入这些秘密结社的想法十分可笑。早在影月苍狼踏足戴文之前,泰丰便对人类的黑暗历史有所知晓。他不需要别人教导他宇宙的本质,以及真正的大能所居住的异界。通过巴巴鲁斯上地狱般的成长和早年对自己灵能潜力的探索,他所习得的远超那些兄弟仪式和死记硬背的礼节。 他本可谈及他作为七柱之二(Second of the Seven Pillars)的角色,将瘟疫之父那异界不朽的意志具现于他军团的兄弟们之中。即便是莫塔瑞恩也无法影响那些隐秘的集会。对于影月苍狼中的许多人来说,戴文的归顺乃是其军团间兄弟会的源头,那个世界的战士结社塑造了他们的兄弟联盟。对于泰丰,以及其他少数人来说,军团间的互信交往早已存在。 他并非新成员,而是招募者。他并非信使,他便是信息。 但他并没有这么说,他的回答简单无比。 “无可奉告。” 一丝动静吸引了泰丰的目光,而他惊奇地意识到,他们的主人一直都在场。他为何没有看到静立于讲台上的原体是一个谜。那仿佛是一尊巨大的雕像活了一般。上一刻,出席者们还在这钢铁阳台上散开,对这巨大的建筑感到惊奇。下一刻,一位身着光亮白金甲的巨人便站在了他们之中。 他的战甲上堆叠着毛皮,还有来自最近和平归顺的十数个文明的荣誉和勋章。他仿佛点亮了整个战略室,那闪亮的金甲也不足为奇。 狼神荷鲁斯。 影月苍狼的原体——泰丰的临时代理主公,尽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军团指挥官。这与在他自己的原体莫塔瑞恩身边的体验大为不同。死亡守卫的领袖威风十足,甚至令人感到不安。他的存在能霸主整个房间,不亚于荷鲁斯,但却是如阴影般笼罩,而非太阳般闪耀。走到阴沉的莫塔瑞恩面前,看向那双见证过巴巴鲁斯之险恶的双眼,如同面对阴冷萧瑟的死亡,不可避免的终焉。 荷鲁斯生气勃勃。他微笑着,目光扫过聚集的人群,嘴唇紧闭,与每一个人四目相对。他的双眼在泰丰身上停留了片刻,泰丰顷刻间便感受到了活力、愉悦和慈父之情。这位死亡守卫低下了头,为他对这位指挥官的感觉更甚于他自己的而感到羞愧。荷鲁斯的目光继续前移。 然而那正是其伟大的目标所在,不是吗?荷鲁斯生气勃勃。荷鲁斯满怀活力。荷鲁斯便是未来。代表人类之主的适宜领袖,将银河系引领向富饶愉悦的重生新时代。 像其他许多人一样,泰丰感受到想要展现服从和尊敬的强烈冲动,在他快要向原体跪下时,荷鲁斯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你们全都不许鞠躬!”他笑着宣布道。指挥官向聚集的战士们颔首致敬,并缓缓从左转到右。 “感谢诸位,”荷鲁斯继续道,向整个战略室的所有人挥手。“我真切由衷地感谢诸位今日光临此地。此外,还要感谢阻止这场灾难的每一位帝皇的士兵。我欠诸位的情义无以言表。我知道对于你们所有人来说,在人类的事业中履职尽责便是足够的回报,尽管如此,诸位应当知道,帝皇的赞赏与诸位同在。” 荷鲁斯是如此从容地提及帝皇的名字。他的每一个词都显露着权威。 原体严肃起来,转过身,他抬起脸庞,看向高耸于大厅上的主舰桥最大的全息显示器。投影仪闪现着,展示出扎拉蒙德世界及其周围的轨道空间,防御设施与帝国舰船的符文和注释点缀其中。 “正如我为生者致以感谢一样,我也会为逝者表达敬意。”他略微低头,战略室的光线照耀在他的秃顶上。“他们牺牲了一切,为了帝国,为了扎拉蒙德,为了他们的兄弟姐妹。铭记逝者,敬重逝者。” “铭记逝者,敬重逝者,”泰丰和其他人齐声说道。 “德布莱森特(DeBlessent)中尉!”原体在方阵军的荣誉卫队前来觐见时呼喊道。所有人都转过了身,荷鲁斯正指着一位低级军官,那人震颤着,仿佛遭到了雷劈。“这位,还有他的指挥排,夺取了阿特龙(Atreon)的炮台。没有轨道支援,没有泰坦。只有二十位英勇的男女,和一位杰出的领袖。” 掌声响起,泰丰也跟着一同鼓掌,对这描述感到印象深刻。夺取阿特龙令荷鲁斯得以将他的舰队移入近轨道,加速了叛军的投降——若非数周,即是数日。 那位年轻人似乎因这褒奖而不知所措,不仅是因为荷鲁斯,还因为数十个星际战士和他的同伴雷鸣般的欢呼。德布莱森特的一位士兵揽住了他,让这位军官站稳。 “那么盾卫中尉洛肯呢?”荷鲁斯的注意力从德布莱森特身上移开,以免他感到更加不适,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站在讲台旁的一位影月苍狼军官。“针对‘命运之异’号(Vagaries of Fate)的一次勇猛的跳帮行动。” 洛肯则极其镇定,他点头接受了喝彩,并扬起一只手。其他几位影月苍狼拍打着他的肩甲以示赞赏,他热情地微笑着。 “还有泰丰连长,没有他,我们所有人都还在轨道上等候着,看谁敢第一个冲向平台的炮火。” 泰丰听到了韦厄斯的笑声,随后便被原体带起的欢呼和鼓掌声所包围。他感到脸颊发烫,想起了卢瑟对于那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的话。一丝温暖填满了泰丰的内心,对此他既喜爱又厌恶。这种感觉,令人愉快激动的认可,如同战斗兴奋剂一样传遍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自知自恶的反应,他不应该对寥寥数语反应得如此多情。然而泰丰内在的悲观情绪——用影月苍狼的话来说是忧郁阴影——无法抵挡来自荷鲁斯这般强者的赞美所引起的简单愉悦。 这样的话语从不会流出莫塔瑞恩之口。 其他人被一一提及,荷鲁斯立刻就能在人群中认出每个人,他们的名字和功绩从他的口中从容地流出,如同十四天前下令他们步入战场一般。泰丰拍手大笑着,姿态沉着,与其他人一同点头或是摇头,既无法也不愿抵挡团结战略室中所有人的那份兄弟情谊。从强大的荷鲁斯到方阵军最低级的士兵,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同一事业的一份子,团结在他们指挥官的光辉之下。 在原体退下加入他的影月议会军官们之时,反击部队的其他人开始相互交流攀谈。泰丰默不作声,让韦厄斯去与卢瑟和暗黑天使们进行大部分的交流。就他们而言,卡利班的战士们似乎很乐于让他们的领袖为他们讲话,只有在被直接提及时才对这场战役或是某个行动阐明几句。 泰丰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令他感到惊讶。 “指挥官的评价颇高啊,泰丰连长。” 星际战士们转身看到了一位身着暗灰色战甲的战士。即便是在骇人的阿斯塔特军团战士中,他也是位令人生畏的人物。他那剃光的头上覆盖着微小的字母——来自怀言者军团的一行行虔诚文字和信条。他的双眼如同锐利的钻石,敏锐明亮,直刺入泰丰内心。 但泰丰熟识这位新来者,他大笑着拉近这位怀言者军团战士,重重拍打着他的肩膀。 “艾瑞巴斯!有传闻说你在夺取五号平台时倒下了。我很高兴那是虚假的传闻。”泰丰转向其他人,恢复他的镇定。“怀言者的艾瑞巴斯,你有见过卡利班的卢瑟吗?” “没呢,”第一牧师回答道。他伸出一只手,卢瑟迅速握住了他。 “这是我的会议成员们,”那位暗黑天使说道,依次指向他的每个同伴。“来自智库的首席智库官伊斯拉菲尔,和扎哈瑞尔兄弟。梅里尔·阿斯特兰,战团长。还有赛弗领主,我的副官。” “欢迎你们所有人。我会进一步认识各位,但我有消息要禀告指挥官。”艾瑞巴斯给了卢瑟一个奇怪的眼神,随后瞥向泰丰。“我们很快会再次会面,卡拉斯。” 言毕,第一牧师便消失在了影月议会的阴影中。泰丰无法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艾瑞巴斯和阿巴顿两人做着许多手势,还有些激动。最终第一连长走开了,而怀言者则走向荷鲁斯。仅仅几秒过后,原体再次踏入光线下。沉默如同波浪般散开,鸦雀无声中,荷鲁斯快速而自信地讲道。 “我们将倍感荣幸,”荷鲁斯宣布道。 从他的举止来看,粗心的观察者也许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的。泰丰则更为清楚,当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原体身上时,他看到影月议会的军官们从听众们身旁离开了。 “我的一位兄弟很快就会加入我们,”原体继续说道。尽管这是庄严的一刻,但一阵激烈的猜测低语声在聚集的战士们中爆发。荷鲁斯并未提供进一步的信息,而是将注意力转向雷古勒斯的技术神甫团体。 几分钟后,“复仇之魂”号的广播系统发出欢迎的号角声。泰丰转身看向战略室的大门,但他的视线被几个影月苍狼终结者的硕大战甲遮挡住了。他只能看见一支十六军团老兵组成的荣誉卫队在加尼普尔连长的指示下匆忙集结。又一分钟过去了,战士们举起爆矢枪和收割者炮、爆燃步铳和热熔武器,以向即将抵达的原体致意。 这位新来者从头到脚覆盖着黑甲,其上雕着红金与白银。他的肩甲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狩猎狮头,其鬃毛上排列着一串红宝石扣环,白色的斗篷边缘镶着黑毛。他面色严峻,绿色的双眼盈盈发光,一只雅致的铁环将他那浅色的齐肩长发束于脑后。他的腰间悬着一把剑,剑柄头上是一只鹰爪,正紧抓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蓝宝石。 莱恩·艾尔庄森。卡利班的雄狮。暗黑天使的原体。 他独自前行,身后没有随从或是护卫,双眼从未瞥向迎接他的荣誉卫队。他紧绷下巴,手握成拳。泰丰感觉到期待化作了紧张,这氛围弥漫着整个战略室。 卢瑟的低语声将泰丰的注意力从莱恩身上吸引开。暗黑天使代表团的指挥官直盯着他的主公,仿佛看着一个归魂行于走廊。 莱恩大踏步冲过战略室,他周围的战士纷纷单膝下跪,如若疾风扫平劲草。泰丰感觉到服从之欲传遍全身,他并未抗拒,和其他人一同单膝跪于地上。 唯有荷鲁斯伫立于此,缄默无言。 卢瑟迅速站起身,但在他能开口前,莱恩举起一只手阻止了他。原体并未看向他的下属,他开口道。 “我很快就来处理你。” 泰丰不寒而栗。那些话并非指向他,但他感受到了那强烈的指责,如同爆炸的余波。那些话的目标,卢瑟,俯下首,双手紧扣于腹部。 “我的兄弟,你做到了我们的敌人都没能做到的事,”荷鲁斯说道,语气轻柔。“令我浑然不觉。” 莱恩停在离卢瑟几步之遥处,双眼盯着荷鲁斯。泰丰偷瞄着他们二人,脑袋一动也不动,仿佛一丝动静都会显露他的存在。他周围的整个战略室都笼罩在静默之中,尽管他知道其外的主舰桥一定是继续如常,他们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气泡之中。 泰丰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每个人都满怀犹疑。犹疑与恐惧。那种直觉,仿佛来自被捕食者所发现的猎物。常人的恐惧无法损害到一位军团战士的内心,但在那一刻,阿斯塔特军团的数十位战士因一种畏惧般的渴望而僵在原地,渴望身处任何地方而非这钢铁阳台。 “‘无敌理性’号在哪里呢,兄弟?”荷鲁斯问道。“我很难过,没能以恰当的典礼迎接你的到来。” “我最好是不期而至。”莱恩仍然没有看向他的军团战士。“机缘巧合令我回到了扎拉蒙德。想象下我看到卡利班的舰船身处影月苍狼的舰队之中时有多惊讶。” 荷鲁斯摊开双手,表达出无言的歉意。 “需求紧迫。你的战士们响应我的召唤,值得赞赏。他们为帝皇效劳得英勇无比。” “我的战士的性命不是由你像钱财一样挥霍的,荷鲁斯。去用你的狼群获得胜利,而非我的骑士。” 荷鲁斯并未回嘴,莱恩也并未等候一个回答。他的目光转向卢瑟和其他暗黑天使。原体并未提高他的嗓音,但他的愤怒显而易觉,轻柔的话语下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我的命令很清楚,你的职责规定得也很明晰。你要留在卡利班上。除了帝皇本人之外,你只对我一人负责。” “当然,主公,”卢瑟说道。 泰丰钦佩无比。普通人会给出理由,作出辩解。这位卡利班人无疑能够为他回应荷鲁斯的战斗召唤的行为作出辩护,维护扎拉蒙德的归顺,胜过任何常备命令与日常职责。但卢瑟并未作出任何辩解,只是以沉稳的目光与原体的怒视相对。他们之间唯有家庭般的纽带才会打造出如此决意。泰丰在莫塔瑞恩告诉他智库是个憎恶之物并将他派回战斗连队充当一流的军团战士时,他几乎为此而流泪。 “你是我的右手,卢瑟,我也一样。我必须时时刻刻知道我的手在何处。我不能在我移开目光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起了剑刃。”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指令,主公。”卢瑟开始战栗,他的话从颤抖的嘴唇中挤出。“未来唯有您的话语方能指引我的行动。” “利剑当入鞘,卢瑟。你将返回卡利班,你要待在那里,直到我返回或是召唤你。你的战舰将会随我加入远征舰队。因这次扎拉蒙德造成的混乱,我需要每艘舰船,而你将不得再使用它们。” 卢瑟看起来十分沮丧,并深深咽了口气。他默默点头以示顺从,目光垂到金属甲板上。 “准备离开,”莱恩告诉他的暗黑天使们。他最后瞥向荷鲁斯,恼怒令他的嘴唇扭曲了片刻。“抗命行为不得再有任何庆祝。” 莱恩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战略室。聚集的星际战士们得以从莱恩的狮怒气氛中解脱,在他离开后站直了身。 泰丰很清楚,他所归属的信条——军团内的隐秘兄弟会——在第一军团之中毫无收获。他感觉到了一丝机会,走到卢瑟的身旁,一只手搭在这位暗黑天使的手臂上。 “你并不孤单,兄弟,”他安抚卢瑟。“我们中也有人知道承受原体的不快是何种感觉。我也经受过严厉的话语和凶恶的评价。” 卢瑟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向泰丰投去了理解的目光。他们四目相对数秒,随后卢瑟转身向他的同伴们讲话。 “我们收到了命令,兄弟们。我们返回卡利班,而我们将在那里继续流放,远离莱恩,直到我们的主公决定解放我们。”                      第一章                           泽法斯在何处                       奥特拉玛 011.M31 第一军团的主君像往常一样坐着,靠在他那用象牙和黑曜石打造的华丽王座上。椅子成了他的身体一部分,一件卡立班的遗物,不仅让自己与其家园世界藕断丝连,也更是一种存续的宣言。即便于此处,在战斗驳船荣誉契约号上,王座也向雄狮和他的下属许诺,一切都井然有序,正如原体的意念。他的手肘搁在王座雕刻着花纹的扶手上,指尖对准自己的脸,几乎就要碰到嘴唇。这双眼有宛如卡立班密林那般狂野的绿色,一眨不眨地凝视前方,端详着一幅描绘五百世界的闪烁的全息影像。 奥特拉玛的伟大领域。基里曼的王国。东方壁垒。系外城墙。由罗伯特·基里曼和他第十三军团的极限战士所建立的世界共同体还有很多称号可以保留。现在又多了一个。 第二帝国。 人类存续的第二次机会,还是对抗荷鲁斯叛乱的背信行径?雄狮仍然不确定,但他已然发誓要用他的利剑化身为它的护国公。 圣吉列斯,新的皇帝,荷鲁斯注定要成为的领袖。一个恰如其分的兄弟,也许是唯一的一个。傀儡。如果不是因为他,雄狮早就了结了第二帝国,因为它极易成为异端。 基里曼,伟大事业的建筑师、政治家和管理者。雄狮无法反驳马库拉格之子的成就;他们是无与伦比的,除了帝国本身,拥有宏伟的愿景,谨小慎微且精力永不枯竭。 尽管基里曼有这些品质,但他缺乏钢铁般的意志来驾驭他所创建的帝国。太倾向于外交,太急于妥协。有时候太务实了。在所有的初步设想中,只有基里曼能够提出第二帝国,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现它。也许这样的计划不被世俗所容,但基里曼的理论和实践是一种完美的典范,一个他珍视的原则。 五百世界。里面藏匿着雄狮丢失的猎物。康拉德·科兹,午夜游魂,他的另一个半神兄弟。超人中的疯子。对他们希望通过第二帝国实现的一切都是一种威胁。 不仅如此,在午夜游魂试图在塔古拉萨杀死他的那一刻起,科兹和雄狮之间的事情就变成了私人恩怨。没能在马库拉格拿下原体的耻辱仍然折磨着狮子。死亡和无政府状态接踵而至。在他的兄弟面前羞辱他,暴露他的弱点。 在五百世界的某个地方,科兹躲了起来。雄狮会找到他的。他是在追捕卡立班窝藏起来的最凶恶的野兽中成长的,他的诡计和力量不过如此。二者如出一辙。这一次,他不会让午夜游魂逃掉。 另外三人侍立在他们原体的房间里。就像他从安度鲁卡继承的王位一样,莱昂把他的一些心腹从不屈真理号上带了过来——在许多场与原体同在的战斗中被委以重任而证明自己的军官们。斯坦纽斯现在是荣誉契约号的代理舰长,他半瘫的脸上的仿生机械在谒见厅灯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法瑞斯·瑞德罗斯,恐翼直选校尉,身材敦实,头发剃完,面颊光洁,但留着三岔的黑胡须。候古因,又高又瘦,像一只精心饲养的猎犬,红色的头发被厚厚的发油卷了回去,是死翼老兵中被精挑细选的领袖。 许多指挥官、校尉、连长和导师都在等待原体的命令,但没有谁像共享他指挥室的三名星际战士那样急不可耐。 “哪一个是泽法斯?”候古因问道,抬头看着他们上方轻轻旋转的全息投影显示屏。 “这个。”斯坦纽斯说。舰长有一个生化发声器,它过滤掉了传达言语时音调的细微差别。加上他面部萎缩的肌肉,这让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感情,但莱昂知道事实远非如此。斯坦纽斯在他手中的控制单元上按了几个符文,其中一个恒星系统被蓝色光芒照亮。“泰拉正式授予的名称,西格玛-五-省略。泽法斯。标准孤立恒星体,一个可居住,三个内环世界,五个外环世界。标准二级军事设施。” “再读一遍这段记叙。”莱昂平静地说,目光移向候古因。直选校尉举起了一块数据板。 “智库报告说‘一片巨大的黑暗降临在这灰蓝相间的世界上。火焰连绵不绝,痛苦的刺耳杂音涌上天空。午夜双翼裹挟着谋杀在四处游荡。’他们能够确定泽法斯就是源头世界,陛下。” 瑞德罗斯说:“陛下,现在有很多星系在流血。罗嘉和安格隆军团的残余已经散落在五百世界。您凭什么认为科兹在泽法斯?” 只有少数其他人知道莱昂的真正目的,他寻求挽回他让科兹逃跑的错误。对于其余的暗黑天使来说,对圣吉列斯和基里曼来说,雄狮和他的战士们封锁了边界,给五百世界的边缘星系带来了枪炮和权威。 “小兄弟,我钦佩你直率的态度,你知道的。”雄狮说。“这是我在恐翼最欣赏的品质。但有时你必须注意要点到为止。‘午夜双翼裹挟着’。你们以前听过类似的短语吗?” “午夜领主有时把自己描述为‘夜幕笼罩下的’,陛下。”斯坦纽斯说。 “这似乎没什么关联,陛下。”瑞德罗斯说。“这将我们置于五百世界的边缘。” 原体接受了这个意见,没有发表评论。毫无疑问,有人说他还没有考虑过。与此相反,候古因的贡献就在于他的缺席。雄狮向死翼的袍泽领袖伸出了手。 “你确认对此没有意见吗?” “我的建议您已经知道了,陛下。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当然。你认为我们不应该关注科兹,而应该放弃将一个导致我们这么多兄弟和数百万人死亡的人绳之以法。” “我不主张放弃狩猎。”候古因满脸通红,激动地回答道。“我数不清我在萨拉玛斯冲突中失去了多少手足战友。我说这是不可能的。科兹可能在任何地方。他极有可能已经逃离了五百世界,消失在风暴中。我们的时间最好花在我们其它的任务上,以确保新帝国的安全。” 瑞德罗斯说:“科兹是对这种安全的威胁。你不能忽视这一点。” “我……”候古因吸了一口气,目光从莱昂移到瑞德罗斯身上,又移回来。“我说我的意见是众所周知的,但它与目前的形势无关。陛下,我会尽我所能服从您的命令,一如既往。没有人会为您更投入地战斗。” “我知道。”莱昂说。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候古因的护肩上。“不要认为我把不赞同和不忠诚混为一谈。公开的辩论与我无关。不,我们必须时刻警惕的是那些被掩盖的异议。” 莱昂走开了,穿过全息影像的投影,让五百世界照亮了他一会儿。他举起一只手,好像要从地图上夺走泽法斯。相反,他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 “你的推理很合理,候古因。我们在五百世界毫无头绪。我们从哪里开始?十几个世界已经搜遍了,连一点午夜游魂的蛛丝马迹都没有。逐风追影。”原体的手扫过几十个恒星系统,一根手指指着马库拉格一会儿,然后回到泽法斯。“我想象一个人会迅速逃离,被复仇的舰队追击。人们会尽可能地拉开自己与马库拉格之间的距离。正如你所说的,人们甚至可能试图突破索萨灯塔光线所及的范围。这是合乎情理的做法。 “但科兹是一个被自己邪念所驱使的生物,他的疯狂诱导着他。他忍不住留下了血液和恐惧的痕迹。他必须处处发泄他的怨恨。科兹不想从荷鲁斯那里得到什么,他像鄙夷帝皇一样鄙夷战帅。一个偏执的奴隶,被尖叫着要无拘无束的错觉所困。你错了,候古因,因为你是理智的。” “即便如此,陛下,我们如何预测非理性的行为?如果科兹没有理智或固定的行为模式,那就更难找到他,而不是更容易。” “没错。他是不可预测的,我们不能让他停止下一次进攻,所以我们不得不赶在他前面。科兹是个掠食者,我们会通过他猎物的尸骸搜寻到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把狩猎押宝在先人的智慧之上,而必须依靠我们可以利用的更空灵、更无形的东西。智库扭曲的预示不单单是在陈述,在半梦半醒中既有事实,也有欲望和情感。科兹无法隐藏这两点,就像他无法隐藏自己的本性一样。” 雄狮的本意不在于让候古因心悦诚服,后者也的确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直选校尉再次老老实实地宣布服从,正如莱昂所想看到的。他分享自己的想法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吐露出抽象的思绪,再把它们变为实际的计划。 “我必须为舰队拟订指令,陛下。”斯坦纽斯说。他看了几秒钟星图。“我们是直接在泽法斯集合,还是在最终的迁跃前选择一个中转星系?” 当雄狮回到他的宝座时,他想到了这一点。他坐了下来,双手放在那把笨重的椅子的扶手上,看着他的每一个军官。 “每艘船都要向泽法斯星系全速前进。他们要在核心世界周围建立武装警戒线。任何船只不得离开星系。除了自卫或执行封锁不得产生接触,依照本人的现行命令,他们将等待荣誉契约号的来临。” 其他人点头接受了他的命令。舰队已经进行了十三次这样的行动,但是雄狮绝不会大意。 “如果科兹在那里,我会亲自处理他。”                      第二章 扎哈瑞尔一路狂奔。 他从未到达过地面。 在他周围,隧道扭曲变形,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把他原地掀翻。墙壁颤抖着,石头和钢筋混凝土像死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肉质的、脉动着的东西。像冰一样的水晶快速形成,不断撑开墙壁上的裂缝。天蓝色的光芒闪耀着,把智库身边的环境沐浴在蓝紫色的,宛如活物般扭曲着、挪移着的阴影中。 有东西撞在他的头上。出于本能,他举起一只手臂,一面金色的能量盾挡住了下一块砖石。巨大的石头落下来,把他裹在瓦砾中。血顺着他的脸颊和脖子往下流。他怔了怔,竭力克制着突然想要停歇的欲望。 他输掉了这场战斗,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他听到抓挠声。起初他以为是岩石在沉降,但后来扎哈瑞尔听到了树叶的沙沙声。这是森林中的枝条,互相摩擦,突然竖起,树木在窃窃私语。 他学会了去倾听森林,就像他学会了父母的语言一样。 今晚很安静。今夜树木的灵魂沉睡了,入梦了。 他记得那次狩猎。魁梧的甲士大步流星,激光骑枪抖擞精神,连珠火铳摩拳擦掌。只有一半的人回来了。但是曾经蹂躏过丹森诺尔和沃尔登的巨兽也被杀死了,现在森林又可以安眠了。 他能听到尼米列在另一张小床上打鼾。两天前,一个流浪者来到村子里,尼米列日夜不停地听他讲故事,当消息传出要带他回家时,他躲了起来。他被放逐到这个小房间,被禁止观看狩猎开始,但扎哈瑞尔帮他从牢房里偷偷溜出了一会儿。这位流浪圣人讲过洞穴巫师克莱姆格·菲格的故事,尼米列提议他和扎哈瑞尔出发寻找传说中的金色洞穴。 扎哈瑞尔几乎和流浪圣人一样了解这些故事,他经常听到这些故事。他们之间产生了共鸣,关于森林奇异力量的故事,那些有天赋的人会倾听到从林中深处的呼唤。白霜战士斯蒂肯的故事,上天他给在谈笑间冻结事物的本领。萨尔·法冯和喘着粗气的蟾蜍的故事,被一位神秘的救世主从死亡中解救出来。 那些黑暗的故事,那些让扎哈瑞尔回忆起来不寒而栗的故事,却最让他欲罢不能。它们是用来警告那些不听话的男孩和女孩,那些太深入森林或者太深入洞穴的男孩和女孩。 他想探索,去隐蔽的小树林,在它们地下的世界寻找暮光之城的居民,因为他们知道故事的起源。那些在森林、村庄和骑士团到来之前的知识。 在雄狮登临群星之前。 在军团从天而降之前。 水晶蓝色的光芒吞没了扎哈瑞尔,他恢复了意识,但一时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他能感觉到他头顶成千上万吨崩溃的生态建筑在尽量不压垮地面。不仅仅是他的灵能护盾救了他——那么,是运气?这似乎不太可能。那些老生常谈的,他几十年来没有记起的故事,肯定别有深意。一个被他的智库训练所压制的记忆现在被允许再次浮现。 提醒人们在世界的黑暗之处曾经有过其它的力量。 它们可曾远去? 一次刮擦使扎哈瑞尔单膝跪地着转过身来。移动的石块形成了一条走廊,在一片狼藉中裂开了一道缝,大致向北延伸。 几米外站着一个死去的女人。很明显,她死了,因为她的头歪在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她的蓝色束腰外衣和灰色裤子上也有血迹。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失去那么多血而活下去。 扎哈瑞尔试图站起来时,地面再次颤抖。那具尸体像芦苇一样摇摆着,从废墟深处涌出的力量支撑着她。 她身后还站着其他人。男人和女人,几个孩子。所有人都死了。穿着制服和工作服的工人。有些拿着采矿设备。上面废弃的挖掘地的人们,他们后来的遭遇变得一目了然。 更多的行尸从阴影中出现,将近三打。 扎哈瑞尔站着,拔出手枪。他的弹匣里有十二枚爆矢,腰带上还有一个备用的。 但是他不需要物理上的弹药。 他举起另一只手,让自己的心智穿透无形的堤坝,阻挡了在作困兽之斗的亚空间的可怖能量。他的思绪立刻充盈着力量。扎哈瑞尔五指张开,发出紫色的闪电,指尖跃动着细小的火花,他的指甲像绸缎一样闪闪发光。 地面不再摇摆,行尸走肉消散了,于蓝色的阴影中不复存在。扎哈瑞尔的灵能视野在黑暗中搜寻着,他预计还会有更多活动的迹象。 虫子。攻击他和其他暗黑天使的致命蠕虫,当时他们把衔尾蛇赶出了这些洞穴。 没有野兽的踪影,没有巨大的母虫,也没有工蜂或兵蜂。 也没有迹象表明召唤出衔尾蛇的巫师幸存了下来。扎哈瑞尔没有看到他们出现在上面定居点的证据——他和赛弗领主都提及了这一威胁,并努力寻找任何可能泄露更多敢在亚空间上玩火的人类存在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扎哈瑞尔的灵能感应在附近没有发现对亚空间的操纵。 不过,他发现了别的东西。 这不是一种灵能效应,不是这样。很难确定,更类似于某种场域,他可能对庸才说这是一股灵能之风。这不仅仅是风,这是… 这是一片空白。虚无。灵能枯竭了。 它变得越来越强大。扎瑞哈尔掌心的闪电衰减为火花,随后一种强大的屏障挤压着他,对他汲取的灵能敲骨吸髓似的盘剥,就连火花也熄灭了。他又试了一次,把他的思绪从肉体中释放出来,但它们痛苦地反弹回他的头骨,迫使他大叫一声,瘫倒在地。由内向外的压力越来越大,他把手放在太阳穴上。 他的心跳加快,这是对危险的反应,别人可能会误以为是恐惧。对一名星际战士来说,这只是一种没有心理负担的生理反应。他的身体只是准备战斗,他的头脑在飞速运转。 不,扎哈瑞尔在骗自己。 是恐惧加速了他的脉搏。 他周围黑暗的反亚空间场域使智库只能觉察到空寂,使他感到孤立无援。他无法探测它的深度,它如此庞大,如此无形,以至于捉摸不透——这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即使是智库也无法理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训练中,没有什么让他对这种无助和孤立的感觉有所准备。 当他得知真相时,他拼命咽了口唾沫下去。 灵能虚无不是衔尾蛇在作祟。那就是衔尾蛇 本身!它无形的身体缠绕着卡立班的心脏,在亚空间和物理宇宙间来回吞吐着灵能。不仅如此,它还缠绕着扎哈瑞尔。 他不会看见虫子,也不能看见。它们是衔尾蛇的物理表现,衔尾蛇是水面上的气泡,告诉人们掠食者在深水区里徘徊着。 扎哈瑞尔又看了看他周围钢筋混凝土的豁口和裂缝,吸收了瓷砖和砖石背后脉动着的大团物质,没有哪种军团的训练可以阻挡实现的冷酷。 他看不到衔尾蛇是有原因的。他不在地面,而是在深处。他在征服者蠕虫的内脏里。 他在亚空间野兽的体内。 水晶的光芒渐渐黯淡,黑暗笼罩了一切。 扎哈瑞尔堕落了。                     第三章 显示屏空无一物,但瑞德罗斯的声音从原体的房间的音频系统中轰隆隆地传出。候古因侍立在一旁,一边聆听着传输,一边看着他的君王。原体端坐在他的宝座上,这又成了他近来的习惯。他专注地听着瑞德罗斯的报告,表情冷漠。 “无事可干。王侯荣耀号和三艘轻型护卫舰首先抵达,并在轨道上发现了一艘战斗驳船和四艘护航舰只。”炮火噼啪作响,引擎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地扰动着直选校尉的话语。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准是把他的宽刃斧挥向了某个敌人。“他们试图把敌人拉入战斗,但叛徒的船只逃跑了。我想他们带着读心者,知道其他舰队要来了,否则当他们的火力更强时,他们为什么要撤退?占卜窃听只标记了一艘怀言者的舰船,其余都是吞世者。” “他们离开了星系?”雄狮发问了,身体前倾。一阵延迟之后是低沉的叫喊声和明显的装甲撕裂声。瑞德罗斯嘶嘶地咒骂着。 “他们径直冲出了星系,在全力进行折跃,陛下。”瑞德罗斯停顿了一下,这一次他屏住了呼吸。“显然不是所有的叛徒都离开了……我会试着抓捕一些进行审问,但是这些吞世者并不好对付。导航者们已经绘制出了航向预估和航程。他们最准确的猜测是,这些船会通过艾希拉-西格玛-18航线离开。七光年内没有其他宜居的星系。” “最准确的猜测。”候古因叹了口气说。莱昂恼怒地撅起嘴,但依然缄默。“如果科兹在这里,他现在已经跑了。”扬声器轰隆隆地响起了瑞德罗斯附近的爆炸声,随后是突然的寂静。 “法瑞斯?”尽管他越来越担心,但候古因还是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兄弟,发生了什么?” 这是让人揪心的几秒,直到通讯咆哮着恢复了。 “原谅我,陛下,敌人在负隅顽抗。” 虽然链接仍然畅通,通讯再次安静下来,留下候古因和他的主君一言不发。几分钟过去了,星舰引擎的轰鸣声偶尔会被穿过通讯链接的重型武器的撞击声或瑞德罗斯的咆哮和咕哝声打破。当直选校尉在不同的频道上广播时,短暂的静电噪音就爆发出来。 “科兹从来没来过这里。”雄狮终于发言了,缓缓地说着,又陷入了沉思。“他不是懦夫。事实上恰恰相反。鲁莽放纵。乐意冒很大风险来证明自己没有错。” 候古因曾警告过,追杀科兹可能毫无意义,事实印证了他的话。直言犯上过于幼稚,肯定不讨他君王的喜欢。他想好言好语安抚一下,但也同样意识到陈词滥调也会引起原体的不满。他选择什么也不说。 通讯中发出了一阵尖叫,又正常了,里面传来了法瑞斯镇定的嗓音。 “有人来过这里,”恐翼指挥官说,“那些船不是空手而来。我们只有零星的地面接触。他们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的行星指挥结构。轨道防御系统已被完全摧毁。” “我们在这里做不了什么。”候古因说。当莱昂走向控制台时,他站到了一边。屏幕上出现了五百世界的星图。“我们要追着他们去艾希拉-西格玛-18吗?或者到别处看看?” “陛下,在您作出决定之前,有些东西您需要过目。”一个信号中断了星图投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稳地穿过了一片被毁的城市景观的画面。“这是来自勤勉忠仆号的一名军团成员的实时转播,他是我们第一批登陆泽法斯的人之一。” 这些建筑是用红砖建造的,表面贴满了灰泥,并涂上了鲜艳的颜色。大部分废墟只是几层楼高的瓦砾堆,只剩下一个楼梯或烟囱到处矗立着,旁边是更高建筑扭曲的金属骨架。地面全是坑坑洼洼的。候古因认出了这是被轨道攻击夷为平地的大片区域,但这些区域内有火炮和炮艇打击造成的较小坑洞。 “这是没必要的,”他说,我不明白怎么会…” 随着画面焦点的移动,那个军团战士越来越慢。他在一个倒塌房屋的瓦砾堆上前进,到处都有一个肢体或面部从破碎的烧焦的砖块中探出来。这是候古因从未见过的,也不是这次的人员伤亡让他沉默。 废墟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起初很难辨认,因距离过远而不甚清晰,烟雾和灰尘遮挡了候古因的透线。某种苍白的事物,高耸在被夷为平地的城市之上。 莱昂操纵控制台,画面放大到整个显示屏。候古因现在可以看到突击队穿过废墟时跳跃背包发出的明亮的蓝色闪光,让那个事物看上去更加高大。炮艇盘旋,使画面看得更远。 “它一定有半公里高,”候古因说,“什么东西?” 莱昂保持沉默,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 一个突然的加速,一个辅助的跳跃,使军团战士更加接近目标。他的同伴们在旁边跳跃,每次跳跃五十米。又跳跃了三次,然后队伍停了下来。传输没有从通讯频道中发出的声音,但很明显,他们感到不安。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人还用手指着对方。 画面被放大了。雄狮从齿缝间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这座塔是由骨架堆砌成的。一千,一万,十万,数量多到难以名状。头骨点缀着恐怖的尖顶,随着放大倍数的再次增加,候古因甚至可以辨认出手指和耳朵里的细小骨头组成的字母。他读不懂这些在表达什么,他也不需要。 “为我的到来保护好这片区域。”雄狮说,他的声音在候古因听来就是耳语,意思是他的主君正在平息深深的愤怒。 近距离来看,这座塔更令人作呕。尸体和干血的恶臭在阴森的微风中被带到狮子面前。当他走近这座奇形怪状的建筑时,碎石在他脚下嘎吱作响。他抬起头,在明亮的阳光下眯着眼。晴朗的夏季天气使得死亡纪念碑更加诡异。在中远处,其他纤细的乳白色指骨伸向万里无云的靛蓝色天空。这是一个理应被黑暗和风暴笼罩的景观,而不是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情况变得更糟了。”瑞德罗斯的声音很平淡。 “更糟?”雄狮低语着,手指在他的身体两侧卷曲成拳头。 瑞德罗斯说:“我从马库拉格那里仔细检查了我们的地图。这是安提拉斯塔,一个有五百万人口的城市。他们还没有找到活着的人。” “为什么?”候古因想不出其他问题。“这不是征服,而是屠杀。这有何用处?” “你再次在不需要理由的地方寻找理由。”莱昂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有另一种逻辑在起作用。” “这可能是科兹的所作所为吗?”候古因问道,他无法将目光从塔上移开。 瑞德罗斯把他们带到了最近的建筑。拱形门足够高,莱昂可以不受阻碍地进入。他在里面发现了其余尸体的情况。皮肤像安度鲁卡的挂毯一样在骨棺的框架上绷紧,仍然有纹路和色泽,从受害者身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腐烂的内脏像装饰品一样悬挂着,绘制出令人不安的几何体和弯弯扭扭的字母形状。 “不。”原体在回答瑞德罗斯之前的问题时说。他的目光在塔的周围移动,把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强迫自己去检查怀言者的血腥作品,因为这肯定是罗嘉的战士们的杰作。“这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吞世者和怀言者不会听从科兹的命令,他也不想命令他们。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军团,他现在是一条丧家之犬。” 雄狮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在。 “这……”他朝周围挥了挥手。“这是故意的,仪式化的。这不仅仅是恐怖本身。它服务于某种目的。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些无法正常理解的事情,候古因。这是新的现实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科兹,他也没来过这里,我们会追捕凶手吗,陛下?”瑞德罗斯问道。 “让导航者完善他们的计算。”雄狮缓慢地点点头,向候古因发号施令。“最准确的猜测是不够的。” 直选校尉正要确认命令并离开,这时他携带的装置发出了一声铃声。候古因向原体呈上了远程通信设备。 “斯坦纽斯,陛下。”他说着,把那个笨重的装置交给了莱昂,它在雄狮手上不大也不小。 “很抱歉打扰您,陛下。”斯坦纽斯说。图像上有轻微的延迟,所以他的嘴唇没有随着他的声音在动。“我们收到了科尔格雷文斯号的联系。奈拉林中尉想直接和你谈谈。” “科尔格雷文斯号。一艘在南部大陆群岛上空巡逻的护卫舰。有意思。”莱昂想了一会儿说——一艘护卫舰的指挥官在指挥链上的级别够低了,所以要求与舰长直接联系是不寻常的。“把他接进来吧。” 斯坦纽斯的脸消失了,露出了奈拉林在他的护卫舰舰桥上的图像,离视频捕捉单元有一段距离,他正在和他的一个下属说话。当通讯官叫他时,他惊讶地转过身来。中尉的左脸颊和鼻子大部分都是凌乱的旧疤痕组织。“陛下。”他三次低头行礼,比正式要求的还要匆忙,以至于他看起来像是在向自己点头。“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您通话。” “我会密切留意你的,中尉。” 奈拉林看起来像一只老鼠看到了老鹰,莱昂憋住不笑。几秒钟后,中尉恢复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向他的上级做了个手势——一秒钟后,荒芜的海岸线上乌云密布的天空取代了他的脸。 “我们首批的巡逻队在靠近南部大陆海岸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能量信号,陛下。”画面被拆分,以显示泽法斯南部海洋的粗略示意图,但不清晰的画面掩盖了所有细节。“我命令一架炮艇飞过,看看那里是否有一个偏远的定居点或研究站。这是他们亲眼目睹的。” 通过摄像机,莱昂几乎可以辨认出高墙,周围是一圈坚固的塔楼、掩体和其他防御设施。在周边地区似乎有大量的矿井和土方工程,就好像有人在这里的冻土上挖掘什么。“一座废弃的防御堡垒。”原体说。 奈拉林什么也没说,几秒钟后,原因很快就清楚了。炫光和爆炸的火焰在整个画面中燃烧。当飞行员采取规避动作时,画面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然后是两束光线,毫无疑问是激光炮,汇聚到了炮艇上。画面旋转了几秒钟,在一切变暗之前,地面迎面撞上了镜头。 “自动防御系统?” “不,陛下。伴随馈送的鸟卜仪数据证实了生命信号。该要塞有驻军。” “也许是泽法斯的本地人?”候古因提议道。“他们遭到了袭击,很可能当地人把我们的船误是叛徒的。” “泽法斯人的防御完全瘫痪了,陛下。”瑞德罗斯说。“尽管我们在地面上遇到了抵抗,军团还是攻击了这个世界。袭击以无情的精确进行着。” “叛徒还在泽法斯。”雄狮的低吼回荡在候古因的胃里。 “他们的船只抛弃了他们,那些没能抢着去登陆的也是。懦夫。”瑞德罗斯总结道。 “或者他们希望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星球上引开。”雄狮反驳道。“我们以为他们发现了来袭的舰队,并惧怕我们的数量。这是有可能的。他们认为第一批船只是一支侦察舰队,他们希望被追击,这样泽法斯就不会受到严密的监视。”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办好的事务,”候古因说,“这拖了他们很长时间。” “他们只会后悔自己没花更多的时间。”原体站着说。他调整了通讯器以向多个频道广播。“斯坦纽斯!舰队的最新统计数字是多少?” “先头舰队有十七艘船,陛下。”他含糊其辞地说道,当他访问最新的数据时,斯坦纽斯停顿了。“更正,先头舰队有十八艘在轨道上。八艘主力舰。四艘专用运输船和六艘支援船队的舰只。” “舰长,让所有具备地面攻击能力的船只待命,等待空投指令。” “陛下,那将近有一万名暗黑天使,”候古因说,“那个堡垒里的叛徒才区区几百人。” “你的数学技能堪称典范,候古因。”莱昂把注意力放在了跨频道的显示屏上。“奈拉林舰长?” 科尔格雷文斯号的指挥官在恭敬的沉默中见证了这次对话,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在对他说话。 “我是,呃,奈拉林……奈拉林中尉,陛下。”他说,显然很不好意思要纠正他的原体。 “你搞错了,舰长。”莱昂说。一只大手放在他腰间的剑柄上。“我不会把领导第一次空投攻击的荣誉给一个中尉的。” 值得称赞的是,奈拉林很快就跟上了原体。没有笑容,没有胜利的表情,只有恭敬的点头表示顺从。 “我将尊重您的决定,陛下。”新晋升的舰长严肃地回答。 “你会的。”原体说。他从塔上走下来,朝他的风暴鸟走去,其他人快步跟在后面。“你的首要职责是向我提供你目前收集的所有战略数据。斯坦纽斯,集合舰队进行地面攻击。法瑞斯,召集高级指挥官。我将在一个标准小时内做简报。 这是叛徒应得的。” 雄狮信守诺言。当他从风暴鸟敞开的突击坡道上凝视着奈拉林中尉的炮艇时,一阵强风吹动了他的斗篷。 叛徒要塞的大部分已经是瓦砾和熔渣,防御工事被夷为平地,就像被系统性地摧毁的泽法斯的城市一样。最后的等离子弹头雨点般落下,在堡垒被夷为平地的残迹上绽放出微型太阳。尽管其表面受到破坏,但很可能大部分敌人都躲在地下。轰炸摧毁了防空火炮和炮塔,但一如既往,攻击这处遗骸仍是军团的任务。 尽管原体给了奈拉林参与先头进攻的荣誉,但他不愿意冒任何其它风险处决叛徒。当舰长的雷鹰在前方降落时,原体从炮艇上跳了下来,落下了最后五十米。着陆时,沙坑里玻璃状的残骸在他的脚下纷纷开裂,风暴鸟也降落在地上,喷射尾流驱散了灰雾,雄狮的面庞和头发都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灰色。 一阵微风从山谷中吹来,带来冰水、针叶林和新鲜的雪的气味。奇怪的是,出了暗涌着的焦肉的味道,这种气道很合原体的口味,让他想起了冬日的安度鲁卡大厅。 莱昂抬起头笑了。云层被轨道上的光矛和等离子体的猛烈火力所烧散,留下了充满阳光的天空。在靛蓝色的苍穹下,他可以看到炮艇和空投舱的身影。更重要的是,泽法斯的幸存者也可以。他们会告诉后代暗黑天使作为他们的救世主降临的那一天。 举目望去,四周皆是空降中的战争机器,划破天穹的等离子轨迹,以及喷气引擎在制动时喷出的尾流。雄狮把正午作为复仇的时刻,不像在黎明或黄昏时的那般遮遮掩掩,让灿烂的阳光照亮天降之剑。 “左边的入口!”奈拉林咆哮着,向他的小队打手势。“热熔队!” 堡垒下面的炮台建造得很好,抵御了最凶猛的轨道攻击。和他们最初的攻击一样,叛徒们遵循了阿斯塔特军团的守则,与他们野蛮的屠杀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然而,几米的地层已经被剥离干净,露出弯曲的钢筋混凝土隧道和铁氧体支撑结构。奈拉林和三个军团战士聚集在其中一个向外开放的区域。 军团战士携带多管热熔,体积庞大的武器,射程短,但具有毁灭性的威力。在舰长的命令下,他们向露出的隧道开火,高能辐射的联合爆破将钢筋混凝土变成蒸汽,留下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大圆洞。 正当奈拉林准备跳进通道时,雄狮来了。 “舰长!”当雄狮来到他身边并拔出剑时,奈拉林转过身来。 “陛下。”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可能是兴奋,但也可能是担心原体改变了主意。 雄狮挥手让舰长继续前进。 “不留活口。” 当法瑞斯·瑞德罗斯大步走过一堆熔化过的内墙变作的碎石时,爆矢从他身边掠过。收割者自动炮更沉重的尖啸声打断了爆矢的喧嚣。这股火力来自前方一百米处的一个掩体的裂缝,由于其处在一个凹槽处,这个掩体躲过了等离子炮弹和鱼雷的袭击。这只是保护副堡的几个防御工事之一,副堡本身就建在一个位于山脚坡道的深挖的一个矿井的上方。 雄狮仍然在清理主堡的地下通道,让指挥组的其他人清扫剩余的地面建筑。到目前为止,这活还算轻松,但瑞德罗斯抬头看了看由山体侧面雕刻而成的八排加固墙壁和扶壁式塔。 随着各个战团的第二十、三十和三十一骑士团进入了更强大的火炮的射程,防御火力更加凶猛了。炮弹在开裂的山谷地面爆炸前,嘶吼声在空气中回荡了那么几秒。 瑞德罗斯加入了第二十骑士团的圣骑士萨维斯,后者从一个兰德袭掠者履带旁的角落里观察这个据点。重型运兵车正面装甲的黑色油漆被直接击中和分散的弹片撞击划伤和擦伤,周围的地面被迫击炮弹坑弄得不成样子。显然,萨维斯已经被困在那里几分钟了。 “真狡猾。”瑞德罗斯说。他抓住兰德袭掠者车体一侧的激光炮台爬上了车顶。在顶部操纵重爆矢的星际战士惊讶地转过了身。“瞄准敌人,然后开火,战士!” 在瑞德罗斯的注视下,一个黑暗天使坦克中队向最近的防御工事开火。一道半成形的蓝色光墙挡住了袭击。激光束和炮弹无用地打在离防御工事几米远的地方。 “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吗?”他问萨维斯。 “根据扫描数据,我们最多只能看到几十个。”圣骑士摇了摇头。“这些人足以控制据点。我们可以再来一万名战士,如果不能压制住目标,更多的人也无济于事。可能需要几天,几周才能逼出他们。直选校尉,我请求你派出你的兄弟会,并在即将到来的行动期间把我的指挥权移交给你。” 像暗黑天使的其它“翼”一样,恐翼的存在既归功于来自于泰拉旧有的结构,亦得益于卡利班骑士团的“兄弟会”。它存在于塑造阿斯塔特军团组织和传统的《战策基理》的结构之下,早于对卡立班的骑士团的吸纳,甚至早于对天使六军——六芒星会——的融合,但也是两者推动了这种编制的发展。 “你确定吗,兄弟?”瑞德罗斯低头看着萨维斯。“我不会让你的战士高人一等的。你想和陛下商量一下吗?” “我相信,迅速采取行动会付出更少的代价。狮王给了我完全的战术指挥权,我正在行使我的权利,发动恐翼袭击。” “好吧,我只是想让你打定主意。” 瑞德罗斯用拇指示意炮台的射手从他的位置上爬起来,让直选校尉自己向下进入兰德袭掠者。他直接来到通讯电台,将发射机调到他的个人频道——恐翼指挥频道。 “寒光闪动,草芥纷落。”他广播道,向他的兄弟会其他成员发出信号。“恐翼集结在即。你听到了吗,偏狭号?” “这里是塔拉赞特,恐惧使者。偏狭号在四十号阵位。两分钟后调整到你的位置。” “我需要一条火力走廊,一公里宽,两公里长。听我指令,准备行动。” “主武器系统将听从你的指挥。” 瑞德罗斯收到了,将注意力转向了他的战士们的其他行动。从战线的不同部分,一组坦克和小队散开队形,向兰德袭掠者推进。那些与原体在地下战斗的人知道最好紧咬住敌人不放——让还有口气的人拿上武器拼杀,而不是对着他们指东呵西。 他走下车厢,打开了突击坡道。当它降下时,敌人被照明弹照亮的墙壁和上面重型火炮的炮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收到了塔拉赞特的确认,偏狭号已经在战区上空就位。 他们经过时,萨维斯在坡道上向他们敬礼。 “不要得意忘形,”第二十骑士团的指挥官说,“我们自己可能也想要那个堡垒。” “告诫为时已晚,圣骑士兄弟。”瑞德罗斯回答道。 他走到被坦克引擎和炮弹爆炸解冻的地面上。敌人的轰炸袭向他左边几百米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道从轨道空投下来的宙斯盾墙防御工事。在撕裂大地的爆炸来临之前,躲在堡垒内外的敌军抓紧时间开火,吐出一道道火舌。 瑞德罗斯本人并不完全了解他作为卡立班之子当选为领袖的组织的起源。他的前任,阿尔比亚的一个名叫君士坦丁的泰拉裔向他透露了一些秘密和谜团,但几乎没有说过真实的历史。其它细节他是通过与他在与其它翼的直选校尉的谈话中收集到的,但即使是现在,在成立不到两个世纪之后,恐翼的过去仍然被迷雾重重笼罩,并且被隐喻所掩盖。 正如直选校尉所理解的那样,在统一战争期间,六军都是帝皇为了一个特定的任务,或者按照一个特定类型的战士创造出来的。他们的名字,如果有的话,法瑞斯并不知晓——翼是骑士团的术语。这些军并非单独作战,对于泰拉上的全面战争和大远征的初始阶段来说,它们过于专业化。相反,每个军的人手们被组合成不同大小和名称的战斗群。当需要时,各个军会根据实际情况向这些部队增派力量。 现在,兄弟们可以被要求向一位战地指挥官献上他们的特长,正如萨维斯所呼吁的那样。 地面颤抖着,一辆斯巴达突击坦克到达瑞德罗斯的旁边,一道影子落在了兰德袭掠者的身上。它黑色的车身上有黑暗天使的标志,在军团徽章的利剑的上方有一个沙漏头骨装置,与直选校尉的纹饰相匹配。在恐翼所有的纹章中都可以找到同样的事物。 斯巴达是兰德袭掠者的一个体型更大的表亲,这是一种能够携带二十五名星际战士的大型突击运兵车。它的履带上布满了从冻土上刮下来的砂砾和泥土,排气口像巨龙的胃囊一样冒着热气。安装在反应堆上的四门激光炮向附近的一个掩体发射了一排涟漪,用红宝石色泽的光束划破了钢筋混凝土。 厚重装甲板侧面的一个舱口打开了,第三骑士团的德奈斯走了出来。恐翼的副将穿着终结者盔甲,几乎填满了通道。 “向您致敬,恐惧使者。”德奈斯郑重地说道,后退了一步,这样瑞德罗斯就可以登上他的指挥车了。 “让我们继续惩戒他们吧。”瑞德罗斯说着,跨上了巨大的运兵车。运兵舱只有一半满了,载着瑞德罗斯的五名亲兵和另外五名由哈尔斯温率领的终结者。每个身穿盔甲的战士都手持某种重型武器,他们的甲胄上标有来自两个不同骑士团的六个不同小队的图标。 他坐下来,长柄斧横在膝盖上,示意他的二把手站在他身边。“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谈话吗,德奈斯?给我讲讲六芒星会。” “我们谈到了早年的岁月,在泰拉,”德奈斯说,“你告诉我,当一个特定的威胁或情况出现时,每个军的战士都会被召唤。就像现在。在那个时代,一个军的首领是由他的宗派兄弟选择的,而不是由帝皇任命的,他将临时指挥一场战斗或战役,这样他们的专长就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但是我不明白其他军团中的六芒星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它只在第一军团延续了下来?” “这是一个我无法解开的谜。”瑞德罗斯回答道。“只因为帝皇知晓的原因,祂选择不传承六军,而是编写了《战策基理》来组建阿斯塔特军团。不过,兄弟会的旧有关系在第一军团中继续存在,因此六军在名称和功能上保持不变。后来的军团是从零开始创建的,从来没有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 瑞德罗斯习得了兵法韬略,他一个人就可以运用自如。他不仅拥有实际的指挥权,还被赋予了使军中将士心服口服的权威。圣骑士君士坦丁对他言传身教,把他们的手段和方法传授给了他,他又把这些传给了他同行提名的继任者,德奈斯。 恐翼集结之时,即是他们对瑞德罗斯不离不弃之时。而德奈斯的职责就是追随着直选校尉,并在他倒下时接过指挥。这种“至死方休”的协议可使指挥链不会被打断——德奈斯也有自己的学徒哈尔斯温,如果校尉继任者在法瑞斯之前去世,那么他将接替他的位置。以此类推,每个内部阶层的战士,他的导师和追随者都有用以替代的人选。 “汝可有待上阵杀敌?”瑞德罗斯问他的战士们,他们点点头,用咆哮着肯定,以此来回应他。他启动了通讯网络。“吾知汝等,汝等亦知吾,恐翼袍泽们。大敌当前。汝无需言吾何为汝必行之事。以仇敌之鲜血绘吾等今日之荣耀。恐翼将雄踞于此,直至叛党被诛戮殆尽。塔拉赞特?” “已就位,恐惧使者。” “黑暗降临。”                   第四章 将近一千五百名恐翼战士响应了瑞德罗斯的号召。许多人搭乘着犀牛、兰德袭掠者、斯巴达和其他运输载具,但有几百人在他们兄弟的装甲战车后面步行。 引擎熄火了,一千五百名战士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想着恐翼的教诲。 盔甲发声器和车辆的扩音系统开始了低沉的颂唱。 一开始此间寂静无声,先是一声叹息,又变成一阵耳语。寒风拂动沙漏样式的旌旗,将雪花洒在深黑的铁甲上。耳语化作了呢喃,仍然模糊不清。在斯巴达上,瑞德罗斯将恐翼通讯网络的传输信号交叉广播到所有非暗黑天使的频率,用他的战士的声音覆盖了所有无线电波。 在低轨道上,偏狭号将它的船头对准了地面,如同一支黑色和金色的长矛。像一公里长的蜥蜴脊椎骨一样的舵翼从它的侧面突出。 颂唱化作誓言,依然平静而坚定,是远处风雷第一声。他们以万钧之势前来,他们光明而又磊落。他们的力量不是来自正义的愤怒。他们无需阐明理由。他们无需夸大其词。 是为恐翼,仅此而已。 吾等前来,他们宣告,吾即死亡。 偏狭号从头到尾都在迸发出能量,蓝紫色的弧线从一个舵翼跳到另一个舵翼,由船尾奔向舰艏。片刻过后,另一股激增的能量沿着星舰劈波斩浪。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能量荡漾开的间隔缩短了。 恐翼的声音变成了富有规律的祷告,缓慢而不可阻挡,在紧咬的牙关里,在决绝的笑容中,被吟诵出来。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法瑞斯加入了颂唱,他一只手拿着巨大的战斧,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敲打着通讯装置的控制台。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其他暗黑天使在圣骑士的指挥下后退。在防线出现缺口的地方,恐翼重新集结,运输载具向前移动,小队重新就位,巩固了漆黑的壁垒,即使火箭和炮弹在他们周围落下。他们原地肃立,形同雕塑,吟诵如丝,未曾间断。 吟诵坚持着,洪亮着,越来越快。 笼罩着偏狭号的天蓝色火焰的脉冲几乎没有变化。在战场上方,透过云层的缝隙,一颗紫罗兰色的星星似乎苏醒了。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一声咆哮。一个承诺,而非叫阵。瑞德罗斯的拳头猛烈地击打在控制台的金属上。顺着这曲调,手铠和着节拍,锤在胸甲上,震颤着坦克的外壳。每隔半秒钟,就有一声金属相撞的雷鸣在战场上隆隆作响,淹没了激光和自动炮的叫声。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作为一个整体,当坦克在身旁咆哮前进的时候,恐翼随着颂唱迈出了五步。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偏执号充满了回旋的能量,它周围的空间像一面变形的镜子一样扭动屈曲。能量的闪光在虚空中投下了难以置信的阴影。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恐翼再度推进,快步向前走,每个战士都步调一致,他们的车辆承受着叛徒碉堡的武器的冲击。 瑞德罗斯爬上梯子,来到斯巴达上的指挥舱,登上了车顶。它即使向前跟上推进的步伐,引擎像休眠巨人的鼾声。他双手举起沙漏头的重斧,随着颂唱挥动臂膊。 “吾等前来!”他吼道,“吾即死亡!” 偏狭号开火了。 瑞德罗斯从地面上看着夜幕降临。它看起来像一个太阳的倒影,一个黑色的球体滑过现实,而非因为重力下降,比炮弹或导弹慢,密度大得不可思议,但又是无形的。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在偏狭号的发射体撞击地面之前,颂唱最后一次在山谷中回荡。黑暗消失了,滑过冰和泥,几个心跳内什么都没发生。 裂隙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扩散,一道闪电环绕的椭圆状异常能量充满了恐翼和据点之间的空间,裂隙边缘距离瑞德罗斯不到一百米。一声尖叫传来,好似天神用磨刀石划破了空气,扬声器和发声单元发出自己尖锐的反馈声作为回应。一百万吨的泥土和冰块在蓝色的悬浮体中闪闪发光,每一粒岩石和灰尘都闪烁着亚空间力量的微小弧线。 在裂隙的深处,各种飞舞的形状快得让人不可直视——被放大到无以复加的一张脸或耙爪。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残像,在现实被拉长的皮肤上以三维形式呈现,压紧只因它们的存在而得以被目睹的面纱。 瑞德罗斯屏住呼吸,对眼前的美景敬畏不已,一如既往。 须臾,亚空间力场坍塌了,如同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风雨落下了最后一滴雨丝。泥土、雪、钢筋混凝土、肉、金属、陶瓷、骨头,都随着一声巨响消失了,掩盖了所有其它战斗的声音。随着法瑞斯的自动感应屏蔽了山谷传来的回响,寂静随之而来,但他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即使是通过隆隆作响的斯巴达引擎和来回刮蹭的履带。 在亚空间裂隙瓦解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光滑的半卵形体,一个完美形成的十米深的弹坑。 恐翼的载具加速进入低谷,军团战士跟上了战车推进的步伐。要塞的大炮无法足够快地调整,来跟上目标,以至于黑色的阵线甩开了身后的火焰和爆炸。 不到十五秒钟,他们就在敌方主炮台的射程之内,敌方不再手忙脚乱。取而代之的是激光束和自动炮炮弹。重爆矢向逼近的暗黑天使迅疾且咆哮地发射着。 恐翼还击了,他们的爆矢穿过了能量护盾,较重的武器仍然从其脆弱的边缘被偏转和反弹了。 “直捣黄龙!”瑞德罗斯在通信接口上咆哮。 头顶上,一声低沉的轰鸣声伴随着截击机的哀叹声。四只钝头、平板状的凯撒图斯突击艇向要塞冲去,留下了等离子废气的痕迹。他们的船头周围是蓝色的能量场。高射炮开火了,在空气中满是爆炸,多管激光被登陆艇的加固外壳反弹了回来。 助推器像太阳一样爆发,让突击艇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迅速地穿透防御场,它们的破坏导弹系统沿着外壳喷出火箭,在两秒后击中堡垒的墙壁。当被研制出能撕开星际飞船外壳的热熔撞角激活时,光燃烧得比雪还白。装甲船头猛烈撞击着蒸发了的城墙残骸,将军团士兵直接送入了堡垒中。 瑞德罗斯爬进部队舱,他们在离主堡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斯巴达的车辙在光滑的斜坡上切割开空空荡荡的大坑。当他的同伴站在他的背后时,紧固束带和惯性活塞在视野之外哀鸣。他在突击坡道的边缘等着,一只手握着亮红色的激活器,另一只手握着斧头。 旋风发射车的导弹呼啸着越过斯巴达,撞上了外墙的大门。他们的弹头碎成了带有放射性物质的弹片,用致命的碎片污染了整个城楼。当装甲运兵车驶过冰冷的泥土时,四门激光炮启动了。四根光柱划破了大门弯曲的残骸。运兵车的装甲车头撞烂了残骸,扭曲的金属向四面八方飞去。 瑞德罗斯用拳头猛击坡道释放装置。液压系统痉挛,使突击坡道落下,三名身穿红色衣服的防御者被碾在它的下面。瑞德罗斯带头冲锋,领导此次进攻。 第一波敌人是未被强化的军团仆从,他们穿着加垫的防弹衣和更坚固的陶瓷鳞片或电镀甲壳。有些人有爆弹枪,大多数人携带自动枪,当他们开火时会疯狂地大吵大闹。 瑞德罗斯后退了一会儿,让终结者打头阵,德奈斯在前面。直选继任者的动力拳整合进了一个辅助榴弹发射器,它向敌人中间投掷一排钷炸药。火焰吞没了二十个敌人,将血肉和衣物化为灰烬,在碎片手榴弹爆炸的气浪中被卷走。 终结者的风暴爆矢割断了守军的阵线,让恐翼得以继续前进,在进攻的第一分钟,就有一百名战士突破了缺口。磷火从焚化炮中翻腾出来,将小队烧作骨灰,恶毒的火焰似乎爬进了堡垒的开口和陷坑。 在上面的城墙上,凯塞塔斯突击艇的小队沿着城垛前进,屠戮炮手,爆弹枪和自动炮和重爆矢的隆隆声和低沉的震颤声预示着他们的推进。辐射手雷烧焦了防御者,剥开皮肤,剃下血肉,露出白骨,幸运的被咆哮的链锯武器送走,其他人只是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死去。 瑞德罗斯向左移动,,舞动利斧,向前冲去。敌人当机立断,从大门后面的院子里逃窜,在支撑着下一道城墙的碉堡里寻求庇护。激光和子弹从炮塔的枪缝中呼啸而下,瑞德罗斯精工盔甲内的力场中发出蓝色的闪光。 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堡垒的能量场,恐翼的占卜龛噼啪作响,充满了敌人的信号。大部分是未被强化的仆役,但至少有二十个由某种战甲驱动的热信号。 “兄弟们,尽情释放你们致命的注意力吧!”瑞德罗斯对他的战士们喊道。他很高兴看到恐翼部队的全部兵力,因为很少有指挥官敢号召他们一起行动。君士坦丁曾告诉他,短命的直选校尉从未见过恐翼的奇迹发生。在这方面,荷鲁斯的叛乱是一件幸事。自从大远征的头几年以来,他的兄弟们的武器从未如此抢手过。 维护者攻城坦克嘶吼着穿过敞开的大门和破碎的城墙。他们巨大的雷神炮喷射出虚空炮弹,这些炮弹采用了与偏狭号的毁灭炮相同的古代人类技术。漩涡沿着下一到城墙爆发,撕裂了大部分的钢筋混凝土,紫色和白色的坍缩将战士们吸进了亚空间的虚无领域。 在维护者的后面是捕食者坦克,它们的炮塔和侧面武器站通过自动炮和激光炮、重爆矢和等离子炮向外倾泻着恐翼的愤怒。斯巴达和兰德袭掠者为火焰风暴添砖加瓦,激光和枪口的闪光用红色、蓝色和绿色的光照亮了灰色的墙壁。 随着装甲部队的进攻,更多的恐翼步兵到达了据点。他们分散开来,一些人爬上外墙在他们兄弟的头顶开火,而大部分的兄弟会则向下一个防御工事推进。 既然外墙已经被洞穿,堡垒的灭亡是不可避免的,但瑞德罗斯还在担忧。 “不要让任何一个污秽的叛徒逃脱!”他在通讯器上咆哮。“全力推进,快啊!” “探测到来自东部象限的巨大能量波动,在地下,尊敬的恐惧使者。”其中一个占卜龛报告说。“一定是防护罩发生器。” “狮鹫扬爪。”瑞德罗斯用骑士团的口头禅对他的战士们说。“黎明吐息。血染邪纱。回首望月。” 每个短语都是一种形式和目标的简写——每个恐翼兄弟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每个短语中的位置和角色。与其说是一个具体的作战计划,不如说是一种传达原则和精神的手段,这种作战方式让瑞德罗斯能够向不同数量的战士传达复杂的信息。 那些听到狮鹫的暗语就行动的,在这种情况下主要是终结者小队和伴随他们的斯巴达,乳齿象和兰德袭掠者,再次发动起来,向第二道防线推进。在这支进攻部队后面,装有热熔武器、辐射导弹和重型喷火器的小队聚集在左翼。战士们带着跳跃背包登上城楼的壁垒,双枪喷溅死亡,军士们的磷化手雷把上层变成了烈焰环绕的火葬场。 其他恐翼小队聚集在进攻部队后面,许多奇美拉的头聚集在一个地方进行攻击。蹂躏者号小组发射了一连串的导弹,而鼹鼠迫击炮则向护盾发生器所在的区域发射钻地炮弹。 瑞德罗斯从第二波进攻开始就监控着进展,他的角色是引导他的兄弟们,确保恐翼的愤怒落在正确的位置上。 敌人反击了,最左边的装甲门呼哧呼哧地打开,露出了两台无畏——体型两倍于星际战士的战争机器,由受了重伤而无法战斗的老兵驾驶,没有他们庞大的装甲部队陪同作战。伴随着他们而来的是二十几声吞世者尖锐的战吼,他们的蓝白相间的战甲涂满了泽法斯人的鲜血。一群没有受过训练的凡人紧随其后,在他们超凡的主子身后囔嚷着。 他们自己并没有构成什么威胁,但是叛徒朝着恐翼部队的侧翼猛突,奋力突破最靠近发电机的塔楼。上面城墙上的炮手正伺机开火,任何延误都会大大增加伤亡。 “恐惧使者怒不可挡,敌酋授首血染长刀!” 有了这个命令,瑞德罗斯开始奔跑,朝着正在出现的叛徒冲锋,当他加速全力冲刺时,他的斧头淌下了一串串血珠。与他并肩作战的近战部队紧随其后,就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一样。 瑞德罗斯反击前几秒钟,一道猛烈的齐射从外墙打了下来,射进了吞世者的铁甲矛头。少数人倒下了,被激光炮和反坦克导弹撕裂,其他人毫不犹豫地向敌人逼近。 其中一台无畏,装甲上有安格隆第十二军团的纹章,向瑞德罗斯摆动身躯。它的右手是一个链锯爪,两米长的尖齿边缘有旋转的锯齿。它左臂是一个四联装自动炮,随着断断续续的咆哮而喷吐死亡。炮弹击中了恐惧使者左侧几米处的一个暗黑天使,当黑色的甲胄爆炸成碎片时,他仰面倒下。无畏朝瑞德罗斯开火,在曳光弹的闪光中翻滚时,他被击中了两次,继而他潜藏到了无畏的射击死角。另一名恐翼战士被高高抓起,盔甲纷纷开裂,头盔扭曲变形,一发拳头大小的炮弹把他的尸块抛洒给他身后的战友。 瑞德罗斯在一秒钟内重整势头,并继续前进。他能闻到溅在他盔甲上的兄弟的血,当他和吞世者面对面时,陈旧内脏的恶臭通过呼吸口袭击了他。 人骨高塔的形象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催促他奋战不息。激怒他的不是屠杀本身。他因擅长杀戮而被带到恐翼,并在一堆杂乱的尸体上被提拔为直选校尉。死在他手里的敌人数以万计,这是一种骄傲。但他没有自夸。杀戮本身并不是什么丰功伟绩,敌人炫耀了自己的凶蛮,这种骄横使他颇为不快。 他看过很多怀言者和他们称之为暗影远征军的进攻的后果——他在审讯几名囚犯时在场。他们信誓旦旦地称,亚空间的能量可能是由献祭和仪式塑造的,就像一个灵能者,在适当的训练下,可以将亚空间能量吸入物质领域而变为灵能。 似乎大部分都是无稽之谈,但这确实是能解释他们残暴行径的扭曲逻辑。 他一边踏过布满弹壳的庭院,一边看着更多的暗黑天使起跳,他们的跳跃背包托举他们向敌人离弦之箭似的飞去。 吞世者则是个反常的例子。他们拿他们的杀戮开玩笑。瑞德罗斯可以承认他喜欢带来死亡。结束另一个生命的力量有时令人陶醉。但吸引他的是结果,而不是行为。不管他是用爆矢还是战列巡洋舰杀死敌人,从生到死的转变都是一样的。他在五百世界大清洗中面对的吞世者从战斗中获得了快感,以此为代价,他们被蛊惑了。第十二军团的脑部移植使他们成为剽悍的战士,但却把他们变成了只会愤怒的伞兵,有时宁愿为了延长战斗而放弃眼前的胜利。 攻打这些塔楼着实费力,是对帝皇赐予他们的毁灭潜力的滥用。瑞德罗斯觉得他的斧头可能在享受砍杀,就和他的这个想法一样奇怪。这种陌生感助长了他的仇恨,抓挠着他那要杀光叛徒的心。 突击队像利刃一样向迎面而来的守军冲去,爆弹手枪和链锯剑一齐嘶吼。在短兵相接前最后一刻用辐射火焰的风暴,炸药和爆矢迎接他们,随后两股力量在疯狂的混战中搅在一起。 无畏陷入了癫狂之中,它的爪子四处砍杀和切削,剁穿了仆役和暗黑天使。它扭动腰跨,飞旋的精金利齿横冲直撞,在让三名己方的成员脑浆四溢后,把一个正在下降的突击战士咬得粉碎。另一个暗黑天使没能躲过下一招,锋利的爪子刨空了他的体腔。他背包的动力装置爆炸成一个微型的闪电风暴,他被彻底撕成了两半。 无畏驾驶员发现了瑞德罗斯,用自动炮开火了。恐翼指挥官毅然决然地冲入弹雨中,相信他战甲力场的防护力。炫目的力场吞没了他,一秒钟后他钻了出来,爆炸包裹着他,他拖着紫色的能量带,举起斧头准备攻击。 他双手持斧,第一记重击劈在了主石棺的侧面。斧头的能量场激活了,陶瓷碎裂,下面的铁氧体层被蒸发。无畏转过身,迷乱的爪子挥来。战争机器紧追不舍,奈何瑞德罗斯步法精妙,随使尽浑身解数 ,却也碰不到瑞德罗斯的分毫。 他的斧头再度发难,切断了臀部的液压和气动系统。无畏像一艘破洞的船一样向右倾斜,举起它的链锯爪做最后一次绝望的前扑。它擦了瑞德罗斯的背包一下。他背后破裂的冷却剂管中喷出一团冰粒。 无视失效了的发动机缸体的质量,瑞德罗斯再次绕圈。无畏用站定的腿旋转它的装甲躯干,试图抓住他。直选校尉虚晃一枪。闪进了切割爪的底下,运足气力,斧头正好和转动的石棺撞在一块,砸开了驾驶员的外壳。 刀口有点深。血液和人造羊水渗出了装甲子宫箱。驾驶员抽搐着,死亡的阵痛将无畏向后抛去,当它坠落时,爪子在地上刻出了一道道深沟。 瑞德罗斯没有再看被击倒的战争机器一眼。两个吞世者转向他,爆弹手枪打在他的能量盾上,一阵火光过后只余一缕青烟。恐翼指挥官立即发起了另一次冲锋。 “嗜血的蛮夷,”他对着战甲的发声器震天一吼,“速速受死!” 第五章                              黑暗降临                              奥特拉玛 首都努门蒂斯首先变成了废墟,在叛徒袭击的最初几个小时里,每个男人、女人、孩子和动物都被屠杀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称之为民居,更不用说是首都了,但正是在努门蒂斯,雄狮举起了他的旗帜。 幸存者成群结队地赶来,回应暗黑天使发出的信号和巡逻。到第一次行星自传周期结束时,不多,几百,最多一千。 他们完全有权利对他们犯下的超乎理解的暴行麻木不仁。但在这里,照看孙子的祖父母,安抚老人的婴儿,家庭和朋友,可能曾经不和的邻居,都聚集在一起,这本应是悲惨的场景,但相反,他们来到此处,他们为暗黑天使鼓掌,并高声赞颂狮子。 不仅仅是塔楼,不仅仅是他们在城市外发现的填尸场,还有数千具被摧毁的星系轨道防御站缝隙中的冰冻尸体,这几乎让候古因动摇了决心。当许多人离世的时候,仅仅活着就足以感激了。 人类不屈不挠的精神总是让候古因会心一笑,但也到此为止了。泽法斯被焚毁,它的防御被消灭,它的主要城市被夷为平地。死亡人数无法统计,也无法计算出有多少人的尸体被出卖给了怀言者亵渎的高塔。 似乎,不屈不挠是否认的近亲。 他目睹了许多外人看上去可怖的事情,却对此无动于衷。他在忤逆的世界里杀敌,知道作为个人,他们也许别无选择,只能遵从他们冥顽不化的男女主子的管辖。这是归顺的代价,是帝国为捍卫全人类的未来而付出的代价。 即使在萨拉玛斯远征期间,当午夜领主们用平民百姓来布置他们邪恶的陷阱时,当科兹将行星化作坟墓以攻打其他星球时,候古因也心如铁石。他在脑子里就与荷鲁斯的叛乱无缘。 现在,泽法斯伤痕累累、惊恐万分的人们感谢他杀死了那些几乎将他们从世界上抹去的家伙。他们的感激应该是一种回报,但他们声音中的宽慰却与他们的眼神不相称。恐惧主宰了一切。从一些人那里传来了不言而喻的指责:这皆因你而起。 不是候古因。不是暗黑天使。是阿斯塔特军团。现在使用人类世界作为战场的战神。 为了什么?为了帝皇? 不在这里,不在第二帝国。这是圣吉列斯的国度,由罗伯特·基里曼设计。帝皇不在此处。 候古因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里。他没有大大方方地说出他的顾虑。他是死翼的领袖,军团中德高望重的老兵,他的忠诚,他与原体的纽带,都是纯洁无瑕的。因此,他隐瞒了他的恐惧,即第二帝国连错误都不是,只是一个谎言。为此,他默默点头,接受了遍体鳞伤的幸存者含泪的道谢。因此,他只私下反对他的君主,甚至在那时还保留了他最激烈的批评。 他是一名士兵,服从是他的职责。当混乱的浪潮在他周围升腾时,这是他坚实的依靠。 当莱昂号召泽法斯的人民推举出一个领导委员会时,候古因把他们提名的人带到了原体的营帐。在这六人中,四人是年长的男性,另外两人是同样年长的女性。 “我知道你相信长辈的智慧。”当他们从犀牛上下来时,他对他们说。 “不完全是,”一个眼睛湿漉漉的老人回答,“所有的年轻人只想打仗。除了娃娃和老得走不动的,就只有我们了。” 他们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在被摧毁的城市中,暗黑天使们迅速行动,将预制的防御工事与从原先建筑废墟中建造的新建筑结合在一起。泡沫喷射的速干水泥道路覆盖了努门蒂斯中部几平方公里的土地。在它们之间,装甲运输车充当兵营和通信站,而吊舱式防御哨所守卫着周边,雷鹰运输机带来的降落平台接待来往巡逻的炮艇。 当务之急是推倒那座死亡之塔。除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形象,它们被一种稠腻的绝望气氛笼罩着,这种气氛甚至影响到了第一军团的战士。关于奇诡的力量、灵异的梦境和莫名其妙的事件的抱怨被兄弟救赎者无情地平息了,但是候古因收到了智库的报告,说这些塔在灵能上受到了污染——被恐怖驱动的扭曲灯塔,竖立起来是为了召唤一些撕破隔开现实的面纱的事物。他们紧张得说不出更多的话,但在过去的几年里,军团中没有一个人没有遇到过那些难以理喻的力量,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亚空间不可名状之物的存在。 塔中的遗骸并没有得到比适合修建警戒线的坦克挖掘的埋尸坑更有尊严的待遇。然而,这对它们来讲已经是不菲的待遇了。 尽管一些泽法斯人抗议,要求允许他们纪念亡者,但是这些埋尸坑被看守和隔离。倒不是怕传染疾病,而是担心其它形式的污染。 取而代之的是,由空投堡垒据点组成的前哨基地遍布废墟,作为对到来的难民的缓冲和对侵略的防御。暗黑天使小队从这些预制的防御工事中,在中央营地周围设立了两公里长的隔离警戒线,巩固了内部防御工事内的平民安全防火区。食物和医疗援助通过这些前哨分发,它们的分发受到军团的保护,以确保令人难堪的混乱不会演变成暴力。 雄狮强调,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秩序。 所有这些活动都不需要莱昂的进一步投入,这仅仅是星际战士的第二天性,根据帝皇首先制定并由他们的原体完善。雄狮忙于其他事情,除非收到了某些每小时从他的高级军官那里发来的报告之外,他坚持己见。 候古因带领疲惫的泽法斯代表,穿过正在修建防御工事的工地的喧嚣和烟雾。即使在这个临时营地里,也能体会到军团空前的盛况。黑色、绿色、红色和白色的连队、战团和骑士团旗帜在在努门蒂斯上飘动,现在没有哪怕一层楼的障碍物阻挡强风。锦旗飘扬在车辆、遮阳棚和亭子上,让人想起卡立班的操练场,以及头顶保护补给站和占卜站的掩体。 雄狮的司令部和任何宫殿一样金碧辉煌,尽管要小得多。以一架特别配备了最强大的战略数据系统和通信网络的风暴鸟为核心。黑色的机翼和机身上有金色的军团标志,它怒目而视,带爪的着陆架抓住地面,通过装甲走道与其他车辆相连,充当掩体和据点。 两辆飞刃超重型坦克守在外营入口的两侧,依次由一圈不同样式的旋风移动导弹发射器保护。与其他军团中装备的火星制造的爆燃武器不同,恐翼的飞刃装备了由帝皇最杰出的军械库设计的亚空间大炮,能够制造空间裂缝,从内部撕裂目标,就像瑞德罗斯在叛徒要塞释放的毁灭大炮一样。 在每一边更远的地方,装有狼蛛和轻剑武器系统的点防御炮台由高耸的无畏守卫。高射炮队的雷达扫描着天空,尽管除非雄狮下达命令,没有任何东西能飞到那里。即便如此,闪电式战斗机在营地上方一公里处盘旋,准备拦截任何威胁。 穿过飞刃间的空隙,几栋白色的建筑映入眼帘。药剂师成员进驻了医疗设施,治疗暗黑天使的伤员,伤势较轻的不需要运送到轨道。并非巧合的是,技术军士的便携式伺服臂竖立在邻近的地块上。对仿生四肢和人造器官的迫切需求需要这两个专业团队之间的密切合作。他能闻到风中的血腥味,但怀疑他未增强的同伴能否分辨出来。来自军械库的润滑剂和燃料的混合物劲道更大。铆钉枪的当啷声和火星四溅的激光焊接机的嘶嘶声,与作为发电机的空转引擎声混杂在一起。 泽法斯人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他们的目光无处不在,满是惊讶和恐惧,几乎无分彼此。当一对攻击快艇呼啸而过,在营地上空几米处飞过时,他们后退了。 候古因无法得知他们对面前的景象、气味和声音的真实看法。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支由五十名身穿终结者盔甲的老兵组成的分遣队作为荣誉卫队站在雄狮的风暴鸟运输机旁。他们来自各个战团,他们的纹章五花八门,但在他们上方升起了黑底红面的死翼旗帜。 他们分开了,为候古因一行让开道路,他们盔甲的哀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像是对直选校尉的问候。当他走向风暴鸟的突击坡道时,死翼依次转动,举起他们的风暴爆矢、自动炮和喷火器致敬。 “你是他们的指挥官吗?”一名妇女在一名可能更年长的男子的帮助下走上坡道时问道。 “有时候是。”候古因回答。她的怒容使他知道这个回答有多么的敷衍。她让死翼的指挥官想起了他父亲的妹妹,一个坚强的女人,尽管她生命中大部分时间身体虚弱。他耸耸肩,尽量在战甲里活动筋骨。“这一时半会说不好,我不想让雄狮久等。” 她带着不悦的表情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没有再讲什么。 在风暴鸟内部,通常充满主隔间的长凳和舱壁已经被清理,以创造一个开放的空间。天花板上的网状灯让室内充满了暗淡的蓝光,聊胜于无。这与荣誉契约事迹号上谒见厅的寂静昏暗相去甚远。这是一个浮躁的去处,而不是能让人静下心来,好好沉思的地方。 候古因更喜欢这样。他的君主有一种倾向,当被单独留下太长时间时,以一种做无用功的方式思考问题。候古因绝对会说莱昂没有在沉思。至少不是当着人家的面。在这个地方,屏幕显示了战略部署,准备分发命令和解密传输密码的机仆控制着通讯站,六个全息投影仪从轨道上不断传输相关的数据,饱和的巡逻和飞越将泽法斯的大部分地区纳入了军团的勘测者网络。 不需要吃透原始数据,只要对其汹涌的波涛进行筛选和初步处理即可。这样的二选一让雄狮安心,而他的星际战士却不这么想。他坐在一把塑钢椅子上,和他的宝座一样大,但设计不那么宏伟。辅助监视器、界面、小键盘和图像输入镜头包围着指挥椅,让原体的盔甲和面部沐浴在彩虹般的、以炫目的速度变幻着的光线中。 当候古因跨过风暴鸟的门槛时,他抬起头来,代表们现在像一窝虚弱的孩子一样聚集在他身后。原体依次看着他们每个人。他们都躲开了那目光,其中三人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只有那个试图盘问候古因的女人能够挡住雄狮的目光就一点,甚至那时她的眼睛还在原体和地板之间跃动。 “你现在是泽法斯的执政委员。”原体说。“祝贺你是不合时宜的。你承担了很大的责任。你的任务将是重建你的世界,让它适应帝国。” “在您的帮助下,我们可以办成任何事情。”老妇人说。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家?”雄狮从围满屏幕王座上下来,站立,监视器和控制器自动给他让路。 “阿里斯塔,大人。阿里斯塔·德拉克·维戈芙。” “你看起来是个有能力的女人,阿里斯塔·德拉克·维戈芙,但你犯了个错误。我和我的军团都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但是这个营地……” “军事需要。不,不是必须的。一种应急反应。一种本能。”雄狮叹了口气,向前踱步,迫使代表们分开。“我们会给你留下一些建筑。我们可以腾出几个药剂师助手。其他一切你都得指望基里曼大人来提供。” “您不能抛弃我们,大人。”阿里萨塔说。“这是事实,不是抗辩。我们需要你。” “其他人更需要我,”原体回答道,“我是护国公。你已经从侵略者手中被解救出来,还有其他战争我必须去面对。向马库拉格寻求帮助吧。” 雄狮站在另一边,双臂交叉,表明他打算让他们离开。代表团成员一动不动,面面相觑。他们目瞪口呆地听着原体的声明,被他们所认为的冷酷无情吓坏了,尽管候古因很清楚这仅仅是卡立班的实用主义。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没有什么比其他被罗嘉和安格隆的癫狂远征军蹂躏的人更值得给予援手。 一名眼泪汪汪的代表向前迈了一步。“但是……” “该走了。”候古因说,把他们都领到运输机的方向旁。有两人看起来可能会进一步抗议,但原体严峻的面孔堵住了他们的嘴。当他们走动时,只有牙关紧闭的阿里斯塔看着雄狮。 他们刚开始走开,莱昂就回到了椅子上,他的思维已经回到了战略问题上——如果它真的有的话。 “你需要建立一支安全部队。”候古因在带领泽帕提亚人穿过营地时告诉他们。“资源将是稀缺的,如果你不迅速采取行动,就会发生争斗。我会保证给你们的民兵留下一些武器。” “你会让我们成为军阀,”一位男性长者说,“用枪统治?” “如果你不这样做,一个愿意这样做的人将取代你的位置。”候古因厉声回答。“你们的世界危如累卵,你们民权和平等的崇高美德必须得到检验。你现在是三巨头之一了。好好干。敌人忌惮来自马库拉格的复仇,这会给你一些喘息之机。基里曼大人将派遣一两艘救援船。尽你所能,直到他们赶来。” 阿里斯塔虽然轻声细语地回答,但她的话中充满了苦涩。“就这样?” “我们没有把吞世者和怀言者带到泽法斯。”候古因提醒她。 他们几乎到了大门口,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超重坦克巨大的车体。 “怪荷鲁斯。”候古因迅速走在前面,转过身,举起一只手拦住了他们。“看着我!记住是谁背叛了帝皇——荷鲁斯。这场战争是他挑起的,不是别人。他把怀言者和吞世者送到了五百世界——不是莱昂,不是基里曼或圣吉列斯。如果你想复仇,那就去做,但要对的是荷鲁斯。” “我会联系你的。”他嘀咕着,然后大步走开了,对自己的突然爆发感到有些羞愧。 尽管与凡胎相比他是个巨人,但法瑞斯·瑞德罗斯几乎不得不跑着跟上他大步疾行的主人。雄狮看起来比平时更激动,他过快的步伐说明他情绪出了问题。 他们沿着荣誉契约的次级管状通道,从战略甲板的较低位置乘坐电梯下来。雄狮不得不在走廊里弯下脖子,但这对他的速度影响不大。 候古因也在那里,还有斯坦纽斯。他们跟在瑞德罗斯后面,舰长的人工呼吸调节器发出急促的喘息声,似乎他随时会断气。 瑞德罗斯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将要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冷淡。他没有参加过珀迪塔斯探险队,也没有参与发现他们简单称为“人工制品”的装置。 即便如此,他在去马库拉格之前已经和科尔斯温谈过了,对发掘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莱昂做了一个手势,一扇门滑开了,分开后露出一个灯光昏暗的隔间,这个隔间曾经是主轰击炮的弹药库。加固的墙壁和单一的进出通道——装载电梯已经关闭——使其成为存放那个人工制品的理想场所。 该弹药库有一个将近八十米高的天花板,由粗大的柱子和加固的拱顶支撑。大部分空间都被令人头晕目眩的机械占据了,堆在刚刚升起的过道和水平面上,一排排刻度盘、杠杆、闪光灯以及一圈圈电缆和管道填满了隔间。 栏杆、台阶和梯子围绕着它排列。这是一个由大理石般的黑色和深灰色构成的完美球体,金色的斑点在球体表面缓慢移动。 瑞德罗斯知道这东西能感应到他们。这就像听到远处传来的抓门声,几乎听不到,但却很刺耳。他讨厌来这里,但雄狮坚持说他的高级军官们熟悉这套亚空间装置,这种装置自称是图楚查。 通过几个脊柱植入物连接到图楚查,一个使魔在阴影中现身。这是一个男孩,可能不超过十岁,但是有着老人的皱巴巴的羊皮纸一样的皮肤。他的眼睛浑黄而呆滞的,他的头发成簇地脱落,嘴角周围结痂。尿液和粪便的气味几乎和设备本身超凡脱俗的存在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这是一笔有用的交易。”当使魔傀儡摇摇晃晃地走到雄狮面前时,瑞德罗斯提醒自己。如果没有图楚查,暗黑天使舰队就永远无法穿过毁灭风暴到达马库拉格。显而易见,雄狮也警告过,亚空间实体是在为异形卖命,但形势急迫,他们顾不得会不会被反咬一口了。 雷德洛斯不相信这个道理,如果他在珀迪塔斯,他甚至可能会反对这个计划。 事实上,交易已经完成,图楚查已经从不屈真理号转移到了了荣誉契约号。其后果尚不十分明朗,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你好,狮子。”男孩的声音轻不可闻,几乎被电线的嗡嗡声和发动机的咔嗒声掩盖。“我很抱歉你不开心。” “住手。”原体大吼道。 “你不伤心吗?我一直在努力学习表达。你的脸看起来很难过。” “我需要你为我找一个人,图楚查。”雄狮说,改变了语气,佯装友善。作为一种能够在瞬间拉平亚空间并折跃整个舰队的设备,图楚查可能有致命的一面。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展示其能力的破坏性潜力,但莱昂一口咬定,没人对这件人工制品看不顺眼。 “找个人,狮子?”小傀儡把头歪向一边。“你丢掉了什么人吗?” “在舰队到达之前,这个恒星系中就有船只。”莱昂继续说道,耐心地斟酌着每个词。“当我们来到这里时,他们逃走了。导航者们可以看到他们亚空间跳跃的痕迹。你能跟踪他们去了哪里吗?” “也许吧。”当图楚查收回部分注意力时,使魔闭上了眼睛,脸色舒缓了些。几秒钟后,傀儡仿佛苏醒了。“我能看见他们。” “你能带我们去追他们吗?”莱昂问。 “我可以。”图楚查的木偶耸耸肩,撅着嘴。“我认为我不应该。” “为什么不呢?”莱昂保持冷静,他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他的焦虑。瑞德罗斯想知道他的原体是否总是处于这种状态——抑制住对他的基因子嗣的致命缺陷的挫败感。对付图楚查需要另一种程度的自我克制。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使魔带着虚弱的微笑回答。 “那是什么意思?”候古因问道。 莱昂转过身去,眉头因沉思而打结。 瑞德罗斯耳朵里的通讯念珠传入了信息。其他人也立即警觉起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我有一个来自非安娜夫人的紧急指挥频道请求。”一个指挥侍僧称。“您要求限制指挥频道,陛下,但她非常坚持。” “我同意让她进来。”雄狮咆哮着回答。 尼伊奥辛家族的赛拉琳·菲安娜女士暂时在荣誉契约号中扮演了首席导航者的角色,将不屈真理号留在了马库拉格。由于她是舰队中许多导航者的女族长,没有人反对这一举动,还好,因为知道图楚查的人越少越好。 她的声音很优雅,她的口音显然是一个功成名就的泰拉人才有的,尽管她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亚空间外度过。她也非常沮丧。 “灯塔,它不见了!”她通过通讯器告诉他们。“我找不到索萨了!” “冷静点,”瑞德罗斯说,“发生了什么事?” 他听到菲亚娜在继续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一直在使用索萨上的灯塔,而不是星炬。它消失了。” “消失了吗?”莱昂眯起眼睛,把头转向图楚查。“你是说信号被局部屏蔽了吗?” “不,陛下,一点也不。它已经在源头熄灭了。索萨出事了。”菲安娜听起来很害怕,考虑到什么可能会吓到一个从小就在观察疯狂的 亚空间的女人,这让瑞德罗斯感到不安。“亚空间变暗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是什么意思?”莱昂质问图楚查的傀儡使魔。“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狮子。”木偶在真正的恐惧中畏缩,黑色的污迹玷污了这件工艺品的表面。“亚空间的月亮已经陨落。在夜幕笼罩下的是五百世界。” “夜幕笼罩下的?”瑞德罗斯吼道,想起了斯坦纽斯之前提到的那句话。 雄狮咆哮着,这种狂野的声音让恐翼的直选校尉也惊骇不已。原体的表情也同样野蛮,他面目狰狞。 “我是何等的愚妄啊!”他嘶吼道。他激动得握紧拳头。“我们在这里,在五百世界的尽头,距离索萨几百光年。我怎么会那么容易上当,那么情愿被午夜游魂,那条疯狗故意留下的踪迹蒙骗了呢?” “你认为这是科兹,我的陛下?”瑞德罗斯说。“他故意把我们引开。” “我们必须到达索萨,”斯坦纽斯说,“事态很严重。” “马库拉格。”雄狮想向傀儡伸出手,但克制住了自己。“图楚查,你一定要为我们铺一开条路,去马库拉格。” “抱歉,大人,但为什么不是索萨?”斯坦纽斯问道。 “因为我不会被骗两次。如果科兹摧毁了索萨的灯塔,那是因为他希望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那里。这意味着他另有意图。马库拉格。他一直紧盯马库拉格。” 他终于发泄了压抑已久的挫败感,一拳砸向墙壁。他收回了手,舱壁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康拉德,你休想。这次我会抓住你的。” 图楚查的使魔弓着身子,呆呆的,歪斜着。“如你所愿,狮子。我们去马库拉格。” 第六章                              焉知非福                                卡立班 它曾经只是一座城堡。 不仅如此。在一个甚至被最古老的史书中最古老的传说所遗忘的时代,它只是一座房子。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洞穴,坐落在一座被永恒时代的狂风暴雨所侵蚀的山顶附近。这个峭壁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仿佛被它北方几百公里外巨大的邻居放逐一样,在森林覆盖的丘陵中与世无争。 在那之前,在旧夜最黑暗的深处,在洪荒年代,一切都失落了。 但在此处,那个靠近山顶的山洞里,一位战士找到了栖身之所,远离那些在下面的森林里游荡的猛兽。曾经被奥术操弄的巨兽,随着人类跌落了神坛,重获了自由。 洞穴俯瞰一条古道,绝对是处风水宝地,从这里可以向前挺进,保护从森林深处逃离的幸存者。这位披坚执锐战士是他行伍的最后一人,立下豪言壮语:他单枪匹马即可拱卫脚下的这块土地,使这里的黎民百姓免遭涂炭。 这个洞穴并非不够宽敞,但对于家庭、铸造厂和学校来说还是太小家子气了,于是人们开凿岩石,并在四周筑起围墙,建造一座塔楼、然后,顺理成章的,一座城堡。 这位战士,他的名字已无人知晓,他操练军马,又铸造兵器,好让队伍更能跋山涉水,好让岗哨更密不透风。随着他们人数的增长,他们的故事传播开来,人们听说了救赎和希望的传闻,慕名前来。 他们摆脱了乌烟瘴气的战乱,好勇斗狠的军阀,暴虐成性的巨兽。这里坚实、可靠而欣欣向荣。这里尊卑有序而安宁稳定。由此,战士们赐予了自己一个名号。 秩序骑士团。 似乎这个地方将比他们所有人都更长久,任凭战争和时间的冲刷而岿然不动。他们坚韧不拔,但他们的力量源自他们的堡垒,在那里,他们招募人手,医治伤患,总结来之不易的战斗经验供后辈学习。 久远,永恒,不屈不挠。这就是这个地方的本性,也是他们用古老的语言给它起的名字。 安度鲁卡。 几千年来,除了名字和性格之外,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它现在是一座城市。一个拥有一百万人口的大都市要塞,是这座山本身的一部分,延伸到它脚下的平原——曾经是高地的低地,被泰拉行星开垦团的推土机推平,为高速公路、登陆带和巨型农场让路。在这些森林中,只有特别保存的遗迹点缀着这片风光,曾经是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原始绿林变成了几千公顷。遥远的地平线被穹顶破坏了,穹顶深入地下的部分甚至比延伸到空中的更多,每个生态建筑都被自己星罗棋布的矿井、矿石精炼厂、冒黑烟的铸造厂、太阳能阵列、发电机和谷物加工厂包围着。 从他的新去处,安度鲁卡外墙的瞭望塔的最高处,战团长阿斯特兰眺望远方。 “多么令人唏嘘的洞窟啊。” 他的同伴一言不发。泰莱恩上校夫人穿着帝国时代到来后驻扎在卡立班的帝国陆军辅助部队的制服,她的头发剪短了,藏在一顶鹰脸帽檐的帽子下面,只露出几缕赤褐色和灰色的发丝。她挺直了身子,背部僵硬,目光呆滞,但她苗条而矮小的身材在星际战士的巨大身躯下更加明显。她的袖口上有高级别的金线标志,胸前装饰着勋章和嘉奖的颜色。 “当然,卡立班人声称这里很美,”阿斯特兰继续说道,“翡翠森林,碧蓝江河,浩古山脉。所有这些。我不得不相信他们的话,在我看到这个星球之前,开垦先驱们已经夷平了这些的大部分,并建造了六个生态建筑。” “泰拉是什么样的,首席导师?”泰莱恩夫人问道。 这个头衔实际上花里胡哨,由卢瑟赠送给他,用来在其他战团长中拔高阿斯特兰,但除了大导师的青睐之外,他没有任何权威。这是一个古老的卡立班头衔,就像总管、赛弗领主和大导师一样,被卢瑟再度启用。阿斯特兰在他漫长的岁月里知道许多头衔,但特别喜欢这一个。不是它本身,而是它所代表了信任和尊重。他努力从骑士团团长那里赢得信任和尊重。 这也让他想起了他的军团还没有成为暗黑天使的时候,帝皇自己只是简单地命令他们作为第一军团。 “比如?”阿斯特兰转过头来看着泰莱恩。他有广泛的外貌特征,皮肤目前因曝晒和他基因种子的色素控制系统的活动而变黑。他的头发也是黑色的,比一般的暗黑天使要长,紧紧缠绕成一条条朴素的发辫,用灰色的珠子串起来。“哪个部分?什么时候?我长大的地方,在戴尼普里河边,我想它很像以前的卡立班。一年中有更多的冰和雪。针叶林,广阔的平原。太美了。但就像这里一样,帝皇的崛起将文明和社会带回了荒野。城市、据点、交通网络。” 他转过身来,交叉双臂,厚重的长袍拂起,宽大的袖子向后滑动,露出粗壮的前臂,上面有淡淡的、纵横交错的伤疤。 “我见过的大多数行星都令人失望地相似,泰莱恩女士。土地,空气,水。否则我们不会对他们感兴趣。你真的没错过多少。” 如果上校夫人对这个回答感到不满意,她会不显露于声色的。她耸了耸肩,把她带到过值班室的数据板递给了阿斯特兰。 “又有十四个牢房完成了,首席导师。”她告诉他,尽管他从数字化报告中读到了同样的内容。“另外七十三个已经准备好安装安全通道和监视器,但锻造厂的工作出现了延误。” “总共有多少?”阿斯特兰知道答案。他想知道泰莱恩是否也知道这件事。 “一千零四十八个多人牢房,另外七百五十个军官禁闭牢房。”她没有犹豫,也没有看报告。“只需要给三百零七人提供空间。如果我们把等级较高的士兵关在一起,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将使他们更容易煽动进一步的叛乱,上校夫人。工夫总归是不会被白费的。心怀不满的人已经举起武器反对卢瑟一次了。他们不会再翻身了。” “那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们呢?” “他们被误导了,而不是背信弃义。”谎言很容易被揭穿。事实上,阿斯特兰知道,如果他只是消灭卢瑟的对头,他自己也可能地位不保。稻米钱粮不可吃干抹净。“当莱昂回来时,如果我们一味地屠杀他的战士,他也不会对我们有好感的。” “大部分都是泰拉人,就像你一样,首席导师。”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果泰莱恩女士这样做了,她会保密,因为嗡嗡声表明另一个人正在进入瞭望塔。过了一会儿,舱门滑开,露出一个升降笼。阿斯特兰的直接下属和执行官嘉莱丹战团长走进了房间。 首席导师等着嘉莱丹说些什么,但战团长沉默地站着。嘉莱丹瞥了一眼泰莱恩。 “看来战团长想和我单独谈谈。”阿斯特兰说。嘉莱丹愤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理会。“谢谢你的报告,上校夫人,我希望铸造厂的延误能在一周内得到弥补。如果没有,卢瑟大人会得到通知,我认为他不会欣然接受这个消息。” “我会把这个交给监工公会的,首席导师。”泰莱恩说。她向阿斯特兰敬礼,然后向嘉莱丹敬礼,后者看着她走出房间,直到电梯的叮当声穿过地板才开口。 他在阿斯特兰张嘴前就说话了:“已经发现有船只在星系边缘冲出了亚空间。扎哈瑞尔的智库小组今天早上找到了抵御亚空间风暴的方法。” “扎哈瑞尔回来了吗?”这将是一个不祥的消息。自从几天前智库馆馆长失踪以来,人们花了很大的力气试图寻找他。阿斯特兰看见他和塞弗领主一起离开了,但骑士团的守护者和卢瑟本人对整个事情守口如瓶,并下令小心把守智库失踪的事情。“还没有。他的副手瓦沙格透露了这一信息。” “你似乎对补给船的回归过于兴奋。” “一艘军舰,首席导师。”嘉莱丹说。“至少一个。肯定还有几个,比任何货船都大。卢瑟大人已经命令系统防御进入全面警戒状态。监控巡逻已经展开,以拦截来袭的船队。” “卢瑟已经知道了?真不明智,嘉莱丹。你应该先带着任何重要的信息来找我。” “我没有通知卢瑟大人,”嘉莱丹大嚷道,“是瓦沙格直接说出的。如果我不是守望元帅,我根本不会发现。” 阿斯特兰注意到同伴的恼怒,举起一只手表示理解。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不是你的错。让我恼火的是,瓦沙格和他虚伪的智库馆保持着如此密切的联系。赛弗领主,似乎故意在阻挠我。如果我们要常向卢瑟耳边进言,我们就要目标明确且步调一致。对此,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们要过十天才能到达轨道。如果早几个小时知道这件事,那又有何区别?” “几个小时内会发生很多事情。例如,给防御指挥官的第一个命令。是谁发布的,它们的确切措辞是什么?我们是否应该让他们进行额外的射击训练,以确保他们处于战备状态,并随时准备开火?我们能不能在通知船只到达时,使身居要位且懂得变通的官员会听使唤?如果我们掌握了这些东西,什么事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盖莱丹。那些正在壮大的派系,他们在争夺卡立班的主导权。” 阿斯特兰把目光转向窗外,他的目光向东移向安度鲁卡高塔群立的中央城堡——圣洁天使。 “当你抛弃帝皇,谁还值得去效劳?你愿意为卢瑟和卡立班献出生命吗?还是我们应该把我们的目标放在更远大的事业上,战团长?” “我向雄狮和帝皇发过誓。”嘉莱丹说。他皱起眉头。“我一直能在你的鞍前马后效命而为荣,但我不明白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如果我们支持卢瑟,我们就是支持卡立班的独立和背叛帝皇。我并非说这不正确,但是你为什么要与梅利安和其他要推翻卢瑟的人为敌呢?” “他们的起义注定要失败。他们的煽动和骚乱会让卢瑟变得偏执。他会与赛弗大人和其他传统主义者私下会面。我们中那些莱昂的弃子将会再次被置之不理,或者更糟。” “更糟,首席导师?还有什么比这种难熬的存在更糟糕的呢?同时被流放和监禁。” “我命由我,所以我们可以怀揣希望,嘉莱丹。我有理由挑战莱昂的意志,但卢瑟才受原体的毒害最深。他的世界失去了,赋予他意义的秩序骑士团被摧毁了,他对狮子表现出的忠诚被回绝且轻视了。卢瑟比我们任何人都怀有更强烈的仇恨,即使他隐藏得很好。任何阻挡他的人都将被粉碎。” 嘉莱丹考虑了几秒钟,显然是在思索忠诚是否就一定要从一而终。 “人之心如孤舟之于沧海,任凭暴雨狂风加之而变幻莫测。” “这是什么?” “卢瑟在他最近的一次演讲中说的。我们该拿这些孤舟怎么办,首席导师?” “目前我们无能为力,是吗?继续通过轨道平台秘密监控所有通讯,找出谁在船上,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如果莱昂回来了,那么卢瑟就完了。” “那我们呢?你刚刚解释了我们要如何巴结大导师的。我们积极镇压反对卢瑟争取独立的运动。莱昂轻而易举地就能抓到我们的把柄。” 阿斯特兰的目光滑向天空,仿佛他的眼睛能穿透低低的灰色云层,看到几百万公里外的船只。 “你当然是对的,”首席导师平静地说,“我们也可以被称为叛徒。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我们必须小心行事,或者直到我们知道谁会来拜访。” “如果我们知道莱昂不在船上呢?他肯定不会不请自来的。” “我在扎拉蒙德的往事中收获良多,战团长。我们必须为我们能想到的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如果需要,我会尽我所能证明我们忠于何方。我要求你密切关注圣洁天使的事情。我留心的事情有太多的未知。扎哈瑞尔仍然失踪,船只返回,赛弗领主醒着的每一个小时几乎都和卢瑟在一起。情况瞬息万变,嘉莱丹,我们必须牢牢把握。” 嘉莱丹点点头,然后拳头举到他的胸口致敬。战团长一言不发地走了,他的眉头和进来时一样紧锁。 阿斯特兰思索着,情况确实如此。不管这对他个人的前途是不是好兆头,船只的到来无疑标志着卡立班局势将迎来转折。他的目光回到了圣洁天使大教堂般的上层建筑,他琢磨他今后的计划,让自己在未来有所作为。 第七章                              不懈搜寻                               卡立班 对于心不在焉的旁观者来说,在斯托默霍尔德郊区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地牢里的秘密会议可能并不简单。四名星际战士分别抵达,全身裹在厚布长袍里。即使没有盔甲,他们也人高马大,但他们可以安静地沿着古老的地道的砖砌走廊漫步。 在卡立班第三大城市北墙下的一个圆形房间里,在几根蜡烛的照耀下,他们走到了一起。四名战士沉默地抵达,并继续沉默了一段时间。 对于漫不经心的旁观者来说,这就是当时的场景。对瓦沙格来说,这次集会绝对称不上绝密。 灵能者把他的智库同伴带到这个地方,是为了逃避斯托霍尔德四百万灵魂的心灵噪音。灵能者周围古老的岩石充当了一个缓冲,抵消上面普罗大众荒诞不经的臆想。在这里,他们更接近卡立班的地层,群山的根基。 兄弟们汇聚一堂,但又过于安静了,对于任何具有灵能感应的旁观者来说,他们的焦虑和担忧就像破旧长廊中潺潺的水流声,又像船首的波浪。瓦沙格天赋异禀的兄弟们的思绪在他们面前飘动,透露了他们的存在。 灵能者们愁绪满怀,但瓦沙格尽了最大努力,以一种冷静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气场平息了他们的忧虑。他的思绪短暂地触及了他三个同伴中的每一个,提醒他们平息自己的心境,化作一个深邃的水潭,将亚空间的力量将灌入其中。 +很难。+ 坦达瑞恩在稍稍宽松的气氛下发言了,他的话是通过灵能传达的,而不是口舌。+我们周围都是紊乱和漩涡。我们如何防止这种无序进入我们的脑海?+ +熟能生巧,+瓦沙格回答。+勤能补拙。这些都是伊斯拉菲尔大师授给我们的训诫,如今你为何忘记了?+ +伊斯拉菲尔大师死了,扎哈瑞尔大师失踪了。+卡特豪斯兄弟是他们连队年纪最小,和资历最浅的,他的才能是十年前才发现的。他的翡翠双目和金色发丝使他神似雄狮,在土生土长的卡立班人中异常苍白。卡特豪斯的思绪焦虑不安而变幻无常。+船只被发现了,他们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心静则平,+瓦沙格严厉地告诉他们。+此事切忌妄加揣测。专注眼前。+ +我们之前试图找到扎哈瑞尔大师–为什么你认为我们这次会成功?,+阿斯达拉尔兄弟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事情的真相?扎哈瑞尔大师死了,很可能是被那个叛徒赛弗领主谋杀的。+ +为什么?+卡特豪斯问道。+赛弗领主服从卢瑟——为什么大导师希望我们的领袖被除掉?为了什么目的?+ +也许赛弗领主没有按照卢瑟大人的命令行事,而是出于嫉妒来保护自己的地位。扎哈瑞尔大师说卢瑟视其为心腹。+ +扎哈瑞尔还活着。+瓦沙格用自己的思绪警告道,让其他人不要聒噪。+我们来到斯托默霍尔德,是为了更接近北野废墟。如果我们不能从这里找到他,我们的下一步将是前往北野的生态建筑。+ +如果我们的意图得到了卢瑟的支持,我们为什么要秘密来到此处?+坦达瑞恩问道。 +兄弟,我们要严格隐藏实力。其他人会试图把我们当作棋子。大多数普通人害怕且嫉妒灵能者,我们不宜招摇过市。+ +当然还有这个“尼凯亚敕令”。在帝皇责难的威胁下,我们的组织仍然被禁止。卢瑟命令我们继续履行我们特殊的职能,这已经是对王座的背叛。+ 这个发人深省的事实平息了精神上的骚动,因为大家都因为这个令人莫名恐慌的想法而报团取暖。瓦沙格利用这段时间再次试图让他的兄弟们专注于手头的任务。 “我们必须搜寻踪迹,”他宣布。+我将化身骑士,坦达瑞恩为长矛,阿斯达拉尔和卡特豪斯为猎犬。+ 没有更多的异议,其他灵能者开始扮演他们熟知的角色,通过瓦沙格汇聚他们的力量。作为他们中最强的一个,瓦沙格虽然远不如扎哈瑞尔,但当力量从亚空间涌入智库们的头脑时,他经受住了灵能的冲击。每个人都接受过转移这种力量的训练,利用其传导的力量,但瓦沙格如同一个深井,把他们头脑中的所有能量都引向同一法术。 他想象自己在卡立班,像一位搜寻巨兽的游侠骑士。他的兄弟们的力量汇聚起来,化作他胯下的战马,坦达瑞恩变为金色战矛,被他高擎在手。卡特豪斯和阿斯达拉尔跟在后面,像光滑皮毛的猎犬一样大步向前,准备追逐他们遇到的任何猎物。 幻觉把他的思维从斯托默霍尔德的灰色城堡带到了森林深处,沿着山谷向北走去。阿斯达拉尔和卡特豪斯飞奔在前,嗅着他们能找到的扎哈瑞尔的任何气味。 他来过这里,出行日志也是如此。奥识之主在卢瑟大人的特别命令下和赛弗领主一起离开了。他们的目的地被列为温德米尔,但灵能线索却指向相反的方向,进入了北野。 瓦沙格放慢了速度,唤回了他的猎犬,以便它们能更加缜密地在小径上搜寻。在整个卡立班,亚空间就像被一层只有天才才能看到的雪盖住了。脚印、拖痕和纵横交错的小径记录了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在它们下面,冰土掩埋着一个古老的故事,深入岩石本身,可以追溯到雄狮君临之前,甚至听得到安度鲁卡发轫的日子的回声。 他很想被拖到那个深处,去探索卡立班未知的根源,但他锁住了他的好奇心,拉紧了他想象中的骏马的缰绳。 在北野周围,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雪,几乎抹去了所有先前的迹象。扎哈瑞尔经过留下的最模糊的痕迹——就像两行脚印,浅得几乎无法看清。两个人都进去了,只有一个离开了。 瓦沙格想继续前进,但感到了阻力。猎狗在他面前,竖起尾巴,露出剑齿,从胸膛发出低沉的咆哮。骑士从小路抬起眼睛,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身穿绿甲,披着斗篷,头罩树叶。无鞘的剑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震惊之余,瓦沙格解除了幻术,让梦境在他周围破成碎片,留下四个灵能者面对面站成一圈。他们匆匆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他的剑锋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他臀部的一个爆矢手枪的握柄上。他戴着动力护甲,漆成黑色,上面有骑士团的标志——一把红色的利剑,悬在白色的盾徽上方。身体的大部分覆着一件厚重的绿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圈白绳,就像没有穿盔甲一样。 “赛弗领主。”瓦沙格咬紧牙关,挤出了这些话语。 “瓦沙格兄弟,”这位被誉为是卢瑟右手的战士回答道。“我相信大导师告诉过你要集中精力去识别那些跃出亚空间的船只。然而,在这里我发现你已经偷偷抛下安度鲁卡的这一闲差。” “这与你无关,”瓦沙格说,“不管怎样,我们继续寻找扎哈瑞尔大师。卢瑟大人会认可的。” “大导师的喜好不是由你来决定的。这些仪式很危险。” “你对战船的危险了解多少?”坦达瑞恩说。“你的头脑像新鲜的羊皮纸一样空白。” “说到这一点,你是怎么出现在我的梦境的?”瓦沙格向同伴们发出了无言的命令,同伴们走到左右,在赛弗领主面前排成一行。“你对我们隐瞒了什么吗?对军团的领主们?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是的,”赛弗领主说,“然而,打断你仪式的力量不是我的。这是我借来的。” 在任何人可以问赛弗领主向谁借灵能之前,密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瓦沙格说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什么时候,但感觉就像一扇门被悄悄地关上了,阻断了隔壁房间的声音。先前一切正常,片刻后他觉得自己的灵能感应被压制了。 六个人影出现在烛光下的阴影中。对星际战士来说,他们每个人都没有齐腰高,穿着一件厚袍,看不到脸和手。六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的猩红之瞳。 黑暗守望者。 就像石墙和爆矢一样,他们是安度鲁卡和秩序骑士团的一部分。瓦沙格以前从未听说过他们冒险走出骑士团的堡垒,他们的出现令人深感不安。 “我……”他控制住了自己的不适。“无意冒犯,赛弗领主。请原谅我的不敬,你让我们措手不及,从一次灵能探索中回来,我们心绪不宁。” “我明白了。”赛弗领主放松下来,双手从武器上移开。“一场误会。” 至少在视觉上,守望者们悄无声息地走了,正如他们悄无声息地到来。但在意识的边缘,瓦沙格仍然能感觉到他们,就像隔着墙听到过去脚步的回荡声。或许是有人从远处走来,虽未见面容,却已闻足音。过去和未来似乎模糊不清。 瓦沙格说:“我们将集中精力与抵达的船只建立联系。你不能期望我们太多,赛弗领主。在这么远的距离接收这样的信息需要我们另一种特殊的天赋,除了传统的通信方式,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发送。既然我们没有收到任何联系,不管他们是闲杂人等还是其他不速之客,我们有理由断定这些船只不愿意或者没有能力发送信息。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寻找扎哈瑞尔大师是明智的。他是我们当中实力最强劲的人,就算我们会失败,他也会成功的。” 赛弗领主从一个灵能者的脸上看向另一个灵能者,依次揣摩他们每个人。 “我理解。如果你联系扎哈瑞尔大师,或者发现他发生了什么,你会立即通知卢瑟大人吗?” 瓦沙格想到了守望者。如果他们在协助赛弗领主,那么在连卢瑟的右手所不知道的安度鲁卡的围墙内,里面的东西恐怕绝不会随随便便就露面的。 “当然,”智库向塞弗领主保证道,“我们为秩序骑士团和卡立班效劳。” “我叫来了一艘炮艇。”塞弗领主说,微微转身,邀请他们朝拱形门走去。“除非你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留在斯托默霍尔德,” 灵能者们没有互相对视,而是在精神上交换了紧张的眼神。瓦沙格默不作声,走向门口,其他人紧随其后。 第八章                             意料之外                              卡立班 考虑到所有因素——主要原因是这是一座监狱——安度鲁卡下面的地牢着实体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洁净的味道,物品在明亮的灯具下闪烁着鲜亮的光芒。大多数卫兵都穿着泰莱恩女士的辅助军的制服。让星际战士站岗是在暴殄天物。 阿斯特兰怀疑大导师对允许军团士兵担任军团士兵的看守持谨慎态度的动机,但卢瑟也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在这种情况下,辅助军的忠诚可能更有保障。他们受到卢瑟精心挑选的几名骑士团连长的监督,作为牢房建筑师和安装者的技术军士也是如此。 墙壁和天花板刚刚粉刷过,标志和地图像其他东西一样清晰明亮。老卡立班的风格不可避免地渗透进来,有弯曲的拱门和隧道般的走廊,但防盗门、力场投射器和扫描阵列都是泰拉的标准技术。 阿斯特兰来到另一个检查站,停下来对他的右眼进行视网膜扫描。系统确认了他的身份,一会儿后对嘉莱丹也是如此。他们两个走过那扇实心塑钢门,门滑向一边。几乎没有嘶嘶声,它就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把他们关进了关押军官的地牢里。 “这总是让我感到困惑。”嘉莱丹说,他们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经过左右两边锁着的门。这条通道每隔十米就分岔一次,更多的牢房排列在侧隧道里。“缺少技术神甫。我是说机械教。其它军团都是这样,但我们的……为什么这么少?” 阿斯特兰说:“第一军团存在于与火星联盟之前。在你出生之前,他们甚至不是第一军团,只是六军。我们最早的装备来自帝皇的实验室和制造厂,而不是火星。我认为这有助于让第一军团出类拔萃,即使在太阳系统一后也能继续这样。” “难以想象。”嘉莱丹继续说道,阿斯特兰沿着一条分叉的走廊向左拐。“在军团成立之前的那些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血流成河,兵荒马乱,许多人都活不长。”首席导师平静地回答。他笑了。“太奇妙了。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朋友,为帝皇而战是什么感觉。雷霆战士做得很好,但他们永远无法征服银河系。他们当牛作马,但帝皇需要更多,更好的人。星际战士。勇士们要在泰拉之外战斗。” 他们在一间牢房外停了下来,阿斯特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同伴。他冒出了一个想法。 “我们总是易变的,我的朋友。暗黑天使,第一军团,死亡天使六军。同一件事物有不同的名字。帝皇最称心如意的。急先锋。第一把出鞘的剑刃。”他把手放在嘉莱丹的胳膊上。“试着看一会儿我看到的那个银河。忘了原体吧。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许帝皇认为他们永远消失了。我们那时甚至还不是第一军团。” “那,我不明白,”战团长坦白道。“你肯定总是第一军团吗?” “除非使我们鹤立鸡群,否则我们为什么要成为第一军团?我们一开始甚至不是军团。六个军,每个军都有自己的目标和结构,但通过共同的来源和目的联系在一起。也许帝皇总是想让事情朝着组建军团的方向发展,或者也许他只是学会了如何组织他的远征。我们不是军团。他甚至没有称我们为星际战士,一开始也没有。当他向我们讲话时,当他向他最后的几个敌人谈到我们时,他只是称我们为他的死亡天使。” 盖尔丹慢慢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不同意,而是单纯的惊讶。 “银河系中已经很少有人见证你所见证的了,首席导师。第一步是从泰拉进入虚空。月球殖民地的和平,与火星的协议,太阳系的清理。大远征身的基石!” 阿斯特兰点点头说:“还有很多其它的。你觉得是谁先拿下了扎拉蒙德?仅用星炬的光芒来亚空间航行到未知的世界,让我们得以返回?你认为是影月苍狼发现了荷鲁斯吗?” “你当时在场吗?”嘉莱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不。”阿斯特兰说。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我说的比较笼统,不是我自己的功绩。我最早的仗是在泰拉。为了让其他人上天,我们中的一些人必须确保夺回世界。” “我们一起服役的这些年,我从未想过要问这样的问题。我们都是暗黑天使。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成为军团成员之前的那段时间,我想它一直都平淡无奇。你在泰拉上做了什么?” “不。”阿斯特兰表情僵住了。“这次只是闲聊而已。只要记住雄狮,秩序骑士团,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我们仍然是帝皇的死亡天使。” 首席导师向门旁边的小键盘举起一只手。他看了一眼嘉莱丹。 “我们在里面的时候什么也别说,” “当然,首席导师。我将只字不提。” 嘉莱丹快速点头,似乎有一丝不真诚,但阿斯特兰强迫自己觉得这是自己的想象。指挥权一发生改变,都有可能造成纪律被侵蚀。在卡立班,忠诚变得如此支离破碎,权力网络如此错综复杂,阿斯特兰现在把每个人都视为潜在的威胁。偏执不仅仅是时代变迁的结果,更是一种必然。 首席导师键入了密码,拉开了门。在里面的金属长凳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星际战士,穿着一条宽松的亚麻裤子和一件同样苍白材质的无扣短束腰外衣。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到谁来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的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头。 “图康战团长。”阿斯特兰走进来说,“你知道嘉莱丹战团长吗?” 图康什么也没说,继续盯着阿斯特兰身后的门洞。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在寂静的牢房里,声音大得出奇。战团长对面有一个垫子,阿斯特兰坐了下来。 阿斯特兰对囚犯说“船已经到了。作为这个…设施的高级官员,我认为你应该被告知。” 图康的目光一刻也没有改变。他双臂展开,露出遍布鼓鼓囊囊的胸肌上的蛇型纹身。两条蛇消失在他的肩膀上,重新出现在战团长的喉咙。 “我们曾经是炎军中的天使,”阿斯特兰喃喃道,对图康的天真感到真正的失望。“你为什么会陷入这种愚蠢的境地?” 图康什么都没说。他的指关节在一秒内变得更白了。他前臂上的静脉和肌腱像粗绳。他的眼睛后面闪烁着谋杀的光芒,一种比精金更强大的意志阻止了这一切。 阿斯特兰看了一眼嘉莱丹,发现他的同伴很警觉,一只在等候命令看门狗,眼睛盯着图康。首席导师认为他很了解这个囚犯,并不害怕受到攻击,但是他带着嘉莱丹,只是为了确保不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我们还不知道谁在船上,我也不知道当他们进入轨道时卢瑟会做何反应。但我不会让他挟持你。我向你保证。” 图康目光最细微的变化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表达了他对阿斯特兰承诺的看法。如果需要的话,首席导师完全有利用囚犯作为人质的意图,但是他必须应付所有潜在的紧急情况。战团长靠在椅背上,头倚在墙上。他慢慢闭上眼睛,呼吸缓慢而坚定。 “总有一天,你必须再次领导,战团长。”阿斯特兰站了起来,不知道他的话是否会被注意。他怀疑其实没有。“这种监禁是错误的,也是必要的。这不是我第一次承担。你我都知道,为了胜利,有时必须做些什么。你不是我的法官,只有帝皇可以担任这个角色。” 他示意嘉莱丹开门,向战团长走来。当他走到门槛时,阿斯特兰一听到图康的动静,就僵住了。他转过身来,双手摆开防御架势,但是战团长只把一只脚抬到了板凳上。 “我会等着的,”他没开眼就说,“记好了,阿斯特兰。我会等着的。” 首席导师离开了牢房,选择让图康留下遗言。从大局来看,这没什么。图康有没有用处是他自己的事情,当他被困在安度鲁卡深处的一个牢房里时,他发出的任何威胁都无关紧要。 当首席导师带着他的同伴去就在几条走廊之外的另一间牢房时,阿斯泰兰和嘉莱丹都一路无话。 阿斯特兰正要键入密码,嘉莱丹把手放在他上司的胳膊上,拦住了他。 “你为什么不让他安息呢?”战团长问道。“你喜欢他受苦吗?” “当然不是!”阿斯特兰啪的一声,打掉了嘉莱丹的手。他盯着他副手。“我什么地方让你认为我残忍,嘉莱丹?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喜欢别人的痛苦?” 战团长被严厉的话语吓得缩了回去。 “我……”他支吾着说。“我很抱歉,阿斯特兰大师。我收回刚才的话。” “算了。” “不过,我很担心。关于他的思想。我觉得,这些拜访让他更接近崩溃。” “那他一定会崩溃的,”阿斯特兰回答,“他对我们的事业毫无用处。也许当他垮掉的时候,他可以更好地为我们所用。” 嘉莱丹什么也没说,但他看起来很怀疑。 门开了,露出里面能量场的微光,把外面的一切都投下了一抹蓝色。戒备森严的牢房里的人抬起头来,当他看到阿斯特兰时,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叛徒!”星际战士咆哮着,跳了起来。“卑鄙无耻的背叛者!” “梅利安连长……”阿斯特兰开口说道,但囚犯冲向能量场,用拳头猛击它,在空中激起蔚蓝色的涟漪。 “你比科尔达里安的野狗还下贱。”星际战士啐了一口唾沫,厚厚的唾液在能量场上嘶嘶作响,变成了蒸汽。“枯枝烂叶里的甲虫比像你这样没有骨气的懦夫更有尊严,更有价值。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能洗刷你对你的兄弟犯下的罪行的耻辱。” 咆哮持续了一段时间,阿斯泰兰双手背在身后,无动于衷地凝视着。又过了几分钟,阿斯塔兰就把他看了个底朝天,他看着梅利安连长无言地抓着能量屏障,他的脸因从未有过的愤怒而抽搐。 “听我说。”首席导师大吼道。他命令的语气甚至盖过了梅利安的愤怒,多年的痛苦和迷惘使连长僵在原地,心脏砰砰作响。 梅利安的目光聚焦在阿斯特兰身上,想从他身上找到背叛的缘由。 “有船来了,兄弟。”阿斯泰兰告诉他以前的下属。“如果我需要你,我会派嘉莱丹去的。你们两个会带领其他人从下面拿下安度鲁卡。如果卢瑟抵制雄狮的回归,你必须帮助我们恢复暗黑天使的权威。” “雄狮回来了?”梅利安的怒气像夏日阳光下的雾一样消散了。 “我们不能确定,”阿斯特兰回答道,“我不认为卢瑟会像以前那样张开双臂欢迎他。” “我要相信那个把我关进监狱的人吗?那个把我们出卖给卢瑟的人?” 阿斯特兰看得出他的愤怒又回来了,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把你放在这里,在他的倒施逆行之下。我让你们都活着,这样我们就能准备好。卢瑟现在对我恩宠有加,随着每一天的临近。时机成熟时,我会出击,嘉莱丹会来找你的。” 梅利安看着另一名星际战士,寻求安慰和依靠。 “这样更好。”嘉莱丹告诉连长。 “武器呢?”梅利安问道。 “反对泰莱恩的辅助军?”阿斯特兰强颜欢笑。他举起一只拳头。“这些是你唯一需要的武器。你认为我为什么建议卢瑟用凡人而不是星际战士来管理这座监狱?” 梅利安的目光中仍带着怀疑,但这比迎接他们的不假思索的愤怒要好。这一次阿斯特兰想确保他能被理解。 “嘉莱丹来的时候,你必须行动起来。”他告诉梅利安。他瞪了连长一眼。“我将依赖你。” 梅利安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他就转过身去,锁住了门,不让连长说任何话。阿斯特兰能感觉到嘉莱丹盯着他,但没有看向他。 “你认为我这是在消遣他,好让我在被军团流放期间有事可做吗?” “也许不是在开玩笑,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以如此复杂的方式一个接一个地套弄计划。你给我们安上了秩序骑士团的名义,声称要为卡立班而战,但却燃起了雄狮归来的希望,同时试图为自己向原体复仇,并秘密地说要打倒卢瑟。也许,这是一种迷惑行为,首席导师。” 现在阿斯特兰看着他的同伴。“这是一种迷惑行为,兄弟。忠诚和责任必须永远如此。” “对谁忠诚?有时我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战,或者为谁而战。” “为了帝皇,嘉莱丹。” “我们正走在一条危险的路上。你真的有计划吗,阿斯特兰?” “一个计划?为什么这么一根筋?计划变了。当机会出现时,我们利用它们就行。无论谁在那些船上,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利用这一点。” “这让人安心。”嘉莱丹说,但他的语气表明他一点也不安心。     第九章                             苦涩之言                             奥特拉玛 上一次他等待雄狮的到来时,罗伯特·基里曼还在为别的事忧心忡忡。黑暗天使的原体带着与他的地位相称的所有礼节和华丽来到这里,基里曼庄严宣告第二帝国诞生的前夜。 那一次,莱昂大张旗鼓地展示了他的到来,极尽排场而恰到好处,降临在马库拉格城上空。暗黑天使的原体竭尽所能让见证他们到来的人记住他们,凤毛麟角的第一军团。完美的编排和精确的执行已经把几十艘空投船带到了马提亚尔广场,气势磅礴,一丝不苟。 这次没有炫耀。这座城市的虚空盾和防御屏障瞬间分开,让一架孤独的风暴鸟进入。当它们在它上面重新激活时,炮艇侧面的黄金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历史性的一天是举棋不定的一天。原体后来透露,雄狮也感到举棋不定。当第一军团之主降临的时候,他的舰队已经准备好了空投舱和炮艇,一声令下,就入侵马库拉格。 这就是雄狮对他兄弟的信任。 基里曼想知道莱昂是否又采取了类似的预防措施。摄政王对他兄弟多疑的本性毫无兴趣。他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在冬天的空气中制造出一小片云彩。赫拉之门主船坞的顶上很冷,但可以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在这种情况下,卡立班之主显然对他的原体兄弟不。索萨事件发生后,基里曼的任务是将莱昂带回马库拉格,他尝试了信标、星语者甚至过时的方式来联系他的兄弟,但没有成功。雄狮的回归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收到基里曼的信息却无法回复。 罗伯特认为,更有可能的是,莱昂只是想尽可能地对自己到达的方式和时间保密。也许后者有充分的理由,但也许没有。 风暴鸟在两百米外着陆,完美地降落在停机坪指定的着陆空间。一阵短暂的发动机轰鸣声将一股气流吹遍了整个建筑。即使是现在,这也是一种炫耀,提醒任何旁观者一位领主已经到来。 看着登机坡下降,基里曼内心承认,不是莱昂让他紧张。极限战士的原体犯了一个错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向他的兄弟承认这一点会很困难,因为基里曼知道狮子莱昂不会在乎任何解释。 他将不得不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相信莱昂不会在国难当头时损公肥私。 卡立班之主独自前来。急促的步伐让他每一秒都离基里曼更近。摄政王揣度了他的第一句话,在他的脑海中仔细权衡每个字,最初几秒钟的交流决定了雄狮后面的态度。 “何事发生?”莱昂在到达基里曼之前问道。 精心衡量的话语,深思熟虑的情感和推理,像受惊的鸟儿一样,被他火气冲冲的兄弟惊走了。简而言之,基里曼一败涂地,他在雄狮面前低声下气。 基里曼低垂着头,舌头打结。突然间,那些引经据典的字语,好像全是陈词滥调。 “索萨。为什么亚空间信标会暗下来。” “午夜领主发动了攻击。我们能够防止灯塔被摧毁,但它不再能像以前那样完全发挥作用了。” “午夜领主。然后科兹就被带到了索萨。” 基里曼犹豫了一下,知道事实比他兄弟想象的还要糟糕。只有他的军团。科兹一直在这里。他从未离开过马库拉格。 雄狮一动不动,当他吸收这些信息时,有好几个瞬间被凝成一尊雕像。眼睑的闪烁泄露了基里曼只能猜测的心理活动。当他开口时,雄狮的声音很平淡,毫无感情。基里曼惊呆了,被迫承认。 “从未…离开…马库拉格…” 他又抽搐了,微微地摇头,几乎不可察觉,就像一个沉思者在程序代码中遇到了一个可怕的悖论。就像现实拓宽了人们的眼界,生活中的各种含义就像水涌入大坝的裂缝一样。 “我们的兄弟——皇帝?”莱昂的情绪爆发了出来,几乎要抓住基里曼的肩膀。“圣吉列斯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基里曼向他保证,“他没有受伤。” “但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会给你看的。”这样比较好办。让事实说话,心照不宣地承认要分担责任。“跟我来,兄弟。” 一辆装甲运兵车带着他们越过了马库拉格城的建筑,避开了英雄大道的胜利之路,远离了民众的视线。雄狮怒目而视,目光从射击孔向外扫过城市,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震耳欲聋的指责。 “对人渣罗嘉和安格隆的战争进展如何?”这是一个懦弱的问题,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转移话题。基里曼痛恨自己的要求,但并不后悔。 “人渣,就像你说的。”莱昂痛苦地说。“足以杀死数百万人,但对帝国没有威胁。真正的罪犯暂时逃脱了惩罚。” 沉默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意味深长。基里曼选择独自前来,留下尤顿、戈罗德和他的其他顾问。他们的缺席可能最好。如果雄狮会觉得自己太形单影只,戒心会变得更大。只有法夫尼尔·血盟和他的太空野狼们坚持跟随,再次提到了他们从掌印者马尔卡多尔那里得到的监视和保护基里曼大人的命令。作为一种妥协,考虑到法夫尼尔也觉得有必要在这次相遇时与莱昂决斗,目前监视猎群被送进另一辆运兵车上。 基里曼斜靠在运兵舱上,打开了与司机的通讯链接。 “带我们去门廊。”他说。他站起来,打开入口通道。当运输车向下驶向赫拉要塞,大风呼啸着穿过舱口。 雄狮回想着,凝视过去。 有那么一会儿,一个扶壁挡住了视线,但后来运输车绕过了一个外塔,看到了前厅的遗迹。 在红蓝相间的技术军士的监督下,机仆和装有铲子的犀牛在大门廊倒塌留下的瓦砾中工作。破碎的柱子和砖石已经散落一地,像孩子破烂的玩具。一场大火的烧焦痕迹清晰地标记了周围画廊的窗户。附近的墙壁和塔楼被弹片和碎片撞击得坑坑洼洼。 “那里还埋过两个卫兵血淋淋的尸体,”基里曼摇着头轻声说道,“我们找到了遗体,并把它们带到了纪念堂。” 莱昂低头看着废墟,一言不发。 基里曼叹了口气说;“科兹的另一个不按常理的策略。前厅装有炸药,与阿兹卡隆指挥官盔甲上的终端传感器相连。一旦反击来临,故障保险会摧毁密室和里面的任何人,并封闭王座室。科兹能够绕过安全措施,把警卫诱入他们自己的陷阱。” “皇帝在哪里?”狮子转过身去,表情冷酷。“现在带我去见他。” 基里曼原谅了他兄弟的语气,尽管在其它场合,他不会接受如此专横的命令。 “当然可以。圣吉列斯在袭击发生后一直在府邸静养。”基里曼关上舱门,加入了他兄弟的行列。“说实话,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他每天都会看到一些请愿者。我把每日报告递给他,但他没什么反应。他非常担心索萨额外功能的丧失。” “灵能传送?甚至在此之前,这都难堪大用。” 基里曼补充说:“暂时失去灯塔肯定会造成损失。他决定尽可能向外联系。船只偏离航线,延误,有些可能永远消失了。圣吉列斯让我把你召回马库拉格,但我想你没有收到我的广播。你能来真是一种解脱。兄弟,这么快,你的导航者一定是帝国中最好的。” 莱昂对这种讨论方式感到不适,转过头去。“我们很幸运。” 基里曼就此打住,但显然还有很多话没说。也许灾难发生时,莱昂已经回到了马库拉格?基里曼强迫自己停止猜测。局势现在充满未知;事后猜测他兄弟的意图是没有意义的。 运兵车将它们存放在靠近赫拉要塞西室外门的草坪上。一队队极限战士在花园和走廊巡逻,为新来的人送行。在几十米远的地方,太空野狼尾随在他们后面,他们很明智,没有干涉原体的工作。即便如此,基里曼也能感觉到它们,这是他非常想摆脱的另一个烦恼。 他们在圣吉列斯的卫兵面前找到了他。他们中的四个人在袭击中幸存下来,他们的金色盔甲有些地方被烧焦和打碎。阿兹卡隆和他们站在一起,他的左臂肘部以下缺失了。他走上前去,一只手移到腰间的剑刃上。 “我记得,你不可能用双臂拦住一位原体。”雄狮咆哮道。他大步走向阿兹卡隆,几乎没有看圣血卫队的指挥官一眼,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保护的不起眼的大门上。“你认为现在只用一个就能阻止我吗?” 基里曼举起一只手,阻止血天使战士的任何反驳。 他说:“我们需要直接面见他,指挥官。”他压低了声音。“他怎么样了?” “当然,摄政王。”阿兹卡隆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朝着基里曼一个人说道。“圣吉列斯大人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一直在沉思。他在等待您的陪伴。” 第十章                             你方唱罢                               卡立班 北野生态建筑满是战乱和疏忽的标志,其表面的塔楼和穹顶已经屈服于自然环境。护板和钢筋混凝土中的裂缝流出了绿灰色的地衣和攀援植物的卷须,就像是未经治疗的伤口的脓液。激光的烧蚀、爆矢的碎片和等离子爆炸的玻璃光泽证明了一个多灾多难的过去。 靠近地面建筑群西部边界的一座塔楼在颤抖,就像一根桅杆被呼呼大作的海风抓住一样。它摇晃着,砖石崩裂,金属支架嘎吱嘎吱地弯曲着。地基移动了,好像裂开了,在塔的重量下挪移。整个建筑都在晃动,新的裂缝沿着周围穹顶的表面蔓延,像鸡蛋从内部裂开。 这座塔缓慢而优雅地向外倾倒,在重力和其它力作用时,它倒塌了,它的组成部分彼此分离。底部开裂了一道道缝隙,钢筋混凝土碎片粘在塑钢筋上。 地面上的锯齿状的裂缝进一步扩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静悄悄地,稀烂的建筑落在新打开的裂缝周围,似乎堆成了台阶和拱门。 一道微弱的黄光,一道难以想象的烈焰,从内部照亮了裂缝。灰尘飞旋,阴影在光亮中现身,在烟雾中开辟了一条洁净的路径。 侧影中,一个宽肩的身影从深处走上来,登上本不存在的楼梯,熔化的砖石形成拱门,诡异、无形,高耸在头顶。 到达地面后,那个人止步,抬手,遮住清晨的阳光。 扎哈瑞尔环顾四周,片刻,他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卡立班还活着。 不仅仅是植物,鸟类和走兽,还有世界本身。扎哈瑞尔第一次用纯澈的目光看着他的家乡。勃勃生机无处不在,从大地的中心升起,萦绕在岩石和树木周围,直抵天穹。在云层之外,他还能看到卷须,一张闪耀的能量网,将卡立班与物质世界的结构联系在一起。但是这些卷须并不简单,那是黑暗的外壳,不是船锚,而是枷锁。卡立班竭力反抗这些古老的、虚无的束缚,它的尖叫和怒吼无人注意。 他窃以为,衔尾蛇是卡立班之敌,从内部吞噬并试图腐蚀它。泰拉的巫师曾要用它来毁灭暗黑天使,但即使是他们也不知道何为真相。 衔尾蛇等同卡立班。简洁明了的启示,扎哈瑞尔解脱了。 衔尾蛇等同卡立班。 衔尾蛇等同卡立班。 他明白尝试毁掉它是徒劳的。他杀不了它,就像他杀不了整个世界一样。 不仅如此,他不再想杀死它。他一直爱着卡立班,现在他更爱它了,因为他看到了它跳动的心脏,它鲜活的灵魂。卡立班也认识他,会和他促膝长谈,正如往日。 帝国的到来打破了所有卡立班人的纽带。 甚至在那之前。雄狮的到来和最后一只巨兽的末路。他们给卡立班戴上了沉重的锁链,把它束缚在自己的意志上,试图摧垮它的精神,盘剥它的肉体。 伊斯拉菲尔的教导无非是一叶障目。他从首席智库那里接受的训练,智库馆和帝皇的信条,都是掩盖真知的乌云。 扎哈瑞尔已经忘记了他儿时是如何看待卡立班的,这种记忆被伊斯拉菲尔的颂唱、仪式和教条抹去了。就像泰拉人在卡立班上大兴土木,智库馆教会了扎哈瑞尔在他的灵魂中建造城墙。 灵魂。 这是一个随着帝国真理的问世而失宠的词,但现在扎哈瑞尔又找到了它的用处。生命的火花。一个人身上所有缥缈的化身。他们在另一个空间的存在。 难怪帝皇打压这样的思想。扎哈瑞尔看到了卡立班的灵魂,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不同于宣讲者的谎言,真正的启示降临到了扎哈瑞尔身上,播撒它,他义不容辞。时机成熟时,其他人会被指引。他们会得知真相。 最重要的是,扎哈瑞尔知道他必须保护他发现的东西。目前,衔尾蛇——卡立班的灵魂——必须不为人知,保持安然无恙。 扎哈瑞尔顿悟了,几十年来第一次真正顿悟了,让卡立班的力量涌入他。一条能量之蛇从深处升起,寻找他的意志。他张开双臂,让它举起自己,当他驾驭着力量飞向空中时,长袍飘动着。他悬浮在天,离地表一百步,扎哈瑞尔回头看了一眼释放他的裂缝。 它消失了,岩石蜕变为俗物,地上满是碎屑和瓦砾。衔尾蛇的高耸形象变成了成堆的金属和砖块。灰尘像裹尸布一样落在碎片上。 埋在拱门下,最后一次,扎哈瑞尔感受到了卡立班化身的脉动,温暖了他的灵魂。 他转向南方,行星的力量使他比任何炮艇或穿梭机都更快地奔向目的地。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看到安度鲁卡和那个留下他自生自灭的人:赛弗领主。 扎哈瑞尔在离城市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停下来。安度鲁卡是过去和现在、卡立班和泰拉、和谐与不和谐的奇怪混合体。扎哈瑞尔能够感受到世界上古老的岩石,甚至现在还在闪耀着卡立班的力量。就像驱动引擎的锅炉一样,这种力量就是秩序骑士团背后的力量,自从在安度鲁卡扎下根以来,百代骑士都不知道这种力量。 难怪雄狮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这个卡立班所有武士汇聚的地方。他的存在仍然挥之不去,是卡立班古老力量的面纱,却被泰拉的教条一棍子打死,又打压了地底躁动不安的衔尾蛇。 这座城市的大部分都随着它的居民:凡人、星际战士和动物的思绪而嗡嗡作响,每一个难以察觉的部分,却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意志整体。 在顶峰,在圣洁天使的高处,还有别的东西。与卡立班灵魂深处的余烬相比,它明亮而渺小,但力量蕴含于此。 卢瑟的图书馆。 它曾经属于天狼星骑士团,那些文本,关于巨兽、半物质的毒蛛和它们产生的力量。这些古代书籍的内容有很多谣言。书中的知识,在卢瑟的沉湎中,被释放到世界。 扎哈瑞尔笑了。在目前的状态下,秩序骑士团仍可以生存。它太强大,太团结了。正如卢瑟寻求摆脱莱昂的遗产一样,骑士团的卓越地位将永远是原体最大的成就,也是卢瑟永远无法超越的成就。但是,如果卡立班要被释放,如果巨兽和毒蛛要再次游荡,衔尾蛇要从它的物理监狱中被释放,秩序骑士团必须灭亡。人类必须分裂,冲突必须蔓延,卡立班才能在动乱中变得强大。 她的灵魂需要牺牲,她的土地需要辛劳和鲜血的滋养。 有东西从东南方向靠近,迅速显现出一架雷鹰炮艇的形状。扎哈瑞尔直直下落,只在离地面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在一条荒废的道路旁休息,道路表面坑坑洼洼,杂草丛生。自从陆上高速公路建成后,它就没有被使用过。这条高速公路是一条由金属和钢筋混凝土组成的条带,蜿蜒穿过大陆,通过几公里外的一座两百米高的高架桥。 他让他的思维延伸到炮艇和它的乘员,他在驾驶位发现了一个孤独的思想。他被一道精神屏障挡住了,像任何有效的扫描一样,他知道了飞行员。 是瓦沙格。 炮艇放下了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泥土和枯叶在扎哈瑞尔周围打转。前面的斜坡下降了,瓦沙格急忙跑了出去,表情介于希望和怀疑之间。 “我知道我没有错!”副手说道,他先忧虑不已,继而咧嘴大笑。“我在风中捕捉到了您的思维。” “正是。我来晚了,你可好,先来找我。你的能力进步很大。”扎哈瑞尔意识到,他自己的力量远超以往。他把自己的本质拉回到自己身上,担心瓦沙格会察觉到这种变化。现在看着他的门徒是很奇怪的,因为他看到了伊斯拉菲尔的教义围绕着瓦沙格的思维,就像它们限制了扎哈瑞尔的一样。很快有一天,他会驱逐它们,让他的学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走得更远。 “我应该早点联系你,但我急着要回安度鲁卡。” “可以理解,大师。”扎哈瑞尔向雷鹰走去时,瓦沙格说道。“我们都盼望着你回来的消息。” “全部?我想至少有一人未必。” 瓦沙格停在坡道底部,让扎哈尔在他前面,再跟上来。 “我不明白,大师。” “赛弗领主。”扎瑞瑞尔谨慎地说。“他对发生在我们北野的事情怎么说?” “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据我所知,他只和卢瑟分享了他的建议。” 不出所料。扎哈瑞尔停下来,在他到达炮艇时转过身去。“他不愿向外人坦白自己的懦弱。” “懦弱?”瓦沙格经过时按下了开关。伴随着嘶嘶声,入口关闭,他们陷入了黑暗中。 “是的,懦弱,瓦沙格。他让我死在北野之下。他告诉你了吗?” 瓦沙格什么也没说,这是最好的。扎哈瑞尔没心情听陈词滥调。 “你知道赛弗勋爵是否在阿尔杜鲁赫吗?”他问道。 “我相信他是。” “那就让我们马上回去吧。让他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我不想等了。” 瓦沙格惊愕的目光阻止了扎哈瑞尔走向驾驶舱。 “出什么事了吗,兄弟?” “我会避免与赛弗领主对抗。”瓦沙格说,不情愿地说出了每一个字。“他有…盟友。” “他当然有盟友。卢瑟就是其中之一。当我把事情的经过公之于众时,他的朋友对他的所作所为不会无动于衷的。” “守望者,大师。”瓦沙格环顾四周,好像有一个生物就在炮艇里出现了。“赛弗领主已经和黑暗守望者定下盟约。他们保护他。他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不让他们发现。我们不应该招惹黑暗守望者。” “有趣。”扎哈瑞尔抚摸着下巴,对这个消息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没有理由怀疑瓦沙格的所言,事情复杂了起来。卡立班之心厌恶被称为守望者的生物,尽管所有传统都认为他们是世界的保护者。扎哈瑞尔看出他们不过是狱卒。“我感谢你的警告。” 他们两个走进了领航室。扎哈瑞尔听从了驾驶室的瓦沙格,在炮手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扎哈瑞尔说:“把其他人召集起来,瓦沙格。我有要事必须和他们商谈。” 我明白,大师。他们外出执行任务,这需要一些时间。” “我会有很多事情要做。”扎哈瑞尔向他的副手保证。“首先,我必须面见卢瑟大人。” “然后呢?”瓦沙格问道,他的热情又回来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扎哈瑞尔在回答之前必须思考一会儿。 “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态度。”   卢瑟竖起手指,身体前倾,双肘放在书房的大书桌上。他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影,依次看了几秒钟。 他想,这都是从古代道德剧中照搬来的人物。他们都认为可以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用卡立班。他们看到他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忍不住想当然地认为他的精神也越来越虚弱。他在莱昂身也看到过,虽然不是一开始。他毫无疑问是天之骄子,在战略和战术上优于任何卡立班本地人,但这位原体有一个可怕的缺点:对人和人的弱点视而不见。莱昂的偏执,隐藏在秩序骑士团锻造的纪律和责任的盔甲后面,总是给别人比他们应得的更多的荣誉,认为他们聪明,大胆,高尚或雄心勃勃,哪怕他们并非如此。 卢瑟看着他的来访者,看到了他们的本来面目。他比他们更了解他们的弱点。尽管如此,与其锋芒毕露,倒不如任其争斗,自己从中获利。 第一个是阴谋家阿斯特兰。老谋深算,持之以恒。首席导师直接向卢瑟承认,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向莱昂报仇。他不欠卡立班或卢瑟什么,他是能把握时机的盟友,一个很少出现在中央,但更喜欢在舞台边缘表演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这让阿斯特兰成为了他们中的佼佼者——当莱昂不在时,首席导师会尽他所能让卢瑟继续掌权,作为复仇的最佳手段。 下一位是赛弗领主,年轻的传统主义者。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长袍,脸被厚厚的兜帽遮住了。据说是路德的执法者,但这位神秘的战士不仅仅是骑士团的知识和习俗的守护者。卢瑟还不清楚他的计划,但以历史和最近几天的眼光来看,北野发生的灾难性事件都是某种催化剂。从表面上看,赛弗领主对骑士团的忠诚不亚于他所扮演的角色,但他也接受了其他人的建议和命令。 最后是理想主义者扎哈瑞尔。毫无疑问,他的回归让另外两人尽其所能打起了算盘,试图弄清楚这对他们自己的阴谋是好是坏。 智库是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如果他愿意,他有权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在这三个人中,扎哈瑞尔是卢瑟最需要保持对骑士团和他的事业忠诚的人。还有,幸运的是,最有可能这样做的。卡立班的儿子,一生献身于秩序骑士团,是卢瑟最艰难时期值得信赖的伙伴。 能够独立地进行心灵感应,有读心术,判断谎言和真理,洞察他人的内心……是的,扎哈瑞尔和他的灵能者令人生畏。一些战团对阿斯特兰很忠诚,他仍然对关押在牢房中的战士抱有希望。理论上,赛弗领主可以召集骑士团驱逐他们的大导师,但绝不能直接指挥。但是扎哈瑞尔构成了更大的威胁,并且兼具两者的优势。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支持卢瑟的理由,但前提是他们认为卢瑟作为盟友比敌人更有用。对一个局外人来说,似乎没有这三人,他只有他的魅力和他的地位来保护他。 他们错了。 卢瑟说:“赛弗领主,我收到了一份关于最近在北野发生的事件的新报道。”战士眯起眼睛看着扎哈瑞尔。“你没有告诉我,当生态建筑开始倒塌时,扎哈瑞尔大人敦促你离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证词,我可能会误以为你抛弃了他。我向你道歉。” 赛弗领主的转变可能会让人感到意外。 “这个决定是我做的,卢瑟大人。”他平静地说。“这是谨慎的做法,但我还是怀着沉重的心情。我很好奇当隧道开始坍塌时,扎哈瑞尔大人是如何幸存下来的。” “他独特天赋的好处,”卢瑟回答道。“盔甲挡不了,灵能就可以。” “我们的搜索队找不到你,”阿斯特兰补充道,“我亲自带领第一批队伍进入废墟。” “我埋得很深,兄弟们,非常深。”扎哈瑞尔平静地回答。“你的占卜龛和测量员没有机会。甚至我的智库同僚也找不到我。我很坚韧,也很幸运,偶然发现了一个由几个地下密室倒塌而成的竖井,这些密室的材质使你们搜查不到我。” “坚韧和幸运,这两种品质都是那些被铭记为伟大的人所需要的。”卢瑟说。“我的一位祖先曾声称,宁要福将,不要猛将。” 其他人对此闭口不言,每个人都试图揣摩对方。卢瑟让紧张情绪上升了一会儿。他们在你争我斗,对他更有好处。当宣布他真正意图的时候,他们会看任何地方,除了大导师。 “你不在的时候,扎哈瑞尔大人,我突然想到我伤害了你。”几秒钟后卢瑟说。“赛弗领主和安度鲁卡以及其中的财产一样,都是秩序骑士团的一部分。我已经授予阿斯泰兰,甚至不是卡立班本地人,首席导师的头衔,统辖我们大多数战士。但是你,一个高贵的森林之子,在圣洁天使的目视下出生和长大,在它的围墙内接受训练,已经出师了。智库,你的头衔是一个泰拉的枷锁,是由伊斯拉菲尔和其他帝国人强加给你的。智库馆这个名字毫无意义,已经不存在了。你是枚弃子,感受不到骑士团的温暖。” “大导师,我无欲无求,只想回到我的研究中去,继续监视新兵的灵能天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不会对你提出更高的要求,但我会给你应得的资源,让你进一步进入无知的黑暗,这样你就可以带着知识的光芒回到我们所有人身边。”卢瑟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环,上面挂着三把大钥匙。他轻松地用一只手握住它们,金属轻轻地叮当作响。“在我们出生之前的日子里,在我们的曾祖父第一次看到绿色的森林之前,骑士团负责寻找那些拥有你所拥有的天赋的人。就像现在一样,巫术的风险,男女巫师带来的威胁,是大师们关心的问题。他们中有拥有精神力量的秘术师。这些钥匙属于秘识之主。它们现在是你的了——我从来没有用过,一百多年来也没有用过其它的。我不知道它们能打开哪些门,或者那些门后面藏着什么,但我看到,即使是现在,你也从它们身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扎哈瑞尔点点头,伸出一只手,看着卢瑟,请求拿走钥匙。大导师点点头,把它们递了过去。他幽灵般的眼睑颤动了一下,瞳孔中闪出了短暂的金色火花。 “我知道它们的归处。”扎哈瑞尔笑着说,他明白自己的权力不复存在了。他紧握着钥匙。 “兄弟们,欢迎新的秘识之主加入我们的议会。”卢瑟向扎哈瑞尔鞠躬说。“我相信他和他的门徒会很好地为秩序骑士团效劳。” 阿斯特兰和赛弗领主道出了他们自己的感谢,他们对事态的转变都不太满意。 “让我不再耽误你的工作。”卢瑟说。解散后,三名星际战士敬礼,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毫无疑问是为了和他们的知己和同伴谈论这一新的发展。 他们走后,卢瑟走到紧闭的门前,用插销挡住门。然后他从长袍下拿出一条链子,另一把钥匙挂在上面。他打开密室的侧门,走进图书馆,感受着书籍欢迎他归来的脉搏。他锁上身后的门,走向讲台。 在他离开的地方,他一直在研究的那本书还开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压住了书页。左边的页面上覆盖着一个清秀的圆形的卡立班古代文字。右边是一张环环相扣的图表,一排错综复杂的符文盘旋在边缘并写入中心。这让他想起了用来训练新兵的格斗螺旋,想起了骑士团的组织及其叠加的责任和等级层级。 自定居安度鲁卡初期就存在的建筑。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更加抽象的符号包围着,那是一条吞掉尾巴的蛇。 卢瑟读了题写在符号下面的符文。 秩序和混乱的本质;衔尾蛇。 第十一章                               诅咒之景                              奥特拉玛 即使在雄狮的超人眼里,托勒密图书馆也伸手不见五指。基里曼示意他进去,站到一边,然后悄悄地关上了他们身后的皮革衬里的门。这个房间不大,不合规范,大概二十米乘十米,三米高。书架和书桌在黑暗中杂乱无章。唯一的照明来自覆盖着灰烬的天窗,冬日昏暗的阳光照了进来。 透过书柜的架子,雄狮看到一个人弓着背坐在图书馆尽头的一把大椅子上。只有他的轮廓可以在后面玻璃柜的昏暗倒影中看到——一张高贵的侧脸,椅背上覆盖着苍白的翅膀。 “一个黑暗的图书馆。”莱昂说,他绕过障碍物,眼睛透过暗处,看清面前的东西。地板铺着地毯,但由于过度使用而磨损,他能闻到外面花园里反复传来的湿气和灰尘。“此为何意?圣吉列斯大人什么时候住在阴影里了?” 皇帝转过身,身体前倾,这样他的脸就有了一丝光亮。他拿起放在他腿上的一本书。 “我一直在读书,”人类的新皇帝说,“我的耳朵隆隆作响,我的双目如触火焰——我还没有完全从我的王座室里的爆炸中恢复过来。有时来这里会有帮助。” 他合上书,放在一边。 “不是每件事都出于偶然,兄弟。” “除此之外,你没有受到伤害吗?”莱昂走得更近了,检查他能看到的圣吉列斯的每一个部位,寻找任何伤口的迹象。 皇帝向他保证道:“除了眼睛,我毫发无损。科兹并不是想从外面伤害我。” “不是从外面?”基里曼走到莱昂旁边。“你什么意思,兄弟?他做了什么?” “正如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们终于谈话了。他没听。”圣吉列斯把目光移开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暗了。“我想和你们都说几句。” “我现在在这里,”莱昂说,“科兹说了什么?” “不要逼问我们的兄弟!”基里曼厉声说道,把自己插在两名原体中间。“记住你的位置。” 基里曼突如其来的激烈言辞震惊了莱昂。他举起双手投降,退后一步,越过基里曼看向圣吉列斯。皇帝有些地方变了。或许是褪色了。他无意中承认,午夜游魂给了他某种无形的打击。 “我的意思是不要逼问,兄弟。” 圣吉列斯点点头,接受了莱昂没明说的道歉。 “科兹想要我一个人。他想让你死,当然。“他微微一笑,又迅速消失。“但我理解。他似乎认为我可能比我的任何一个兄弟都更了解他。” “为什么?”基里曼平静地问道。“他说过为什么吗?” “我们分享某种了天赋,”圣吉列斯回答。“你可以称之为本能反应。他所说的异象,他预知了真相。我也分享了对未来的一瞥。他选择去看最坏的情况。” 血天使似乎要避开这个话题,但他叹了口气,直视着莱昂。 “我选择看到别的东西。相信告诫,而不是命运。” “但是科兹呢,他告诉你什么了?”莱昂说。“他有没有透露一些线索,告诉我们他可能去了哪里,我们现在可以去哪里找他?” “是的,但是我过一会儿再谈。他想谈谈机遇和命运。看看我是否相信其中一个主宰了我们。” “用什么方式?”基里曼皱着眉头,尽管他无法知道究竟是圣吉列斯的故事还是科兹的妄想使他烦恼。“为什么要为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制定如此周密的计划?” “因为他疯了,兄弟!”莱昂厉声说道。“我们必须停止对他的幻想。科兹可能无法透露他的动机,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理解他。” “不,他在谈话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很清醒。”圣吉列斯说,他的表情表明他不喜欢被打断。“他想了解自己,想知道我们父亲的目的,想通过向帝皇忏悔来减轻自己的罪责。” 其他原体沉默了,他们不理解,所以他继续说下去。 “科兹责怪帝皇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我们的父亲其实是个残暴无情,脏心烂肺的怪物。” “祂当然不是,”基里曼嘲笑道。“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帝皇,真是狭隘。” 莱昂保持缄默。科兹肯定是疯了,他像是一道影子,但这个问题并不简单。是什么造就了他——帝皇、卡立班森林、卢瑟和秩序骑士团?事实是,许多东西创造了名为雄狮的战士。但是像安格隆这样的,被脑叶切除变成了狂战士,甚至罗嘉这样的,因为盲信帝皇而受到惩罚,又是怎么回事呢? 即便如此,却也无妨。抉择已下,路途已定。他的许多兄弟都选择了反对帝皇,曾经的手足同胞反目成仇。科兹无休无止的罪行恰能说明他无可救药了。 “护国公,你看上去陷入了沉思。”圣吉列斯的话很温和,但打破了莱昂的注意力。“愿意分享你的想法吗?” 莱昂摇摇头。 “他从未离开过马库拉格。”圣吉列斯坚定地说。他的表情很悲伤。“我知道他为什么真的来找我。他来是为了从帝皇那里得到他再也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给他的东西。宽恕。 “宽恕?”基里曼咆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要痛打落水狗!宽恕?” 他结结巴巴地红着脸沉默了。莱昂看向别处,隐藏着他感到的一丝冷笑。 “没错。”圣吉列斯说,但莱昂并没有被他的语气所说服。“科兹疯了。他以为自己还好。甚至现在,他还觉得帝皇和他自己是一丘之貉。也许。他想相信帝皇把他变成了一个破碎的玩偶,这样他就可以说服自己他一直都是对的。平反,我的兄弟们。他知道自己无法被原谅,但他认为自己的行为可以被证明是正确的。” “他认为你会同意吗?”莱昂不得不怀疑为什么科兹会相信这一点。他疯了,但在他疯了的时候,他很精明,善于观察。他很善于操纵事件和自己的兄弟,在这一点上他不能被低估。“为什么,我的皇帝陛下?” “他以为我会杀了他。” “我肯定你使出看家本领了,”基里曼苦笑着说,“或者再想想。” 圣吉列斯摇摇头:“我没有。我不能。我怎么能杀死这么可怜的东西?” “仁慈,对那个生物?”莱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压住自己的火气。他在它继续膨胀前就发泄了出来。“他向你引颈待戮吗?你怀疑有诡计,是吗?你没有得手,因为科兹在骗你。” “他很真诚。但你也是对的。这会给他赦免。他会认为这是正义的死亡。” “但他还是会死的,兄弟。”基里曼说,莱昂点头表示同意。 “不,这个宇宙不应如此。”圣吉列斯移开视线,凝视着阴影。“石抛水中,涟漪及人。因果报应,皆有缘由。如果我冷血地杀了他,我也必遭凶刃。” “处决,而不是谋杀。”莱昂指出。 “谋杀。没有审判就不能执行死刑。” 圣吉列斯走进黑暗,向他的太阳穴举起一只手,好像很痛苦。 “这成何体统。”莱昂抓住基里曼的胳膊说。他在生圣吉列斯的气,但他不能在皇帝面前失态。“为何让科兹靠近皇帝?” “让?”基里曼低头看着莱昂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又抬头看着原体,扬起一条眉毛。莱昂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不要纠结一个字眼。我们都同意各自的角色。你和我都不能领导新帝国。我们的兄弟圣吉列斯大人,人类的新领袖,未来的种子。”莱昂的声音变成了咆哮。“你还允许科兹对他动手!” 基里曼扭过头去。 “我什么都不允许!我在保护索萨的灯塔。如果我们允许毁灭风暴带回旧夜的分裂,我们去统治什么?护国公在哪里?理论上你才是,但实际上你就是个废物。” “再侮辱我一次,兄弟,理论上我会揍你的脸。”莱昂厉声说道,扬起了拳头。 “我在这里,兄弟们。”圣吉列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脸在黑暗中发白,他默默地、迅速地站在他们旁边。他依次看着每一个。“不要把我当作娇贵的花瓶。” “你不是花瓶,圣吉列斯大人,但你很珍贵。”莱昂说。“我们已经把一切都押在了第二帝国身上,并把曾经只有我们父亲拥有的权力交予给了你。” “尽管他犯了很多错误,但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第一军团兄弟是正确的。”基里曼说。“你的生存是第二帝国延续的关键。” 悲伤掠过圣吉列斯的面容,他看起来如此孤独,莱昂感到他的内心空虚。基里曼伸出一只安慰的手,但血天使避开了,用手拂过自己的额头,抚平头发。 “那我们会失败的。”圣吉列斯说。 “你是什么意思?”在血天使转身时,莱昂问道。 “我……”圣吉列斯低下了头,被自己的想法压得喘不过气来。几秒钟后,他挺直了身子,转身面对他们。“我会死在荷鲁斯的手里。” 基里曼和莱昂面面相觑,试图从话语中获得某种含义。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基利曼问道。 “科兹的谎言,我保证。”狮子说。“他的那张嘴只会吐出怨恨,仅此而已。他也试图在查瓜尔萨对我耍这种伎俩。” “我已经看到了,”圣吉列斯双手紧握,翅膀像斗篷一样折在后背。“我已经感觉到了。不是来自科兹,不是错觉。我已经预见到了纷争。一个清醒的梦,一个来自未来的梦魇回声。荷鲁斯会来到第二帝国,他会诱降我。我会拒绝,他会对我拔刀向相。” 莱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基里曼也很难开口。最终,圣吉列斯笑了,尽管没笑进肉里。 “我们还有一点希望。事实上,是两个希望。”圣吉列斯转过身,拿起他一直在读的那本书。这本很重,在原体手里就像是一个孩子的笔记本。莱昂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皇帝需要一个分散注意力的地方,一个在那个时候不看他兄弟的理由。“第一,我错了。我不认为我有何崇高,但我们不能成为多舛命运的牺牲品。第二,我对了,我决意牺牲而不是虚荣心在作祟。我不会屈服于荷鲁斯的致命一击。也许通过我的抵抗,他要没命了,或者你们中的一个能够替我战胜他。” 很明显,他认为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大,但只要有可能,他就会抱着希望。这是他的兄弟们钦佩他的原因,也是他谦逊的来源,这使他成为能带领凡人。雄狮对他的皇帝和兄弟感到了难得的真爱,他知道如果他面对这样一个黑暗的事实,他会远远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事实上,他甚至不准备为另一个人接受它。 “这不会发生,”莱昂宣称,“这是敌人的诡计,是让我们失去勇气并削弱我们决心的策略。我们最近两度蒙羞,我们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没有什么——”圣吉列斯开始说道,但莱昂不接受反驳。 “原谅我,大人,但不是由你来说什么能发生什么不能发生。你是皇帝,你的命令是法律,而我被任命为护国公,除非你想放弃这一职责,否则保护你就是我的使命。” 圣吉列斯闭口不言,基里曼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太遗憾了,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追踪的目标,”莱昂说,“告诉我们更多,也许可以从这次会面中获得一些东西。” “不仅仅是获得一些东西,”圣吉列斯说,“科兹藏在伊利里亚区。他向我坦白了很多。嘲弄我,说他从未离开过马克拉格,一直在这个城市,在我们眼皮底下。” “伊利里亚区?”莱昂盯着基里曼。“那就是密谋反对你的君主父亲并继续煽动反对你的统治和帝国的伊利里亚人吗?科兹会发现不少支持者和藏身之处。” “我已经重新评估了我们的防御和草案,”当莱昂转向他时,基里曼迅速说道。“他现在肯定不在马库拉格城了。” “你也原谅我了,罗伯特。”莱昂继续说道,尽管他的语气中不再有任何歉意,“但我不在乎你的说辞。与其说是在马没了之后锁上马厩的门,不如说是叫同一个弼马温继续磨洋工。” “弼马温?”基里曼明显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他的手伸向腰间的剑柄,然后站起来责备地指着狮子。“你不在这里!我必须保护索萨!我摧毁了他们的舰队,以及那里的午夜领主大军!护国公,你应该让敌人远离我们的大门……” “你说得对,”莱昂说,“你是对的。我不应该离开。连我都低估了他的疯狂。我们中哪个头脑正常的人会带着三个军团的怒火留在马库拉格?但科兹头脑不正常,他在这里,不是埋在我们眼里的钉刺,而是悬在我们心上的匕首。” “我们做不了什么。”基里曼向他保证。 “做得了什么,”莱昂回答,他的笑声短促而苦涩。“我了解你,罗伯特。你是怎样应对生活的挑战的。一只眼睛朝前,计划,准备,巩固和顺应。我偏向实用。行动。成就。你爱第二帝国,就像只有父亲才能爱一样,你会尽父亲所能去保护它,培养它,教它明辨是非。” 莱昂把他的下一句话指向圣吉列斯,而不是基里曼,背对着另一个原体。 “我是护国公。我的职责是确保我们免受任何威胁,无论是来自外部还是内部。没有比科兹更大的威胁了,这是马库拉格里的一个烂摊子。不管我们兄弟怎么说,也许他混在民众中间。他玩弄我们,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使我们偏离我们追求的目标。他还在这里,我们就不得安宁,第二帝国无法茁壮。” “你要什么?”基里曼问道。 “我什么都不要。”莱昂恼怒地瞥了一眼他的肩膀,把目光转向皇帝。“你已经给了我所需要的。你任命我为护国公,并宣誓就任。我很荣幸能承担起赋予我的责任。你有责任让我这么做。” “皇帝只能有一个。”基里曼警告说。 莱昂猛地转身,在一瞬间阻止了自己打向极限战士的原体。基里曼吓了一跳,退后一步。 “我会保护他的!”暗黑天使的原体咆哮着。“他向圣吉列斯伸出手,恳求着。“兄弟,别管你的誓言。让我的手从条条框框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把你的生命托付给我吧。证明这种信任,现在。” “你会怎么做?”圣吉列斯问道。他看了基里曼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莱昂。“我们的兄弟有什么没做的,你会吗?” “马库拉格从外部来说是一座堡垒,但它必须从内部来加强。戒严令。完全停止与任何未经彻底检查的船只接触。隔离,如果你愿意的话。宵禁。搜索。无限制的监视和调查。科兹将无路可走,无处躲藏。马库拉格的每一件事都逃不出我的掌心。”莱昂慢慢地握紧拳头,仿佛把世界握在手中。“重要的是,做我们兄弟没做的。” “那是什么?” “囚笼。” 基利曼沉默了几秒钟后开口了,他从莱昂旁边走过,站在圣吉列斯旁边。 “决定权在你,大人。”他低下头说。“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它违背了我们试图建立的一切。新帝国永远不会从外部被打破。如果我们动摇了,失去了自由,那是因为我们毁了自己。” 圣吉列斯点点头,莱昂深吸了一口气。他准备为自己的方案做进一步的论证,但是血天使迎着他的目光,用一个眼神让他沉默。 “你说的是真的,罗伯特,但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的兄弟是对的,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是新帝国的支柱,如果我们去掉一个支柱,整个大厦将会崩塌。科兹不会罢休,除非我们阻止他。随着索萨灯塔光芒的消逝,帝国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力量和指导,这就是你的任务。虽然我们最近打败了许多敌人,但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有仗要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发誓支持我们来自卡立班的兄弟的指令。如果他不配担任这样的职务,那么你就不配成为帝国的摄政王,我也不配成为帝国的皇帝。” 基里曼用听天由命的表情和点头,示意他妥协。莱昂看着圣吉列斯,只能猜测新皇帝的想法。他只是作为一个和平缔造者,保持着希望的幻想,直到他预见的死亡?或者他真的相信第二帝国和分裂者会引导人类的未来吗? 有关系吗?对雄狮没有。 他知道需要做什么。正是他的软弱,他在查瓜尔萨的犹豫不决,才让科兹得以逃脱。这一次,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冬天结束前,科兹会死在他的手上。 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想法,当他向圣吉列斯鞠躬时,他忍住了微笑。 “你的意志会被贯彻,我的皇帝。” 第十二章                             狮王决心                             奥特拉玛 “你心怀疑虑,兄弟。” 雄狮直言不讳,并且知道基里曼必须回答,他们两个在赫拉要塞南边的一个长廊上踱步。 在他们下方三十米处,一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的公理卫士向赫拉港行进。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今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关于帝国、索萨的会谈上,以及准备军事代表宣告暂时关闭马库拉格的民政部门,并将权力移交给三巨头的讲话中。 “不。我怀有恐惧,兄弟。深深的恐惧。” 莱昂停下脚步,向南望去,穿过马库拉格城。当暮色降临时,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闪烁着,再向远望去,他可以看到从着陆场升起的蓝色等离子喷流。海风拂来,吹起道路和人群上空的烟尘,他闻到里面的咸味。他沉默了,基里曼继续说下去。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有没有想过,科兹想让我们搞独裁?他发动了一场我们知之甚少的战争,我们无法猜测其目标。” “他疯了,一味地大开杀戒。一只受伤、发疯的野兽试图自保。” “你和我一样听到了圣吉列斯大人的所言,兄弟。科兹的疯狂会到头的。他寻求辩解、肯定。你给了他以牙还牙。” 莱昂想到了这一点,知道他欠他的兄弟适当考虑的尊重。 “要么让他在马库拉格肆虐。横跨帝国。我们的新皇帝说过。他必须被阻止。” “他不是这么说的,”基里曼争辩道。另一位原体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靠在栏杆花白的石头上。“更多安全措施的实际应用会带来理论无法预测的后果。” “比如?” “我的军团会进退两难。这里是极限战士的世界马库拉格。我的许多战士都在这里有联系。家庭关系。我们从来没有打算用铁腕政策。你必须了解由此产生的潜在冲突。” “只是后果无法预料罢了,兄弟。如果我们现在不消灭他,科兹会带来什么破坏?这样前路是怎么样的,我无法想象。” “前路漫漫。”基里曼直起身子,但没有看他的同伴。“明天会有抗议。我们将如何处理?” “你会处理的,兄弟。作为摄政王,这仍然是你的职责。我要忙于指挥我的军团。” “你回避得了今天的职责,明天就不行了。” “我什么都没有回避。” 莱昂看着基里曼,猜不透他的想法。这是极限战士原体自己承担的一项艰巨任务。暗黑天使试图挑起另一个担子,让他的兄弟有余地来完善他的手笔。 “而且你不必担忧一心多用。我的战士们在履行职责时不会表现出恐惧或偏袒。你的军团还不够心狠手辣。” “你不可能是说……”基里曼开口,震惊地看着莱昂。“你不能把你的军团带到马库拉格。” “我已经下令了,兄弟。你已经承认你的战士保护不了他们的家人。” “你认为你可以在我自己的世界上篡夺我的地位?” 基里曼几乎嘶哑了,他心烦意乱,喉咙发紧。 “我们的世界,”莱昂回答。“新帝国的摇篮。卡立班位于毁灭风暴之外,离我很远。我的一半军团是在科尔斯温的指挥下离开的。我已经放弃了我的家园,我的战士们也全力以赴。你愿意牺牲什么?” 荷鲁斯利欲熏心,要夺权篡位。而基里曼则打算另起炉灶。但暗黑天使的原体知道未来的战争只有一个胜利者。不会有第二个。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解决科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基里曼的虚荣。 雄狮走近了,嗓音低沉。 “你相信我吗,兄弟?”   基里曼发现她正走在府邸后面屋顶露台上的长长的花园里。塔拉莎·尤顿,其他人都认识她是宫务尊主,尽管对原体来说,她都是他的母亲。她的智慧,她对人性的洞察力,是他坚强的依靠,就像他去世已久的养父康纳的治国之道和无畏勇气一样。 她身材高大,虽然在他面前显得矮小,但她经历的沧桑岁月让她看起来庄重典雅。或许,她在他面前掩饰了自己的弱点,没人说得准。用另类的眼光来看,康纳英年早逝是一件幸事,尽管被一个懦弱的叛徒以卑鄙的方式杀死并不值得高兴。但基里曼幸免于看着他父亲变老、身体衰退、也许他的能力也是如此,而罗伯特会继续成长到超出任何正常人的极限。 塔拉莎很想考虑这样的事情,并且尽量避免让他分心。 “你在想他。”她说,坐在修剪过的灌木丛旁的大理石长凳上。此时还没有下雪,但花园已经为冬天做好了准备。她穿着一件厚重的白色外套,领口和袖子衬有深色毛皮。她的脸被寒气逼得通红,她的头发整齐地摁在一顶蓝色毛线帽后面。她的手杖靠在长凳的扶手上。她迎着他的目光。“当然是康纳,不过我相信你也一直在想你真正的父亲。” “您这话怎讲?”他问。他坐在她的身边,不想让自己的大块头压在她身上,但在低矮的长凳上,他几乎把双腿折叠起来,让他在她身边感觉更加巨大和笨拙。 “站起来,”她说,“不然你会把我烦死的。” 他站起来,感激地开始踱步,双手背在身后。 “这些天当你想起他时,你的脸上会流露出一种渴望,”片刻后她解释道。“我能看到你的双眼在回顾往昔。” “我觉得我必须在两个父亲间选择一个,”基里曼承认道,停下来,用一根手指,沿着悬在小路上的针叶树的树枝划过。对他来说,这只到头高,但对园丁来说就不是了。总是有人提醒他,他是一个试图适应凡人世界的不朽者。“我不完全确定他会接纳第二帝国。” “如果你光想要别人认可你的长处,荷鲁斯会派罗嘉来劝降而不是打仗。告诉我这到底是关于什么的。” 基里曼花了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组织语言,来表达他对扑朔迷离的第二帝国的希望和恐惧。 最终,这一切都可以归结为一个简单的陈述,一个难以启齿的陈述。尤顿期待地等待着,尽管他察觉到一丝不耐烦。 “需要我说吗?”她站起来说。 “不,”基里曼回答。 他移开视线,然后又看向她。“我不认为莱昂是盟友。” “我明白了。”尤顿揉了揉鼻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手套。 她一边穿一边说话。 “你不能相信他。他有他的小秘密。他不止一次对你撒谎。” “骗子在记忆上左支右绌。” “但我认为原体记得一切。” “我认同您的观点。” “他也是一个行动派,”她继续说,转身接过侍从手上的东西。她缓缓靠近,神情凝重。 “他擅长适应,是新兴的战略家。哦,他的计划已经足够好了,但正是决心让他取得了最大的成功。决心克服一切对他不利的事情,不管可能性或代价是多少。” “给我六个小时建一座塔,我会用前四个量砖。”基里曼笑了笑,但他的幽默很快就消失了。“我花了很多时间构建第二帝国,但他会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摧毁它。万里征途才刚刚开始。理论齐备,实践尚缺。” “有这么严重吗?”尤顿问道,重重地靠在工作人员身上,呼吸急促。“让他成为战争之主,致力于成为我们需要你成为的政治家。你要阻止他走得太远。你和新皇帝。莱昂尊重你并敬仰圣吉列斯大人。” “圣吉列斯大人心绪不宁。”话音一落,基里曼就后悔了。尽管他向她这位宫务尊主倾诉了很多,但圣吉列斯所披露的幻象只是原体的事情,由三巨头来处理,与其他人无关。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说。“另一件道理是你必须做好份内事,而不是猜测别人。圣吉列斯大人统治着帝国,但你必须管好它。像管好其他任何事情一样管好莱昂。” “如果他想篡位,而且想和我玩心思,我如何不诉诸武力阻止他?” 尤顿转过小路,走向包围他们的树篱中的一个铁制拱门。 当她的回答飘回到他身上时,她几乎走出了他的视线。 “这很容易,我的儿子。是时候开始测量砖块了。”   不屈真理号的大厅和走廊里响起了备战的喧嚣。战靴的轰鸣声、炮艇引擎的呜呜声和装甲车的咆哮声总是让法瑞斯·瑞德罗斯兴奋不已。如果战争不是他的母亲,那肯定像母亲一样抚养他。 它始于卡立班森林中一个孤立的要塞,那里每天都有来自巨兽的袭击。父亲、叔叔、两个兄弟在他六岁之前就被杀了。等他长到可以举起炸药鱼叉的时候,他就可以装填大炮了。 当雄狮和秩序骑士团到达时,法瑞斯已经八岁了,他们带来了巨兽的末日,但并没有结束战斗。年轻、强壮、听话的法瑞斯一直是骑士团领主的理想侍从,而当四年后帝国到来、暗黑天使军团开始招募时,他的青春期前的体格非常适合植入星际战士器官和基因种子。 他不是天生的战士,而是精心打造的战士。 他站在一个塔架上,俯瞰主厅,该大厅贯穿了大部分的战斗驳船,高达二十层甲板。 从最高层开始,最低处被层层遮蔽,被冷却剂蒸汽和排气烟雾所笼罩。它更让他想起了童年城堡周围的黎明薄雾,每天迎接的都是解脱和忧虑的混合。 他不担心什么。他并不渴望死亡,但他不再畏惧死亡。他靠在栏杆上,观赏着战士们从天窗移动到发射台的队伍,脚步齐声响起。 在他听到战甲伺服器的低语和他身后台阶上安静得奇怪的脚步声之前,他感觉到了狮子的到来。 作为一个巨人,原体以他同名的轻盈和优雅移动。 在各方面都是名副其实的密林猎手。 “一切都在按照操练的进行,陛下。”瑞德罗斯一边说,一边转身向他的原体敬礼。 “斯坦纽斯报告说,舰队正在按照你的命令分散在轨道上空进行编队。” 雄狮不发一言,只是越过瑞德罗斯看着下方的星际战士。他对一些不言而喻的询问点了点头,脸色紧绷。 “我能斗胆问一个问题吗,陛下?” “我不以仁慈而闻名。”莱昂说。他对上瑞德罗斯的目光,微微一笑,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问。” “真的需要这样吗?既然帝国外敌未灭,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禁锢在马库拉格上?一个世界有那么重要吗?” “一个世界?不,这非同小可,因为基里曼大人在这里长大。但我们已经在这里安放了新皇帝的宝座,所以这里决定了我们的未来。” 雄狮阖上双眼,靠在法瑞斯身边的栏杆上。尽管原体异乎寻常的坦率让他不安,但瑞德罗斯并不想多嘴。“圣吉列斯大人。我已经把我的信任,我的信任寄托在他身上。我无法为帝皇效劳,所以我找了一个替身。” 原体睁开眼睛,目光凝重,低头盯着移动的队伍。他张开鼻孔,深呼吸。 “第二帝国必须成功。我们……”他犹豫了。瑞德罗斯此刻只想呆在那个高台以外的任何地方,他的领主的犹豫比战场上的任何敌人都可怕。“我之所以选择来到马库拉格,是因为我担心基里曼想要取代帝皇。现在我成了同谋。” “泰拉真的失陷了吗?”法瑞斯轻声问道。“从圣吉列斯登基以来,甚至在那之前,就一直坚持认为荷鲁斯已经占领了泰拉。这就是我们的正义。如果不…” “虚荣心,”原体低声说。 “如果泰拉坚持下去,那么这种努力只不过是三个傻瓜的虚荣心在作祟。” 接下来的一分钟,是更令人不安的沉默。法瑞斯想得到原谅,对询问他的领主的决定感到后悔。这是翼的另一个用途,作为知己和顾问,远离指挥负担和等级结构。相反,他应该像德奈斯一样,向那些理解他们的人消除他的忧虑。公开或以其他方式质疑指挥官的动机并不是恐翼的天性。它们为了冲锋陷阵而存在,而不是为了寻求解释或正当理由。 “我不知道。”莱昂承认道,没有看他的下属。“看起来很有可能。基里曼没有在赌博。合理的理论和优秀的实践是相辅相成的。第二帝国是我们对抗荷鲁斯的最可靠保障。圣吉列斯对第二帝国至关重要。基里曼的理论,我们必须付诸实践。” “是我没搞懂,陛下。”瑞德罗斯告诉莱昂。 原体挺直了身子,举止谨慎。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几下。 “那不是你真正要找的答案,是吗?” “不,陛下。” 法瑞斯向聚集在他们下方的星际战士们做了个手势。每隔几秒,他们的脚步声便被发射舱门关闭时震耳欲聋的回响所遮蔽。 这声音让瑞德罗斯想起了他长大的城堡下方的地下避难所,当一只巨兽或一大群毒蛛来到定居点时,这些避难所就会派上用场。门会砰地一声关上,像墓穴一样,惊恐的人们在里面,不知道何等的灾难会降临。 但那声音安慰了他。它们不是他的陵墓,而是他的敌人的。 “我们应该和谁战斗,陛下?”他问道。“我们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一支警察部队。如果我们空投到马库拉格,那就是发动一场战争。谁是敌人?” 雄狮皱着眉看着他,困惑多于愤怒,尽管他的嘴唇抽动表示有些恼怒。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在五百世界追歼的时候,科兹一直留在这里。” “是的,陛下,但您打算如何找到他?” 他的原体随即笑了笑,而法瑞斯·瑞德罗斯并不喜欢这个表情。它像北野的风一样又苦又冷。 “科兹会露出尾巴。他不能永远藏起来。当他暴露自己时,我们会等待,而基里曼或其他任何人都妨碍不了我。” 雄狮大步走开,让法瑞斯感到如释重负。这种感觉是短暂的,因为原体的话正中要害。船上的脚步声不多了,但战场的韵律在瑞德罗斯的脑海中响起,让他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但也充满了兴奋。 “第一架炮艇离开了。”斯坦纽斯通过指挥通讯器报告道。“目的地,马库拉格城。” 瑞德罗斯是时候登上他的运输船了。 吾等前来,吾即死亡。 第十三章                             重归故里                               卡立班 “我记得那时这里全是森林。”扎哈瑞尔说话时没有看他的同伴,而是越过安度鲁卡西边通道的登陆停机坪、起重机和龙门架。 “同感,”阿斯特兰回答,“我喜欢老卡立班的点点滴滴。” “我记得风暴鸟从头顶飞过。 当军团在这里进行行星空降时,我和尼米列、莱昂和卢瑟一起骑着高头大马。” “你活得意义非凡,扎哈瑞尔大人。”阿斯特兰说,但没有流露出真情实感。 听泰拉人像卡立班古人一样敬意还是很奇怪的。像大多数放逐回卡立班的泰拉裔一样,阿斯特兰接纳了他原体世界的许多风俗习惯——除了继续留着长长的辫子。扎哈瑞尔想知道他是否在话中挑出了一丝讽刺意味,他瞥了一眼阿斯特兰,战团长正盯着多云的天空,并没有理会他旁边的智库。可能有人误以为阿斯特兰是闲极无聊,随口而出。但扎哈瑞尔更清楚。 他不需要他的灵能就能察觉到其他星际战士的担忧。 “我们战斗兄弟的归来值得庆祝,但你却长着一张尖刺野猪的脸。” “如果你记得第一军团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告诉我你当时的感受如何?” “惶恐,”扎哈里尔承认,“不胜惶恐。” “迷茫。” “那也是,后来才有的。太不可思议了,但我感到历史的负担随着那些可怖的铁鸟一起落下。” “一个下马威。” “如果我记住的宣讲者的教义没错的话,那么一个社会或一个人都将被这压倒,它彻底改变了他们对宇宙的认知。是的,如果你的意思是完全重塑卡立班的事件。有一刻,我们在一个冷漠的星系中茕茕独立。下一瞬,是帝国最新的成员,是在帝皇统治下联合的超过二十五万个世界中的一个。” “现在,想象一下雄狮的样子……” 扎哈瑞尔一言不发,沉浸在那个翻天覆地的事件的回忆中。 “历史的重担再次落定。”阿斯特兰说。他指了指西方。一道黑色的身影冲破了云线,宛如一只巨大的雄鹰的剪影。“不要想这就是好兆头,扎哈瑞尔大人。谨记你的智慧。” “你认为我激动得忘乎所以?” “我觉得你对我们兄弟的到来太在意了。不要这么快就昏了头。” 战靴的轰鸣声和盔甲的呜呜声让扎哈里尔转身。一队全副武装的暗黑天使走下台阶,有五十人,来到主着陆停机坪的宽阔平台上,他们排成几列,胸前横着爆矢。 “什么意思?”智库问道。“你觉得有麻烦?什么事情你知道而我没有? “放松点。”阿斯特兰说,虽然他自己也没有,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正在逼近的风暴鸟。“这是一个仪仗队。我们得胜的兄弟应该受到适当的欢迎。” 现在扎哈瑞尔很激动,不确定他是否相信阿斯特兰的解释。他希望卢瑟亲自来迎接到来的人,但大导师已经宣布,军团的使者最好由星际战士的同伴来接见。现在想想,这个解释对扎哈瑞尔来说似乎很无力。 “按照卢瑟大人的指示?”他问阿斯特兰。 “我照我的。”战团长回答道。阿斯特兰看着扎哈瑞尔,微笑着,一种真诚的幽默,刺破了扎哈瑞尔过去片刻的思绪迷雾。“你也照你的,有几次就几次。” 扎哈里尔回以微笑,突然为自己的怀疑和偏执感到愚蠢。 “我们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解释说。“岁月慢慢流逝,阿斯特兰大人,我的耐心已经被它们不断侵蚀侵蚀殆尽。原谅我的疑虑。” “没什么可原谅的,兄弟。我们都渴望听到一些关于卡立班不知道的事情的可靠消息。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 “你认为叛军军团已经被击败了吗?”扎哈瑞尔心中不由升起希望,他惊讶于他多么希望这是真的。“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不太可能,”阿斯特兰回答。“如果竞选进展顺利,下降的供给可能恢复了。不,我相信战争还在继续。” 泄了气似的,扎哈瑞尔静静地等待着风暴鸟转成一个宽弧形并开始最后的着陆,在上方盘旋一周,然后在等离子喷流的轰鸣和火焰中下降。它重重地落在了几十米外的停机坪上,一股热气和灰尘从聚集的暗黑天使身上掠过。 随着一声呜呜声和叮当声,坡道下降,一个孤独的身影走下来。 起初,阿斯特兰没有认出大步跨过钢筋混凝土的星际战士。新来的人穿着黑色的盔甲,但有一个深绿色的垫肩。他的脸左侧满是疤痕组织;三个显眼的、参差不齐的伤口从鼻子一直切到缺失的耳朵。阿斯特兰注意到他的左臂动作笨拙,并在盔甲的叮当声和呜呜声中听出了仿生部件额外的嘶嘶声。他的头发又黑又短,但战士的眼睛,那种独特的深蓝色,让他想起了他的名字。 “贝拉斯战团长。” 另一个星际战士带着一丝冷笑看着他。“阿斯特兰。” 片刻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锁定在了一起。 “我致以问候,战团长。”扎哈瑞尔说。智库上前,举起拳头,点了点头。“卢瑟大人吩咐我们欢迎你回来。” “卢瑟大人?”贝拉斯将锐利的目光转向扎哈瑞尔。“暗黑天使采纳了许多骑士团的习俗,但其中不包括这个头衔。在我们的原体不在的情况下,事情似乎已经……倒退了。” “发生了变化——”阿斯特兰说。 他想说更多,但扎哈瑞尔打断了他。 “战争有什么消息? 军团的回归要我们期待多久?” “我是给卢瑟带信的,其他人不算。”贝拉斯说。“我只会和他谈话。” 扎哈瑞尔不知所措,但阿斯特兰对这一番话并不感到惊讶。他走到一侧,示意贝拉斯陪他。 “跟我们走,我们会直接带你去卢瑟的密室。”阿斯特兰拉长语调,把他真正想说的都咽了回去。“我们也会为你们的战士准备住处。我们将接待多少人?” 他们三人大步离开,仪仗队在他们走上台阶时落在了后面。 “没必要,”贝拉斯说,“他们将待在原地,准备离开。我们的逗留时间将尽可能短。” “那运输机上的战士呢?”扎哈瑞尔问道。“你带回来了多少?” “交通工具是用来坐的,不是用来带的。 他们的人数目前充足。” 阿斯特兰对这条有趣的信息保持沉默,但扎哈瑞尔变得非常活跃。 “所以我们要与军团重聚?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希望能够直接效劳雄狮。” 一辆兰德掠夺者在台阶底部的钢筋混凝土道路上等着他们。阿斯特兰在开放式坡道处停下,转身,不让另外两人进入。 “你没有回答我兄弟的问题,贝拉斯。莱昂派人来找我们了吗?” “这些事情要和卢瑟商量。这是我收到的命令。”贝拉斯等了一会儿,当阿斯特兰没有让开时,把他推开了。你越早把我转告给卢瑟,这个问题就会越早得到解决。” 扎哈瑞尔皱眉看着阿斯特兰,正要开口。战团长摇了摇头,劝阻了他的同伴。 “如你所说,战团长。”阿斯特兰走进了兰德掠夺者的内部,坐在了贝拉斯对面的长凳上。“不久之后,卢瑟大人就会听到事情的真相。” 扎哈瑞尔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阿斯特兰对面的一个座位,离贝拉斯还有一段距离。图书管理员那冷峻的表情与几分钟前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着液压系统发出嘶嘶声,坡道关闭了,三人陷入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是昏暗的红灯和显示图标。兰德掠夺者的引擎轰鸣着启动,摇晃着开始行驶。 三人沉默地坐了几分钟,各自保留着自己的想法。是贝拉斯打破了安静,让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交谈。 “在我们下降的时候,我的风暴鸟正好经过了北野。” 阿斯特兰发现扎哈瑞尔正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但他的目光坚定地盯着贝拉斯。“生态建筑似乎有些年久失修。在我看来,森林好像又长回来了。” 阿斯特兰察觉到这随意的话背后是指责,但扎哈瑞尔先回答了。 “令人遗憾的意外。在雄狮缺席的情况下,卡立班遭受了一些动荡。生态建筑——” “情况已经解决了。”阿斯特兰插了进来,警告地瞪了他的同伴一眼。“从其他世界带来的管理人员和工人之间发生了规模小但动静大的暴动。” “我明白了,”贝拉斯说,“这可以解释我目睹的一些损害。” “只是在你的下降过程中目睹了?”阿斯特兰说。“你的眼睛很敏锐,战团长。” “让整个生态建筑因‘规模小而动静大’的暴动而毁于一旦,似乎是不应该的。我希望没有别的任何事搞砸了。” “开口前好好想想,”扎哈瑞尔厉声说。“雄狮将卡立班托付给我们,我们没有逃避责任。” “没有侮辱的意思,智库兄弟。” “给贝拉斯一个机会,扎哈瑞尔大人。”阿斯特兰坐回座位时把手放在他的腿上。兰德袭掠者的机械装置检测到他的存在并伸出两条手臂将他的背包与战甲的其余部分断开。随着气动的嘶嘶声,动力装置上升到壁龛顶部的空间。“他的意图将向卢瑟阁下阐明,我们将依次了解真相。” 贝拉斯没说话,目光转向驾驶室。旅途在沉重的沉默中继续。 越是靠近圣洁天使的大门,扎哈瑞尔就越能感受到贝拉斯日益增长的不安。战团长面若平湖,但胸中却是翻江倒海。虽然不知来源何方,但扎哈瑞尔仿佛能听到脚步声和咿呀声。 凭借他新拓宽的视野,秘识之主可以看到卡李班的力量,就像兰德掠夺者内部的一团雾气,在他自己、阿斯特兰和贝拉斯周围聚集。只需要一点点法力,扎哈瑞尔就将能量凝聚成一根头发般的丝线,这是他自己凝成的微弱力量。他将它的尖端引导到贝拉斯的头骨上,将它轻轻地推入军团训练所竖立的护罩。蛮力会让他提防,而细长的卷须则可以探进贝拉斯的思绪。 接触只持续了片刻,卷须就被贝拉斯的潜意识斩断了。但在那一瞬间,扎哈瑞尔触及了战团长激荡的内心。他瞥见了一些东西,一抹鲜血在空中飞舞。贝拉斯守护着那段记忆,仿佛它是一座藏有珍贵宝藏的堡垒。 不,扎哈瑞尔意识到——他像最可怕的囚犯一样把它锁在里面。 即便如此,在连接的那一刻,贝拉斯瞥了一眼扎哈里,在他们的目光接触的瞬间,灵能者感受到了一种压倒性的情绪脉搏:内疚。 这是如此强烈,向扎哈瑞尔袭来。不管是什么让贝拉斯的心绪万千,都与卢瑟、阿斯特兰或暗黑天使的大局无关。秘术师想知道什么会让星际战士感到内疚。答案来得很快,但他不愿意相信。 “告诉我一件事,贝拉斯战团长。”扎哈瑞尔问道,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淡定。“你有我表弟尼米列的消息吗?” 话还没说出口,贝拉斯的神色就证实了扎哈瑞尔的怀疑。 “尼米列死了,兄弟。”然后又是那种内疚的刺痛。 这是一名星际战士为了帝皇而战并可能死去的命运。扎哈瑞尔和尼米列早就对此了然于心,所有阿斯塔特军团的战士也是。为什么贝拉斯会这样看重它,莫非他负有一定的责任? “我明白了。”扎哈瑞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令人扼腕。我的堂兄是怎么陨落的? 贝拉斯回答之前停顿了一下,对扎哈瑞尔来言,这比接下来的回答都更重要。这么直白的问题,战团长何必想得那么深? “我们登上了莱昂的旗舰,陷入了实体宇宙和亚空间之间的裂口。亚空间本身构成的生物袭击了我们。” 扎哈瑞尔又捕捉到一个影像的闪光,它渗透了星际战士的精神防御。由火和血塑造的梦魇,带有鳞片皮肤的猎犬和一个可怖的双首鸟怪。鲜血飞溅,肿胀的小球像饰品一样悬在空中。 “那不是答案,”扎哈瑞尔说,“我的堂兄是怎么死的?” “这不是我——” 当扎哈瑞尔冲过兰德掠夺者的隔间时,贝拉斯的回答被打断了。秘识之主双抓住贝拉斯的头并召唤卡立班的力量时,电路和灯具都为之爆炸。能量就像惊涛骇浪一样从地面喷涌而出,旋入运输车中。灵能在陶瓷外壳上噼啪作响,履带锁死,引擎关闭,使巨大的车体打滑着停下。 贝拉斯正在喊着什么,抓着扎哈瑞尔的手腕,但他全然不加理会。他金色的目光深入战团长,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灵能之刃刺穿了暗黑天使的思绪。 “尼米列怎么了?”扎哈瑞尔吼道。 贝拉斯拼命反抗,但他的意志在瞬间崩溃,就像一堵被维护者突击炮轰开的墙一样破碎。 随着抵抗的瓦解,贝拉斯的心智像一扇破门一样被踹开,扎哈瑞尔寻求答案的道路出现了。 他刺出了思维的匕首。   他站在战情室的边缘,监视着通讯频道。一切都处于混乱之中,不屈真理号被午夜领主袭击,跌跌撞撞且毫无保护地进入了亚空间。旗舰的系统因有关生物出现在数十个甲板上的报告而超载。从外部监听器传来令人不安的咯咯笑声,中间夹杂着低音咆哮和因距离而变得稀碎的可怕吼叫声。船体随着赤裸的亚空间的澎湃力量而颤动。 雄狮站在主房间的中央。在他面前跪着一个暗黑天使,他的黑色盔甲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战袍,低头行礼。在他的贴身卫兵的簇拥下,救赎者兄弟尼米列站在跪着的军团士兵身边,手里拿着手枪和牧师权杖。下跪武士的头盔在他的手臂下,他的脸半掩在长长的黑发后面。是阿斯莫德修士,以前是智库。 门的隆隆声把他的注意力从画面上移开。科尔斯温在导航者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总管小声说了几句,示意他们站到一边。 雄狮看着对面的科尔斯温。 “你的时机无懈可击,小兄弟。”原体说。“我面临着两难选择。” “陛下,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它可以等一段时间。我们需要您的指导。这艘船正受到来自几乎不受我们武器影响的生物的持续攻击。” “对背誓者的惩戒刻不容缓。”尼米列说。 “背誓者?”科尔斯温说,看着阿斯莫德。“我不明白。” “我的小兄弟触犯了戒律。”雄狮说,他的语气很平静。“被攻击后,他打破了尼凯亚敕令,释放了他的灵能力量。” “他施展了法术,”尼米列咆哮道,“现在威胁我们舰船的午夜领主所犯下的同样卑鄙的罪行!” “这有待商讨,救赎者兄弟。”莱昂说。“我还没有做出判决。” “尼凯亚议会是不可违抗的,陛下。”尼米列说。“智库馆的勇士们要封闭他们的力量。 阿斯莫德违背了他的誓言。” “它奏效了吗?”科尔斯温说。 “什么?”尼米列说,将他的骷髅头盔转向总管的方向。 “阿斯莫德,你的力量摧毁了敌人吗?” 前智库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原体,点了点头。 “有趣。”原体说,他的绿眼盯着科尔斯温。 “我亲眼目睹了这些东西。他们是……”总管犹豫着说。他吸了口气,继续开口。“我们要面对毒蛛、陛下,或类似他们的东西。它们并不完全是物理的,我们的武器对它们非自然的肉体几乎没有伤害。” “他们是亚空间的生物,崇高的原体。” 当首席导航者菲安娜夫人走近时,暗黑天使一齐转过身来。“它们是由亚空间塑造而成,它们从裂隙处向我们的世界涌来。它们不能被杀死,只能被放逐。我们第三只眼睛的凝视会伤害它们。” “这是真的吗?”莱昂问道,弯下腰将一只手放在阿斯莫德的肩膀上。“你的力量有能力伤害我们的攻击者吗?” “它们来自亚空间,借助亚空间的力量,它们可以再次被驱逐。”智库说。他站着,雄狮改变力道,引导军团士兵站了起来。他与原体的目光对上片刻,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救赎者尼米列兄弟是对的,陛下。我违背了我发过的誓言。” “他罪无可赦,当目前的局势得到解决时,我一定会不偏不倚的。”雄狮说。他看着尼米列。“船上还有另外两个智库——哈斯菲尔和阿尔贝林。把他们带到这里。 “这是一个错误,陛下。”尼米列摇摇头说。“袭击我们的可憎之物,这些毒蛛,是巫术的咒语。我也发过誓,维护尼凯亚敕令。滥用法术是在饮鸩止渴。陛下,务必三思!” “我意已决,救赎者兄弟。”雄狮说,弯下腰直视他。 “恕我难从。”尼米列说,虽然他的双手因对抗原体的努力而颤抖,但语气依旧严厉。 “我不容忤逆。”雄狮说。他握紧拳头,嘴唇向后张开,露出闪亮的牙齿。 当雄狮不怒自威时,一股寒冷的寒意爬上了观察者的脊梁。他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但救赎者兄弟没有注意到,或者选择无视。他想一声吼叫,敦促牧师就范,但他害怕打扰正在上演的这出戏。 “尼凯亚敕令是帝皇颁布的,陛下。”尼米列说。“无可辩驳。” “够了!”雄狮的吼声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他并不完全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狮子出手了,一瞬间,一个裂开的骷髅头盔在战情室昏暗的灯光中旋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血腥的弧线。当雄狮举起他的手时,尼米列的无头尸体砰地一声摔在地板上,陶瓷碎片嵌在他血迹斑斑的护手的指尖上——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扎哈瑞尔一侧的头部,将他撞到了运输车的甲板上。一条闪耀的金色之痕将他与贝拉斯连接起来,直到一秒钟后断开。 阿斯特兰向前移动,他的武器毫不动摇地指向扎哈瑞尔的左眼。他刚刚扣动扳机,脸色冷漠。 各种招数在扎哈瑞尔的脑海中呼啸而过。他可以用一股原始的力量将星际战士击退。用闪光使他失明。瘫痪爆矢手枪。用黑暗包裹兰德袭掠者。 “我们只听说智库馆要解散,仅此而已。”接下来的话他咆哮而出,几乎压抑不住怒火。 “这条法令有何了得,让我的堂兄因此而死?” “帝皇本人的命令,”贝拉斯喘着粗气说道,“所有智库都将停止使用他们的力量并返回战斗队伍。概莫例外。灵能者我不太了解,但你的能力被宣布违反了帝国真理。帝皇如是说,尼米列也坚信不疑!” 几个心跳之间,扎哈瑞尔希望听到爆矢的枪声。什么都没来。 阿斯特兰向后退了一步,放下了他的武器。当战团长试图站稳脚跟时,他伸出一只手将贝拉斯推开。 “给我趴下!”首席导师厉声斥责他们两人。他冷冷地瞪着贝拉斯。“除非你希望我允许他继续他的检查,否则趴下吧你。” 贝拉斯愤怒地瞪了扎哈瑞尔一眼,但没有再试图站起来。阿斯特兰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这位前智库身上。 “莱昂杀死了尼米列。”秘识之主说。他将手指伸向太阳穴,当他把它拿走时,他看到他的手套上凝结了鲜血。“取下了他的首级。” “莱昂不在这里。”阿斯特兰平静地说,收起手枪。他向扎哈瑞尔伸出手,扶他起来。 “贝拉斯是信使,而不是肇事者。” “如果尼米列占理,我们都会被杀。”贝拉斯咆哮道。“他无权反抗原体。” “未经审判就处以死刑的罪行?”扎哈瑞尔回答。“我看到了你所看到的。狮子当场杀死了他。” 通信单元正在咆哮着护送车辆的询问,司机在通往他的车厢的舱口处弯下腰,脸上写满了担 忧。 “兰德袭掠者还在运作吗?”阿斯特兰问道。 “一些电气系统过载了,首席导师,但它会跑起来的。” “那你干嘛盯着我们看?带我们进入圣洁天使!” 驾驶员迅速后退,车体随着主电机的重新启动而脉动。几秒钟后,履带的隆隆声在运输车中回荡。扎哈瑞尔试图推开贝拉斯眼中对他表弟死亡的记忆,但他做不到。 莱昂出手了,一瞬间,一个裂开的骷髅头盔在战情室昏暗的灯光中旋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血腥的弧线。当莱昂举起他的手时,尼米列的无头尸体砰地一声摔在地板上,陶瓷碎片嵌在他血迹斑斑的护手的指尖上…… 一个裂开的骷髅头盔,在战情室中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腥的弧线。当莱昂举起他的手时,尼米列的尸体砰地一声摔在地板上,陶瓷碎片嵌在他血迹斑斑的护手的指尖上…… 当狮子举起沾满血迹的护手时,尼米列的尸体砰的一声摔在地板上…… 一个裂开的骷髅头盔…… 尼米列的尸体…… 血迹斑斑的护手…… 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扎哈瑞尔从恍惚中挣脱出来。阿斯特兰示意扎哈瑞尔坐下,他又把自己放回壁龛里。 “现在你明白被唤醒的野兽的本质了。”首席导师平静地说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扎哈瑞尔对贝拉斯咆哮,无视阿斯特兰。“你为什么回来了?” “我自己也开始弄不清了。”战团长回答道。 第十四章 蛛丝马迹 奥特拉玛 坡道才刚刚落到雪地上,雄狮就迈着大步走下,从风暴鸟昏暗的内部来到冬日的透白阳光下。正午的阳光从伊利里亚山峰上的第一场雪向北和西边闪烁。 侯古因紧随其后,还有几位导师和死翼的圣骑士。雄狮很赞赏下属的沉默,他双臂交叉着站立,等待他的兄弟到来。 在机翼下沉掀起的暴风雪中,基里曼的私人扑翼机下降到了山腰。它几乎寂静无声,由堆叠的原子电池提供动力,好似飞雪中的蓝白色幽灵。当着陆架伸出时,液压系统发出呜呜声。这艘船像蝴蝶一样优雅地停下,剩下的雪在重压下嘎吱作响。 “我不明白风暴鸟有什么问题。”第三十一骑士团的圣骑士巴泽瑞恩说。“那个飞虫看起来会被强风吹倒。” “我担任护国公,而基里曼大人认为民用交通工具更适合他的角色。”莱昂回答道。尽管他对他的兄弟要追捕科兹的决心存有疑虑,但他不会让他的军团士兵说帝国三巨头的坏话。“是愿意收剑入鞘的高贵武士。” “当然,陛下。”巴泽瑞恩说。 基里曼从穿梭机的空旷一侧出现,身傍两名军团战士。莱昂最熟悉的人是常胜军的连长拉库斯·戈罗德,他身着蓝色的铁骑式终结者盔甲,装饰着抛光的白色大理石和黄金。另一个更像是一个谜——瓦兰图斯·多罗尔,奥克鲁达的领主。他是战士中的巨人,甚至在原体旁边也是如此,他华丽的战甲由最优秀的工匠打造,涂成白色并带有蓝色装饰,与标准的十三军团涂装相反。 “从那里你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基里曼宣称,举起一只手示意停下。“你们不该掺和进来的。” 过了一会儿,莱昂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那些躲在扑翼机舱口的灰甲战士说的。太空野狼,自封的任务是监视基里曼。雄狮不清楚究竟是否如此。第二帝国已经开始奠基。第六军团的想法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很可能还有另一个所谓的监视猎群在为了找他而搜遍银河。图楚查在毁灭风暴中的快速折约使他们绝无可能轻易找到雄狮。 如果他们遇到科尔斯温和第一军团的其他成员,他们不会这般放肆。 “护国公,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基里曼走过泥泞的雪地问道。 “为了看这个。” 莱昂向山坡上两百米远处的一座块状建筑挥手。它有两层楼高,它的钢筋混凝土地基从山腰伸出一个坚固的块状物。一座高大的方尖碑从站点的一侧伸出,其顶部布满了语音发射器和接收器。 “一个通讯中继站。”基里曼说,在他开始爬坡时加入了狮子的队伍。他们遇到了一条蜿蜒上山的黑色路面。他们大步跨过它,爬上岩石。“日沉五十八站,准确地说。轨道中继失效时的备用系统。” “它被攻击了。”莱昂说,他们再次来到公路,这次跟着它来到了通讯大楼一侧的小门口。“昨天午夜刚过,联系就失去了。” 基里曼什么也没说,狮子停下脚步往里看,门太小了,他进去有失体面。在里面,这座建筑错开了数层,底层布满了咕噜作响的原子发生器和通信控制台。在楼上,在俯瞰机器的夹层楼上,三个双层床和一排储物柜,可供六人轮班。 站点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用过的套管或激光标记为维护良好的设施。 他感觉到基里曼在他身旁,然后移到一边。极限战士的原体跪了下来,把头探了进去。 “你为什么要假设会遭到袭击?”摄政王退后,问道。 莱昂向侯古因点了点头,死翼的领袖尽可能小心地将他的身躯钻进门去。楼梯是由与地基相同的钢筋混凝土制成的,他大步走完三段楼梯,它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 “在这里。”侯古因说,打开了六个储物柜中的第一个。 里面是一个女人满是血污的遗体,她撕裂的身体上衣衫褴褛。血块凝结在她的头发上,她的脸上血迹斑斑,从这个距离看似乎没有受伤。她被一根狭窄的金属梁固定在储物柜的背面。 侯古因打开了其他储物柜,上一班的另外三名女性和两名男性出现了。所有人都被同样地刺穿和展示,他们的脸很平静。 侯古因二话不说,扭过最后一个柜子里的男人的脑袋,用拇指抬起眼皮。里面的眼窝是空的。 “他们的眼睛都被取走了。”直选校尉宣称。 “一定是科兹。”侯古因回来时狮子说。 “谁发现了尸体?”基里曼问道。“其他人呢?” “我早些时候来过,基里曼大人。”侯古因说。“之前的轮班人员已经找到并被拘留,第三个轮班的成员也是如此,三小时后到期。当我们的使节提醒我们控制中心反复要求提供站点维护日志时,我们保护了该区域。” “你截获了一个安全的加密传输?”多罗尔说。“你凭什么监听民用通信频道?而且你应该在抓捕任何人之前通知公理守卫。 “‘我们’是谁?”基里曼问道。“谁保护了这个地区?” “我的军团,”莱昂回答道。他转向多罗尔。 “我们正在监听平民的通话,因为我们更有可能在他们的闲聊中发现科兹存在的迹象。平民的消息更灵通,英杰。他们互相传话,奇闻异事。隐隐约约。这些宛如雪地里的脚印,将带领我们找到科兹。这不是我的权利——作为护国公,这是我的职责。” 他耸了耸肩。 “至于公理守卫,他们已经证明自己无法确保任何地区的安全,即使是赫拉要塞。” “一个该死的大脚印。”戈罗德咕哝道。 “那是什么?”莱昂问道,将全部注意力转向常胜军护卫队领主指挥官。尽管资历高,见识广,但戈罗德还是忍不住退缩了。 “为什么科兹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基里曼说。“你说的是他留下了一丝丝痕迹,但又说他高调杀害了六个人。” “他失心疯了,对着一个中继站。”莱昂指出。“你不认为那里有线索吗?他在引诱我们,信了吧。” “还有另一种解释,护国公,摄政王。”多罗尔大胆地说。“我们在伊利里亚。俗称‘强盗之家’。这里的氏族已经相互争吵了数千年。据我们所知,这些工人站在报复性罢工的错误一边,或者是伊利里亚持不同政见者的目标。” “你认为他们被仇敌杀的?”侯古因说。“被愤怒的邻居掏空、弄瞎并钉在储物柜上?没有一滴血留在别处?” “这些人蛮横无礼,”戈罗德补充道,“他们对彼此干尽了坏事。恐吓战术。甚至可能是一种常见的犯罪手法。众所周知,走私者有时会使用这些站点。也许这里的人们不愿合作。” “伊利里亚一直都不安省,”基里曼带着歉意说道,“重要信息穿越这些山脉,这些站点为它们提供了进入网络的机械入口。从理论上讲,他们更容易破解基于地面的密码,手动访问信号。” “走私者?普通的罪犯?” 狮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努力压下涌向他嘴边的刻薄言论。他深呼吸。大口大口地攫取山间冷冽的空气,让他的思绪变得清晰。 “可能是反帝国的异见人士,”基里曼承认。“伊利里亚和首都之间有着同样漫长而令人不快的历史。” “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是科兹与否,我们都必须解决这个问题。”雄狮坚持道。 “这是民兵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是公理卫队的事情。”基里曼把手放在狮子的手臂上。“马库拉格了解自己。让我们来处理它。” “处理它?”暗黑天使的原体从他兄弟的手中抽回了他的手臂。他瞪了侯古因一眼,这个眼神命令直选校尉退下。基里曼明白了他的意思,遣散了自己的亲信。 “请放心,兄弟。”摄政王说。 “我们不能因为下级的看法就意见不一。”莱昂压低声音说。“我不能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在你没有打内战的那些年里,你应该已经处理了它。你想安抚他们,不是吗?如果你让伊利里亚人成为你的朋友,他们就不会再成为你的敌人了吗?” “我更喜欢和平外交。” “那是你受过教育的奢侈之处。我在被黑暗笼罩的森林中被怪物猎杀,再长大。当巨兽掠夺时,要塞的战士不会向它讨价还价,他们不会逃跑并向它求饶。他们手执冲击枪和动力剑,以及他们所能鼓起的所有勇气和决心。他们找到了那头野兽,刀剑直指它,直到分出生死。” “你已经不在卡立班上了。”基里曼摇摇头警告道。“这些是你所说的人,而不是怪物。” “都不是,”雄狮向他保证。“一个人真的可以是一个怪物。我会抓住他,我剑刃一指,他就再也不会妨碍我们了。你想阻挠我吗?” 基里曼向后退了一步,双臂交叉在胸前。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只会提供建议和理由,从不强行反对。你是对的,你有能力行事,我没有理由阻止你。请记住,政府的卓越性不是以你拥有多少权力和制定的法律来衡量,而是以你不必使用多少来衡量。一个公正的社会不需要这样的制裁。” “你一直都是通情达理的人,罗伯特。”雄狮说。“而我是林中的野兽。” 他转向风暴鸟。 后半句没有出口。 这就是为何我更将势不可挡,永远。 第十五章                               卡立班                              矢志不渝 对于卢瑟会见贝拉斯的地点的选择,阿斯特兰很是好奇。大多数情况下,骑士团的大导师在他的书房里办理事务,那天早些时候他从那里派遣了扎哈瑞尔和阿斯特兰。远离公共画廊和地方大厅给人的印象是,卢瑟低调内敛,他是一个本分的管理者,在雄狮归来之前打理好卡立班。 卢瑟指示他的首席导师将他们带到靠近圣洁天使大门的十世殿。除了偶尔的传统节日外,它几乎没有用过,在这些日子里,被提名的骑士团战士会被邀请与他们的军官坐在桌边,参加宴会。 一进门,阿斯特兰的问题立刻得到了解答。桌子被移走,长凳被搁置一旁,变成了一条贯穿整条大厅的走廊。在远处,雄狮的黑色王座被安置在一个低矮的木台上。在它之前,就在石制地板的右手边,放着一把小得多的椅子。 卢瑟在椅子上等着,而战团长和连长们坐满了长凳,注视着新来的人。 真完美。如果莱昂回来了,一切都准备好迎接他。事实上,摆在贝拉斯面前的场景是那么富有耐心和忠心耿耿,等待着那雄伟身姿的回归。就好像卢瑟总是坐在那张椅子上,像一只失去主人的忠诚的猎犬,渴望重逢的日子。 阿斯特兰跨过两扇巨门之间的门槛,大门由古老的树木制成,上面刻有暗黑天使的衍生形象——有人声称,这个背生双翅的僧侣代表了帝皇,他在秘密领导第一军团时的装扮。阿斯特兰对此表示怀疑。 其他人还以为是死亡天使,这个阿斯特兰完全认同。由帝皇意志所创造的战士的化身。 不管它的含义是什么,它发源于军团而非秩序骑士团,这是在过去七十年里,卢瑟的手下走的走、死的死后,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暗黑天使服饰之一。 里面也是一样。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横幅。装饰着胜利荣耀的墙壁。在卡立班被找回前征服的世界所带来的战利品。 一个属于军团的空间,像保存在琥珀中的昆虫一样保护在圣洁天使的中心。在头衔和等级制度上,在宣誓和战斗条令上,秩序骑士团已然回归,取代了暗黑天使,昭示着新的认可。它的出现意味着,大厅铺排的布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实上,卢瑟已经让大门本身作为军团的遮羞布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样任何走近的人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变。在必要时,军团便可以重新挽回,对泰拉及其作为卡立班统治者的超人子嗣的效忠也不至于彻底消失。 它提醒阿斯特兰,卢瑟期待原体归来已久。这样的侍候怎会伤害一个人的雄心壮志? 接着,阿斯特兰大声宣布贝拉斯的到来。当坐在长椅上的人欢呼起来并鼓掌时,他突然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神情在困惑和喜悦之间飘忽不定。 扎哈瑞尔在门外徘徊,在进入圣洁天使的剩余旅程中保持沉默。当阿斯特兰示意贝拉斯继续向前时,他向后退了几步,离战团长仅一步之遥。 卢瑟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双臂示意安静。对雄狮归来的高贵子嗣所自发流露的热情渐渐消失了。 “向我们归来的英雄致以感谢和敬意!”大导师宣布,“我们太久没有在兄弟们的身边了,他们踏上了帝皇的远征之旅。现在与我们团聚,让我们倾听他带来的传奇,赞美他的胜利!” 又是一阵赞许的吼声和掌声,贝拉斯加快了步伐。当他面见大厅尽头的卢瑟时,战团长看起来异常不安。阿斯特兰密切注视着他,享受着贝拉斯的不适。赞美越多,贝拉斯就越畏缩。 “卢瑟大师,”贝拉斯在喧闹声中说,“我本希望我的到来不会引人注目。我费的口舌太多了。” “你必须原谅兄弟们的热情,”卢瑟回答道,示意观众再次安静下来。“当他们这样做时,”他继续说,“我们只是被迫间接地分享了军团的事迹,并希望向你致敬。” “我有消息要单独传给你。”贝拉斯低声说道。“银河系陷入战火的重大消息。” “我明白了。” 大导师的笑容被凝重的神色所取代。他将注意力转向聚集的军官。“我们的兄弟对你们的赞赏不知所措,卡立班之主们。我们将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和适当的盛宴欢迎他的回归,但目前请返回你们的岗位。请记住,不要让您的战士被流言蜚语蛊惑。公告即将发布,但与此同时,他们不能从训练和工作中分心。” 随着军团士兵的离开,他们中的一个从人群中走出来——赛弗领主。卢瑟再次坐下,骑士团的守护者站在他的左肩。卢瑟闭口不言,也没有看他的顾问第二眼。 “扎哈瑞尔,阿斯特兰。”当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他喊道。“我需要你们再陪一会儿。” “我的指示是单独向您传达我的信息,卢瑟大人。”贝拉斯说,出奇愤怒地看着扎哈瑞尔。 “这是归我指挥,我的好副手。没有什么你会告诉我,而我不会让他们听到的,所以不要让我为你浪费时间。” “无意冒犯,卢瑟大师。”贝拉斯急忙说道。 “没人可以被抛下不管,这只是权宜之计,兄弟。”卢瑟亲切地说。他的语气瞬间变了,眼睛眯了起来。“雄狮还活着吗?” 出乎阿斯特兰和卢瑟的意料,从他的表情来看,贝拉斯并没有现成的答案。他重重地咽了咽口水,看了一会儿。 “我们相信如此。” “相信?”卢瑟靠在椅子扶手上。“谁相信什么?” “你已经知道什么了?”贝拉斯反问,再次避免像之前那样直接冲撞。“荷鲁斯和叛乱?” “还不够,”卢瑟皱着眉承认道。“道听途说的谣言罢了。荷鲁斯和他的子嗣们也开始反对帝皇和其它一些军团。自从亚空间风暴席卷我们以来,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可靠的消息,只是从那些不经要求进入我们领域的人那里收集到了一些,我猜测它们是相关的?” “对此我不能肯定,但这不可能是巧合。被孤立的不仅仅是卡立班,亚空间正在扰乱整个银河系。它如何响应荷鲁斯的号令……事实是……”贝拉斯摇摇头。“这些天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会告诉你科尔斯温告诉我的或者我亲眼目睹的事情。” “科尔斯温?”赛弗领主走近了。“这个名字我似曾相识,但记不起来了。” “一个圣骑士连长,”卢瑟说,“当我们的船在扎拉蒙德被第九骑士团接管时,我曾短暂地见过他。一个优秀而年轻战士,很有前途。一个出彩的剑客。” “不再是圣骑士了。他现在是雄狮的总管。” “替代我的?”卢瑟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的脸颊抽动了。片刻后,他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想,在我不在的情况下,雄狮需要些喘息之机,无可指摘。” “更重要的是,局势危急。”贝拉斯说。他左右走来走去,整理思绪。他的目光扫过其他星际战士。“情况很糟糕。荷鲁斯精心谋划了了他的叛乱。火蜥蜴和暗鸦守卫几乎被摧毁殆尽。钢铁之手……戈尔贡死了,被福格瑞姆之刃杀死了。午夜领主、怀言者、吞世者,他们都站在叛徒一边。钢铁勇士也是。” 卢瑟用力咽了口唾沫,扎哈瑞尔皱眉。难以想象,他认为帝国可能行将就木。卡立班的人和世界本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看好自己的身家性命。 “雄狮。”阿斯特兰说。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但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焦躁。“莱昂呢?” “我们在萨拉马斯周围的区域与午夜领主作战。狮子和午夜游魂打得难解难分。”想到这里,贝拉斯的面容便布满阴云。“太多了,太多的战斗和死去的兄弟。我们在最后一次伏击中击溃了午夜领主。然后狮子不得不离开。” “离开?”这次是卢瑟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踱到了椅子前面。“离开什么?” “科尔斯温告诉我,原体在风暴之外收到了来自东方的消息。基里曼将他所有的军力都集中到奥特拉玛上。就我们所知,泰拉已落入荷鲁斯之手,陷落于他子嗣之手。所以有些人认为,基里曼似乎图谋不轨。” “你没有道理,贝拉斯。”赛弗领主说。“把发生的事情讲清楚。” “雄狮离开了,拆分了军团。” 贝拉斯回忆着,叹了口气。“他放弃了拯救泰拉的念头,将基里曼带回了正道。他让科尔斯温负责指挥,与死亡守卫的成员作战,但我们战况不利。” “莫塔瑞安也转变了?” “我无法证实这一点。我们的敌人是卡拉斯·提丰。他仍然与科尔斯温和三万兄弟作战,或者在我们离开时这样做。” 卢瑟似乎对这个消息更感兴趣而不是惊讶。贝拉斯继续说,没有注意到大导师的反应。 “科尔斯温派我来运送更多的战士参加战役。二十艘运输船,每艘都足以承载一千五百名战士。” “三万星际战士,”阿斯特兰赞赏地点点头,“这将使任何战争的天平都向你倾斜。” “我们乐意如此。”赛弗领主补充道,也许说得有点太快了。贝拉斯奇怪地看着阿斯特兰。 “新兵准备好了,是吗?你一直在按照莱昂的指示训练和武装?” “时刻准备着。”卢瑟说。 “你似乎不太情愿,卢瑟大师。”贝拉斯说。“有问题吗?” “我希望没有,”大导师回答道。他站起身来,将战团长逼得后退了一步。他几秒没有开口,似乎不太愿意说出心中的想法,目光在横幅和战利品上游荡,像是在搜寻灵感。“我想相信你,贝拉斯,我真的相信。” “我不明白。”新来的人先是看着阿斯特兰,很快意识到他不会从那个季度获得任何支持。他的目光移到赛弗领主身上。“从我第一次拿起爆矢以来,你便认识我了。为何沉默?” 赛弗领主什么也没说,让阿斯特兰说出使卢瑟烦恼的想法。 “你可能说的是实话,贝拉斯。至少有一些。荷鲁斯和其他许多人已经转变。第一军团很可能会分裂。我们如何知道谁支持你?你能保证我们派遣的部队不会被带入陷阱并被歼灭,或者更糟吗? “更糟?”卢瑟说。 “转变,”阿斯特兰轻声说。“我不知道有多少是被荷鲁斯从帝皇身边引诱过来的,但显然数目不小。一些承诺甚至可能会影响卡立班之子们的前途。” “这太荒谬了。”贝拉斯转向阿斯特兰,用指责的手指戳了戳。“你试图以牺牲军团为代价来解决旧怨!” “我难道没有理由委屈吗,贝拉斯?”阿斯特兰回忆起几十年前的事情说。“不是你向莱昂报告说我没能控制拜占斯的局势吗?你责备我,为自己洗白,莱昂很听得进你。” “你质疑我的忠诚,梅里尔·阿斯特兰?即使在那次我找你之前,你的不服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们知道对莱昂的忠诚是如何得到回报的,不是吗?”阿斯特兰咆哮着,将话头转向扎哈瑞尔。“我会问尼米列兄弟,但他无法回答。” “阿斯特兰是对的。”秘识之主说。“除了安度鲁卡的城墙,我们没有什么能够信任。在眼前,旧誓毫无意义。莱昂可能已经与基里曼结盟并抛弃了泰拉和我们,或者他可能会率领荷鲁斯的军队回来。我们能肯定什么。” “你可以肯定科尔斯温!”贝拉斯大喊,像一个溺水的人吸入一口空气,他喘着粗气说道。“你们有人怀疑他的意志和忠诚吗?” 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有一条路可以肯定。”卢瑟轻声说道,争论的回声在巨大的大厅里逐渐消失。大导师指了指扎哈瑞尔,然后看向了贝拉斯。“我们至少可以肯定你相信的事实是什么。如果你愿意?” 贝拉斯厌恶地看着这位前智库,无疑是想起了他之前对战团长思维野蛮的闯入。将注意力转回卢瑟身上,他在大师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妥协或反驳的余地。贝拉斯不屑地撇了撇嘴,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怒火,”他低声说。“你们所有人的荣誉都被这玷污了,但我的荣誉将保持纯洁。做你该做的,灵能者。” 扎哈瑞尔看向卢瑟,并得到了认可的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对贝拉斯动粗,只是盯着他,眼眸中闪烁着金光。 “想想科尔斯温,”秘识之主指示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贝拉斯对上灵能者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扎哈瑞尔的脸映入了他的眼中。战团长脸色一松,神色凝滞了几秒。 比阿斯特兰预想的要快得多,扎哈瑞尔闭上了眼睛,眼底的金色光芒迅速黯淡。当他再次睁眼时,它们已经呈现出正常的色调。 “他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真的,”扎哈瑞尔说。“与午夜领主的战争,莱昂的离开,科斯温对卡拉斯·提丰的战役。 运输船来自特拉努留斯,一个既没有选择帝皇也没有选择战帅作为统治者的世界。 最后一条信息几乎是偶然收集到的,但得知存在另一个世界,试图与席卷银河系的风暴中独善其身的消息令人欣慰。 还有别的事情,但扎哈瑞尔在开口前压了下去。相反,秘识之主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满意了?”贝拉斯吐着口水,瞪着卢瑟。“你又想怎么羞辱我?” “我必须表示最谦卑、最深切的歉意。”大导师回答道。他在贝拉斯面前单膝跪地,低头忏悔,因为一个新手可能会为他的军士赎罪。他侧头看了一眼赛弗领主和阿斯特兰,从贝拉斯站在卢瑟身边的地方看不到那种眼神。“如果莱昂已经将他的权力交给了科尔斯温,那么我们将服从总管,就好像原体本人一样。” 阿斯特兰很快就领会了大导师的作法。 “我将开始集结军队,战团长。”他说,举起拳头向胸前敬礼。“我们很荣幸终于重新加入了军团。” “你弄错了,”贝拉斯说。他把手放在卢瑟的肩膀上,表示宽恕。直到卢瑟重新站起来,战团长才开口。“科尔斯温不会取消莱昂的命令。新兵将在我的指挥下离开。管理卡立班仍然是你的职责,卢瑟大师。” “当然是的。”大导师毫不犹豫地说,一边走向大门,一边向他们伸出手。“宿舍已经分配给你了。” “不必了。我会回到我的船上以确保一切都是为了接收部队。” “我会护送……”阿斯特兰开口道,但在卢瑟的目光下沉默了。 “贝拉斯有能力找到返回他的舰只,”大导师说,“我们现在已经拖慢了他。” “遵命。我会等待舰队的通知,贝拉斯大师。” 贝拉斯什么也没说,离开时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带着醋意的眼神。他们一直看着,直到他身后的双扇门关上。 “我们必须杀了他。”阿斯特兰飞快地说。 扎哈瑞尔几乎没有注意到战团长的离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阿斯特兰的话让他回到了现在。 “为什么?”秘识之主说。 “轻率的决定,首席导师。”赛弗领主说。“迅速地下令执行,毫无理由。” “贝拉斯是对的,首席导师。”扎哈瑞尔说。“你的仇恨扭曲了你的判断。” “一个有趣的分析,来自一个小时前试图从入侵他的大脑的人。”阿斯特兰带着嘲笑的哼声回答道。“你为什么这么渴望看到他活着?” “没有人要被杀。”卢瑟一挥手,他的话打断了争论。坐下前,大导师对阿斯特兰和扎哈瑞尔皱眉,逼得其他人沉默,他理好思绪。“他们是我们的战斗兄弟。飞船在轨道上,我们在这里。贝拉斯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渠道。他最多带着一队战士,好指挥他的舰队,但更多的人会加入科尔斯温的战斗。在最近的扩张之后,我们在地牢中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更多的被拘禁者,不是吗?” “当然,”赛弗领主说,“我们还必须记住,贝拉斯和他的大部分同伴都来自卡立班。他们可能不会反对我们的目标。” “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阿斯特兰问道。 “我们可能会问你同样的问题。”赛弗领主反驳道。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卢瑟宣称。“我们寻求确保卡立班和骑士团的安全和未来。” “而你认为与帝国分离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方式?”首席导师说。他摇头。“你认为单靠一个世界足以应对一大群敌人?” “帝国已经崩溃了,”卢瑟说。“贝拉斯的话证实了我们的怀疑。即使帝皇仍然活着并统治着,荷鲁斯也会对帝国发动战争。它已经从内部分裂了。我们不能选边站,除非我们确信它会胜利。告诉我,大导师,你能保证帝皇必胜吗?你不能,就像我们可以指望荷鲁斯在这场斗争中获胜一样。” “双方都可能筋疲力尽。”赛弗领主说,回到他习惯于卢瑟左肩的位置。“大导师说得对,卡立班不能寄人篱下。借来的力量并非真正的力量。” 阿斯特兰指出:“如果我们派出三万名战士,我们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数来保卫星系。我们不可能满足科尔斯温的要求,要保留保卫这个世界所需的武器力量。” 阿斯特兰正要继续说下去,但扎哈瑞尔必须亲自确认一件事。他举起一只手,首席导师停下来让扎哈瑞尔说话。 灵能者说:“重要的是,我们都理解一件事,即使我们在其他问题上意见不同,但为了这个目的而团结起来。我们中间有没有人不愿意违背我们对莱昂的誓言?我们是否一心认为原体不值得我们效忠?” 这个问题搁置了几秒。阿斯特兰是第一个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真的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我不欠莱昂什么。” “我们每个人受过他的气,那个我们认为是最伟大的兄弟。”卢瑟慢慢地说。“无论是直接的,还是由于他的缺席,我们所有人都受到了他不应有的惩罚。我也会这样说,这同样重要,我们不能再做暗黑天使了。他们是泰拉的武器,雄狮的子嗣。” “除了名字之外,秩序骑士团已经重生,这有什么不同?”阿斯特兰说。 “大相径庭,”赛弗领主回答,“秩序骑士团独一无二。如果我们不是暗黑天使,他们就是局外人。敌人。” 这些话让扎哈瑞尔思绪万千。拒绝莱昂是一回事,他将自己逐出了大远征,杀死了自己的堂兄。拒绝军团是另一回事,是它让他得以驾驭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变成了一名战士。 然后他想起了卡立班的灵魂,被同样的教义否认和束缚。为了达到这个更高的目的,扎哈瑞尔不在效忠任何俗物。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卡立班,解放行星核心蕴藏的力量。暗黑天使不会助他一臂之力。 “我是秘识之主,秩序骑士团的仆从。”扎哈瑞尔宣称。他举起拳头。“你是大导师。” 赛弗领主默默地效仿。 卢瑟站起来也做了同样的事。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阿斯特兰。这个外乡人,泰拉裔看了他们每个人一会儿。他微笑着举起拳头行礼。 “我曾以许多名义侍奉过许多主人。最重要的是,我是死亡天使。现在我披着秩序骑士团长首席导师的斗篷。服从你的命令,卢瑟大人。” 他们沉默着,在良久考虑后接受了这个场合,他们互相敬礼,比任何言语都能表达得更多。最终,卢瑟放下了拳头,坐了下来。 “无论这场战争是支持帝皇或是反对,这些亚空间中的风暴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我们需要未雨绸缪。” “你选择的道路可能会带来盟友,但不会有太多朋友。”阿斯特兰警告说。“这肯定会树敌。你寻求的东西,保护卡立班,必须比任何其它考虑都重要。任何其它考虑,大导师。你愿意赴汤蹈火吗?” 首席导师的意思很清楚。卢瑟没有说话。赛弗领主轻柔地开口了,几乎听不到他动力背包下的声音。 “谁赢了就会到来。在寻求于两者间保持独立的过程中,我们给我们渴望保护的东西带来了危险——卡立班。” “卡立班必须自由。”扎哈瑞尔回答道。“屈从于他人所提供的保护是一种幻觉,高墙不是为了御敌,而是为了囚禁。” 卢瑟终于打破了沉默,目光凝视着远方,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更害怕我内心的事物,而不是来自外界的。如果我要践行正义,我定坚守道德。” 钥匙毫不费力地滑入锁中,发出令人满意的金属咔嗒声,即使在两者制造后几个世纪也完美匹配。锁本身,以及它所在的门,只有扎哈瑞尔的第二只眼才能看到——任何没有天赋的圣洁天使居民都会毫不犹豫地经过那道不起眼的木板墙。 秘识之主已经用他的灵能感应确信没有这样的闯入者足以见证这一行为,他戴着手套的手推着木头,门在精美的配重铰链上无声地打开。 密室精准的建造水准让他产生了深刻的愉悦感。它告诉他,一个头脑必须注意最不起眼的细节。它的设计者已经意识到即使是最轻微的偏离严格定义的安全及验收参数的后果。 灵能者之心。 其余的秘术师跟着扎哈瑞尔走进房间,脚踩着拖鞋。地板是一整块几乎纯黑的花岗岩。描绘着金色符文和六芒星图案。墙壁是大理石,上面覆盖着错综复杂的条纹。 秘术师占据了六芒星的基点,每隔一个星线,扎哈瑞尔在他们的中心。 在扎哈里尔觉醒的感官中,卡立班的灵魂拍打着灵魂防御,就像是大海拍打着悬崖一样。在上方,房间仿佛因为地板上的符文,向天空敞开。亚空间翻滚着,燃烧着,笼罩着它的风暴肆虐着。两者应该永远不会见面,这就是房间的设计意图。 一个避难所,秘术师可以在那里学习、磨炼他们的技能,观察亚空间,在没有卡立班的牵引下利用它的能量。 没有衔尾蛇在他们耳边唱出的呼唤。 扎哈瑞尔可以听到它,一首生命和美丽的美妙歌曲,被孤独的忧郁所感动。一首秋天的歌,畏惧冬天的到来,想起夏天的漫漫长日。 这个房间是一个聚集点,不是灵能者的,而是力量本身。符文引导并提炼了渗入房间的亚空间能量。随着卡立班的饥饿被压制,它可以在两种能量不结合的情况下被利用。 很久以来,卡立班一直渴望这种联系。衔尾蛇已经度过了不朽的一生,寻求与被盗的土地重聚。这个秘密一直都在,隐藏在石墙和条纹之后。一个地窖,无法从外界穿透。 扎哈瑞尔敞开心扉,放开了他带来的那块衔尾蛇。 春天将再次来到卡立班。 像种子一样,灵能残片扎下了根,蔓延到另一个秘术师的脑海中。他们起初在抗拒,扎哈瑞尔也是如此。人类原始而牢不可破的恐惧,猛烈地爆发了。 但衔尾蛇以亚空间为食,深饮了很久以来拒绝它的力量。由伊斯拉菲尔之流的伪学所建立的防御无法与卡立班的意志相抗衡。 迅速地,一个接一个,秘术师吸纳了卡立班的力量,睁开眼睛,思考他们世界的威严。 一阵短暂的反抗,瓦沙格无意识的举动。 在结界内成长的衔尾蛇使出了力量。墙上的铅开始融化,从蚀刻的通道中流出,屏障符文的痕迹随着灵能力量的攻击而蒸发。 悬崖最终无可避免地在海浪的不断侵蚀下坍塌,守护符文失效了,卡立班的力量冲破了裂口。 当能量注入他的身体时,扎哈瑞尔哈哈大笑。他的弟子也是。 “兄弟们,”他告诉他们,睁开的双眼闪烁着翠绿色的光芒。“现在你们分享着我的愿景,我的目标。” “卡立班的旨意得以贯彻。”他们回答道。    第十六章                            严防死守                            奥特拉玛 在住所的东厅有一个马库拉格城的比例模型,莱昂发现这比不屈真理号数据库中保存的城市全息投影更令人感到舒服。能够蹲下身子,越过完美呈现的加朗岩壁,或者从宫殿的尖屋顶往下看,就算这样做不方便,也被真实的触感所弥补。在看到模型时,他想起了布局中的构思,一种他从未从全息投影中找到的感觉。 “井然有序。”他说,从一座座谷仓中抬起头来看看他的兄弟们。圣吉列斯站在一边,与其说是心烦意乱,不如说是几乎心不在焉。基里曼皱着眉头。 “多姆斯这地修的随心所欲,但我接受了我父亲的建议,决定不再花时间组织那些老是和组织对着干的东西。对于顺其自然这事,我有话要说。群众往往有智慧,不用所谓的理论和实践就能优雅地解决问题。” “人们最好创造自己的空间。”莱昂说。 “这是一种更简洁的表达方式,是的。”古里曼承认道。“我想安度鲁卡并没有那么不同? 它遵循既定的帝国划定和区域布局?” “在城墙之外,我们努力达到帝国的标准。城市本身更像是城堡,由防御需求和地质条件来定义,而不是宏其伟的设计。”他看着城市的内部防御工事,摇了摇头。 “虽然安度鲁卡更……易守难攻。” 基里曼一听就质疑这个词的用法。 “它大部分是从山上开凿出来的,”莱昂解释道。“在到达平原之前,圣洁天使周围的平地并不多。它从外门挖到中央,就像螺旋一样。” 基里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瞥了一眼圣吉列斯,但皇帝正凝视着这座模型城市,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兄弟,我认为你并没有完全和我们一条心,”莱昂说,直起身子。“你几乎没有说你同意我的计划。” “无论你和罗伯特做出什么决定,都将是非凡的。”圣血天使说道,他的面容恢复了生机,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美丽雕像。 他笑了笑,眼底却是忧愁。“认为我可以对两个如此杰出的人物的策划提出意见,那真是盛气凌人。” “我会在天亮之前传达我的命令,”莱昂说,直视着基里曼。“现在是表达任何反对意见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在这件事上保持一致。” 摄政王并没有收回目光,而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研究着缩小的城市。与上次莱昂的战士们来到马库拉格城时的反应很是不同。四百个空投舱已经处于完全激活的防御工事上空,前者中的人们九死一生。正是警惕的雄狮做好了行星空降的准备,但科兹也趁机来到了地面。 因此,他难以忘怀,一个简单的误判几乎在开始之前就了结了一切。如果基里曼不听,如果他让成千上万的暗黑天使交代在马库拉格城上空,他们之间的信任就会在几秒钟内崩塌。 简而言之,第二帝国会在那天与卡立班和马库拉格的许多子嗣一起共赴黄泉。 莱昂不禁想到认为他创造的未来很可能是基里曼最关心的——暗黑天使宛如草芥般死去。 莱昂再次感觉到极限战士原体的目光注视着他,沉稳而平淡,审视却不判断。他不像他的兄弟那样心怀遗恨,也不喜欢别人的不适,但莱昂无法忘记他就要给自己的星际战士乞活时的屈辱感。 “没有异议,兄弟。”基里曼向他保证。“我信你会把我的世界当作你的。” 不知道这句话中是否有隐晦的指责,或者只是他自己的内疚感让他的肠子绷紧了,莱昂扼杀了一个带刺的回答。很遗憾,他在加入大远征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卡立班,但要做的事情太多,离开战斗能实现的却很少。 事实上,卡立班让他五味杂陈,同时也产生了疏远和归属感。有两种卡立班,一个是黑暗的森林,另一个是帝国的城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属于任何一个,而且在征服过后更容易痴迷征服,将管理事务留给有能力的其他人。 “这是个玩笑,”基里曼说,“不是什么难懂的哲学命题。” 莱昂意识到自己流露出了歉意,本能地做出反应。 “确保轨道网屏关闭。”他说,然后大步走出大厅。 尽管他从未在战斗中对自己超人的体格感到不满,但基里曼意识到它在日常生活中的局限性。就其本质而言,他巨大的身躯让人恭恭敬敬,不能与其平等相处。当一个人被设计成无法适应大多数普通住宅的身体时,就很难建立一个基于平等和机遇的帝国。它还有一个额外的缺点,任何适合原体的舒适房间,都会使任何访客相形见绌,甚至是最壮硕的星际战士。 极限战士原体看到英杰瓦兰图斯·多罗尔站在摄政王办公桌另一边的椅子旁边,想起了这一点。这件巨大的花岗岩家具如果不是挤满了成堆的数据板和文件,就会像市政厅的街区和街道一样清清爽爽,它本来可以当作一个舞台。多罗尔很少在他的主人面前坐下。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点像被带到校长面前的一个顽皮的学生,低头看着宽阔的桌子。 “所有的货船都停飞了,大人。”英杰开始了。“所有货物,包括军团人员和物资的货物。暗黑天使正在目视检查每艘进出首都的穿梭机、货车、拖船和驳船。这正在造成混乱。” “我们如何为他们的检查提供便利?” “大人?” 基里曼倾身向前,手肘下的大桌子吱吱作响。他把一叠被镀金兽人头骨压着的文件移到一边,一只手在抛光的石头上敲了敲。 “你向我们第一军团的表亲提供了什么帮助或保证?你是否优先考虑通过我们的码头运送军需?你有没有召集公会会长并告诉他们预计会有延误?你有没有要求司机降低装载量,直到积压的货物被清理干净?” 多罗尔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又闭上了。 “你还记得我曾表示愿意与莱昂和他的子嗣们充分合作。他们被授权监督和确保首都的所有进出。合作意味着满足他们的要求,而不仅仅是干站着。” “还有更恶劣的事情,大人。”多罗尔补充道,也许是觉得他在说出之前的问题时失去了面子。 “恶劣?” “第一军团已经将驻军小队送到了轨道防御平台。” “正如我所料,他们会的。” “正如我们所说,三分之一的人手正在重新部署。他们正在将武器对准地面。” “我明白了。”基里曼向后靠了靠。从莱昂的角度来看,这无可非议。“我确信重新利用他们的目标阵列和调整他们的武器系统一样重要。如果合理使用,防御平台具有强大的监视能力。以崭新的理论,指导不同的实际应用。 “那是什么理论,大人?向我们自己的人民开火?” “一个游荡在马库拉格表面的卑鄙原体。”基里曼知道他最聪明和最优秀的军官不是傻子,但他们对将防务移交给雄狮的人马反应开始变得大同小异。“无论我们如何看待莱昂的方法,请记住科兹仍然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中。对新皇帝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但请始终记住,科兹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狂。我们的战士,马库拉格的人民,在他逍遥法外的时候都处于危险之中。“ 原体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刮擦。 “我们的职责是为帝国人民服务。坚持那个更高的目标。瓦兰图斯,不要让骄傲,或在任何其它情况下都值得钦佩的忠诚,给你来逃避问题。在军事上的所有事情上,暂时由你来回答莱昂。把这句话传递给我其他的子嗣们。” “遵命,大人。”多罗尔鞠躬说道。他犹豫了一下,还不想离开。 “还有什么?”基里曼问道,在他预料会有其它抱怨时,拾起他的耐心。 “尤顿女士向您问好。” 自从莱恩公开宣布军团方面接管马库拉格后,他就没有和她说过话。“就这些吗?有什么具体消息吗?” “没有,大人,是她传给我的。她只是要求你被告知您在她的心中。” “谢谢你,瓦兰图斯。还有什么吗?” “不,大人。普拉托大师在外面等着。” “我正要见他。瓦兰图斯,等你走的时候让他进来。” 多罗尔离开时,基里曼转过身,透过办公桌后面的高拱窗向外看去。从这个有利位置,他可以看到广阔的庄园,一直到莱库姆湾,经过机械教的城堡,最远可以看到马提亚尔广场和主宰马库拉格城南部广阔区域的登陆场。 他思考着无法从摄政王办公室看到巨大的八角形要塞的隐喻,并聆听提图斯·普拉托穿过伊利里亚白蜡心材抛光的木板的声音。 智库的步伐很快,比平时更短。激动的迹象。基里曼甚至可以听到他微微加速的脉搏,哪怕隔着战甲肌肉纤维的呜呜声。一只手里的羊皮纸劈啪作响,他的皮革剑鞘拍打着大腿的装甲板,映衬着沉重的脚步声。 普拉托停在办公桌前,稍稍清了清嗓子。 “百夫长,你对暗黑天使有什么抱怨吗?”基里曼头也不回地问道。 普拉托犹豫了,被主人弄得措手不及。 “你不是第一个,”摄政王向他保证,“尽管说吧。” “我收到消息说,莱昂已经在城堡上安插了他的智库,大人。” “释放?这个词用得有点过了,提图斯。” 基里曼面对自己的部下,伸手去拿羊皮纸。 智库一脸不快地递了过去。 “他们已经开始对所有人员进行灵能扫描。”普拉托解释说,尽管基里曼从文件中读到了同样的内容。“他们的首领,一个名叫迈登的未刮须的野蛮人,要求我们将钥匙交给赤红之殿。” “星语者之塔?他解释了原因吗?” “所有的通讯,无论是一般的还是灵能的,都将由第一军团的智库监控。好像我们就得要赤红之殿似的!” “所以比起失去特权,你更受侮辱的是对你的能力的暗示?” “不,大人。”普拉托很快恢复过来。“我的智库兄弟们是抵御星语厅失败或坠落的保障,随时准备在遭到袭击时履行职责。我们能顶替他们。” “但你刚刚说,你不需要赤红之殿来进行灵能传输。”基里曼轻声回答。 ‘如果我们需要在星系之外,广播到五百世界的其他地方呢?法罗斯已经变得……时有时无。难堪大任。自从被罗嘉背叛以来,您一直坚持我们要监控所有的星语,大人。如果我们要打破尼凯亚敕令,那么就增强星语者的力量,对抗叛徒的诡计。” “第一军团智库有什么不足吗,百夫长?迈登和他的兄弟们不能对灵能通讯进行保护,有什么理由吗?” 普拉托沉默了片刻,脸色有些阴沉,但很快就察觉到了摄政王的情绪越来越差,便开口了。 “不,大人。迈登向我展示了他的真才实学,并保证他的智库也是如此。”那一刻他有足够的荣誉羞愧地低下头。“深表歉意,大人,在这个场合我让意气冲昏了头脑。愚人自以为是智者,而智者自知是愚人。” “对我来说,领导众人,比融入众人要简单得多。”基里曼回答道。“你一直在阅读更多的古书。我很高兴你学以致用。” “在某种程度上,大人,虽然容易自满。”普拉托鞠躬。“而且我挤占了您太多时间,摄政王。我会告诉我的兄弟们,他们会遵守迈登大师的所有指示,我也会的。” 当普拉托离开时,基里曼抚平了办公桌上卷起的羊皮纸,很高兴看到门打开时没有其他人在等待。他把智库馆的公报放在靠近桌子最近边缘的一堆。桌子上的东西码成厚厚一堆,旁边是一个包含另外五十八份报告的数据板。所有这些都是在发牢骚,不论是含沙隐射或打着官腔,是在莱昂宣布军事管制后的二十小时内,冲着暗黑天使来的。 他希望他们在安全方面取得进展并找到科兹,因为他们肯定没在外面鬼混。 “虽然这难以理喻,”他继续工作时喃喃自语,引用了他最喜欢的古戏剧之一,“凡事皆非一蹴而就。” 一排排黑色甲胄从市政厅前面的着陆场中鱼贯而出。有些是由车辆组成的——从不起眼的、无处不在的犀牛到宽边的乳齿象和带有暗黑天使独有的能量护盾发生器的超重型坦克。其他纵队由数百名徒步的军团战士组成,在旗帜下徐徐行进,他们的战甲被打磨得锃亮,仿佛他们是在出操而不是接管新帝国的首都。剑尾式截击机如神明的匕首划破天际,刀锋般的身影隐匿云雾中。甚至空气也屈从于雄狮的子嗣们。 侯古因是第一批登陆的历史塑造者。雄狮交付了他一项特殊的任务,他对死亡使者再三强调,没有人——即使是基里曼大人和圣吉列斯大人——也不能违背他的命令。他不愿意执行这项任务,在前往赫拉要塞之前抽空与他的军官交谈。 “奈莫斯,确保你的兰德速攻艇也在港口区域巡逻。德莫斯是一个迷宫,我们进去没有意义,我们将把它留给当地人。但是,进出的每条路线都必须确保安全。加强通讯,炮艇随机目视检查。” 奈莫斯连长点点头接受了,他们已经接到了两次同样的命令。侯古因进一步考验了下属的耐心,这些琐碎的细节,他乐此不疲。 “我们需要在英雄大道的入口处设置加固的屏障,我希望沿着德克曼努斯·马克西姆斯大道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小队驻守。米里昂将由卡萨利斯的终结者在兰德袭掠者的支持下守卫。第一次接入和报告将经由八角要塞的指挥站。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圣骑士瓦拉斯正在破译它——新的频道数据将在黄昏前由他发布。” “遵命,死亡使者。”他们回答道,无疑是希望他停下来,让他们继续履行职责。 “还有一件事,兄弟们。”他说,感觉到他们即将离开。“我们在极限战士的家园中,我们应该向他们致以荣誉和礼仪,但仅此而已。我们是第一军团,如果他们的一名军官想提出异议,请不要驳斥。我们按照帝国的护国公雄狮的意志和权威行事。” 这让他们有点欣喜,战士们将拳头举在胸前行礼,然后分散到他们的各个指挥小队中。侯古因似乎孤身一人,但对于死亡教派的三十名战士而言就不是了。他的贴身侍卫侍立左右,他们的镀金头盔让其他黑色的死翼兄弟里鹤立鸡群。马菲尔、卡罗林古斯和阿瑟瑞斯——侯古因的继任者,如果他无法战斗,他们中的一个人将接管指挥权——在他们之中,每个人的左肩上都标有倒置的心形护板。阿瑟瑞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并靠近了他,一把泰拉锻造的杰撒里枪夹在他的胳膊里,等离子室的蓝色光芒照亮了他的黑色盔甲。 “悉听尊便,死亡使者兄弟。” “很好,让我们谈谈吧。”侯古因答道。 阿瑟瑞斯向其他人示意。他们分成三队,两队前往巨大星港门口停放的兰德掠夺者。第三小队一直等到侯古因出发前往迦伦提恩。以兰德袭击者的车体为基础,死亡使者的个人交通工具,据侯古因所知,是卡立班的独特设计,用强大的反重力发声器取代了轨道。作为同伴的移动掩体之一,迦伦提恩装甲更厚,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前进,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将他带到战斗的最前沿。 侯古因大步走上坡道,坐在驾驶员隔间后面的位置,而其他人则坐在狭窄的运输区的长椅上。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示意死亡教派离开,迦伦提恩带路前往赫拉大街,经过纪念花园,穿过赫拉门。 他们穿过城墙进入城堡,然后向西转向赫拉要塞。他松了口气,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以为有人试图阻止他们进入第十三军团的领地核心。运输车停在通往总督府的台阶上,侯古因下车,留下炮手和三名军团士兵在戴恩温大师的指挥下警戒。他现在下定决心,一刻都不敢怠慢,带领其余的人走进了府邸。 他们遇到了几个仆役,他们避开了坚定不移的暗黑天使老兵。侯古因已经记住了布局,然后左转右转,直接前往现在被改造成圣吉列斯皇帝的新礼堂的议事厅。米利蒂斯议会曾经所在的地方,现在帝国三巨头建立了他们的法庭,周围环绕着前马库拉格精英的警卫室和军营。这是一座堡垒中的堡垒,几乎和安度鲁卡和圣洁天使一样戒备森严。 观众厅本身只有通过一系列前厅才能到达,就像运河上的闸门一样,朝着赫拉皇冠山脉的斜坡上升。每个前厅都被一条宽阔的走廊隔开,走廊上布满了陷阱和能量屏障发生器——这是一个几乎无法通过的杀戮场。 仍然没有人试图阻止他们的通过,当黑甲的第一军团昂首挺胸地冲进最后一个集会大厅时,哨兵站岗的极限战士一言不发。 里面全是身着几个军团战甲的星际战士。侯古因命令他的手下站稳,因为他在前厅看到了拉库斯·戈罗德。常胜军护卫队连长看到了他,两人在瓷砖地板的中间相遇。 “奉帝国护国公之命,前来于此。”侯古因拔出他的巨剑,剑尖浑圆,传承自温德米尔的风格,高呼道:“第一军团的原体卡立班之狮,宣布进行军事管制。帝国三巨头和赫拉要塞周围将由我和我的军官负责保卫。未经本人的明确许可,任何人不得面见帝国领主。我将保护他们,不计生死。” 戈罗德环顾大厅。侯古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肃立的死翼队伍,穿过守卫入口的极限战士常胜军终结者,经过受伤的阿兹凯隆和他在门口徘徊的圣血卫队,然后在太空野狼蛰伏的监视猎群——在大厅的另一边闲逛。还有一些白色伤疤,还有几十名公理守卫。侯古因认出他们当中有内廷部门的中央禁卫指挥官沃顿·巴多鲁姆。 常胜军的指挥官默默地把目光转向死翼的领袖。 “嗯,这是一种解脱。” 侯古因 第十七章                             腹背受敌                             奥特拉玛 雪连下数日,不算是铺天盖地,但足以迫使伊利里亚的空中和反重力巡逻队撤退。极限战士的萨卡特斯·迪莫军士发现自己被借调到第一军团作为向导,帮助他们顺利地徒步穿过地面。 “我在山脚下长大,过去常常在这些山上打猎。”他告诉暗黑天使的同伴们。 雄狮的军团向来以不近人情和沉默寡言着称,但他发现卡立班的十名黑甲战士已经很平易近人了。他们已经把犀牛停在了峡谷底部,走在沿着狭窄的泥泞上。一条冰冻的溪流躺在雪下,站不牢靠,所以他们排成两列,沿着两岸行进,他们越往西走,两侧的岩石峭壁就越来越高。 “树长得太少了,”小队长索兰军士说,“什么羔子活得这么空空荡荡?” “金背熊、大角鹿、野生阿戈拉克。”迪莫回答道。他停下来,指着更远处的泥泞。“前方有洞穴,大约三百米。我小时候曾经是走私者的巢穴——现在可以作更不可告人的勾当。” 索兰点点头,示意他的两个手下组成后卫。他从背包上的背带上取下一把长刃动力斧,拔出爆弹手枪。迪莫紧随其后,准备好他的短剑和随身武器。索兰带头,极限战士军士在他身边,而其他人则成双成对地穿过峡谷。 迪莫首先发现了痕迹并让他们停下。他领着索兰走过一堆乱石,指了指三组脚印,新鲜的雪几乎没有盖住它们。 “不到一个小时,”他在通讯器中说,跪在最近的足迹旁边。他研究了它们,然后四处寻找其他证据。“两男一女,向着洞口走去。没有足迹走出。” 可以看到第一个洞穴在峡谷上方约一百五十米处,在他们的右边穿过悬崖向北。这是最小的入口,只有一米高;除了更容易走到的之外,还有其它三个。” “卡索伯恩,局部扫描。”索兰说。携带着鸟卜仪的暗黑天使把它从腰带上取下来,来回摇晃。 “热量跟踪,跟着痕迹。”卡索伯恩确认道。“热量读数集中在前方的洞穴中。” 迪莫把自己显示器的温度模式调到最大,可以看到内部某物发出的微弱热量。 “可能仍然是动物,”他说,但想到可能的战斗,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如果可以的话,抓活的。”索兰提醒他们所有人。“狮子想要答案,而不是死人。如果科兹在这里,我们要个舌头。” “眩晕手榴弹?”迪莫建议,他收起手枪,从腰带上的容器中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圆盘。 索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继续。雪在脚下嘎吱作响,而初秋的湿气在他们的盔甲上凝成了鲜亮的光泽。他们穿越半掩着的荆棘丛和巨石,武器对准前方的洞穴入口。 “要快。”卡索伯恩厉声说道,把占卜器像武器一样举在前面。 “第三个入口。” “猛打猛攻。”索兰咆哮道,开始奔跑,犁过一片白色的雪堆。 几秒之内,他们迈着大步走完最后五十米,在他们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厚厚的沟壑。迪莫在前方的山洞里发现了一丝阴影。有人站在灯和敞开的入口之间。 “以圣吉列斯大帝之力,速速受降!”迪莫喊道,手上的眩晕手榴弹往后一缩。 影子消失了。 “他们正在跑向洞穴深处!”索兰警告说,他冲向前方,他的斧头在下得越来越大的雪中闪烁着蓝光。“快点! 阿萨蒙德,法塔埃尔,多蒙,侧翼移动。” 随着暗黑天使们冲进他前面的洞穴,迪莫收起了手榴弹冲锋并跟在他们身后。嗡嗡作响的灯笼在室内投下明亮的黄光,将墙壁上的蓝色、绿色和金色的层理清晰地照亮。 视野中没有别的东西——没有被褥,没有食物,根本什么都没有。 迪莫接受了这些信息,一种无形的忧虑放慢了速度。他的本能促使他小心翼翼,他再次拔出手枪,自动感应器在不同的光谱中闪烁,查看洞穴中是否隐藏着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岩石上连着金属丝。 “这是个陷——” 爆炸打断了他的警告。山腰倒塌在他身上,用翻滚的碎石墙封闭了洞穴。在迪莫生命的最后时刻,随着通讯器中暗黑天使呼叫着,一吨的石灰石砸破了他的头盔并压平了他的头骨。 先是惊愕,然后是他们临死的呐喊。   从旋风火箭发射车的圆顶上,帕雷斯特可以直接看到桥对面的马杜波利斯市中心。曾经伊利里亚持不同政见者策划袭击铁工渡口,他们自制的炸药不足以炸毁重型工程。 马杜波利斯高速公路横跨六百米深的峡谷,连接伊利里亚东部和马库拉格城,这是暗黑天使和极限战士进军山区的重要地面枢纽。戴维奥斯总管在他的简报中非常清楚地表明,整个行动的安全取决于为推进赫拉皇冠山脉中心的巡逻队和驻军维持地面补给。装甲连保护着马杜波利斯。 “我敢打赌,我们甚至可以从这个位置挡住钢铁之手的装甲拳头。”他对司机梅特利尔说。 “山贼和小流氓拿什么干?” “只要把眼放尖了,没有来自萨迪翁的检查点的信号,这条路上不会有动静的。” “肯定的,”帕雷斯特回答道,同时将发射架转向东北方向的高速公路。” 几分钟过去了,然后他看到一辆车飞快地向他们冲来。他看不到车辆本身,但它一路尘土飞扬。帕雷斯特激活了通讯器。 “萨迪翁,我们来了。未收到许可传输。确认状态。” 通讯器嘶嘶作响,但没有回应。 “萨迪翁,回复!” 还是什么都没有回来。帕雷斯特切换到普通频道并广播高度警报信号。 “这是西福斯-三-厄普西隆,重型载具即将到来。检查点无响应。请求指挥部的还击许可。” 几秒钟后,戴维奥斯总管的教士长哈斯特拉尔给出了答复。 “车辆已被指定为威胁。目标完全生效。” “确认,收到指令。”帕雷斯特切换到内部通讯。“他们以为我们傻了?” “也许他们认为我们会犹豫?” 梅特利尔笑着回答。 帕雷斯特操控火箭系统,其高功率测量仪阵列在几毫秒内锁定到接近的车辆。当火箭瞄准卡车尾气发出的热量时,锁定的嗡嗡声变成了呜呜声。帕雷斯特现在可以看到,在半公里外,一个平板高高地堆满了桶和板条箱。 “粗鲁。”他说,然后按下了点火栓。 一组四枚火箭的齐射从吊舱中呼啸而出,划过高速公路上空。弹丸中的微型沉思者计算了来袭卡车的速度和方向,并相应地减少了俯冲。随着蓝色等离子体的最后一击,他们几乎聚拢在一起,同时命中了驾驶室和平板。 随着卡车后部的储存容器爆炸,钷向外喷出,将一个火球抬到数百米高的空中。爆炸使燃烧着的残片散落在高速公路上,燃烧的油料舔舐着,留下暗黑色的痕迹。 “联系军械库,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挪动那些残骸。”帕雷斯特告诉梅特利尔。“指挥部应该派出一架炮艇,看看萨迪翁的小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梅特利尔?” 帕雷斯特脱离了炮塔瞄准链,将自己送入了旋风的车体。他猫到自动装弹机的导轨下,穿过空间的顶部,朝驾驶室走去。 透过门口,他注意到梅特利尔扑倒在控制器上。他的头盔一侧被劈开,由于动力刀刃的冲击,陶瓷还在微微冒烟。 他听到身后的舱门关上的叮当声,片刻之后,他注意到头上备用导弹上的热熔炸弹闪烁着光芒。   进展缓慢,但稳定。奈拉林舰长已经看到了其他一些战地指挥官的报告——圣骑士和大师们在驯伊利里亚人的方法上不那么谨慎。他们最初进展顺利,但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慢了下来,直到停下,孤军深入,在冬天笼罩赫拉冠山脉北部和东部山峰之前就与轨道和空中掩护隔绝。 奈拉林更喜欢步步为营,对于强加给他的指挥级别感到陌生。他体会到了他的下级军官的不耐烦,他们看到其它纵队每赶在他们前面前进一公里,就等同于从他们身上夺走荣耀。只有他的副手海希格对他有十足的信心,但她的支持没有使躁动的心安定下来,而他的工作人员知道这点。 “这将确保我们的兰德速攻艇能够覆盖到克拉伦斯山脊。”海希格告诉他,并递给他一张带有周围山谷和山脉地图的数据板。 “我知道。”奈拉林回答。 “我定位了它。” 两辆雷鹰重型运输机齐声降落,一个巨大的预制发射台和指挥站通过数十条高强度线缆悬挂在它们之间。塞斯图斯加强点的设立将其它连队的兰德速攻艇和喷气摩托车成为进军山区的中转站,其强大的占卜阵列帮助他们应对恶劣的天气。这是将近一百五十吨的金属、陶瓷和钢筋混凝土。 它既是一个中转站,也是帝国权威的标志。伊利里亚人不会再造反了。 困扰飞行员的同样天气使中转站的部署推迟了三天,而且奈拉林知道他的战士们像被皮带拴住的猎犬一样恼火,但他们并没被开始困扰走得更远的纵队的一系列灾难给缠上。随着 的到来,奈拉林的连队将有机动步兵为装甲部队扫清道路。他不会像他的兄弟们那样遭到伏击。 雷鹰正在将他们巨大的货物穿过山谷,准备将其放置在东侧的平地上,对面是沿着山谷入口边缘建立的小镇蒂亚芬尼。 一些明亮的事物从城镇的建筑物中掠过,在灰色的云彩和岩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奈拉林简直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片刻之后,警报声和他的战士们的喊叫声响起。 “激光炮,在议事广场附近的某个地方。” “他们在哪儿?坐标,中士?” 奈拉林咆哮道。 “我们受到了打击,左舷!” 连长抬头一看,看到最近的运输机的侧面冒出浓烟。 “我们逃不了了,连长。”飞行员继续说道。 “尼莫奇亚蛇之齿在上,我可以在粮仓的屋顶上看到另一个!” 另一束光从不同的方向射出,穿透了受损雷鹰的尾翼。它偏航向左舷,机身剧烈摇晃。突然的机动连累了另一架运输机,从它喷出的等离子体暴露了另一架飞行员保持水平的企图。第一个激光炮再次开火,当冲击波穿过它们时,十几根缆绳猛烈地断裂。 “开火!”奈拉林对着通讯器喊道。 “在哪里,连长?”海希格问道,望着对面山坡上的蒂亚芬尼的街道。“用什么?镇上有成千上万的人。” 奈拉林与雄狮一起离开了卡立班,并在原体手下战斗了几十年。虽然他从来没有引起过他主人的注意,但他已经以他最近在镇压伊利里亚人时的苦劳逐步提升了自己的地位。他参加过数百场战斗,指挥过一艘星舰并杀死了无数异形,让从旧夜活下来的人类叛逆者视其为眼中钉,甚至是叛徒军团的前兄弟。 这一切都没有为他做好准备。 面对向城镇开火的决定,他茫然不知所措。他的逻辑告诉他必须下令袭击。如果雷鹰在 蒂亚芬尼上坠毁,无论如何都会有数百人丧生。但是下令对一个平民中心进行蓄意攻击,他为他发过的每一个誓言而紧张。 在机舱里,他大叫着攻击广场和粮仓的命令,他知道这是莱昂会做的。他一向如此。 带着跳跃背包的小队冲进了镇子,但他们没有及时到达。 给激光炮充电需要多长时间? 距离上一次开炮已经过去了多少秒? 这个决定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像一连串的战术数据淹没了他的显示器。 “所有部队,目标网格五-六-十七到五-十八-十七。全力!” 一秒钟后,大炮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伴随着火箭升空的尖叫声和自行迫击炮的轰鸣声,但命令来得太晚了。在蒂亚芬尼的中心被火焰漩涡吞没的前几秒钟,另一支纯白长枪刺出,击中了受损的运输机的主发动机缸体。殉爆弹药的上升气流使滚滚黑烟穿过山谷。雷鹰急剧偏转,失去了高度。 第二艘雷鹰为了避免被拖下,抛出了它的牵引绳,在它下落时,使预制件倾斜了四十五度。奈拉林将目光从即将到来的灾难上移开,但他仍能看到海希格惊恐的凝视中倒塌据点的倒影。冲击波产生了巨大的声响,贯穿整个山谷,连带着破碎的砖石,掀起了一堵雪墙。 奈拉林扑向海希格,站在他的副官身边,冰和石块在他的盔甲上裂开,撞到载具的侧面。 骚乱只持续了几秒钟,但似乎漫长了许多。 退后一步,看到他的助手安然无恙,奈拉林松了口气,她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但就没有大碍了。 当他转身面向蒂亚芬尼时,宽慰感转瞬即逝。小镇笼罩在烟雾和粉尘中,但他可以看到火焰开始吞噬高楼的侧面。 一个一公里宽的伤口撕裂了定居点的中心。他看着钟楼倾倒在中央广场上,又掀起一波碎片和烟雾。 保护海希格似乎安慰不了他。   甚至在侯古因交出报告之前,莱昂就知道这是一个更坏的消息。直选校尉浑身不自在,他伸手拿着数据板,目光移开,身体向门口倾斜,仿佛就要走开。自从来到新的谒见厅后,他就惴惴不安。 圣吉列斯和基里曼坐在狮子的左边。摄政王目瞪口呆地看着侯古因的到来,无疑得出了和雄狮一样的结论。皇帝一手搭在宝座的扶手上,白皙的手指抚着他的嘴唇。无法知道他的思绪是在大厅里还是在别处。 “告诉我们,”原体说,无视递出的数据板。 “又是一次袭击,大人。”侯古因道出了实情。 “伊利里亚在燃烧,”基里曼说,“我很惊讶只有一个。” “不,在市政厅,大人。”侯古因轻声补充道。他再次递出了数据板。“请各位大人注意。 来自第十三军团的录像。” 莱昂从侯古因的手指中抽出了数据板岩,直选校尉庆幸地退了几步。原体启动了投影仪,让他们三个都可以观看。 一开始时很平静,人群经过检查站,军团战士在人群中来回扫描。在那个人视野的一角,有一尊巨大的雕像。 “伊利里亚纪念碑。”基里曼说。 他们继续注视着一名年轻女子走近军团战士,她披着厚重的披肩。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她从人群走出。突然,她扑向星际战士,双臂张开,露出披风下悬挂的圆柱形罐子。 录像没有声音,但莱昂可以读懂她的嘴唇。 “伊里长……命?”他看着显示屏上充满了爆炸的钷的白色火焰,喃喃自语。播完投影并将数据板扔回侯古因。 “伊利里亚万岁。”基里曼回答。“山里的古老语言。你仍然认为这是科兹的所作所为吗?” “当然。” 莱昂看向圣吉列斯,希望得到支持,但圣血天使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还有什么比民粹主义叛乱更好地掩盖科兹的活动?” “科兹想表达什么?”基里曼问道。“撇开他狂热的表演欲,科兹为什么让自己要和暴动挂上钩?他必须知道你会用更猛烈回应,把他摁得更紧。” “我们不应该给他想要的东西。”圣吉列斯说。“如果是科兹,他是有理由挑衅我们的。” “我同意,兄弟。”狮子说。“在伊利里亚煽动暴乱是一种佯攻。马库拉格城的袭击表明我们过分强调追捕科兹,而实际上我们必须集中我们所有的努力来确保首都的安全。” “你认为你可以进一步加强安保?”基里曼说。“你是否希望管一管我们公民呼吸的空气?” “如果我可以……”狮子回答,无视反讽。他朝圣吉列斯挥了挥手。“我们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他会再次找上门,无论是单独还是一起。 “我们采取的措施越专横,科兹的成就感就越大。”基里曼警告道。“他期望我们变成他,滥用我们被赋予的权力。如果我们落入这样的诱惑,他自己也不算什么。” “但他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那是什么?”圣吉列斯探出身子,很好奇。 “我们寻求统治他人。是什么让我们与科兹不同? “我们是对的,他是错的。”莱昂回答。 基里曼不带幽默地笑了起来,皇帝失望地坐了回去。 “就这么简单吗?”极限战士的原体问道。 “我们在一条线的一边,他在另一边?” “一贯如此。”莱昂说。他想起了一直沉默不言的侯古因。“小兄弟,你觉得呢?” 他看起来没回过神来,被这个问题弄得措手不及。侯古因先是看了看莱昂,然后是基里曼,最后是圣吉列斯。 “您的评估是正确的,陛下。没有人会相信这有什么不对。什么才是正确的,没有外界的衡量标准,唯有我们内心和同道的判断。” “明智,”基里曼说,“就算有点模棱两可。但从这样的立场来看,如果我们制定法律,如果我们设立界限来约束他人,我们也该被一视同仁。” “当然,摄政王。”侯古因说。“请原谅我的鄙陋,我多年来一直在研究战争学说,而不是哲学。我知道马库拉格海纳百川,能容纳我的一家之言。” 对此,莱昂不得不笑,而基里曼也笑了。侯古因搞不明白,并带着愚蠢的困惑从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 “别担心,小兄弟。告诉我们,明智的侯古因,你将如何应对这些最新的袭击。你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讨论,现在就做出判断吧。” “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侯古因在莱昂坚定的凝视下犹豫了。 “我乐意,小兄弟。”原体说。 “很好,陛下。”死翼的领袖说道。他吸了口气。“我不知道科兹是否领导了这些攻击,但我们应统一回应。我们不能被引诱去升级我们在伊利里亚的存在。冬天来得更猛烈了,我们在陌生的区域与占有地利的敌人作战。我们越陷进伊利里亚,我们在马库拉格城上的投入就越少。我们能在那里取得什么胜利?如果科兹在掌控之中,他不会让我们在他准备好之前找到他。如果没有,那么我们会部署一个军团来对抗一群乌合之众的叛军。我们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们有自己的节奏。我们目标一致,保卫帝国三巨头。其它一切都是细枝末节。” 原体们默默地迎接了这一宣言。侯古因惶恐地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你的副手头脑敏锐,”基里曼说。“我说得够好了。” “我们同意。”莱昂说,再次向圣吉列斯寻求肯定。后者他只点了点头。“我们将撤退到伊利里亚的边界,并对马库拉格城进行更严格的控制。科兹必须和我们来个了结。” 军团运输机与冬季的风雪作斗争 第十八章                            恩恩怨怨                             卡立班 “我们不应该让贝拉斯返回轨道。”阿斯特兰说,抬头望着天空。 “我们不会。卢瑟大人会的。我们有何理由阻止他?”扎哈瑞尔问道。“自从大导师告诉我们贝拉斯将被允许回到他的炮艇以来,你一直很粗鲁。” “很吗?我希望你能更好地看清一个人,扎哈瑞尔大师。” 阿斯特兰抿了抿嘴唇,他的表情与他的所言不一致。“我忧虑。” “我的错,首席导师。”扎哈瑞尔回答道,他的语气清楚地表明并非如此。“即便这样,你的担忧也是没有根据的。贝拉斯在轨道上能造成什么伤害?” “伤害?让我烦恼的不是伤害的威胁。机会失去了。他可能会离开。他的船,不见了。一生都被困在这个……卡立班上。你考虑过吗?如果他起了疑心怎么办?” “什么?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他怀疑,那只是因为你粗鲁的言行,阿斯特兰。” “如果他回到科尔斯温或莱昂那里并告诉他们卡立班有什么不对劲?如果他们中的一个回来找我们怎么办? 扎哈瑞尔没有想过这个,也没有答案。幸运的是,他不必这一点。“事实证明你是错的。”风暴鸟迅速下降,他指着它逐渐清晰的漆黑机身。“贝拉斯回来了。”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炮艇,阿斯特兰感到紧张,扎哈瑞尔被好奇心占据。当风暴鸟降落时,秘识之主释放了灵能。卡立班之力的触手触碰到船体,就像是一股电流,它与灵能屏障相连,瞬间充满了力量。 扎哈瑞尔退缩了。 “怎么了?”阿斯特兰问道。 “我们遇到了问题,”扎哈里尔厉声说,“护住你的思维!” “护住我的……?” “贝拉斯不是孤身一人,他带了——” 随着坡道下降,其理由自不必多言,贝拉斯战团长和他的同伴现身了。第二位星际战士也穿着黑色盔甲,但他的肩甲是钴蓝色的。它是智库馆的标志性涂装,军团灵能者的去处, 扎哈瑞尔曾经的家。 “我明白了,”阿斯特兰低声说。 扎哈瑞尔盯着战士逼近的脸,思绪飞速。那是他在贝拉斯心中看到的智库。他想起了一个名字——阿斯莫德——并试图回忆起智库的伟力是多么磅礴。几十年后这很艰难,而扎哈瑞尔对过去的成就缺乏判断力。 尼米列死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尽管他自己没有动手。扎哈瑞尔想问问阿斯莫德是否值得尼米列受死?他的陨落是他导致的吗?还没等他说话,阿斯特兰就上前了,或许是感觉到了扎哈瑞尔的愤恨。 “你带来了一个朋友。”首席导师说。他看着智库,点头致意。“好极了。” “这是阿斯莫德兄弟。”战团长说。贝拉斯愤怒地瞪了扎哈瑞尔一眼。“在我上次访问之后,我认为采取预防措施是明智的。” “容我致歉。”扎哈瑞尔说。谈话间,他感觉到阿斯莫德斯施展了灵能。不似卡立班之力锋芒毕露,而是若有若无,扭曲了现实。“我的行为不可饶恕,我只是被一时的悲痛夺走了理智。” “我怎么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件?” 一股能量护住了贝拉斯,又腾出手来。它正在扩张,朝着扎哈瑞尔和阿斯特兰推进,就像之前逼近的涟漪。 阿斯莫德清楚,不要试图窥探阿斯特兰的内心。他的思维不同于凡俗,尚无破绽。 但阿斯特兰? 片刻过后,智库便看得明明白白。当然,细节并不完善,但足以了解迅速发展的叛乱、对异议人士的监禁以及阿斯特兰与卢瑟怎样朋比为奸。 突如其来的绝望使扎哈瑞尔将自己的一部分思维抛入了首席导师的脑海中。 “我知道我的话在此刻毫无用处。”扎哈瑞尔大声说。在他开口的同时,他将自己的灵能投影化作尖锥,对准了阿斯特兰。阿斯莫德要精细得多,一千细根须蚀进阿斯特兰的心智。 “有一些发展的事态,你应该知道。”贝拉斯的同道说。“愈发危险了。” 一瞬间的纯粹本能,让扎哈瑞尔在接触到阿斯特兰内心前的一刹那,愣住了。首席导师的心智核心,被一层秘识之主闻所未闻的保护层包裹着。就好像他要击穿精金。就在他停止钻探时,冲击袭来,震撼着他,使他当场麻木。 灵能反馈刺入扎哈瑞尔的大脑。 金色的雾气笼罩了一切。 一个洪亮的声音,这句话的意思虽无法理解,但带着无可辩驳的语气。扎哈瑞尔之于这股力量,如同烛火之于日光。 暖。越来越热。 灼热。炙烤。将他化为灰烬。 扎哈瑞尔脱离了阿斯特兰的思绪,在内心挣扎,拼劲全力,不让痛苦表露出来。他目睹了阿斯摩蒂斯试图穿透核心层。他的尝试要慢得多,但反应同样激烈。在扎哈瑞尔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颗等离子炸弹,用炽热的能量日冕瓦解了阿斯莫德的法术。 智库止步了,在最后关头从跌跌撞撞中恢复过来。他睁大眼睛盯着阿斯特兰。 首席导师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我相信我们可以把发生的任何不愉快都抛在脑后。”阿斯特兰说,显然没有别的意思。 他对上贝拉斯的目光。“我们不都是军团旗帜下的兄弟吗?” +你对他做了什么?+在他恍惚的状态下,扎哈瑞尔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阿斯莫德用了灵能传音。 +没什么,+他友善地回答。他们的思绪在阿斯特兰脑海中那微小的火花附近融合在一起。 从外面看完全正常。 +他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他没有投影。+ +你看到了吗?+扎哈瑞尔问。+你感受到力量了吗?+ +谢天谢地,只有一瞬间。+智库回答。 这种交流几乎是一瞬间的,远比笨拙的嘴唇和舌头有效得多。当这两个灵能者继续他们隐秘的互动时,扎哈瑞尔转过身来,向在着陆停机坪附近等候的两辆犀牛运输车示意。 “卢瑟大人派了一艘运兵车带你去圣洁天使。”扎哈瑞尔大声解释道。“我和阿斯特兰还有我们必须履行的其他职责。” +我感觉到你在我之前就在他的脑海中。+ 阿斯莫德发送道。 +警告,仅此而已。我承认我怀疑你。你在我堂兄尼米列去世时在场。我对贝拉斯的攻击无缘无故,非常令人遗憾,但这不是你窥探他人的想法的理由。+ +世道变了。真要说的话,尼米列的死也让我感到悲哀。+ 扎哈瑞尔点点头表示感谢。+当我堂兄被杀时,你也在场。他警告的正是这种入侵。他认为你是个祸患,对吗?+ +我认为你无法判断。尼米列的命运是不幸的,但他蔑视莱昂并冒着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危险,甚至可能是帝国的未来。莱昂做得太过了,急躁,毫无疑问,他会后悔的。+ 灵能交流的紧密性几乎诱使扎哈瑞尔流露出他对莱昂新的反感,但他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自己。 “至少卢瑟大师似乎保留了一些军团的荣誉。”贝拉斯说,走向运输车。他看了一眼阿斯特兰,但目光停留在扎哈瑞尔身上的时间更长。 “但他对不满者和局外人的放纵已经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且可能会重蹈覆辙。” +我们将再次讨论这些问题,+ 扎哈瑞尔向阿斯莫德发送道,便切断了联系。 “恕您谅解,战团长。”阿斯莫德宣布。“我需要和扎哈瑞尔弟兄谈谈。我很快就会和你一起进入圣洁天使。作为智库的新兵监督员,他需要对最近的威胁和其发展进行评估。必须讨论尼凯亚和莱昂解除禁令的问题。” 贝拉斯看起来有些不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卢瑟大师等着我的部下。我们会在之后见面。” 贝拉斯登上犀牛后,扎哈瑞尔等人前往第二辆运输车。在他们登车之前,扎哈瑞尔示意阿斯特兰留下。 “请稍等一会,兄弟。”秘识之主对阿斯莫德说。 智库大步走上犀牛的突击斜坡,没有说什么,把扎哈瑞尔留给了首席导师。 “他对你做了什么?”扎哈瑞尔嘶嘶地说,这个问题像从大坝的裂缝涌出的洪流,迸发出来。 “阿斯莫德?” 阿斯特兰看了一眼犀牛,耸了耸肩。“没什么,我知道的。” “不,是帝皇。” 阿斯特兰瞠目结舌,他的沉默替他回答了。 “你还记得你和帝皇在一起时的任何事情吗?任何他可能有的特定时刻……”面对同伴茫然的不解,扎哈瑞尔把话挑明了。 “帝皇?你在胡言乱语,扎哈瑞尔。” “这……很难解释。” “试试看,”阿斯特兰咆哮道,“你对帝皇说什么?” “你是第一军团的一份子,是吗?”扎哈瑞尔说,选择了不同的策略。 “在第一军团之前。”资历深厚的战士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死亡天使。” “你在帝皇身边战斗,在他面前度过了很多时间。” “很多年,为什么?” “它在你身上,在你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记,”扎哈瑞尔说。他低声说着,全神贯注。“你可以称之为,赏赐。” 阿斯特兰咧嘴一笑,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想进去,是不是?”他拍了拍扎哈瑞尔的肩膀,回头看了看阿斯莫德登上的犀牛。“他也是?你们俩都发现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 这次是扎哈瑞尔沉默了。 “你认为在旧夜的最后几年,帝皇是唯一一个争夺泰拉的强大灵能者吗?杜尔·夸宁? 掌印者?难道我们没想到在群星之间的阴影中会遇到难以言状的恐怖吗?在所有了解宇宙真实本质的人中,当我们的思想就像一座堡垒,大门敞开,无人看守时,帝皇会派他的战士穿着最好的战甲来保护我们的肉体吗?” 阿斯特兰思索了几秒,目光随着记忆变得缥缈。 “你们……我是说,所有死亡天使都受到庇佑?它是什么样的?” “它……很美丽。”阿斯特兰回答道。然后他再次注视着扎哈瑞尔,表情凝重。“我想,这也是对帝皇的负担。军团不复往昔。不管怎样,那都是过去。未来仍未注定,我们手头还有任务。” 首席导师进入犀牛,让扎哈瑞尔一个人思绪万千。 卢瑟、帝皇、贝拉斯、阿斯莫德。这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毫无意义的阴谋,忠诚和背叛,乱作一团。 有一件事还保持纯净,一把雪刃穿过了重重瘴气。 卡立班。卡立班的未来确实可期。成王败寇的时刻快到了。忠贞与欲望,两者拨弄着命运之手。 如果要释放卡立班,就必须扫清争论,让卢瑟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他登上犀牛并示意司机离开。扎哈瑞尔对阿斯特兰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对手,但最好当成盟友,目前。 第十九章                             不复往昔                              卡立班 头顶的横幅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通常,这种声音会被脚步声、椅子的摩擦声、谈话的低语声或盛宴中更热烈的声响所掩盖。卢瑟听着大厅里的声音,独自等待贝拉斯。 军团的规格。暗黑天使的胜利。他尊重它们所代表的成就,这其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便是卡立班的发现和顺从。莱昂和卢瑟都对此功不可没。 几年来,他如何憎恶那面旗帜 没有人会知道,他渴望伸手将它撕成碎片,往破布上啐一口。一天过去了,他不想毁掉这天和它带来的一切。 这段记忆让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座。大厅顶部的大圆花窗将王座的影子投在卢瑟身上,这是不经意的,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尽管横幅是他之前的时代做出的,但它们仍然挂在这里,提醒他他是谁,以及他究竟是谁。 在他的一生中,卢瑟的肩头都感受到了历史的重担。作为秩序骑士团骑士的儿子,他注定要拿起刀枪保卫他的人民。责任和荣誉一直伴随着他,从他呱呱坠地的第一刻起,当他的母亲分娩后,他被送到院子的石板上。 他的命运已经铺就,骑士和农奴都看到了,注视着哭泣的,沾着血液的婴儿,他的母亲喜极而泣。最伟大的人物一出生就非同小可。他的父亲从内墙跑下台阶,把他抱在冰冷的盔甲里。 大导师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那一刻——他感到,记忆模糊了——他成长经历的隐喻。一成不变的是他母亲的慈爱和他父亲的冷漠。他不为自己感到难过,这就是一个在安度鲁卡长大的孩子的生活。 他知道最好不要纠结于命运。他知道有太多的孩子出生在马厩、楼梯间、厨房炉灶旁,不论将来的生活是平庸或是伟大。如果他出生在他父母的房间里,有助产士和医生在场,吟游诗人会想办法牵强附会,占卜他今后的日子。、 他没有从命运那里得到什么,这并没有减损他对先天和后天赋予他的东西的欣赏。他的出生时自带祥瑞,但他的家训和他开明的母亲真正使他与众不同。 神射手,剑术大师,卢瑟在早期的训练中便取得了这些名号。他将在十七岁时成为骑士,这是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但他的上级认可的不仅仅是他的战技。他与人为善,对平民和主人一视同仁。他一直受到同级和上级的尊重,也受到下属的爱戴。自然而然的,其他人真挚地希望跟随他的领导。 其他人可能心胸偏狭,或者让自己的野心过于膨胀。这些因素都没有阻碍卢瑟的崛起。 当奥克顿大导师去世时,卢瑟已经到了足以胜任这个角色的年龄——足够的老练。没有人觉得不妥,虽然有些人支持其他候选人,但没有人反对他的上位。 在卢瑟的领导下,秩序骑士团迎来了黄金时代。 一次偶然的相遇——或者比偶然更强大的力量?——改变了这一切。清理森林,狩猎巨兽以及卢瑟和野人少年的会面,后者将被大导师命名为林中雄狮。 莱昂·艾·庄森。 经常被传颂,经常被粉饰。帝国历史学家将其标记为卡立班历史的关键时刻,而忽略了在被称为旧夜的过程中为生存而奋斗的数千年。从安度鲁卡建立到发现雄狮的数百年,在阿谀奉承的编年史家的笔下变得无关紧要。 卡立班和秩序骑士团已然改变,这毋庸置疑。即使是现在,在这一切都发生之后,卢瑟已然深情地回忆着他们自己远征的那段时光,驱散了卡立班的荒蛮,创造了一个新的骑士团时代。 他知道有些人,阿斯特兰和他的同类,认为他被时代抛弃,不得不将权力交给原体。这并非空穴来风。莱昂自始至终都有那些品质,勇敢、高贵和包含激情,就像任何仆人所希望的主人那样。正如其他人乐于追随卢瑟一样,他也乐于找到一个可以超越以往所有成就的儿子兼兄弟。 他站起身来看着王座,它的木头被漆黑了,高而宽的背部雕刻着雄狮的形象,与原体最好的胸甲上的一致。 卢瑟并不恨原体。他不能,因为他永远不会恨自己的家人。 他的目光再次移到了暗黑天使的旗帜上。 暗黑?卢瑟想知道为什么当他们重新命名后,为什么帝皇觉得称他们为他的暗黑天使是合适的?是为了恐吓祂的敌人吗?难道这只是一个只有人类之主才能理解的宇宙级别的笑话? 他可以相信后者。一个名字的两面,承认他们起源于天堂,同时谴责他们迈步向黑暗。 雄狮崇拜帝皇,胜过任何儿子对父亲的爱,而这正是他最大的弱点。 卢瑟遇到莱昂的那一天并不是大导师后悔的那一天,而是帝皇的战士们发现他们的那一天,才是所有谬误的开始。 仿佛时间被拽回了,大厅里响起了手甲敲在沉重的木头的砰砰声。守门人打开大门让贝拉斯进来,他停下来,环顾四周的横幅和战利品,比上次访问时更熟悉它们。 卢瑟仍然站在他的椅子前,也在思索着展示得是否妥当。 “欢迎,贝拉斯战团长。”卢瑟宣布,匆匆穿过大厅,与中途的战团长会面。他伸出一只手,贝拉斯不假思索地握住了。“我想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失误道歉并做出补偿。” “失误,卢瑟大师?” “我在这个大厅里过分热情的问候。我应该对你更谨小慎微。事实上,卡立班热衷于讲述你回归的故事。” “我希望你别再多想,卢瑟大师。我迫切关心的是……” 贝拉斯尾随着,而后转过身,门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打开。十几个仆役走进来,穿着长筒袜、束腰外衣和厚厚的围裙,拖着几块抛光剂和几桶水。 “多么不幸。”卢瑟宣称,尽管这是事先安排好的。“又尴尬了!大厅需要为宴会做准备。我应该记得并在一个更合适的地点安排我们的会面。” “什么宴会,卢瑟大师?” “你的庆功宴,战团长。你的胜利,当然。” “我不想要宴会。我想带着新兵,带着三万名新兵,与科尔斯温会师。” “你当然知道,贝拉斯。”虽然他比星际战士矮十厘米,但卢瑟倾了倾身子,将他引向一扇侧门。他伸出手臂,带领战团长离开了大厅。 “我不明白为何拖延。”贝拉斯继续说,他们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向城堡的西墙。“自从我提出我的要求以来已经十一天了。当然,你已经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疑心重的人可能会以为你是故意要留住我们·。” “准备好了,是的。准备妥当?那不是一回事。”卢瑟一脸遗憾地承认道。“正如你所知,战团长,不是单单掏出三万名星际战士并将他们扔进轨道。” “军粮装载顺利进行。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在轨道上看到一个战士。” “他们一生都在训练,贝拉斯。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伟大的时刻。 但您你须记住,他们未曾接受实战的考验。他们一直是守备部队,而不是百战之师。我们必须确保他们在踏上你的船只前,尽可能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穿过更多的走廊和较小的大厅,直到卢瑟带他们来到一个小修道院,它与圣洁天使最内层的墙并排。一组石阶通向城墙,两侧是一条铁轨,被锻造成两条交织在一起的长蛇。几个世纪以来,这种设计都极不引人注目。 “我也必须坚持举办宴会,兄弟。”卢瑟继续说,他走了两大步。贝拉斯紧随其后。“我们在一个合适的场合送别卡立班的子嗣们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从城墙向下望向安度鲁卡东部的操练场。这里是五公里宽的空地,延伸到幕墙上的紫菀门。通常,两公里宽的区域用于战场模拟或为重型武器练习和近距离装甲机动创造空间。临时战壕已经填满,掩体被拆除。 试验场上挤满了身穿黑色甲胄的战士。红绿相交的旗帜、卡立班的颜色以及印有相同传统符号的军旗在他们的指挥小队上方飘扬。漆黑发亮的犀牛运输车立在每个队列旁边。 “一万名壮士。”卢瑟咧嘴一笑宣布。他举起一只手,看到他的信号,聚集的战士举起武器,齐刷刷地敬礼。 “一名适合科尔斯温的大师,但你会带上三分之一的补给给他,战团长。” “这很了不起,”贝拉斯说,但他的表情很拘谨。“曾经让我兴奋的奇观现在在我的记忆中司空见惯。我见过一整个军团在战斗,卢瑟大师,没有比这更像的了。阅兵式上万名战士当真了不起,但我亲眼目睹了奥伦修斯二号和解时,四万暗黑天使在乘着夜幕空降……”他叹了口气。“但感谢你证明部队今天已经准备好出发。” 卢瑟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他为准备这次展示付出了不小的努力,而贝拉斯的直来直去只是为了提醒大导师他应该在雄狮身边赢得荣耀和声望。 他也不能忽视贝拉斯故意漠视自己,以维护其权威的可能性。这样的想法让卢瑟找回了他的本意。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必须坚持让你参加凯旋宴会,贝拉斯大师。” “你是在白费口舌,卢瑟大师。” 贝拉斯低头看着大导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当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你就是我的英雄,甚至超过了狮子。我永远无法成为原体,但你是我向往的榜样。一个卡立班人,登上巅峰。你被困在这里,这让我心碎,如果我能说别的,我很乐意把这些战士交给你,并承担起保护卡立班的重任。 他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你的盛宴不能软化我,你的客套话和……”他向仍然站在行礼中的星际战士挥了挥手,“……你们的示威无法恭维或动摇我。依照雄狮的命令,你被安置在这个世界上,说什么都不能让你离开这个世界。一种伪装成荣誉的惩罚,我们很多人从一开始就认识到了这一点。甚至可能这并不不公正,但这不是由我们决定的,是吗,卢瑟大师?” “即使你让我指挥这次远征,我也不会接受。”卢瑟说出心里话——尽管他的意思不像贝拉斯解释的那样。他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另外,你必须意识到这些不是你的战士。还没有。他们是我的。他们属于卡立班。” 卢瑟举手,阻止任何反驳。 “在他们心中,”大导师补充道,“军团和原体远在天边。他们中的许多人一生都对这种孤立一无所知。盛宴作为我的辞别。我的权力将传给你和你的手下。如果你不参加,我不能凭良心将这些战士交给你,因为他们不会接受你作为他们的领导者。” “那是抗命。”贝拉斯咆哮道。 “我希望你不要冒犯他人。”卢瑟对心胸狭隘的战团长也抱有同样的期望。“这不是侮辱或威胁,而是解决方案。你现在站在我旁边接受他们的敬礼。第二天早上,当你返回你的船只时,你将独自收到它。衣钵将被传承。” 星际战士的眼睛眯了起来,下巴攥紧,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给你三万勇士,战团长。三万名星际战士。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这足以决定成败。我将这件杀器托付给你,相信它会物有所值。”卢瑟看着一大群战士,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比起上一代,这些都是我的晚辈。我心甘情愿地把它们交给你,但让我们不要把他们私底下交换的筹码。让我们纪念这一时刻,因为知道历史会像卡立班辉煌的过去和光明的未来中的许多其他人一样,牢牢记住今天。一场盛宴,兄弟相亲,以纪念我们仍然分享的一切,庆祝你的赫赫战功,并祝愿你再度斩获胜利。” 卢瑟突如其来的笑容,犹如炎炎烈日,包罗万象,压倒万物,短短几秒,贝拉斯就服气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伤痕累累的战士现在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向大导师毕恭毕敬。 “我们理所应当要赞美你们所有人。”卢瑟总结道。“炮艇将会派出,把你的老兵带到卡立班,庆贺他们的胜利。我已经分配了圣洁天使的一个翼让他们准备今晚的宴会。” 不待他回答,卢瑟就指了指站在下方排列整齐的星际战士一侧的人影。是阿斯特兰,站在两面旗帜下——一面是他来自军团的个人旗帜,另一面是那天早上从库房中取出的战团的荣誉旗帜。阿斯特兰没有直接答复,但片刻之后,星际战士们在他听不见的命令下放下了武器,掉头朝远处的大门缓慢行进。 与此同时,炮舰的轰鸣声在头顶响起,一支雷鹰和风暴鸟的编队开始依次下降到城外一公里处的交通枢纽。 卢瑟转过身去,将贝拉斯引向了被搁置的、冷冷清清的房间。在那里,他给战团长留了 安度鲁卡的侍从和仆役大军的勤勉照料。 离开贝拉斯一行人几步,卢瑟听到其他脚步声落在他身后。 “你认为他会同意我们的观点吗?”赛弗领主问道。 “那将是你今天下午的任务。”卢瑟头也不回地回答。“阿斯特兰将在九十分钟内将第一个干部带下来。在此之前,请花时间与贝拉斯在一起。当然,他才是突破口。” “其他人呢?” “你有七个小时可以和尽可能多的人交谈。你是赛弗领主。你是秩序骑士团的一员。他们都将是卡立班派,提醒他们秩序骑士团便是卡立班。” “我明白我的职责,卢瑟大人。” 卢瑟突然停了下来。他遇到了皱着眉头的赛弗领主的目光。 “你不赞成向贝拉斯和他的手下示好?” “这似乎多余了。当他们在我们掌心时,我们不再需要陪他们演戏。” “需要?需要?” 卢瑟咬住牙齿。“如果我们只做该做的事,我们就将碌碌无为,直到帝皇、荷鲁斯或莱昂再次束缚住我们。我们做正确的事,赛弗领主。我们为秩序骑士团、卡立班带来荣誉。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价值观,我们为什么要坚持?我们努力保护的是我们的习俗、我们的传统和我们的价值观。” “如果贝拉斯的战士们不再认同这些传统和价值观?” “阿斯特兰已经质疑我的奉献精神,尽管没有明说。我不想我最亲密的顾问也是如此。” “我和泰拉人很少能达成一致。也许这是值得注意的。我们还没有得到答复,卢瑟大人。” “答复也不够,”卢瑟厉声说。“只有在生死攸关时,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才能明白自己归属何方。我给予什么,才能保证不会被轻视?” “向我道明真理,兄弟。”赛弗领主说,他的语气缓和了。“如果贝拉斯不转变而投身于我们的事业,你会下令让他永远不发表异议吗?” “真理?真理之外,智慧无存。真理永恒,但我们对真理的看法绝非一成不变。我只能收集到一点点初生智慧的果实,只有无穷真理的一小部分。我没有忘记,关于在北野发生的事情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今天你若比那时更上进,也许我的疑问会消逝。” 赛弗领主看了他的上级片刻,或许是想摸清他的意图。他的揣测遭来了严厉的注视。 “关于你的职责,”卢瑟告诉他。“如果你勤奋,试炼会来得温柔些,我们会过得更舒心。如果我被迫陷入这样的困境,我就会归咎于你的失责。” 卢瑟转身大步离开,感觉到赛弗领主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真理,大导师告诉自己,即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下令杀死贝拉斯和他的同伴。 若时机已到,他必定当机立断。 第二十章                             炎翼校尉                              卡立班 十世殿的前厅本身比安度鲁卡内的许多谒见厅都要大,聚集在里面的暗黑天使新来者几乎没有填满这个空间。他们仍要赶着去执行任务,因此尽管他们在家乡土地上,被安度鲁卡防御工事包围,但根据命令,每个战士都全副披挂。卢瑟已经预料到了——正要利用这一点,他向扎哈瑞尔透露了他的灵能者在这出好戏会大放异彩,让秘识之主心领神会。 暗黑天使们在距离大门仅几米的地方抱成一团,尽管他们本可以散开,但还是聚集在一起。他们不知不觉地放松警惕,扎哈瑞尔和他的秘术师在阳台上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也身披战甲,腰带上悬着手枪和剑刃。 除了贝拉斯之外,还有四名军官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希望能先进去。他们彼此很少交谈,密切注视着下属。偶尔有人会抬头看向阳台,但他们很少注意观察者。智库阿斯莫德与其他位置靠前的星际战士站在一起,面色凝重。 +这就是我们无法从这里扫描他们的原因。+扎哈瑞尔用思维而非言语对他的同伴说。+不要偏离计划,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一直在监视他们。+ 其他的三十一个,被分成三个大小不一的分组。他们中最大的有二十人,都与军官们分开,静静地说话,指着周围的盛况。扎哈瑞尔可以从他们身上捕捉到解脱和回家的感觉,并且知道他们是负责指挥运输的人。他们在亚空间中度过了数周,独自一人在狂乱的风暴中,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卡立班或他们的兄弟。他们来自科尔斯温的整个指挥部,来自不同的骑士团和战团。最有可能是志愿者。 +一群奇怪的战士。+瓦沙格的思维直接传给扎哈瑞尔,但他也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思想。 +放弃与提丰和他的死亡守卫正在进行的战斗,带领一支几乎不堪一击的部队穿越亚空间的风暴。+ +也许是血气上涌?+卡特豪斯提议道。 扎哈瑞尔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孤零零的星际战士指挥着仆役。几乎干不成什么大事,即使这确实勇气可嘉。+ +不满的可能性更大,很高兴能远离军团无所不在的眼线。+瓦沙格说,他的思绪被一丝希望这样的希望所染。 +这不会使他们自动成为盟友,+阿斯拉达尔反驳道,+但不管怎样,或许有几个会愿意。+ 扎哈瑞尔越是考虑到这一点,他就越不相信。 +与出去闯祸+他告诉秘术师。+他们必须全心全意,完全忠于科尔斯温和军团。足够坚定到抵达卡立班,然后出发去寻找暗黑天使在浩瀚银河某个角落的舰队,其力量足以颠覆世界。+ +但是要送走他最好的干部?+卡特豪斯问道。 +他需要三万名战士而不是他最好的几十个。+ +等等,又来了!+ 瓦沙格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其余暗黑天使进一步的思考。+我不相信,林子变不了色。没有人说矛铸回来了。+ 进来的军团士兵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盔甲,只是在他的左肩上披着一条厚厚的黑色束带,遮住了下面的标记。从剩下的甲胄上可以看出他的军衔是军士,但从谈话停下和所有目光都转向他来看,他显然比普通军衔拥有更多的权威。 扎哈瑞尔立刻就认出了他,他的本人和他的声望。他高声说了出来。 “格里芬。” 其他小团体立即重组,八名星际战士离开迎接新来的人。他们商谈了几秒,然后格里芬走开,与贝拉斯身边的军官站在一起。 “为什么科尔斯温要送走炎翼的直选校尉?”瓦沙格问道。 “他半个身子穿着裹尸布。”卡特豪斯指着被遮住的纹章。“他被革职了。” “和他的炎翼兄弟们无关,”扎哈瑞尔回答道,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与格里芬交谈过的星际战士身上。他们与其他组快速交谈,传递一些信息。其他暗黑天使有的点了点头,有的则脸色铁青,转身离开。 扎哈瑞尔着迷地看着,想知道这它会如何结束以及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差异。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在格里芬出现两分钟后,赛弗领主进入前厅时得到了解答。 骑士团的守护者戴着他华丽的、完美无缺的头盔,严严实实地挡住脸。他走到一边,预示着卢瑟的到来。大导师穿着由雄狮的私人盔甲匠为他打造的黑色动力盔甲,堆叠的套箍和铆接牢固的臂甲和护胫让人想起阿斯塔特军团早期的护甲。一件白红条纹的毛皮斗篷挂在他的肩上,胸甲和左肩甲之间显眼的盾章绘着相同的色彩。 他的到来等同于向扎哈瑞尔打出了暗号。当卢瑟大步穿过大厅迎接贝拉斯和他的同伴时,秘术师走了下来。扎哈瑞尔来到蜿蜒的铁制楼梯底部时,战团长已经被领向了大厅。赛弗领主指示剩余的暗黑天使跟随他们的军官时,灵能者则在一旁等待。 当贝拉斯的最后一名星际战士大步走进宴会厅时,扎哈瑞尔与他的秘术师交换了眼神。 +阿斯莫德会和军官坐在一起,不要试图窥探他们的任何想法,+他发出了他已经重复过一次的警告,但并不觉得自己为这点感到遗憾。+和其他人紧密协作。如果你无法从灵能扫描中得到肯定的答案,请继续前进,我会处理的。不要蛮干,也不要试图毫无代价地获得来之不易的东西。+ 他们用忠诚且耐心的表情看着他,他们深知自己必须做什么,优雅地忍受着讲话。对接下来一两个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扎哈瑞尔没有耐心安抚。 +今晚,卡立班的命运在此一举。+他提醒他们。+一个失误,一个疏忽,都不可饶恕——我们的世界永远不会成为奴隶。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们的神色更加诚恳了,点了点头,做好了准备。 +好。+他半转过身,向一群无声无息着进来的仆役挥了挥手,每个仆役都拿着一个宽大的银色托盘,托盘上装满了高脚杯,每个托盘上都镀上黄金。+现在让我们以适当的方式接待我们的客人。+   等离子喷流的轰鸣声盖过了嘉莱丹的话语,他匆匆穿过发射港的黑色停机坪。当战团长在坡道脚下追上阿斯特兰时,风暴鸟的反冲气流卷起的灰尘在他周围盘旋。 “那是什么?”首席导师大声问道。 “来自赛弗领主的传讯。”嘉莱丹靠得更近了,再次说道。 “他说格里芬可能会遵守他对秩序骑士团的誓言。” “‘可能’?这是他确切使用的词吗?不是‘很可能’或‘最有可能’?” “他的原话,首席导师。” 阿斯特兰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消息,然后开始爬上坡道,嘉莱丹跟在后头。他停在离顶端几步远的地方,陷入了两难。犹豫不决让他深感恼火,一种陌生的猜忌在他的脑海中蔓延开来。 “我怀疑这会讨卢瑟大人欢心。”他对嘉莱丹说。 “如果格里芬同意坐上交椅,贝拉斯也会跟来。” “这有何不好?更多的战士加入这个事业,指挥官。我们不是巴不得囚犯少点吗?” 阿斯特兰扭曲的表情被头盔遮住了。他必须在卢瑟的核心圈子里保持自己的地位。格里芬和贝拉斯的加入是个威胁。两人都是卡立班派,都不服阿斯特兰。一个他或许能打压,但两者一起…… 他赶紧爬上了坡道的最后几米。 “你是对的。我坚决反对俘虏更多的人,嘉莱丹。格杀勿论。” 第二十一章                             吾等前来                             奥特拉玛 在侯古因看来,这更像是一群暴徒而不是一群人。他数了数,有四十三名平民挤到赫拉门的检查站,高喊口号,挥舞着裹着红毛巾和围巾的拳头。 侯古因看了他的同伴一眼。沃顿·巴多鲁姆身着银灰色的铁甲,就像他领导的公理卫士的士兵一样,披着钴蓝色斗篷。一把等离子卡宾枪挂在腰带上,紧贴着他的臀部。 “他们在做什么?” “抗议。” “为何?” 巴多鲁姆惊讶地抬头。“你们的新安全措施意味着谷物磨坊只能半班倒。工人们此刻正在吃配给的面包。对民用通信网络的全面压制已经关闭了几个流行的娱乐频道。红色的围巾象征着他们已经不堪忍受。” “你是什么意思,‘你的安全措施’?” “当然是我们的安全措施。”巴多鲁姆迅速说道。 “这并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抗议。” “因为他们不快乐。他们希望我们知道这一点。 向三巨头捎信。” 侯古因摇了摇头,对此感到困惑。 ‘为了什么? 难道他们认为皇帝会因为几十个人的心血来潮而改变主意吗? 对我来说,他们看起来像是麻烦制造者。 “他们只是觉得作为普通人被忽视了。他们想发泄一下愤怒,但他们不会造成任何真正的麻烦。” “他们已经在制造麻烦了。”侯古因指着英雄大道,示威的领导者正在门口对着巴多鲁姆的人进行抗议。很明显他们要求进入,但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他们还违反了禁止在公共场所举行五人以上聚会的法令。” “嗯,是的。”巴多鲁姆含糊其辞地说。 “大量人数的存在可以掩盖叛乱者及其同情者的活动。”侯古因厉声说道,恼火的是他必须向公理卫士的指挥官指出如此明显的事实。难怪科兹会如此接近皇帝,意志如此薄弱的人把守赫拉要塞。“他们需要立即驱散。” 巴多鲁姆再次动摇,脸上流露出惊愕之情。 “如果我们让他们喊个痛快,他们很快就会回家。我们操之过急就会更多的怨恨。” “他们需要学习纪律,”侯古因说。“实施新的安全协议是为了保护他们。他们知道通过它是为了什么吗?这种寡廉鲜耻的行径是彻头彻尾的自私。我要求你驱散这个非法集会。这是对帝国三巨头安全的威胁。如果你不采取行动,我将不得不采取。” “当然是通过非致命手段。”巴多鲁姆说,同时担忧地瞥了侯古因一眼。 “阿斯塔特军团的词汇中没有‘非致命’这个字眼。即便是手无寸铁。” 很明显,巴多鲁姆与十三军团相处了很久,在魁梧的战士前比谁都活得自在。但在那一刻他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当他意识到侯古因不是在开玩笑时,他脸色刷白。 “这只会变得更糟。”他警告说,开始走向大门。 “我们不能逮捕所有反对护国公的人。” 侯古因一言不发,看着巴多鲁姆喊他的人,大手一挥,让他们跟着他到门口。 我们可以,侯古因确信无疑。他转身走向赫拉要塞,相信巴多鲁姆会尽到本分。   圣吉列斯的谒见厅里则是另一副场景。莱昂在第二帝国的王座前来回踱步,复述着伊利里亚的事件,每宣读一段,他就拳掌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辆大型装载机被撞进了奥沙迪斯的穿梭港。死亡人数,十三。五十多人受伤。都是平民。 六具被剥皮的尸体在席尔瓦·阿尔图姆被发现,还蒙上双眼。来自地方的民兵,包括一名执政官上校。参议员皮尔维奥拉的住所被夷为平地。万分感谢,她当时在马库拉格城,来这里寻求帮助。” “够了,”基里曼咆哮道。“暴行清单。我们明白。” “你没有,”莱昂说,“总共有五百多人伤亡,其中近一半是在我们实行清场政策后的短短八天内被杀的。科兹不会那么容易被引诱到野外。首都的袭击增加了五倍。我有七个战士在药剂师部门,另外两个已经牺牲了。” “你还会做什么?”圣吉列斯问道。“完全退出伊利里亚是你的决定。那是错误的对策吗? “安抚伊利里亚是错误的对策。”莱昂回答道。“伊利里亚人对我们毫不忠诚。他们窝藏持不同政见者,为他们提供救助和庇护。他们不是异形,不是来自外敌,而是一直在等待机会反扑的军队。科兹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仍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科兹在伊利里亚。”基里曼反驳道。“或者他一直在他在过的地方。” “你和我一样不相信巧合,兄弟。”莱昂说,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圆滑。“我们知道科兹没有离开马库拉格。他在马库拉格城之外的地方干不成任何事。伊利里亚的异见天性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护。我会把他们连根拔起,同时让马库拉格摆脱恶疾。” “你什么意思?”基里曼倾身向前,被莱昂的话困扰。 “伊利里亚人仗着自己的罪行而逍遥法外太久了。即使在你父亲的有生之年,这里也滋生着暴力和不满。除非彻底铲除,否则帝国的中心无法治愈自身。” “伊利里亚人并不铁板一块——里面充满了许多忠诚和高贵的人。”基里曼说,害怕他兄弟争论的方向。他看向圣吉列斯,但皇帝没有开口。“你不能因为少数人的罪行而牵累整个族群。” “不少!”雄狮爆发了,唾沫飞溅。“伊利里亚人无法无天。你的星球,五百世界的首都,从帝国诞生之日起,就一直藏有异己!他们不是你的公民,兄弟。他们不想成为你的公民,也不会为帝国服务。他们背叛并杀死了你的父亲!” “你怎么敢在这场辩论中提到康纳?”基里曼反驳道。“他不惜一切代价寻求和平。如果我不是在履行正义而是要报复,那我就是辜负了他的夙愿。” “你很软弱,”莱昂摇摇头说,“我们为人类的未来而战。绝不宽恕,绝无怜悯。” “把你的建议说清楚,兄弟。”圣吉列斯说,手指交缠,托住下巴。 “伊利里亚的基础设施很少,资源稀缺。对帝国的贡献远远少于试图重新获得控制权和维持权威所花费的资源。”莱昂停下来盯着皇帝。“轨道轰炸。对伊利里亚内的所有反对派进行有计划的、定向的歼灭。” 基里曼大喊一声离开了座位。 “疯了!”他转向圣吉列斯,震惊的是他的兄弟和皇帝似乎对这个提议没有半点抵触。 “这根本不是解决方案!” “几百万人困住了我们三个军团。”莱昂无情地继续说道,没有理会基里曼,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皇帝身上。“五百世界中还在燃烧的世界,有多少是因为我们心慈手软?最好也把这扫地出门。” “几百万?”基里曼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的人民不是草芥。” “你的人民?”莱昂的嗓音低了下去,眯着眼睛看向摄政王。“你的人民?他们不是我们的人民吗?如果不是,如果我们中的一个人可以声称自己比其他人更忠诚,那不是我们的在王位上的兄弟吗?” 狮子向圣吉列斯做了个手势,后者正用鹰一般的目光注视着基里曼。极限战士的原体不得不充分利用他的耐心和勇气,毫无退让之意。 这是种难以置信的情况。第二帝国之所以能够运作,只是因为他和莱昂将其统治委托给了圣吉列斯。他们三人平分职责,但真正的权力属于皇帝。基里曼作为摄政王的职责是实现皇帝的愿景,而非定义它们,就像莱昂被他的誓言所约束,在军务上服从圣吉列斯的命令。 公开蔑视圣吉列斯将是僭越,实际上将基里曼的意志置于三巨头的意志之上。他不敢相信莱昂是故意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但他的兄弟肯定会抓住任何基里曼认为自己凌驾于皇帝之上的端倪。圣吉列斯已经对他的权力保持警惕,无论他的真实意图如何,他都不会给任何表明他只是被基里曼当作傀儡的暗示好眼色。 这一切瞬间在基里曼的脑海中闪过。他的回答不由自主地迸发出来,他最为政治家的禀赋最终拯救了他。 他对圣吉列斯直言道:“我不能以实际或理论为由反对我兄弟的提议。”他的语气平静而有节制,试图强化自省和理性,而不是原始的本能。 “但从道德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从四百万帝国公民想侥幸杀死科兹会遭人反感,而且一个自称代表人类最大利益行事的领导层不会采取任何类似行动。” “五百世界有多少拒绝服从?”狮子轻声问道。“有多少是在轰炸之后投靠帝国的,在你把军团送到他们头顶?” “三十八,”基里曼回答,“我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你想让我列出名字吗?” “请不要。” “只有在所有其它合规的尝试都失败后,我们才会采用这种策略。”基里曼厌倦了他兄弟的自以为是,尖锐地补充道。“所有其它尝试。然而,兄弟,你似乎需要一门大炮来对付一只恼人的苍蝇。如果我们现在考虑这样的事情,对于马库拉格,对于这个崭新的帝国来说,将遭万夫所指。荷鲁斯的谎言大师会从这种严厉的暴政中得到什么好处?”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基里曼可以看到第二帝国在他周围变得支离破碎。如果会来,那就会来。走上可憎之路,比眼睁睁地看着希望之陨还要糟糕。 “我不支持这个提议,”他郑重其事地说。他凝视着圣吉列斯询问的目光,用力咽了口唾沫。与其被指责为阴谋家和操纵者,不如施展他所拥有的政治能量。“如果我们大帝意图对他自己的人民动用星舰,我不会参与其中。帝国三巨头将瓦解,统治五百世界的所有道义威信都将步入后尘,更不用说建立一个新的人类帝国了。” “勒索,兄弟?”狮子说。 “安静。” 圣吉列斯的一句话让暗黑天使的原体沉默了,后者双臂交叉、下巴紧咬,怒视着基里曼。 摄政王叹了口气,目光从一个原体移到另一个原体,然后又回来,权衡他们每个人,评估他们的论点。 “从轨道上摧毁伊利里亚损人不利己。”圣吉列斯宣称。基里曼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尽管时间短暂,因为他感觉到警告的临近。“我相信科兹是这次起义的幕后推手,随着他被正法,叛乱可以通过传统政治的手段平息。轨道打击并不能保证科兹的死亡。” 皇帝站起身来,对着莱昂开口。 “这是你唯一的目标,兄弟。逮捕柯兹并将他绳之以法。事成后,摄政王可以根据需要处置伊利里亚人。” “通过什么方式,兄弟?”莱昂问。 “任何有必要的,”圣吉列斯回答,“除了从轨道上消灭伊利里亚之外,我不想再被科兹和他的怨念所困扰。” 圣吉列斯示意谒见已经结束并大步离开大厅,让基里曼和莱昂相视无言。基里曼在他兄弟的表情中寻找任何胜利的迹象,但莱昂的脸上只有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最终极限战士的原体回到了他的座椅上。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问。 “我不需要星舰来清扫伊利里亚。”莱昂回答道。   闪烁的火光照亮了蒂亚芬尼被烧毁的建筑内部。曾经是税务局、物流大厅和商务会所的地方,现在矗立着一片片帐篷。许多市民已经离开,冒着暴风雨向南前往山麓,或者向东前往离黑暗天使纠察队一两公里处的庞大营地。 托比亚斯·普罗斯不会轻易放弃伊利里亚,不会放过当地的带路党,当然也不会放过世界外面的暴徒。即使在炮击之后,他也留下了。生活在蒂亚芬尼的废墟中,比靠马库拉格城不安好心的慈善机构生活的屈辱更可取。在这里,他能够帮到老乡,剩下的几千人。当燃料耗尽时,他们将一米一米地重建城镇。他对基里曼的大城市城一无所求。 他用斗篷裹住脸站了起来,他在火旁边的空间很快就被耶罗斯·蒂乌斯填满了,他刚从值班岗位上回来。从旧写字间的破窗向外望去,他看到了城里的据点残骸。在雪中,开垦人员趁着间隙,竭尽全力清理巨大的建筑,弧光切割器明晃晃地闪着。孩子们一起工作来拖运雪橇,上面堆满了打扫出来的大梁和钢筋混凝土柱。 远处传来的叫喊声把他的注意力从窗户上拉开。它越来越近,接连不断的哨站不断重复——阿斯塔特军团充满了干扰信号的电波覆盖了这里,不可能进行任何形式的通讯。 “炮艇来了!”喊声传来。 围着火堆的男男女女纷纷站了起来。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和破烂的斗篷,他们组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团体,但没有一个人托拜斯愿意背弃。 他带领他们进入相邻的储藏室,在那里他们从靠墙的堆栈中抄起了激光枪和自动步枪。 布里赞图斯和纳多拉拿起发射器和伊利拉特·巴塔的士兵交给他们的三枚珍贵的火箭。托拜斯带领他们走上楼梯,来到屋顶观察点——一座旧的维修小屋,用袋子和装满石头的口粮箱加固。 在午夜映衬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从东方飞来的炮艇。 “狮子的天使。”耶罗斯蒂乌斯喃喃道。 托比亚斯一言不发,雷鹰慢慢地在特提乌斯广场上空盘旋。他听到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回头一看,看到纳多拉正在装填布里赞图斯的火箭发射器。 “不,”他低声说,“那伤不了炮艇多少。” “我们怎么办?”巴泽里安问道,他的激光枪紧紧地捂在胸前。他看着这艘炮艇,仿佛它就是死亡的幻影。 “没什么,”托比亚斯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几天来第一次看到这些走狗。趴下,让他们见识见识。” 炮艇降下,喷气引擎将雪变成蒸汽。托比亚斯可以向西面看去,一直到纺织市场的废墟。加尔德里克和他的小队会在那里,萨卢蒙的游击队会在主高架桥的拱门下。炮艇似乎完美地走入了三个反叛团体的埋伏圈。 雷鹰降落了,被飞旋的蒸汽包围。坡道打开,一个孤独的身影走了出来,身穿黑褐色的动力盔甲。金色的装饰在炮艇内部的照明下闪闪发光。 他一手拿着一把宽大的斧头,斧头形状像沙漏。 “只有一个?”布里赞图斯笑着把发射器举到肩膀上。托比亚斯举起他的手。 “等一下…” 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声,沿着山谷回荡。托比亚斯移动到掩体的水平缝隙,看到从山谷口对面的位置冒出烟雾。两秒后,射弹下降的尖叫声让他冲向楼梯间。 当第一枚射弹击中时,其他一些人从屋顶上跳下来,从托比亚斯身后的台阶上跳下来。整个写字间摇晃着,把他扔下金属楼梯,卡斯托里乌斯和巴泽里安落在他身上。 屋顶消失在一片白色的火焰中,在叛军之后,碎片如雨点般从台阶上落下。托比亚斯喘着粗气,几乎动弹不得,推搡着巴泽里安,要站起身。 火焰并没有消散,而是变成了淡蓝色,舔舐着屋顶入口的边缘。托比亚斯被迷住了,看着一滴燃烧的液体滴落在台阶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溪流开始汇成,在金属上恶毒地爬动,蔚蓝的火焰冒着白气。它们一步一步地走下,朝伊利里亚人袭来。 “磷火!”托比亚斯咆哮着,翻滚着站了起来。 当另一枚火箭撞上他们下方的东墙时,建筑物再次颤抖起来,穿透砖块,将更多致命的火焰喷射到内部。从楼梯上下来的磷焰流动得更快,托比亚斯和其他人想再一次跳下时,热量刺痛了托比亚斯的脖子。 磷光从下方沸腾起来,火焰跃跃欲试,升腾着,步步紧逼,仿佛被杀意所引导。当他的羊毛上衣着火时,卡斯特利乌斯尖叫起来,拼命抽打着,蓝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脸。 没有烟雾,但磷光体正在吞噬空气,让托比亚斯窒息。 他跪倒在地,绊倒了卡斯托里乌斯,跌倒在台阶上。转瞬间,他被火吞没,衣服被烧毁,皮肤和肉体剥落,显露出焦黑的骨头,而托比亚斯则惊恐地看着。在他身后,巴泽里安哀嚎着,随即沉默。 无法呼吸,托比亚斯最后的尖叫声被从肺里涌了出。当他尝试最后一次呼吸时,磷光体跳进他张开的嘴里,焚尽他的五脏六腑。 法瑞斯·瑞德罗斯转过身来,呼叫了德奈斯。他的副手在主通讯面板上协调磷火袭击。 “向护国公发出信号。我们已经开始镇压。” 恐翼的直选继任者郑重地点点头。 “吾等前来,”战士缓缓吟诵道,“吾即死亡。” 回到斜坡上,瑞德罗斯微笑着,而蒂亚芬尼则被火焰吞没。 第二十二章                             测验之时                              卡立班 几个小时以来,卢瑟一直忙于庆功宴的具体事务和编排。事无巨细,他只在以前与费诺娜的婚礼时遇到过。 他不想记起他的妻子,现在不想。就在他们结婚两年后,在他们的女儿出生时,母女便双双撒手人寰。半年后,卢瑟在森林里偶然发现了一个野孩子。如果莱昂是由母亲和姐姐抚养长大的,那会发生什么? 命途。它们最近一直困扰着他的思想。 站在通往新未来的道路上,两边皆是万丈深渊,他比过去五十年更频繁地想起过去。 如果他让萨罗西杀死了莱昂呢? 如果他让掉骑士团大导师的位置会怎么样? 如果他没有在森林里救那个男孩呢? 后悔?不。唯一真正后悔的是没有出手。他不打算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或几天里后悔。宇宙和科尔斯温的天真给了卢瑟一个机会,一个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他把这些纷乱的想法藏得很深,总是对周围的人报以微笑或俏皮话。 “我敢肯定,过去几年,卡立班不再是个安乐窝了。”他在餐桌上对他的宾客说——贝拉斯在他的右边,格里芬在左边。贝拉斯在他的盘子里挑挑拣拣,吃得很少。格里芬看上去很惬意,偶尔会和周围的人交谈,笑意盎然。 除了——据说是前任——炎翼直选校尉身旁的赛弗领主。在战团长的另一边,椅子被圣洁天使的女主人萨卢斯·梅根占据。像卢瑟一样,她比任何正常人都更强壮、更长寿,而且她的食欲与她肥大的体格相称。运输舰队中还有另外两名军官,都是副官,他们从面前的盘子里大快朵颐。阿斯莫德坐在最右边,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他的下巴,灵魂出窍。 贝拉斯的其余手下坐在大导师两侧的席位。对于十二宫大厅的巨大空间来说,这个小聚会寒碜得可怜,但卢瑟希望他的客人尽可能地对周围的环境感到舒适。 “大导师,可以容我发问吗?”格里芬突然问道。 “但说无妨。”卢瑟回答道。 “虽然以这种方式受到宴请是我的荣幸,但我注意到你们的几位高级军官缺席了。列如阿斯特兰。还有你的智库,扎哈瑞尔兄弟。我没看见他们。” “阿斯特兰大师负责为你的增援编组部队,格里芬军士。” “对于他的军衔和经验来说,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直选校尉说。 “然而,他无法以此为豪,就像岩石上的帽贝。”卢瑟不紧不慢地说。“阿斯特兰有几个缺点,但懒惰不是其中之一。也许是过于骄傲,那他为什么坚持带领新兵进入轨道也好说了。” 谎言来得很轻易。面不改色的,自然而然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就骗到了自己。卢瑟曾经担心他稍有疏忽,就会泄露半真半假的谎言,但他安慰自己,知道他通过这种阴谋服务于更高的真理。 “至于我的智库和其他军官,格里芬,你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比我眼尖。” 卢瑟站起身来,伸出双臂,大厅内所有人都看向他。喋喋不休的谈话和咔嗒作响的盘子安静下来,然后完全沉默。 俯瞰盛宴的走廊上出现了动静——一百名身着黑衣的星际战士聚集在每个人头顶,亮出手中的爆矢。 “向我们得胜的英雄致敬!”两百名星际战士宣布,他们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几秒钟。 “致敬!” “兄弟们。”卢瑟在噪音平息后宣布,“欢迎回到卡立班!按照古老的传统,我能给归来的英雄们最大的荣誉就是让大导师和他的连长们犒劳那些征战归来之人。今天与安度鲁卡最古老的时代别无二致。不论军阶或事迹,对于等待你们归来的卡立班战士来说,你们每个人都是无与伦比的英雄,这盛宴是我们敬你们的。” 扎哈瑞尔在敞开的门旁等着,听到了这些话,并向大导师点头确认了他们的信号。卢瑟从桌上拿起一壶酒转向贝拉斯,大师和他的秘术师走进来,每人由两名百夫长级别的军官陪同,每人带着一个盛有金银酒杯,另一个拿着一大壶酒。他们在盔甲外面穿着新人的外衣,特别是那天下午由仆役缝制的,这是卢瑟精心布置的细节之一。 扎哈瑞尔远不如大导师那般万众瞩目,而且他也承认,出生高贵的大导师还是收敛了些。 “痛饮卡立班的佳酿吧,数年余香犹余香绕齿!”卢瑟宣布,一边为贝拉斯斟满红酒,然后转向格里芬。 “敬回归的英雄一杯。”扎哈瑞尔走到第一位星际战士旁,轻声说道。 “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卢瑟说,“当秩序骑士团的铁蹄踏入暗无天日的森林,剿灭巨兽或逆党前,他们大都会在离开的前夕举行葬礼。他们将生死度之身外,听闻悼词,则无临阵脱逃之意。” 他停了下来,看着贝拉斯。扎哈瑞尔将他的思想从肉体凡胎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乘着卡立班之息,探入最近的军团战士思维的边缘。卢瑟还在继续,秘识之主从星际战士的脑海中收集到了转瞬即逝的想法、图像和印象。 “几十年前,我们都离开了这个翠绿的世界,加入了帝皇的远征,将帝国真理带到了一个个黑暗的星系。我们中的一些人在这项崇高的事业所花的时间微不足道,但你们已经为这项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就像当骑士们抱着必死之心,冲向巨兽,你们抛下思念之情,离乡出征。” 与帝皇和大远征相比,卡立班激起了更大的反应。当卢瑟谈到离开卡立班时,扎哈瑞尔察觉到了记忆与忠诚的激增。 他从阿达斯安大师提着的托盘上拿起一个金杯,放在贝拉斯舰队的星际战士面前。瓦斯特博连长灌满了高脚杯,接着他们转向了下一个战士。 “这是你出生的地方,但作为暗黑天使,它不是你的家。它是星舰和遥远的战区上,横跨已知恒星间的阴影深渊。很遗憾你们没有那个古老的仪式就离开了安度鲁卡,尽管也许那会不合时宜。我们还没有发现我们真正是谁。颂词,英雄的气概和荣誉的事迹,将铭刻星空中,而非在卡立班的森林里。” “英雄之酒。”扎哈瑞尔喃道,掠过下一个战士最外在的思维。 当卢瑟谈到暗黑天使时,这个人的反应更强烈,他的思绪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坐在对面的星际战士肩上的军团图标。扎哈瑞尔从阿达斯安的托盘中取出一个银色高脚杯,放在桌子上。 “我将另外三万卡立班的子嗣送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星际战士军团已同室操戈。银河在燃烧,我的兄弟科尔斯温呼唤我伸出援手。” 扎哈瑞尔一直敬佩卢瑟的演讲能力,但他更佩服他灵巧的语言。当秘术师窥视宿主时,大导师发表了一篇演讲,内容涵盖了从皇帝到厨房里的仆役。与此相反,扎哈瑞尔能够衡量聚集的暗黑天使的反应,了解哪些人更在乎卡立班,哪些人心怀莱昂和军团。 对于那些赞成卢瑟的演讲的人,得到了一个金杯。对于那些反应不佳的人,一个银色的高脚杯。 就这样,盛宴嘉宾的忠诚被标记出来。 当扎哈瑞尔和他的同伴们完成后——除了那些在主桌的人,他们离阿斯莫德太近了,任何灵能探测都无法被发现——秘识之主和其他军官退到一边,将托盘交给安度鲁卡的仆役。 卢瑟又继续说了几分钟,然后结束了他的演讲。他朝门口做了个手势,更多的侍从进来了,他们端着刚出锅的菜肴。 “盛宴,我的兄弟们,庆祝吧!我们等待黎明和新的一天的到来。巨大的苦难等着我们,希望之光却依旧闪耀。我们必须面对这些挑战,每个人都应以此为荣。正如上阵方知好剑,患难才现忠诚。”大导师看着格里芬,然后回到聚集的星际战士。“纷飞战火,足证赤胆,步步为营,百战之师,面露惊惶,千夫所指。” 第二十三章                               猛追穷寇                               奥特拉玛 伊利里亚被焚毁了。 城镇的废墟喷出一团浓烟和灰烬,笼罩着山峦,遮天蔽日。磷焰的光芒为暮色增添了一丝地狱般的色彩,将炽热的怒火涂上了乌云。随着冬季暴风雪的恶化,较低的山坡上下起了黑色的雪。在高地,恐翼夷平了树木,释放出数以千计的落叶弹和导弹,将数百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变成了腐烂的沼泽。 在过去的几周里,成千上万的伊利里亚人因瑞德罗斯和他的战士的袭击而被迫离开家园,被赶到与邻近地区接壤的山麓上的大型拘留营。当死翼守卫着马库拉格城,恐翼给伊利里亚带来毁灭时,雄狮的其他子嗣则在营地巡逻,平息所有异议,铲除试图躲避袭击的煽动者和恐怖分子。 在雄狮的直接命令下,对任何被发现私藏武器的人当场执行处决。犯罪团伙已经开始渗透到营地,那些能四处流窜和窝藏武器的人能够威胁那些不能的人。虽然南方的纵队定期分发补给品,但许多货物一进入营地就被走私,要么干脆被偷走,要么被同情者带给剩余的抵抗团伙。 经过二十三天的无情袭击,瑞德罗斯已经将伊利里亚的人口减少了近三分之二。他敏锐地意识到,与叛军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险峻的山地和广阔的洞穴系统足以容纳数以万计的敌人。 在收到恐翼指挥官的悲观评估后,雄狮离开了马库拉格城,亲自干预进攻。一旦部署了一个翼,原体就进行干预是有悖常规的,但实际上,法瑞斯·瑞德罗斯除了优雅地接受他的基因之父的存在之外,便别无他法。 雄狮在阿尔玛蒙斯山缓坡的安德瑞姆遗迹中接管了瑞德罗斯的指挥所。阿尔玛蒙斯山也称作门峰,是占领高地的关键。从它的山脊和斜坡,暗黑天使将能够在远程火力掩护下进入山谷内部。 在安德瑞姆古老的参议院破败的墙壁面前,暗黑天使们搭建了一个漫游者要塞,一个十层层楼高的安度鲁卡的复制品,上面点缀着通信系统、扫描阵列和毁灭性的武器。它主宰了 安德瑞姆参差不齐的天际线,既昭告了暗黑天使之使命,亦为攻城拔寨之利器。 在上层,雄狮坐镇帅府,依照不屈真理号重建了他的谒见室,还将他的黑檀王座从轨道上运下来。在这个宽广的大厅里,他分析了每一条传入的情报,并以制表师的精准策划了下一步的镇压。没有未经原体命令就出动的兰德速攻艇巡逻队,也没有补给纵队或小队推进。 “无人抵达过那里,陛下。”瑞德罗斯在被召集到会议时告诉莱昂。他带走了德奈斯和其他几个恐翼的领导层,但这不是他们说话的地方。他是直选校尉,他是恐翼的代言人。 “即使是少数来自伊利里亚的极限战士也是低地人,被他们的山地表亲视为叛徒。轨道侦测充其量只是零散的,风暴对炮艇来说风险太大。我敢肯定,如果我们带上更多鸦翼,我们可以摸清他们的虚实,但手头的资源……” “我们知道事情会到这般地步,”莱昂发话了,“从一开始,阿尔玛蒙斯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一百多公里的洞穴和隧道,自旧夜以来就被加固,由数千名死硬的叛军控制。”瑞德罗斯挠了挠下巴。“我们认为科兹在那里吗?如果他没有,我宁愿让伊利里亚人在那里腐烂。如果我们可以使用轨道武器,我会轰开这座山并干完事。陛下,您能否再次面见皇帝?” 雄狮对这种耿直皱了眉。瑞德洛斯继续开口,他知道原体已将他和恐翼带到第二帝国,以利用他们的专业技能并听取他的观点,这让他倍受鼓舞。 “根据皇帝本人的命令,我们的任务是消灭午夜游魂,陛下,而不是终结伊利里亚人的暴乱。”瑞德罗斯示意德纳斯拿着手持全息图靠近。恐翼军官把它放在大厅的地板上,门峰的三维渲染在王座前化为红橙色。闪烁的符文突出了检测到的防御工事,其中有二十多个,而鲜绿色的丝带则描绘了通往更高斜坡的可达路线。 “我们战斗得越投入,我们制造的抵抗就越多,陛下。”瑞德罗斯继续说道。“一天一百个,一天五百个,我们不可能有同情者。” “同情者,”莱昂重重地说,“不是战士。” “不是很多,不,陛下。但是连山都和我们作对,当有人支持他们时,他们会顽抗下去。” “而你不想与这座山战斗?”莱昂说。他身体前倾,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托着拳头,凝视着缓慢旋转的显示屏。 “没错,陛下。如果我们假设科兹是抵抗的主谋,我们可以预见来自我们身后的土著居民不断的自杀式袭击、伏击、佯攻、反击和骚扰。我们在那座山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而科兹会在最后一刻溜走。”原体总结道。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护国公。”瑞德罗斯说。“即使在最好的预估中,我们也会失去数百名军团士兵,而无法保证完成我们的使命。” 莱昂说:“我想你来找我并不是单纯在忧心忡忡。”他坐了回去,扬起眉毛。“提案?计划?” “吾即死亡。”瑞德罗斯向德奈斯发出信号,后者启动了全息影像的下一段。一团蓝色的小光云,仿佛雪一样飘落到葱葱郁郁山脉上。紧接着是几个白点,群山由里到外,被淡黄色的光芒照亮。“我们可以在所有主要通道和逃生路线上设立一道警戒线,并使用轨道播撒的死亡风暴、涡旋雷管和卫戍雷区来切断任何其他出口。” “你能保证包围圈合拢吗?” “如果我们整合整个舰队的资源的话,还要我碰巧知道极限战士拥有的数百个死亡风暴空投舱,辅以炮艇投放的运动激活式集束弹药、狼蛛和轻剑平台。在下游,我们也可以部署兰德速攻艇和雷鹰进行拦截。” “我们封锁了阿尔玛蒙斯,不让进出。一个密不透风的战场。” “是的,陛下。我们带来了宽恕之侵号上的两门恐惧之锤,以及我们可以调用的八十四颗虚空炮弹。恐惧之锤带头前进,在我们遇到的任何要塞中轰开一个洞。然后我们将拳套突击艇插入到缺口中。” “要做的似乎很多,只是为了为空中步兵攻击铺平道路。” 瑞德罗斯笑了笑。 “如果突击艇带着军团士兵,陛下,我会同意的。我们总共可以将四十八艘拳套聚集在一起,并都装备上辐射炸弹和磷化壳。” “你正在把载人飞艇变成鱼雷?” “先导炸弹,陛下。圣吉列斯大人并无下达禁令。我们还有足够的辐射导弹和钷将三百个空投舱变成制导武器。” “空投舱必须从轨道投放,小兄弟。皇帝禁止来自轨道的攻击。” 瑞德罗斯看着他的同伴,然后又看回了他的原体。 “大多数将是机仆驾驶的无人机。恐翼有几十个重伤的兄弟愿意以这种方式殉道。我们可以将其它系统从属于军团的制导飞行器。对其他人来说,它看起来就像步兵空降,陛下。”他走近了一步,把声音压极低。“如果您不准许,我们不会告诉基里曼的,护国公。” 莱昂沉默地考虑了几分钟的提议,他的目光从瑞德罗斯转移到全息图,再到恐翼的其他成员,然后又回到显示器上。 “长期的环境影响?” “磷化武器和辐射污染将使伊利里亚中部在大约六到八百年内完全无法居住。”瑞德罗斯保持着冷漠的语气,但暗地里想到要造成这样的破坏让他兴奋不已。“如果这种担忧会带来动摇,我认为侯古因和他的战士可能更适合这项任务。” 他觉得那一刻自己太过分了,一瞬间的轻率,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甚至是幻想。雄狮的眼睛眯了起来,瑞德罗斯为不可避免的斥责做好了准备。 “这些都不能保证科兹会死。”原体说。 瑞德罗斯斯瘪了瘪嘴,原体的话夺走了他所有的胜利感。 “没有任何保证,陛下,”他还没来得及停下来就听到自己说。 莱昂站起来走近全息投影,完全没有注意到法瑞斯的陈词滥调。瑞德罗斯想知道当时他主人作何感想。他有着怎样迷宫般深不可测的思维? “计划很好。”莱昂说,让瑞德罗斯感到一阵解脱和兴奋。即使在效劳了这么多年之后,他仍然为自己的原体的赞美感到高兴,这几乎是不自然的。“然而,它需要一个小小的调整。” “陛下?” “跟在不屈真理号上一样。你清理完门峰后,回撤,封山。”雄狮紧握双拳,放目远眺。 “我去狩猎。” 第二十四章                             尽在掌握                              卡立班 风暴鸟被运输船的巨大着陆湾吞没,进入一个设计用于容纳十艘此类机型的空间。它在最后一缕离子羽流中落在甲板上,蔚蓝的光芒沐浴着塑钢。 阿斯特兰走上下降的坡道,通过他动力装甲的嗅觉传感器吸入新鲜的润滑剂和消毒剂的味道。细不可闻的,抛光打磨和人类汗水凝成的音符掺杂在输入信号中。 “有人一直在为我们打扫卫生,”他对嘉莱丹说,“就冲这味儿,给我好好干吧。” 沉重的齿轮叮当作响地打开了内门,宽度足以让星际战士并排。一队仆役走进来,身着灰色甲壳甲和臂甲,黑色连体工作服,手持激光武器和霰弹枪。他们在着陆湾的一侧排成二十行,一副仪仗队的派头。 “你一定是塔加林甲板队队长。”阿斯特兰对领导未增援部队的军官说道。其余风暴鸟中的部队将自己排列在首席导师的两侧,五十名星际战士配备了爆弹枪和各种更专业的武器。 “阿斯特兰大师。” 甲板军官一声清脆的敬礼并鞠躬。他指了指内舱门。“宿舍已根据您发送的清单分配。如果您的部队想跟随甲板队副官哈斯特,他会为他们指明道路。” “我的战士们非常熟悉这艘船的布局,甲板队队长。”阿斯特兰转身对着他右边的星际战士们说道。“瓦尔指挥官!” 军官走出队伍,将拳头举到胸前。 “首席导师?” “带两个小队,保护这艘船的舰桥。” “大师?”塔加林惊骇地看着坐在维尔身边的星际战士。“我们没有收到有关指挥变更的通知。” “你现在收到了,队长。通知你的船员,如果他们反抗,我的战士们有长期命令以消除任何异议。嘉莱丹,转告其他战舰,所有部队立即备好运输工具。不得延误。” 嘉莱丹对事态的发展看起来很不舒服,但转过身去遵守。 “这是……”当阿斯特兰透过头盔的镜片俯视他时,塔加林的抱怨逐渐消失了。 “你自己来选,塔加林。”首席导师悄悄告诉他,其中不乏一丝同情。“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找别的什么干。在事情闹大前解散你的人。” 就在塔加林听从的时候,嘉莱丹走近了。 “命令已经通过了,首席导师。所有的船只都将被立即扣押。”他停顿了一下,权衡着下一句话。“卢瑟没有发布这样的命令,我知道的。为什么要改变计划?” “卢瑟大人要讲尊严,嘉莱丹大师。”阿斯特兰回答道。“他有价值观和原则要坚持。这样的人可以被操纵、胁迫和分心。贝拉斯将拒绝卢瑟的结盟提议。他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在任何特定场合做最愚蠢的事情的原则。他会命令他的手下抄家伙,而这种打打杀杀吊不起卢瑟的胃口。为了几个仆役的生命,他会把世界的自由给卖了。虽然免不了吵一架,但只需要从地面发出一个简短的信号就可以将舰队送回虚空。我会把贝拉斯踢出局。” “你无视莱昂的命令,为了保护平民的生命,这首先让我们触怒了原体。为什么现在对无辜的伤亡如此乐观?你违背了卢瑟,与他背道相驰。我们不也是有尊严和有原则的人吗?” “代价不是很多的话。有时我们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才能避免更大的伤害。” 甲板随着更多炮艇的到来而颤动。阿斯特兰转身走回风暴鸟的斜坡上,加勒丹大步跟上。 “我们不留下来?”战团长说。 “我已经看到了完整的舰队清单。”阿斯特兰说。到达炮艇的运兵舱后,他启动了内部通讯器并向飞行员讲话。“梅提乌斯,与艾温大师的预备队会合,并指引他们前往战斗驳船。” “确认,首席导师。” “什么战斗驳船?”嘉莱丹的困惑给阿斯特兰带来了一种反常的愉悦感。“有战斗驳船吗?” “卢瑟大人掩盖了其身份,只有他本人知道原因。贝拉斯不是乘坐运输机抵达,而是有一艘战舰傍身,这也不是没有道理。轨道扫描中继站的一位朋友得到传感器读数并将其位置传递给我。” “一个朋友?” “我有很多朋友。” 阿斯特兰关闭了坡道,走向风暴鸟机尾附近的座位区。“我的朋友还解码了一个标识符信号。这艘船是真理之矛号。” “我们的老船?”加勒丹摇摇头。“怎么……?” “我的老部下了,是帝皇给我的。狮子在扎拉蒙德从我这里拿走了它。原体或那个傻瓜科尔斯温一定是把它交给了贝拉斯。谁能说得准那个可爱的白痴对他自己的船做了什么。” 阿斯特兰坐好,双手握拳,继续说道:“也许卢瑟想把它作为他的旗舰。”他看着嘉莱丹。“我要拿回我的船,老朋友。你要和我一起上吗?” 第二十五章                            骑士之猎                            奥特拉玛 雄狮的脚步声在风暴鸟的坡道上异常响亮。山上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是炮艇空转喷气引擎的呼啸声,以及风刮过雪地的叹息声。风暴正在加剧,雪越下越大,被随它飘落的灰烬染成了肮脏的灰色。头顶的云层几乎呈现黑色,被橙色的微光照亮,仿佛阿尔玛蒙斯已经变成了一座火山。 点燃风暴的不是熔岩。燃烧的钷、磷化武器和辐射使黑夜倒流成了黄昏,恐翼的袭击点亮了山上裂开的伤口。门峰内部光芒四射,看起来就像一支巨大的盛宴蜡烛,它的尖端笼罩在五彩的雾气中。 莱昂回头,可以看到后面半公里处的警戒线,更远的斜坡。瑞德罗斯站在他的斯巴达的车顶上,举起斧头行礼。更多的坦克挡住了通往山麓的高速公路。军团士兵和速攻艇在装甲岗哨在荒野中纵横交错。 瑞德罗斯不遗余力地保护这座山,雄狮甚至征召了一些驻扎在伊利里亚边境的非恐翼战士。这并无不同。如果科兹想要逃走,他会找到路的。尽管战斗驳船已经戒严,在马库拉格上空轨道的真空中处于战备状态,但午夜游魂不是能够逃离不屈真理号吗? 尽管莱昂知道科兹可以随时从包围网中溜走,但暗黑天使也明白他的敌人不会。第一军团的原体在主干道上亮相是有原因的,他乘着风暴鸟宣布他的到来,就好像一场合唱已然奏起,无数星际战士为他的名字欢呼。 他要让科兹知道,他来找他了。 独自一人。 敞开怀抱。 至少在科兹看来。这是一个挑战。当科兹提议在查瓜拉萨谈判时,他提出要面对面。 在那个时候,莱昂有了个错觉——科兹可以被救赎。即使午夜游魂在萨拉马斯犯下了一宗又一宗血腥的屠杀,莱昂也认为康拉德是一个像荷鲁斯一样任性的兄弟。只有当他看着他的敌人的眼睛,他们互相掐住对方的喉咙时,他才知道叛徒已经无法挽回。 不管圣吉列斯怎么想,科兹已经丧失了人性。他是一头发疯的畜生,不值得一死。他蔑视帝皇,继而蔑视他的兄弟,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无论午夜游魂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总是做出选择。他本可以选择与雄狮平起平坐,通过谈判解决他们的战争,以挽救数百万人的生命。 他没有,从雄狮看向他的双目的那一刻起,事情就注定了。 康拉德想置我于死地。他一直想杀了我,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原因,或者也许是我也见识过的悲剧和黑暗的缘故,可我选择了保持忠诚。他厌弃我吗? 很好。如果你敢,来见我。 当雄狮转身离开他的战士并出发时,他如此宣布,道路的破碎瓦砾在一层厚厚的雪下嘎吱作响。干脆利落而又难以把握。干脆利落,因为雄狮把自己当作诱饵。难以把握,因为科兹不好上勾。 问题是午夜游魂是否认为他可以杀死雄狮。 他拔出了自己的剑,狮剑。它闪烁着苍白的光芒,举世无双,削铁如泥。当他与基里曼一起,在马库拉格城的城堡中对抗科兹时,他从瑞德罗斯手中取走了它。在他完事前留住剑刃似乎很合适。 离开坑坑洼洼的公路遗迹,莱昂向东北方切入,前往两公里外第一个伊利里亚前哨,一个仍在燃烧的废墟。蓝色的火光照亮了石栅栏和钢筋混凝土塔的熔融残余物。风,轻快而有力,带来了磷焰蒸气的刺鼻味道。 雄狮朝着目标,大步流星,迅速迈进。 从他们在查瓜拉萨上的遭遇来看,结局尚不明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决的确切方式、地点和时间。有可能,尽管很渺茫,雄狮不会挥出致命一击。如果条件完美,如果他在错误的时刻犹豫不决,喘息之间,科兹便可将雄狮送上黄泉。 雄狮做好了觉悟,他可以感觉到杀气,毫不松懈,毫不迟疑。他也愿意赌上自己的生命,因为他相信科兹不想很快杀死他。敌人死了,战胜他的喜悦在哪里?当没有人能听到你的长篇大论时,为自己辩护的理由又在哪里? 雄狮认为这比他的战技更能确保他的安危。科兹的疯狂不会让他单单地一击必杀。他要为自己证明一点。 值得去冒些许风险。有人指出,三个军团中的大部分都与马库拉格有关,而科兹则逍遥法外。摆脱午夜游魂将释放雄狮,以履行他作为保护者的角色——不仅指挥暗黑天使,而且指挥帝国的所有军队。 圣吉列斯将成为皇帝,基里曼将成为新帝国的建筑师。摄政元首欢迎掌声和赞美,这是职责的重担。基里曼将指挥一支由官僚、参议员和立法者组成的军队。莱昂将成为帝国武装部队的将军,一个新的……他犹豫着要不要想起这个称呼,但阻止不了自己。 新的战帅。 这就是他想到的奖赏。当雄狮掌握着如此可怕的力量时,圣吉列斯的死亡幻象不会成真。三巨头将与失落帝皇一并声振寰宇,人类救世主的力量和威严将重新复苏。他将与身居军团的最前线,同荷鲁斯战斗——最优秀的强化战士献给最受爱戴的原体,由银河系最伟大的后勤人员征召、组织、训练和武装,由其最高将军指挥。荷鲁斯和他那一群乌合之众和逆臣贼子将面对帝国真正的力量。 垂涎着这样的荣耀,如果他能解决新帝国的心腹之患的话。一种动机,绝非仅仅是为了报仇雪恨,它激励着雄狮,每时每刻。 是的,这是一个值得冒些许风险的目标。 这座破败的要塞现在只不过是山腰上的一个凹洞。等离子和虚空武器已经挖空了地表防御工事,就像小熊的爪子破开泥土,去干掉下面的害虫一样。破碎的城堡周围是光滑而陡峭的弹坑,碎石和磷焰焦土。 接近科兹可以埋伏的掩体后,莱昂放慢了速度,屏气凝神。眼、耳、鼻涌入了过多的感觉,但没有一种是令人愉快的。堡垒的突破口被尸体堵住了,这些死者在第一颗辐射炸弹降落时负责外围防御。它们大多完好无损,除了那些因瓦砾坠落而被砸烂的部分。他们皮肤脱落,眼珠爆裂,暴露的动脉和静脉被撕碎。在莱昂的眼中,这些尸体几乎散发着辐射,一种萦绕在废墟上的瘴气,依然盘踞炸弹的引爆点附近。 其他感官都全力以赴。雄狮喜欢称其为他的本能,但他知道不止于此。正是这种感知引导他穿过卡立班的森林,警告他有一只巨兽或毒蛛在虎视眈眈。那是他在亲近他的兄弟时感受到的刺痛,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帝皇时所感受到的皮肤撕裂感。 这是在满是亚空间污染时找到科兹的最可靠方法。污染之前是如此强,在不屈真理号的下层,这根本没用。在荒野中,远离其他人的心灵,科兹的存在会更容易被发现。 莱昂站在等离子疤痕的玻璃化边缘,蹲下,闭上了眼睛。他歪着头,让环境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他的体内。最轻微的声音,最细微的气味,死亡的感觉渗透了他。 科兹不在这里。 他没想到这么早交锋就来了。午夜游魂会爱上被猎杀,就像是猎人一样——何其同等狡猾。 雪越来越厚,狂风呼啸着。距离夜晚还有几个小时,但黑暗笼罩着阿尔玛蒙斯的山坡。 科兹会看着,等待着。 如果他觉得无聊…… 太快了。这地方不是。 莱昂站起来,睁开了眼睛。是时候前往下一个伏击地点了。 他上了山,穿过灰蒙蒙的松林遗迹,沿着充满在被毁灭性袭击波及的鸟兽尸体的泥淖和峡谷。在某些地方也有人类尸体——有些是单独的,有些是成群的。有些人有爆弹创口,有一些离子疤痕,但大多数是辐射受害者。他们曾试图逃跑。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无辜的吗?门峰上的每个人似乎不太可能都以某种方式支持异见者,即使是不情愿的。正如莱昂告诉基里曼的那样,服从是有代价的,而且并不总是由有罪的人来付出。 他歼灭了军队,然后与他们的统治者达成了和平协议。就像之前的帝皇一样,莱昂无法估算代价,只能估算奖赏。数十亿——数万亿——的生命依赖于第二帝国的力量。在这样的数字面前,鼓吹个人有多么重要是在作秀。 伊利里亚人的其它巢穴和第一个巢穴一样毫无生机。时不时地,他觉得自己听到了科兹出现的回声,就像一头一直在捕食体型更大的猎物的狼。 毫无疑问,午夜游魂一直在密切留意恐翼。他是希望从这样的测试中了解莱昂的一些底细,还是仅仅是出于好奇,或者很可能是反常的迷恋? 浓烟渐渐被暮色遮挡,雪和灰还在飘落。在上坡,这里的破坏不那么严重。海拔超过八公里,没有设备或密封环境,任何未经强化的人类都无法长久生存。甚至以耐受高海拔而闻名的伊利里亚人也无法在阿尔玛蒙斯的最高山坡上活动。恐翼猎杀了少数进入高压营地的人,他们完全有能力用常规武器进行报复。 暮色让位于黄昏,几乎难以察觉,然后夜幕降临,整个山峰笼上了一层黑色。不断下落的灰雪反射出穿过云层和烟雾的光线,对于莱昂增强的视力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就像他的小兄弟们的自动感应器一样,他可以看到远远超出凡人范围的东西。 灰云散发着残余辐射、等离子导弹和钷产生的热量以及毁灭者的辐射手榴弹和炸弹释放的更危险的波长组合。他无法向凡人描述其颜色,但在他的脑海中,大地和天空闪烁着银色和金色的光芒,被磷焰污染的灰烬斑点闪烁着晶莹的红宝石色。岩石、尸体、狮剑的剑刃: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回到死亡区下方,清楚他要去哪里以及到达那里何事会发生。他的心开始狂跳,他知道即将到来的对决。 那是一座古老的寺庙建筑,它恰好地隐藏在曾经是一片宽阔的松树林中。树木现在都石化了,被恐翼可怖武器的爆炸波及了。当他走近时,莱昂伸出一只手,手指握住一根跟人大腿一样粗的树枝。它在他的手中轻易地碎开,石针落到了地面上。 石树中显露出一圈宽阔的柱子,柱子支撑着一个大约四米高的圆顶。起初,柱子看起来是随意摆放的,由癫狂的建筑师放置,并没有通往中心的清晰路径。里面一片黑暗,只有辐射的光芒照亮了像环形剧场一样向下延伸的阶梯状同心层。 黑暗天使在前一天晚上发现了这座神殿。伊利里亚人曾试图守住它,但与挖入山心的堡垒相比,它不可能防住。他们为保卫他们亵渎的房子而丧命,战斗到死,而不是放弃寺庙。他们的尸体被堆在第五层的地方,在那里他们被恐翼成批杀死,残躯扑倒在地。 雄狮的铠甲在他的右耳边轻柔地响起了。 距离午夜还有一秒。 第二十六章                              争执不下                              马库拉格 谒见厅里气氛冰冷,不仅仅是因为冬天的天气。侯古因立正站立,右胯悬着利剑,左臂夹着头盔。圣吉列斯从王座上凝视着他,手指交叠,托住下巴,手肘撑在巨大的椅子上。 基里曼则静不下来,他身体前倾,手指抓着王座的扶手。在他身边,瓦伦图斯·多罗尔双臂交叉站在那里,像两个原体一样专注地研究着侯古因。 “自从我们收到伊利里亚的正式报告以来,已经两天了。”基里曼像任何一位校长一样严厉地说。“我们听到的很不令人欣慰。” “我没有收到兄弟们的消息,大人。”侯古因回答。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古里曼说。“我的兄弟有没有可能让你不知情,这样你就可以装哑巴给我们看?” “一切皆有可能,大人。”侯古因毫无怨恨地接受了摄政王的蔑视。他早就知道雄狮号召死翼保护城堡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技能,还因为侯古因是他的战将中最有外交手腕的。如此,当他的陛下不在场为自己辩护时,他不会让基里曼诽谤雄狮。 “也有可能,大人。”直选校尉说,“我的领主正全神贯注于伊利里亚人的最终裁决,并且忙于向我们这里的市民分发详细的报告。” 圣吉列斯笑了。基里曼没有。 “护国公并不以下犯上,他对皇帝尽心尽责。”基里曼站起身来,凑近了一步。尽管侯古因面对那位巨人心生退意,但还是钉在原地。“他是剑,由圣吉列斯大人指引。” “我相信这是我的陛下最先考虑的,大人。” 侯古因的目光保持稳定,没有直接对上古里曼的凝视,但也没有真正移开视线。“他被派去以除轨道攻击之外的一切手段将科兹绳之以法。他正在遵守这些命令” “轨道占卜表明我们的兄弟最近异常活跃。”圣吉列斯说,他的笑意不见了。“数万人丧生。更多的流离失所者,他们家毁人亡。” “我敢肯定,我的皇帝在派遣我的陛下时就知道,他做事就要做绝。”侯古因说,几乎是在说圣吉列斯应该比他知道的更清楚。“伊利瑞姆不服从,我的陛下让它服从。我相信他清楚代价的骇人听闻,但也知道失败会付出更多。我们不能容忍对帝国新王座世界的忤逆。” “你的陛下在泰拉也会这般莽撞吗?”多罗尔问道。“还是在卡立班?” 侯古因与英杰四目相对。 “是的。”他将注意力转回到摄政王身上。“我知道你认为他是在对科兹公报私仇,但我的陛下为他的心之所向的而孜孜不倦。” “是吗?”基里曼激动得揉了揉额头。“这就是为什么他打着保卫边境的幌子,偷偷跨越五百个世界追击科兹。此为何意?” “十几个世界从罗嘉和安格隆邪恶子嗣的控制下解放了出来。”圣吉列斯在侯古因开口之前就插话了。“可能有理由去担心,但莱昂并没有忘记他面前的战争。” “我夸大了我的说辞。”基里曼郑重地鞠躬,默许了皇帝的旨意。“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护国公在伊利瑞姆的策略激起了局势,使他有理由采取如此极端的措施。他确实派出了恐翼。” “在我的许可之下。”圣吉列斯说。他看了一眼侯古因,然后看了多罗尔,或许在考虑是否要解雇星际战士继续他的讨论。他显然决定反对。 “我知道你认为我不经思索将这份权力交给了莱昂。”皇帝眼神锐利,他举起了手,基里曼只得默不作声。“请我们不要去拖累。你想,兄弟,这不是错。你提出理论并监督实践,打磨你的计划,重新起草和改造你创造的一切。如果我们其他人都这般谨慎,银河系可能不会因内战而燃烧。” 基里曼在沉默中接受了这番恭维,眉头微蹙,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警告。他是对的。 “莱昂知晓科兹难以驯服,以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被驱使。”圣吉列斯移开视线,凝视着一扇被刺眼阳光照亮的高窗。“我和他谈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几乎没有人性了,剩下的一点无比疯狂。” “我看不出这是把伊利瑞姆夷为平地的借口。难道这不正是科兹所渴望的死亡和毁灭吗?” “快刀斩乱麻,兄弟。”皇帝语气坚定,将目光移回了基里曼身上。“莱昂是对的,这种问题本不该存在。我们都有错。让猛药来治沉疴。”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移到了侯古因身上。 “我们的轨道站昨天监测了很多活动,”摄政王慢慢地说,“炮艇射下吊舱,数十艘船瞄准阿尔玛蒙斯。你有什么意见吗?” 侯古因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 第二十七章                             图穷匕见                              卡立班 一切都正如他的计划。标记那些人顺从与否的高脚杯已经就位,如同上面阳台上的星际战士。 卢瑟不是不会读懂人心,连星际战士的也不在话下。在主桌的那些人中,贝拉斯仍然是一个障碍,但并非难以解决。格里芬的出现起初引起了一些惊愕,但赛弗领主的暗示表明,前直选校尉可能是一个盟友。下级军官深受格里芬的影响,他们出身炎翼。 阿斯莫德…谁又能说灵能者到底忠于何方。扎哈瑞尔和智库呆了一段时间,并在宴会前报告了这次遭遇。在秘识之主看来,阿斯莫德可以争取。和他的许多天性一样,他经不住知识的诱惑,而进入秘识图书馆被证明会相当诱人。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断定;阿斯莫德死死护住他的思维。 还有时间赢得贝拉斯的支持。阿斯特兰花了相当大的力气试图说服卢瑟,战团长只不过是莱昂的走狗,但他与贝拉斯的过节不容忽视。而如果贝拉斯能够在不流血的情况下交出船只,那是值得为之努力的。再加上格里芬的支持,卢瑟甚至可以完全摆脱泰拉。 在骑士团的各个阶层都有忠诚的卡立班派教徒,使从中分化变得简单不少。 贝拉斯举止的变化引起了卢瑟的注意。战团长从一开始在漫不经心地聊天,瞬间绷紧了弦,头微翘,眼睛眯了起来——看样子他听到了什么。 贝拉斯目光锐利地转向卢瑟,眉头蹙起。 “有什么出——” “我收到了一份报告,说阿斯特兰正在征用我的船只。”贝拉斯咆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卢瑟回答,用惊讶的表情掩饰他的愤怒。这是事实,无需装模作样——近来很少有人不这么干。“阿斯特兰越权了。” “也许你也有,卢瑟大师。”贝拉斯说。他狐疑的目光扫过大厅。“你这是何意?”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命令阿斯特兰扣押你的船只。看来你对他的反感已经盖过了你的理智。” “要他识相。”贝拉斯说。 “会的。”卢瑟同意道。 “你命令阿斯特兰和他的战士立刻退下,”战团长坚持道,“运输船队是我指挥。” “那会更难办。” “兄弟们!”贝拉斯喊道,猛地站了起来。“多加留意!” 集结的部下反应迟缓,对警告毫不知情。几位暗黑天使起身,其他人疑惑的看着四周。俯瞰现场的星际战士没有走动,真是多谢。卢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没有明确的命令,什么都不会做。阿斯特兰也应如此,但他没有。 “等等!”卢瑟举起双手要求。他转向了贝拉斯。“稍安勿躁,战团长,在下求你了。” “你求我?” 贝拉斯的嗓音难以置信地提高。 “听大导师说。”格里芬的声音平静而深沉。他仍然坐着,双手平放在桌子上。 “莫失礼节,卡立班的子嗣们。”卢瑟说,心里咒骂着阿斯特兰的名字。他没有说真心话。“我有要事相告。” 贝拉斯激动地弯曲着手指,但什么也没说卢瑟双手抱胸,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肃穆的气息。 “是时候让卡立班从帝国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了。” 这句话回荡了片刻。沉默随之而来。所有聚集的暗黑天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与扎哈瑞尔站在一起的军官们。他这次亮明了自己的意图。 卢瑟微微一笑。终于不再遮遮掩掩,这感觉真好。说出这句话让他得以下定决心。这是历史的转折,无论好坏。 干还是不干,任他来选。很少有人有选择的机会。当星系燃烧时,为何不趁火打劫呢? “我的梦想是让卡立班和它的儿女们获得自由。我并非一直想要如此,但最近它让我寝食难安。当帝国到来时,我对我们世界的美好未来的承诺兴奋不已,就像任何人一样。科技、通讯、贸易。保护。所有这些都将使卡立班变得伟大。我的儿子兼兄弟,莱昂,知道了他在宏图大业中的位置。得知他没有出生在卡立班。 “雄狮一直忠于卡立班。”贝拉斯说,双拳紧握。 “我没有质疑他的忠诚,只是质疑他的出身。”卢瑟回答道,耸了耸肩。“还没有,”他补充道,“他在翠绿的森林中长大,但不是它们所孕育,这众所周知。” 卢瑟等着看贝拉斯还有什么要说的,但战团长只是绷紧下巴,咬住牙关。 “一个卡立班真正的儿子会允许帝国践踏我们的世界吗?夷平森林并在我们城市的废墟上大兴土木?看到我们的古老传统被帝国真理侵蚀,我们的崇高历史被记叙者的宣传和帝国宣讲者的谎言所掩盖,卡立班真正的子嗣会称赞这是进步吗?” 其他桌子上的人有些反应,有些人的表情有些不满,有些人的脸上是怀疑。卢瑟一眼就看出扎哈瑞尔做得尽善尽美。一两个拿着金色高脚杯的人看上去很可疑,但没有一个戴着银杯的星际战士看起来坚定地支持他。他将一锤定音。如果有人掀起反抗,他明白自己就将失败,尽管那天早些时候他在赛弗领主面前胸有成竹。 “我们的原体还嫌不够吗?我把他当作儿子和兄弟,我们中最精明的人,并且乐于身居高位。莱昂。我给他起了名字。把他从荒野中带出来,使他脱离蒙昧。是安度鲁卡接纳了他,而不是帝皇,也不是帝国。” “我们称他为救世主,并与他一起消灭了巨兽。他发起了他的清洗,难道只是为了报复在他幼年时猎杀他的生物?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发自本心。他降服了其他骑士,只余秩序骑士团。纠纷?分歧?莱昂把卑鄙的外乡人送进了他的宫廷。” “你跟其他人一样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下面的一名星际战士喊道。 多亏了他战甲上的符号,卢瑟能够在片刻间摸透这个人。他的甲胄标志着他是一名战术小队士官,他的军团徽章表明他是第二十三骑士团第二战团的成员,一名来自钢翼装甲连的战士。显然与格里芬没有交集。 “心甘情愿,兄弟。”大导师回答。“我们不是都因他而得以擢升吗?难道我们不都忽略了内心的黑暗,被日光蒙蔽了双眼,却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失明?我承认我有罪,是我的错。我给森林中的野兽套上衣冠,把它打扮成骑士并称它为陛下。我放弃了我的地位,我的头衔,给这个生物。” “你侮辱的是我们的基因之父。”贝拉斯咆哮道。“你属于阿斯塔特军团,但你不是星际战士。狮王的血流在所有其他人的血管中。” “血液?遗传?这就是忠诚?”卢瑟正要冷笑的时候,顿时愣住了。他想积极一些,想表现出伟大的愿景,而不是陷入争吵。 大导师吸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不肯与之辩论。 “荣誉。荣誉是安度鲁卡的立身之本。我们尊重上级,我们效忠于他。然而,他也有义务,却不看重。一个真正的卡立班领主会带走他世界的儿子,最好的人民,并将他们变成战争机器?我不是星际战士,真的。我太老了。太骄傲自满。无非是孤家寡人。 他看到这又使几人惊愕地皱眉。 “谁会为了遥远世界的战争偷走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不为卡立班人着想。你们每个人,我都可以从你们的眼中看到,看到了我无法想象的恐怖。内战的痛苦。看到兄弟阋墙的痛苦。” 甚至在贝拉斯的眼中也有痛苦。就是这样,这就是破绽。卢瑟继续着,他重燃信心。 “卡立班在这场暴乱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什么都不是。它由原体挑起,以他人的世界为战场。他们洒下了卡立班的血、奥林匹斯的血、巴尔和马库拉格的血,甚至是伟大的泰拉的血,以它们的名义屠戮银河。” 一个微妙的变化发生了,几乎难以察觉,但提到大远征使反对卢瑟的人的神情更加坚定。他必须记住,这些都是那些战争的老兵。无论是否道义,都是他们征服了银河系。他不能把他们贬得一无是处。他很快又找回了节奏。 “死亡和痛苦,冤魂与鲜血,卡立班的儿子们竟也牵涉其中。从来没有敌人威胁过我们的世界,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有四分之一的子嗣被夺走了。这些战士的血统无法传承,哪些未来的英雄我们无缘相见?这个话题很敏感,但必须提出,不宜过晚。不要告诉我莱昂忠于卡立班。我们向他立下的誓言已然作废。一方背信,情义无存。忠诚是对等的,不似愚忠。” “这不是你向原体提出要求的地方。”贝拉斯说,看着卢瑟,就好像他是圣洁天使污水过滤器中残留的东西。“你自取其辱并因此被送回卡立班,这根本瞒不过谁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违背了你的原体。我们中的一些人记得扎拉蒙德。” 卢瑟再次努力不回应嘲讽,他必须心无旁骛。他和他的忠诚与任何事物无关,除了卡立班和它的未来。由此,侮辱变得毫无意义。 “我坚信自己的荣誉,你们都应该如此。我们能不能对我们宣誓的那个生物说同样的话?”当卢瑟对星际战士讲话时,他的余光瞥见了扎瑞里尔。莱昂再也不能把谁当作奴隶了。我们不该问尼米列兄弟,莱昂给了他什么忠诚吗?” 人群的呼吸骤然加速。毫无疑问,这件事已经在军团中传播开来,它的真相或多或少被歪曲了。卢瑟看着贝拉斯。 “莱昂因为意见不合而出手杀死卡立班的一个子嗣的那天,你不在场吗?” 贝拉斯张开嘴想要回应,但卢瑟继续说着,提高了嗓门,转身离开战团长向其他人讲话。贝拉斯不知如何是好,但他的信念绝不会动摇。 “救赎者兄弟尼米列,被任命为他兄弟心灵的守护者,帝皇本人的代表。”他看了阿斯莫德一眼。“是的,我们知道牧师和智库馆被破坏。信使们带着来自帝皇的尼凯亚敕令而来。现在,甚至是莱昂也认为可以忽略的法令。但尼米列的意志比这更强大——他的荣誉更加坚韧。他为他所立下的誓言而死,被同一只嫉妒的手杀死了,那只手曾让卡立班的所有对手都叹息不已。” 他顿了顿,长长地吸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 “这不就是那只把我和你的许多兄弟抛在一边的手吗?没有解释,没有审判或证据。连公开的责备都没有。你被洗脑了,不知反抗为何物。帝国真理。” 卢瑟走开,绕过桌子,背对着贝拉斯,以同道的身份接近其他人。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另一只手放在胸前。 “我的兄弟们,卡立班周围的锁链。你周围的锁链。” “你也向皇帝发过誓,”贝拉斯在卢瑟身后说道。“你无视人类之主吗?” 这句话咄咄逼人。卢瑟将手指放在下巴上,若有所思。 “当荷鲁斯转变时,帝皇在哪里?当他宠爱的儿子,战帅,万军之主违背了他对帝国的誓言时,帝皇做了什么?他召唤了他的军团吗?他有没有像在统一战争期间那样召唤强大的天军吗?不。在场的星际战士中没有一个是泰拉人,但这就是军团历史的力量,与神话相结合的,如此强大第一军团,许多人不悦地摇头。“甚至帝皇会带着一个较小的军团出发,出手来教训他任性的儿子吗?不。”他可以看出他的听众知道他的言辞要引向何方,而他从不逃避给出明确的结论。 “帝皇甚至离开了泰拉?” 时候到了。一些人窃窃私语,其他一些人则无言以对。他对此很清楚。 “不。” 卢瑟希望他能看到贝拉斯,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余的暗黑天使身上。他偷偷看了扎哈瑞尔等人一眼。他们准备好了,注意力从卢瑟转移到其他星际战士,然后又回来。 卢瑟假装需要放松一下,转了转肩膀和脖子,转回主桌,目光掠过阿斯莫德。智库坐在那里,手指尖抵着下唇,全神贯注于大导师。 那很好。 扎哈瑞尔在听卢瑟讲话时分神了。要探查大导师听众的内心是相当费力的。没有迹象表明阿斯莫德意识扎哈瑞尔投射其他星际战士身上的光环。 使扎哈瑞尔筋疲力尽的并不是他施展的法术——通过他弟子们的思想,卡立班提供了很多,他只是在引导它。他的疲劳来自于需要抑制贪婪的能量,保持控制,让它如此温和地渗透到那些听卢瑟的人的脑海中,慢条斯理,以免被贝拉斯的智库发现。 扎哈瑞尔没能把智库引诱到秘识之主的房间里,在那里衔尾蛇可以把他从帝皇的精神束缚中解救出来。即便如此,阿斯莫德渴求学识。被尼凯亚敕令压抑了这么久的,他梦想着干出一番事业,而最近对他的灵能的使用让阿斯莫德欲求不满,即使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即便如此,他对扎哈瑞尔也放松了戒备。多年的砺炼,是不能被言语撼动的。卢瑟对此不抱任何幻想,而是向扎哈瑞尔求助。他们也不能仅靠灵能干预来左右,除了公然侵犯,这会引起阿斯莫德的反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让黑暗天使投身于卢瑟的事业。 “我不会跟随荷鲁斯!”其中一位暗黑天使宣称。 “我也不会!” 卢瑟立即回答,摇了摇头。“我不会给一个另暴君卖命。卡立班将是自由的,只由它的儿女来统治。” “帝皇不是暴君。” 扎哈瑞尔没有听出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但正中卢瑟下怀,以至于他可以妥善利用。 “没有?”大导师绕过桌子的尽头说。“他不是吗?” 他再次来到贝拉斯和格里芬之间,镇定自若,向前倾身,拳头放在乌黑的木头上。 “普洛斯佩罗。” 声音轻不可闻,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卢瑟让星际战士们自己思考几秒钟,让他们想起这个词所勾起的任何场景。无论他们作何感想,在扎哈瑞尔的从中作梗下,暗黑天使都忍不住从普洛斯佩罗,联想到卡立班。 “马格努斯和千子的世界。帝皇派遣了芬里斯的猎犬,他的狗,只留下了废墟和火堆。”提到太空野狼比这颗被焚毁的星球引起了更多的反应,尽管扎哈瑞尔不知道军团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此恶劣的事情,让人痛心。每名战士都对这番话感到愤慨。 卢瑟会很高兴,但他没有任何得意的口气。“太空野狼,帝皇的新武器。野蛮人会屠杀一个向往智慧和理性的世界,因为他们不明白它代表什么。” “那会派这样一群人的领主呢?这就是帝皇的真面目。这就是莱昂的主子的真面目。这就是主子的真面目。我尽我所能抚养他,但在帝皇来到卡利班的那一刻,狮子就抛弃了我们。真正的父亲,他实验室创造的儿子的真面目,现于世人面前。纷争、反叛、不和。当兄弟阋墙时,帝国真理现在在哪里?” 就连贝拉斯也哑口无言。但卢瑟手中还有牌。在发动政变之前,要悉数打出。 “战争还没有来到卡立班,但它会的。它一定会的。这几年,有多少世界陷入灾难,尽管他们认为他们会被争夺银河系的强权所忽视?不要以为帝皇撇下卡立班不管了。尽管风暴隔绝了银河,但帝皇还是有意愿将他的间谍安插到我们的世界。” 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但这在意料之中。看上去是在大放厥词,卢瑟也拿不出证据。幸运的是,这本来就是莫须有。 “我有目击者,卡立班骄傲的儿子们将见证入侵。离我们不到一公里,派往另一个世界的泰拉裔就在牢房里。为何来此?他不肯说。在这一点上,你必须记住,你不仅要为自己的话负责,自己未曾说过的话也一样。如果他拒绝透露,我必须推测他来者不善,对卡立班来讲。” “我们要如何看待这两件事?普洛斯佩罗在燃烧,一名帝皇的间谍不怀好意地来到卡立班。我们是否应该忽略这些事情,声称它们只是巧合?我们是否应该毫无准备,像羊一样待狼宰割? “我们是否也应该相信,与所有历史和理性背道而驰,荷鲁斯在某天拍脑袋一想,决定反抗帝皇?或者我们应该猜测他也许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真相,并以他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以军阀培育的半神唯一的行事方式?大智若愚。我假装不知道答案。不知道你在哪里找寻真相。我和你一样困惑,因为这是可怖的时代,是理性被遗忘的时代。但我必须请你们多加思索。” 卢瑟把手放在格里芬的手臂上。大导师似乎耸立在坐着的星际战士之上,通过触摸传递了他的所想。 “现在,当星系熊熊燃烧,军队命丧沙场时,莱昂在哪里?他会不会来他的家,去美丽的卡立班,好让它安然无恙?” 当每个人都在等待直选校尉回答时,全场为之屏息。赛弗领主是否做得足够多,使格里芬投身于这项事业? “不。”格里芬回答,皱着眉头。“莱昂去了马库拉格。” “马库拉格?” 卢瑟佯装惊讶,即使是扎哈瑞尔也几乎可以确信,当大导师第一次知道这一点时,自己就在场。“世人皆知战帅意在王座世界,莱昂为何前往马库拉格?” “基里曼建立了第二帝国,放弃了对泰拉的誓言。”格里芬透露道。 扎哈瑞尔不需要任何灵能就能感受到观众对这一消息的震惊。他们知道他们的领主离开了,但也许没有质疑他缺席的原因。 “原体将我们的世界抛向残酷的命运,不是为了保护泰拉,而是为了扶持帝皇宝座的对手。不是他,也不是帝皇,也不是荷鲁斯,我们利益要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卡立班人要自己当家做主。” 这一刻几乎就在眼前。就连贝拉斯也服服帖帖,也许他不相信,但不再反对。依照扎哈瑞尔对战团长的灵能侵入来看,他相信贝拉斯最终会随波逐流。他总是靠近那些掌握权力的人——莱昂和科尔斯温。他会忠于卢瑟的。 大导师快要让大厅中的每个星际战士都心悦诚服。贝拉斯和格里芬将成为由卢瑟领导并由赛弗领主出谋划策的新权力中枢的基础。阿斯特兰肯定会颇为不快。 秘识之主思索着未来。秩序骑士团会更兴盛,在英明的领导下万众一心。卢瑟解放卡立班的愿景将成为现实。 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 但卡立班并不渴望和平。和平是软禁。和平是坟墓里死一般的寂静。 卡立班需要冲突。它需要冲突。卢瑟对莱昂的批判将成为他的遗产——异议被推翻,反对被否定。一个声音。卢瑟的声音,而不是卡利班的声音。 扎哈瑞尔释放了衔尾蛇之力,从聚集的星际战士的脑海中喷薄而出,凝聚在一起。一道绿色的闪电从他的指尖射出,他的手伸向主桌,空气噼啪作响,满是能量。 闪电击中了贝拉斯的胸膛,炸开了他的战甲。爆炸将战团长抛向空中,他毫无生气的身体滑到十几米外的旗帜旁。 “骗局!”扎哈瑞尔喊道。“他要攻击你,大导师!” 暗黑天使作出了反应,喧闹声充满了大厅。装甲发出呜呜声,掀翻的长椅躺在地上。咔嗒声后,爆弹枪准备就绪,是为即将发生的火并的嘈杂序曲。 格里芬拔出爆矢手枪,赛弗领主则抽出了剑刃。阿斯莫德站了起来,他灵能头箍的线缆散发出微弱的力量光环。 在夹层楼上,爆弹枪对准下方的人群,但在高脚杯在半空飞舞,黄金和白银的都被混作一团,星际战士们的忠诚都无从得知。这是最后的手段,是卢瑟的绝杀。现在,秩序骑士团的战士们等待着大导师发号施令。 说到这里,卢瑟目瞪口呆地看着贝拉斯冒烟的尸体。扎哈瑞尔移开了视线,刹那间,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的希望,想着荣誉还可以把从他破产的计划中拯救出来。 “杀死刺客!”扎哈瑞尔握着手枪吼道。 大厅里回荡着爆弹枪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又被次元矢的耀斑照亮。 第二十八章                      正义                   马库拉格 雄狮作出了反应,猛扑向左侧。他感知,而非听到爪子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就在他刚才的位置。 寂静无声。一击毙命。值得让午夜游魂鸣鸣自得的招数。 他翻了个身,横剑挡住了下一次攻击,在科兹的挥击下,剑刃鸣叫着。莱昂一扭胯,见招拆招,用剑卡进了噼啪作响的爪刃。此举暴露了雄狮的左侧。科兹看到了破绽,蓦地出击,宛如毒蛇,右爪刺入了莱昂的左肩甲和护颈之间的缝隙。 疼痛从他的肩膀上蔓延开来,雄狮并不意外,即使他集中意念,它也在扩散。他的拳头抓住了科兹的手腕,两人锁在了一起。 科兹那张噩梦般的脸庞就在一米开外。憔悴不堪。此外,他苍白的皮肤紧贴着肌肉,绷在凸出的骨架上,毫无丰润感可言。他深黑的双目,在无所不在的辐照中闪烁着金光。他薄唇扬起,疯也似的微笑,露出肮脏的尖牙和干枯的牙龈。像蜥蜴一样的舌头在泛黄的尖牙上反着光。 “你已经失去了唯一可以杀死我的武器。”莱昂咆哮道。 “那是哪一个?”科兹回答。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被疯狂浸透了。午夜游魂如闪电般迅捷,双腿不自然地倒下,从狮子的手中瘫倒。他挥舞着空出来的右爪。“这个?” 利爪刺向狮子的脸庞,两指径直戳向眼睛,目的是致盲,而非杀戮。暗黑天使原体摇晃着,张开的手从腰带上抽出爆弹枪,像手枪一样握着。 “去你的。”雄狮啐道。 他直接开枪。一梭梭爆弹在午夜游魂的胸膛和脸上炸开。黑色的油漆斑点和破烂的皮肤在爆炸中飞散。科兹尖叫着,向后一扑,后背拱起,扭动着逃离下一轮齐射的爆矢,他的爪子探了出来,割开射弹。 然后他消失了,被黑暗吞没了。 “在午夜笼罩下,”莱昂说,重新装填他的爆弹枪。他缓缓转过身来,耳朵寻找最细微的声音,眼睛和其他感官寻求穿透飞旋的狂风和阴影覆盖的石树。“雕虫小技。雕虫小技罢了。你在滑天下之大稽,科兹。你曾经是可怖的正义之手,黑暗复仇者,午夜游魂。现在你只是一个小丑,为你毫无意义的存在寻找理由。”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声低语。 “我们生来就伴随着黑暗。我们不能不承认自己是凶手,就像诗人不能没有灵感去歌唱一样。我们一生下来,黑暗之神就站在我们身旁,依偎着我们当作温床的世界,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与我们同在。” “我以前听说过这样的说法。我从毒蛛的嘴里听到了承诺和威胁。我的梦境也无比狂乱,伸手不见五指。我放弃了你的软弱。我杀人,可我不是凶手。” “真的?” 狮子循着声音走了几步,举着手枪缓缓迈步,剑刃偏向一侧以便格挡。他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穿透黑暗,在飘雪中寻找最微弱的扰动,在灰烬覆盖的地面上寻找任何印记。科兹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缥缈,在左边。 “我就是喜欢杀人。我要杀。” 一个呼气。最细微的低语。 莱昂转过身,手指已经扣动扳机,抬起剑尖。科兹仿佛由漂浮的汽化物质和冰块凝聚而成。空空荡荡的地方,一眨眼,便有个闪闪发光的爪子朝着雄狮的胸口刺去,它们苍白而诡异的光芒自下方照亮了科兹咆哮的脸。 电光火石间,炸开的爆矢显得明亮多彩。每个都成了一朵红色和橙色的花朵,周围环绕着明亮的陶瓷碎片。蓝色的电光嗡嗡作响,科兹的一只爪子掠过狮剑,另一只爪子擦过暗黑天使的面庞。 科兹又不见了,化作雾中的幽灵。 莱昂感到鲜血顺着他的右脸颊流了下来。他再次开始转身,剑刃保持水平。科兹的下一句嘲讽来自背后。 “我们都掌握着生杀大权,但大多数人都畏惧去使用。那些不畏惧的,他们超脱世外。” 莱昂忍住了朝着声音转身的冲动。这里有诈,他出于本能向右挥剑,同样的本能在卡立班的森林中救了他很多次。 科兹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他的爪子掠过莱昂的头颅,刺向了他的剑尖。暗黑天使用力一刺,将剑再推入科兹腹腔半米。 “聪明的狮子。”科兹冷笑着将自己从刀刃上挣开,留下一抹黑色的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尽是偏执,尽是觉悟。” 莱昂不再废话,就用他最后几发子弹开火了。科兹再次消失了,它们无害地在石树上炸裂。他将打空的武器挂在腰带上,并拔出第二把较短的剑取而代之。 他开始后退,一刻都不大意,转身,调整重心,蓄势待发。他反手一记劈砍,斩断一棵石树。它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灰白色的雪所掩盖。 原体砍断了一个又一个,开辟了一个大约二十米宽的空地,随着每一棵树的倒下而扩大。 “你不能砍下整片森林来抓我。”科兹说。 莱昂一言不发,一击砍断了另一只石树干。他又往下一棵树上走了三步,收回了持剑的手臂。 科兹张开爪子向莱昂发起攻击,它们的尖端划破飘落的雪花和灰烬。暗黑天使早就预料到了,他要引蛇出洞。他的短剑已经抬起,迎着卡兹向下挥击。 剑刃撞在了科兹右手的下侧,将这一击偏向了他的肩膀上方。雄狮用右拳砸在午夜游魂的下巴上,苍白的皮肤刮过指关节,这一击让他的敌人措手不及。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也毫不担心被反击。莱昂在科兹消失之前扑向了他,在他转身撤退时向他的敌人挥砍和刺击。他往科兹的小腿上瞥了一眼,狮剑的尖端划破了午夜蓝色的盔甲。 科兹向左滚动,几乎是被绊倒在地,但莱昂已经在他身上,改变他握住短剑的力道,向下猛戳到午夜游魂的左侧。科兹发出嘶嘶声,他的爪子盲目地向后挥动,在莱昂伸出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划痕。 在莱昂恢复过来的那一刻,科兹站了起来,三步之后,他又一次在风暴中掩藏了自己。这一次,他不可能完全消失。雄狮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尝到了猎物盔甲上的辐射。他的皮肤因科兹的污秽而刺痛。 他紧追不舍,很清楚午夜游魂打算做什么。 莱昂从石化树林中冲出来,正好看到伊利里亚异教神庙的灰色花岗岩柱之间掠过一个更黑的影子。他跟了上去,健步如飞,脚踩在石头上,响若惊雷。莱昂隐匿在柱子之间,来到中央,那里宽阔的台阶通往门下的地下墓穴。在上面,屋顶没有合拢成一个完整的圆顶,而是在中心上方留下一个拱形空间。厚梁形成两个正方体,一个在另一个对角线上。 恐翼绘制除了详尽的地图,对每个大厅和前厅、通道和拱门、楼梯和橱柜进行了编目。莱昂已经记住了他们报告中的布局。他不得不去想,科兹已经侦察了每一个可能的伏击地点,并且对此处了如指掌。 神殿的地下分布着三层,但莱昂还是走到了最深处,判断科兹的表演欲会把他带到墓地,那里是古代祭司被埋葬在石棺中的陵墓。 死去的异教徒之间的决斗。 墓室呈八角形,宽三十米,高五米,足以让两个原体轻松移动。房间的中央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颗银色的星星。微弱的光芒从这块石板中散发出来,足以显示星星各处的大理石石棺。每名死者的头顶上都有一个代表被埋葬的祭司的巨像,胸前紧握着代表他们官职的各种权杖、剑和球体。莱昂看到了贵族的面孔,高贵而俊朗,安详地死去。 坟墓两侧雕刻着交织在一起的噩梦般的形象——死亡骷髅,长着尖牙的怪物,背生蝠翼的恶魔。中央八座之外还有八座,围绕着那一圈,三座坟墓上有巨石,另外五座是空的。 莱昂在门槛处停了下来,在通往地下墓穴的楼梯底部的尖拱下方。科兹蹲在对面的一处空置石棺上。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石头上划过,飞溅出蓝色的火花,空气中回荡着刺耳的尖叫声。 “你能听到他们的忏悔吗,兄弟?”午夜游魂低语道。他再次抓挠坟墓,愉快地撅起嘴。“早在我们正义的兄弟踏上马库拉格城之前,他们就为更黑暗的力量而生。想一想,卡立班的狮子,如果罗伯特从伊利里亚的高地的沉睡中醒来,而不是在赫拉周围的森林,那会发生什么。没准是他而不是刺客干掉了高贵的康纳。” “你对马库拉格的历史了解很多。” “伊利里亚人告诉了我很多。” 科兹的嘴唇向上翘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狰狞的笑。 “他们很高兴有一个半神被赐予给他们,补偿他们数十年来的委屈。”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现在都死了。”莱昂说。他迈出一步。狮剑和第二把剑的锋芒,更好地照亮了半圆的密室。他看到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的每一块砖都刻有相同的瘦体字。科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这是个古老的伊利里亚词汇,阿傩思。”科兹动了动,滑到地板上,仍然弓着身子。 “意思是什么。”莱昂并不在意,但随着暗黑天使又向前迈进了一步,科兹解释了问题。 “很多东西。终焉。起始。深远。亚空间。”科兹耸了耸肩。“紊乱。无序。事物被打回原形。对于一个由无知的野蛮人组成的邦国来说,挺复杂的概念,你不同意吗?” “你把它们当作盾牌,它们都被歪曲。我已经除掉了他们文化中剩下的东西。你玷污了它。” “这让你作何感想?”科兹用细细的舌头舔过他的獠牙,歪头。“母亲和父亲共赴黄泉。抛下孤儿,残杀后代。皆是为了我。” “你在乎什么?”莱昂又前进了一步。他与坟墓的外环齐平,距离科兹二十米。他知道没有其它办法可以离开密室。 “我喜欢小孩子。他们美味极了。” “你无药可救了。”莱昂感到深深的厌恶,对他兄弟的遭遇感到恶心。“在萨拉马斯,你卑鄙而扭曲。在查瓜==查瓜拉萨,你病入膏肓,但现在你已经堕落了。” “即使是神经病也有小心思。”科兹说,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低垂。“话说回来,也许不是。” 他跳到一个石棺上,借它跃向天花板。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像蜘蛛一样在石头上掠过,找到了几米远的地方,直到他扭身向莱昂下坠。 暗黑天使向石棺连退数步,试图闪躲攻击。爪子撕开了他的胸部和右臂,被挖出的陶瓷像骨头一样碎裂。 科兹的脚踩在莱昂的脸上,他纵身一扑,在半空中转身,猫一般的落在了台阶的底部。午夜游魂恶狠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抬起左手。他的手指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个鲜红的护手,两根断骨从断腕上突出。 莱昂立刻猜到了那是什么。“阿兹卡隆的手?” “我改造了下他的终端设备……” 午夜游魂笑着挥了挥断臂,开始走上楼梯。三步后,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眉头因困惑而皱起。他再次挥了挥断臂,幅度更大。 “我告诉过你,雕虫小技罢了。”暗黑天使说着,举着他面前的狮剑向前走去。“一个充满炸药的封闭空间?你在纪念教堂的把戏,想要埋葬我和基里曼。然后你一定觉得很聪明,借用阿兹卡隆的故障保险装置,摧毁皇帝府邸的入口,将圣血卫队困在外面。我能想象你笑到脸僵的样子。奇怪的是,阿兹卡隆的手臂从未被发现。昨天,我的一辆军械库后勤运输机丢失了热熔炸弹。你真的认为你可以再次骗到我吗?” “什么?” “我应该说慢一点吗?当你跟着我到山顶,像一个无能的影子一样追着我的脚步时,我的手下解除了你偷来并埋设在这里的热熔炸弹。” 狮子突然跑了起来。带着恼怒的嘶嘶声,科兹将圣血天使的手扔向原体,然后冲上楼梯。狮子跟在后面几米远,太近了,让他的敌人没有机会转身和攻击。 科兹左转右转,自在地在走廊里穿行,像一缕烟雾一样从拐角和路口溜走。他们穿过排列着一行行橱柜和架子的木制房间,那里的讲台和书桌上仍有数百年历史的墨渍和油漆斑点。狮子的追击更加粗莽,急速转身,撞在墙壁上,从古老的砖块上弹了回来,不停咆哮。 他们到达了通往地面的台阶。雄狮止步了,他的靴子在从上面吹下来的湿灰上滑动了一下。科兹丝毫不停,已经走了台阶的一半。 楼梯顶端的开口处传来微弱的嘶嘶声。在猎杀导弹砸在他上方的台阶之前,科兹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当冲击波将他扔到墙上时,石块和弹片吞没了午夜游魂。 余波在楼梯间中响起,但声音不足以掩盖等离子射流逼近的轰鸣声。莱昂还听到了上面石头上的轰隆声。他瞥见了三架烈焰阳雕盘旋苍穹之上。 “我叫来了一些帮手。”雄狮举起刀刃,挡住了楼梯的底部。“我从不照套路出牌。” 科兹背叛的表情几乎是滑稽的。他的震惊很快变成了愤怒。莱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兄弟的脸变成了纯粹愤怒的面具。 “你们这些蛆虫让我恶心。我会被报复的!黑暗蛰伏在我们所有人的内心。” 科兹变成了一枚锋利的导弹,尖尖的爪子闪闪发光,直冲楼梯间。莱昂舞动剑刃,感觉它咬伤了盔甲和肉体,但午夜游魂的冲力将他们俩都击倒在石头上。 他们翻滚着,分开,面对面站了起来,在过道的天花板下弯下腰。 这次没有嘲讽,没有猫捉老鼠的戏码。科兹的爪子在疯狂的愤怒中旋转并挥出,莱昂打起十二分精神,使自己免受攻击。他被迫后撤,兵刃相交,铿锵作响,长剑和利爪相撞,发出尖叫。 “你杀不了我!”科兹咆哮着,用爪子刺向莱昂的喉咙,他的短剑在最后一刻挥出,击退了这一击。“你不会杀我!” 这些话似乎让科兹安定下来,尽管他攻击的凶猛并没有减缓。在连续的猛攻中,莱昂的盔甲上出现了十几个新的裂缝。他感到额头上有一种差点没击中的灼烧感,他的右眼暂时失明了。 “你必须接受它。”科兹抱怨道。“你不能杀我。我被救赎了,我的生命被一位帝皇的刺客夺走了。” “我什么都不接受。”雄狮回答,表情严肃。他招架了另一个挥舞的爪子,不再让步。狮剑一跃而起,仿佛受到了感召,剑尖贯穿科兹的右前臂,将他钉在了走廊的墙上。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和破裂盔甲,午夜游魂挣脱了他的手臂,只留下几近干燥的皮肤和粘在砖块上的油血。爪尖刺破了莱昂的喉咙,划伤而已,但足以让他后退几步。 科兹发起了新的攻势,兴致勃勃,瞪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欢喜。在狭窄的走廊内,武器的碰撞声震耳欲聋,科兹势不可挡地逼近,对原体所有感官的攻击和对他身体一样多。午夜游魂的攻击将雄狮推回了另一个楼梯间的顶部,两打台阶通向第二层。下面的地板是一个迷宫般的木隔间,一个古老的写字间,用于存放在马库拉格其它地方长期被禁止的文本,周围环绕着几个封闭的密室和小天窗,可能是储藏室和私人房间,祭司们会在那里准备仪式。 原体的脚后跟滑过第一个台阶的边缘,他摇晃了半秒才扶正。他没有回头,而是不顾一切地朝着科兹的脑袋挥出一击,左手短剑掠过一爪,距离目标只差分毫。 这足以分散注意力,扳回战局。莱昂迈出一大步,扑向科兹,双臂环绕着午夜游魂。他胸膛隆起,奋力向上抬,双腿伸直,将他们两个扔向台阶。 他落在了科兹的头顶。另一个原体的呼气就像下面棺材里的坟墓空气一样臭气熏天。台阶的钢筋混凝土碎裂,他们再次倒下,这一次莱昂首当其冲。又是一次滚动弹跳,科兹在离莱昂脸几厘米的地方咆哮,试图用食人鱼般的尖牙咬他。 他们侧身撞在地板上,短剑从莱昂的手中甩了出来。他没有去取回它,而是将空荡荡的手指戳向了科兹的喉咙。这一击会将任何一个普通的战士都斩首,但科兹只是发出了一声咳嗽的笑声。 雄狮跨骑在敌人身上,拳头砸中科兹的额头,一声巨响,午夜游魂的头颅撞到了背包。科兹向莱昂一挥手,这狂暴的一击被轻易招架了。 科兹继续大笑,苍白的皮肤和棕色的牙齿上溅起鲜血。 雄狮必须知道一些事情,被过去的梦境和科兹的话语所嘲笑。 “你怎么叛变了?你为什么背叛我们的父亲? 科兹没有在听。他的视线越过狮子的肩膀,不是天花板,而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你会感觉到最后一点呼吸离开他们的身体。你看着他们的眼睛。那可真是至高无上的滋味啊!” 狮子觉得他的猎物软弱无力,发觉科兹正盯着他看。他不知道如何解读另一个原体的表情。某种幸福。奉承。宽慰? “为什么不呢?”科兹喊道。“什么不背叛祂?当这些想法涌入我的大脑时,我永远不会知道,但它们不会消失。一个人如何自愈?我无法阻止它,我的心魔永不停歇,去伤害我和我们的父亲。也许你可以阻止它。我做不到。” 雄狮将他的剑刃抵在科兹的喉咙上,就在他不久前留给科兹的疤痕上,哪怕这似乎过去一生的时间。 “我准备好被解脱了。”科兹阖上了双眼,他的脸松弛下来,渗出折磨和疯狂,留下一张瘦弱但安详的脸。“解脱我。” 雄狮想起了。 “堕落。”骑士之主对他的兄弟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衣衫褴褛,气喘吁吁。“堕落。” 另一名战士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颤抖着,生命从他手中涌出。他无声无息地说话,嘴唇毫无用处,最后跪倒在地。腹部和胸口的伤口流血不止,就像被割断的喉咙。他的身体,被王者之刃有条不紊地撕碎,似乎只有绝望的仇恨才将他维系在一起。 骑士之主不是一个喜欢微笑的灵魂,他也没有狭隘到嘲笑一个倒下的敌人。他举起剑刃行礼,剑格抵在戴冠的前额上,向一个被杀的敌人致敬。 “我告诉过你,”雄狮对他垂死的兄弟说,“我会成为你的末日,科兹。” 他站起身,收回狮剑。 “你说得对,我不会杀了你。我从没想过要杀你。这就是我赢的原因。” 科兹猛地睁开眼睛,再次充满了仇恨。莱昂用双手抓住他,将他拖上来,随后将他推倒,将午夜游魂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再一次,莱昂又两回将科兹击倒在不屈的石头上。 科兹像一条上钩的鱼一样扭动着身体,一会儿被雄狮抓住,一会儿弓起身子,在半空中翻转。莱昂在他身后猛扑过去,缠住了他的脚踝。他一扭身,用腿猛踢科兹,将他撞到墙上。莱昂转过身子,松开手,将午夜游魂扔过了六间缮写室,古老的木头化作了一团尘土和碎片。 科兹四肢着地,但还不够快,无法逃脱雄狮的愤怒。一只装甲靴击中了午夜游魂的腹部,将他举到了空中。第二记踢在他的下巴上,将午夜领主打得仰面倒地。卡立班之主一伸手,像个玩偶一样拖着科兹,又把他扔了出去,点燃十个隔间。 当科兹试图起身时,莱昂从碎片的雾中现身,用膝盖顶到了他的脸。当暗黑天使再次将他抱起时,午夜游魂的左臂无力地悬垂着。他哼了一声,从科兹的盔甲上撕下了动力装置,伴随着冷却液管道断裂的嘶嘶声和一阵火花,他把背包扔到一边。 一只手握住喉咙,另一只手握住一条腿,莱昂将科兹举过头顶。卡立班骑士单膝跪地,将敌人压在肩上。盔甲像竹子一样裂开,骨头折断,引来午夜游魂的尖叫。 莱昂轻蔑地瞪了一眼科兹,将科兹扔在了地上。他倒下了,后背断成数截。 “为什么?”科兹呻吟道。 “我不是凶手。”雄狮回答道。“你会被处决,但不是为了我的复仇。为了正义。我不会让你成为殉道者,也不会为你扭曲的理想辩护。” 科兹爪状的手指在石头上摩擦了几秒,但腰部以下却没有任何动静。狮子在一只手上跺了跺脚,踩住了手套,踏碎了爪刃。他对另一只手做了同样的事情,让午夜游魂成了一个瘫痪的、没有爪子的废人。 科兹开始大笑,刺耳的笑声震动了他的胸膛。他直视狮子,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灵魂,笑声越来越大。 “我的背被打断后,这一切还不会尘埃落定。”黑色的眼睛像深渊一样,吞噬了莱昂,每一处都折射出他狂野外表的微小倒影。“我不会乞活——但你会替我的。在你所有的兄弟中,你会为我葬送你的荣誉。” 莱昂将视线移开,注意到科兹腰间有什么东西。那是一把赤裸着剑身的剑,显然是卡立班的设计。他弯下腰,从腰带上扯下武器。 “这是什么?”他问道,将武器放在科兹饱受摧残的脸前。“你从哪里得到的?” “你的一个战士很粗心,兄弟。”科兹垂下头,细长的头发散落在黑色的石头上。“他把它留在了我的背上。” 战靴的脚步声从上方的走廊中回荡。莱昂直起身子,转身看到瑞德罗斯和他的同伴们来到了楼梯的顶端。 “等一下!”原体厉声喝道。“他的身体已然破碎,可仍心怀怨恨。套上锁链。重链。” 第二十九章                             赛弗领主                              卡立班 虽然十世殿很宽广,但它对火并来说还是显得狭窄,爆发的战斗很快就演变成了忠于路德的人与那些对被杀的贝拉斯心心相印的人之间的肉搏战。链锯剑的牙齿刺破了陶瓷盔甲,寒刃在大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装甲护手撞击战甲和血肉。双方的叫喊声震耳欲聋。 对于那些在阳台上的人来说,误伤友军是不可能的,来自上方的短暂的连续射击停止了。卢瑟从主桌惊恐地看着,赛弗领主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等离子手枪和动力剑。 阿斯莫德与格里芬交锋,鼎鼎大名的矛铸不断地向智库挥剑,每一击都被一道闪烁的灵能之墙偏转。灵能者几乎没有反击,他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保护自己免受猛攻上。 扎哈瑞尔一手拿着手枪,另一只手拿着他的佩剑进入战斗,身后拖着灵能。他心不在焉地发现,自己的剑身,竟然泛着玉光,过去却是闪烁着青色的力量。他的秘术师紧随其后,坦达瑞恩和瓦沙格手持燃烧着灵能的权杖,卡特豪斯手持金光闪闪的晨星锤,而阿斯达拉尔握着一把长剑。 卡立班之力在扎哈里尔周围盘旋,想要飞往那些不忠于他们出生的世界的人。对于秘识之主来说,脑后有反骨的暗黑天使在他的第二眼中闪着光,被暴露无遗。 他将剑尖刺向最近的持不同政见者的一侧,一股灵能的光芒将保护内部融合肋骨的陶瓷板分开。骨头像被爆矢击中一样破碎,让亚空间附魔的剑尖毫不费力地滑入肺和第二心脏。这位星际战士气喘吁吁地试图转身,但被一位前兄弟的爆弹枪击倒,他的后脑在反复的打击中变作了一团血腥的糊状物。 扎哈瑞尔与另一位星际战士面对面,在他们转身离开之前交换了一个团结的眼神。 +大师!+ 坦达瑞恩的心灵警告与扎哈瑞尔分享他的同伴的预感的同时发出。 在主桌,一名叛军军官将卢瑟带离战斗。赛弗领主举起他的等离子手枪。对其他人来说,他是在向那些与贝拉斯结盟的人开火。下一刻,等离子球砸向了毫无防备的扎哈瑞尔的背部。 在秘识之主反应过来之前,坦达瑞恩扑向赛弗领主,一只手举起,好像是为了挡住射击。他的灵能护盾姗姗来迟,等离子束击中他的面庞,带着炽热的怒火在他的头盔上崩裂开来。 秘术师的无头尸体单膝跪地,然后向旁边倾斜,他的脖子冒着青烟,就像早先带盛宴上给战士的烤肉一样。 尽管他一直在期待,也确实预见到了这一点,但扎哈瑞尔一时之间还是被赛弗领主的攻击给惊呆了。把他留在北野是被动的,一种机会主义的行为。现在,骑士团的守护者已经图穷匕见。 扎哈瑞尔知道一决雌雄的时候到了。战斗的混乱让他有机会击败他以前的盟友,现在他不可小觑。 意识到自己杀死秘识之主的机会已然消失,赛弗领主撤退了,跑向了一个仆役的入口。非常好,扎哈瑞尔想着。前提是他能找到赛弗领主,在后者与卢瑟一同来到藏身处之前。 战斗已经蔓延到整个大厅,单挑或是群殴,那些反对卢瑟独立声明的人试图逃到圣洁天使的其它地方,也许是希望找到新的盟友。 +和我一起,秘术师。+ 扎哈瑞尔命令道,斩断另一位星际战士的腿以摆脱混战。他追赶赛弗领主,长袍拍打着他的盔甲。 大厅之外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短走廊,尽头是陡峭的楼梯。扎哈瑞尔差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他抓住用螺栓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栏杆,他装甲的重量将它从支架上扯下来,但钢铁的强度足以支撑他一秒钟。 靴子踩在石头上的声音自下方回荡。扎哈瑞尔听到惊讶的叫喊声和无言的命令。他尽可能快地走下,其他人的脚步声就在后面。 他转了三圈,他们到达了十二宫下面的一个拱顶,厚厚的砖柱支撑着上面巨大房间的重量。几名侍从朝他们逃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担忧。 “走!”扎哈瑞尔命令他们,将剑指向台阶。 他们很识相,几秒钟后,他们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了。 “我能感觉到你还在这里。”扎哈瑞尔喊道,在右侧几米外,赛弗领主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的秘术师朝那个方向散开,他们灵能武器闪烁的光芒在赤陶地板上投下舞动的阴影。 “你想和我争出个高下。为何做个缩头乌龟?” 一个黑色的身形从前方的阴影中窜了出来,距离扎哈瑞尔感知到的灵魂印记有一段距离。当赛弗领主将剑扫入卡特豪斯的身面时,他的剑刃燃起紫色的火焰,穿过骨头和器官,直达脊柱。秘术师倒地时痛苦地咆哮着,他的晨星狼牙棒从他的手中掉落。 赛弗领主继续冲锋,肩膀撞到了阿斯达拉尔,两人撞在了一根柱子上。教团的守护者转身飞离,被阴影吞噬。 扎哈瑞尔放开思绪,试图寻找赛弗领主留下的灵能踪迹,却发现只有黑暗。 “快快现身!”他咆哮着,用来自卡立班的力量淹没了地穴。 灵能的暮色中出现了几十个戴着兜帽的矮个子,他们的眼睛呈猩红色。他们站在外围,盯着秘术师。 “我们站在同一边。”扎哈瑞尔说,开始走向最近的黑暗守望者,剑伸出一侧准备招架。 “我们都为卡立班效命。” “你不知道。” 这是赛弗领主的声音,但他就像是合唱团的团长,开口时掺杂着其他人的低语,在地穴中没有回响。“你为卡立班的囚徒卖命。” “不,卡立班的灵魂被束缚住了,必须被释放。” 扎哈瑞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掷出一片火焰,但在几米之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衔尾蛇不是卡立班的灵魂。它是一个入侵者。” 扎哈瑞尔周围感到世界崩塌了。 尽管地板是平的,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迷失了方向。 柱子似乎比圣洁天使的屋顶还要高,拱顶比地平线更远。一切都凝滞了,从砖块上落下的尘埃悬垂着,但在他感官的边界上,世界旋转得更快了,日日夜夜,起起落落,每一个轮回都不过是心跳的时间。 他想呕吐。 卡立班的能量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不由自主地动了臂膀。当他的剑刃遇到塞弗领主的攻击时,镶嵌着着水晶的金属更显锋芒。扎哈瑞尔不知道他逼近了,现在他看到了他的敌人,他心绪不宁。曾经有一个身穿盔甲的战士,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树皮和树叶的长袍的人,一棵被赋予了人形的树。不仅仅是一棵树,一整片森林,他的头发是洒落的树冠,他的肌肉由数百万根深根的力量驱动…… “回来!” 秘识之主怒火未定,一股纯粹的能量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翠衣人不屈不挠地站着,弯曲着树枝状的手指。 “现在为时不晚。”赛弗领主告诉他。胡须茂盛的男人的嘴唇随着这句话抽动了,但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找到了扎哈瑞尔。“放弃这个虚假的主人,向骑士团宣誓。” “不是那个山洞把第一个骑士带到了这里,是吗?”扎哈瑞尔笑着说,从世界的心脏里攫取能量。“是守望者。他们的监狱需要一个看守。骑士团不是为卡立班而战,而是为他们而战。 “骑士团便是卡立班。” “我们绝非是是他们的奴隶!卡立班,衔尾蛇将解放我们。将我们从帝国中解放出来,摆脱对荷鲁斯的恐惧。让我们摆脱这些利用我们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异星人。是你为虚假的主人卖命。我奉命看到真相。你的话在这里无关紧要。他们怎能取我们而代之。” 扎哈瑞尔站起身来,驱散了翠衣人的幻象,将赛弗领主打会原样。骑士团的守护者攻击了保护扎哈瑞尔的能量茧,他的挥砍越来越弱,越来越绝望。 “你不能直接伤到我。” 扎哈瑞尔不理会赛弗领主,直接对着黑暗守望者说。“是你暗中使诈,把我们当作你的棋子。不是我。” 衔尾蛇撕扯着它的束缚,恳求扎哈瑞尔释放它。圣洁天使,安度鲁卡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只有震颤到来,与摧毁了一半北野生态建筑的大地震完全不同。 “你把它带到这里来的?”他蒙面的敌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曾经在北野地区笼罩塞弗着领主的恐惧再度显现。 扎哈瑞尔感到瓦沙格将自己的心智与主人的心智融合在一起,与衔尾蛇的精神合为一体,为他的思维赋能。 “离开,”他告诉守望者。“离开,否则我会释放衔尾蛇,它会吞噬我们所有人。你在安度鲁卡不受欢迎。 一瞬间过去了,却又如此永恒,地穴恢复了正常,被几盏深红色琉璃灯点亮,露出石头和灰泥,仅此而已。 赛弗站在扎哈瑞尔面前。瓦瓦沙格和阿斯达拉尔来到了骑士团的守护者身后。 “你的守望者已经抛弃了你,大人。”扎哈瑞尔上前一步,距离他的对手只有一臂之遥。面罩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而不是愤怒。 “你失去了剑。” 扎哈瑞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卡立班的能量沿着赛弗领主的剑身蜿蜒而下,将剑化为锈迹,掉在了地上。“让我看看你的脸。” 翠绿能量的卷须撕下了战士头盔上的面具。扎哈瑞尔后退了一步,惊讶于他认出了下面的面庞。 “你藏得很深,”他喃喃道。”一个你不需要保存太久的。跪下。” 灵能划过赛弗领主的双腿,将肉中的骨头震碎。他痛苦地叫了一声,向前倾倒,四肢着地,在扎哈瑞尔面前低下了头颅。 “你该死的......你自己......以及所有......卡立班,”塞弗领主在痛苦的咕噜声中低声说道。 “你对……混乱的……代价……一无所知。” “活不见人,”扎哈瑞尔转身离开时告诉他的秘术师,“死不见尸。” 第三十章                             手足反目                            马库拉格 旧遗之宫看起来像一个角斗场,圆形,周围耸立着层层的座位。按照传统,地板上铺满了阿德菲厄斯海岸的白色细沙。它曾经空无一人,被一个映照着夏天郎朗晴空的挡风板遮住了入口,尽管现在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雪。从正面看台的最高处,可以看清横幅五彩斑斓的色泽——红色和金色、蓝色和银色、绿色和黑色,每个都足以覆盖一辆超重型坦克。 在马库拉格有一个传说,它曾经是作古的马克拉格战王举办过死斗的场所,但基里曼的研究只揭示了这只不过是后人凭空的猜想。 他想知道今天是否会看到那些血淋淋的传说成真。 宫廷的陈设是用几乎像煤一样黑的山木打造的。为了迎合帝国三巨头,做了一些调整。曾经有五名司法官员坐过的长桌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适合原体体格的桌椅。 在这些最终仲裁者面前安排了十几个较小的椅桌,拱卫着前者,习惯上英杰和他们的仲裁官会认真听取他们面前的上诉,外面的法官已经初步审理了这些案件。 因此,原告和被告在正常的纠纷过程中,将从旧遗之宫的南大门开始,将案件提交给空闲的工作人员。在收到判决后——只允许有一天的时间提交证据——双方要么同意即刻判决,要么将其案件提交给民事法官。辩护律师总要收取费用,以至于法院对许多人来说都高不可攀,只有那些真正相信自己被冤枉的人才会把他们的案件一路带到仲裁官那里。 圣吉列斯还未到场,基里曼独自坐着。看台上挤满了人,许多露台上挤满了来自马库拉格的星际战士——黑色的狮王的战士、浅色的白疤、绯红的血天使、黑银相交的铁手以及蓝灰色的芬里斯野狼。如果不是他们是为了如此可怕的事情聚集在一起,基里曼可能会对他的说法得到证明感到得意,即马库拉格可能是帝国保卫者的集结地。基里曼第十三军团的钴蓝色无处不在,不是和其他星际战士在一起,而是与平民打成一片。 和他们的自己人。 当法律专业的学生和游手好闲的人观看和聆听诉讼程序时,就像民事广播中的娱乐节目一样,旧遗之宫经常有一种不嫌事大的气氛。今天,观众怀着默默的期待等待着。已经招募了五队公理守卫来协助负责驱逐闹事者和酒鬼。门票通过抽签获得,很多人都想见证历史。 有人要求在场所周围驻扎直播团队,但基里曼认为这太过了。他们要严肃正经。 在正常情况下,军团委员会负责民事事务,但莱昂代表军团方面的声明将它变成了一个军事法庭。即便如此,对于即将开庭的案件来说,这也犹欠火候。 马库拉格法律的本质就是如此——神圣不可侵犯的《公约法》十二条,基里曼甚至在他最彻底的改革中也不敢变动这些法律—原体不能像他的法官一样起诉康拉德·科兹。在王座右侧一个特殊的席位,已经集合了三个军团的高级军官。他们既是原告又是证人,在科兹的黑手下幸存,为逝者代言。 辩护者的长凳是空的。科兹会为自己辩护。即使是为人熟知的旧遗之宫的法官也不愿意为午夜游魂辩护——也不愿意让任何其他人为他辩护。 当圣吉列斯不声不响地进来时,谈话的杂音消失了。他走过竞技场,他的羽尖在白色的沙滩上雕刻出痕迹。他的盔甲在人造光下闪闪发光,镀金的装饰如火焰般璀璨夺目。金色的头发顺着他的肩膀垂下来。他昂着下巴,坐下时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人群。 多么有帝王之范,基里曼想。 喧闹声又开始了,桑吉纽斯向坐在那里的吉利曼靠去。 “我们这样公开做对吗,兄弟?”皇帝问道。 “见不得人的正义不是正义,”基里曼回答。“这是第十二条法案的精神,也是旧遗之馆向所有人开放的原因。” “我担心,我们在公开场合谈论的事情不应该被赋予造谣的自由。” 基里曼抬头看着他的兄弟,对他的措辞和意图感到惊讶。“为什么我们这样做不对吗?” 圣吉列斯摇摇头。“引起我关注的不是我们的争论。我们精神错乱的兄弟想要卖弄自己。他要求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如果他想煽风点火,为什么我们要给他添柴呢?” “他若不当众坦白,届时角落里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人们已经看到了伊利里亚的火焰与死亡,现在他们必须知晓其原因。” “这可能是科兹的计划。他在伊利里亚博得了同情,接下来他的话将传达给五百世界。他的仇恨在也找不到这般大的平台了。” “我们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种想法使像科兹这样的反社会分子的行为合法化。他有权获得我们法律程序的全面保护。他有发言权。如果我们否认他的正当权益,他完全可以对我们来这套。一个人必须遵守所有的法律,别无他法,兄弟。” 圣吉列斯笑了,虽然他的眼中带着悲伤的神色。 “你真的相信这一点,对吧,罗伯特?” 圣血天使移开视线,他严厉的风度又回来了。 “你认为还有什么消息会传开来?荷鲁斯和罗嘉的谎言是什么,他的嘴里会流露出什么我们无法反驳的谎言?” “我们有责任反击他们,说出真相。让我们相信权利造就力量。并且本着这种信念,让我们最终敢于履行我们心怀的职责。” “这是信仰的基石,兄弟。” 基里曼考虑了皇帝提出的观点。他们减少了罗嘉和他的代理人散布的错误信息的断言是有一定道理的。 事实站在他们一边,但科兹在抓挠着他的内心。他知道如何找到一个人决心中的裂缝并进一步削弱它们。午夜游魂和他的军团被其他人描述为使用“恐怖”战术,但科兹的策略远不止简单的恐吓。他强化了他的敌人之间的分裂,就像圣吉列斯与他的盟友表现出团结一样。 “我不会犯错,”摄政王承认道。“你是皇帝,我和法律,是你意志的实现。” 这并没有让圣吉列斯满意。他低下头,手指在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你愿意为我做这件事吗,兄弟?如果你随心所欲地放弃你的原则,那什么能阻止我成为一个暴君?” “你的本心,我的皇帝大人。”基里曼从未说过比这更真诚的话,那一刻他为他的兄弟感到悲哀,他知道他不愿意领导众人,所以他被众人抬举上了王位。“你最深处的想法不会受到玷污。我们是三位一体,但你是未来的皇帝。莱昂和我同意这个事实。必须要有一人总览全局,否则任何事情都无法办成。” 圣吉列斯抬起头,环视着竞技场。有几秒钟,基里曼觉得皇帝会自作主张,宣布科兹不适合受审。他的原则被推翻了,他还能有机会吗吗?这就是他要为第二帝国的成功付出的代价吗? “把囚犯带进来。”圣吉列斯宣布,他的声音在圆形场馆里响起。 圣吉列斯的宣布被一个穿声系统传送到了在旧遗之宫下方建造的临时笼子里,莱昂和科兹一齐抬头。暗黑天使一刻也没有离开他俘虏的身边,但科兹似乎对他的审判屈服了,自从他被带离伊利里亚神殿后就一直闭口不言。他带着嘲弄的微笑打破了沉默。 “马戏团开始了。再次。” 莱昂抓住了将科兹的双手绑在腰上的锁链。囚犯穿着黑色皮裙,头发扎成一束。他的手上指甲开裂,他瘦骨嶙峋的脚也是如此。没有盔甲,他看起来矮了很多,尽管他比俘获他的人更强壮。科兹的皮肤像深海鱼类一样苍白,使蓝色的静脉更加显眼。他身体的大部分地方都有伤疤,有些太旧了,只不过是粉红色的污迹,有些则是近日的,就像狮剑刺穿他喉咙时留下的伤疤。 光脚拍打在石头上,扭转环状支架和卡钳支撑着愈合的脊柱,当莱昂把他从加固的笼子里推向通往旧遗之宫开放穹顶的台阶时,科兹没有反抗。暗黑天使的原体独自带着午夜游魂进入明亮的灯光下,数千人沉默不语,因为如此多的恐惧和恐惧本身从黑暗的通道出现。 科兹环顾四周,他的脸毫无表情,没有表现出他滑稽的动作。当莱昂带他穿过白沙,把他放在基里曼和圣吉列斯面前时,一丝冷笑扭曲了他的嘴唇。 “如果你离开那个地方,我会杀了你。”莱昂在走向他的座位前警告道。 “别来无恙啊,兄弟们。”科兹说,在他的目光停留在桑吉纽斯身上之前,他从莱昂看向基里曼。“瞧,他们都还活着,好极了。” 圣吉列斯站了起来。 “康拉德·科兹,你被带到帝国三巨头面前,为对帝国及其子民犯下的累累罪行负责。在适当的时候会这些说明对你的全部指控,但目前只需说你带来了战争并策划了一场恐怖和谋杀运动就足够了。马库拉格的法律假定你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但你想先做任何的辩护吗?” 科兹低头看着他的手铐,轻轻地咬了咬,撅了撅嘴。他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圣吉列斯,微微歪着头。 “再一次,我只做了我生来该做的事,兄弟。我们生来注定要做的事。” 莱昂俯下身子,凝视着斜歪的头颅。 “你有时间审查对你不利的证据。你自愿承认本法庭提出的罪行吗?” “讨论的事件的内容千真万确。我只主张我所做的不是犯罪。” 露台和看台之间爆发出愤怒的低语声,大部分来自在场的星际战士。狮子瞥了一眼准备作证的军团士兵。 “有很多人不同意。” 科兹注视着他,眼睛眯着。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明朗了。 “阿兹卡隆指挥官!我必须承认,你的武器不如我们上次见面时好!” “渣滓!”血天使咆哮着,起身离开了座位。他的同伴们拦住了他,侯古因和戈罗德上前安抚受伤的星际战士。科兹笑了。人群中有几个人大声威胁和指责。 “你拒绝接受这个法庭的权威吗?”基里曼问道。“你对我们参与审判的权利有异议吗?” “你的权利?”科兹摇摇头,舔了舔嘴唇。他试图向莱昂做手势,但枷锁束缚了他。“只有把我带到这里的那个人的权利。” 基里曼看着莱昂,后者摇了摇头。他曾预计科兹会在某个时候顽抗,现在他在大庭广众面前这样做的。 “你有什么特别的抱怨吗?”基里曼继续说道。“这个法庭不是含沙射影的地方。” “恐怕我不能引用马库拉格法律的条款,但我确信,一个罪犯由另一个人审判超出了法律的范围。” “你指控我违法?”莱昂对自己发誓,不会对科兹的尖刻的言语置之不理。他保持语调平和,举止从容,模仿基里曼的超然态度。“我在摄政王和帝国三巨头的完全授权下行动。我的行为得到军团方面的认可,有法律替我担保。” “伪君子!”科兹啐了一口。“你杀死的五百世界的公民比我多得多!” “交战规则涵盖的战争伤亡,”莱昂耐心地说,“很遗憾,但并不违法。” 午夜游魂向基里曼提出上诉。 “兄弟…我很诧异你用沉默支持这个杀人犯。你把你的权力都丢给了一个自大狂,并且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你没想过当你把狮子从笼子里放出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是在这里受审!”莱昂吼道,知道科兹试图分化三巨头。 “但他应该是!”科兹咆哮着回答,仍然看着吉利曼。 极限战士的原体皱着眉头,向圣吉列斯寻求指导。皇帝向科兹张开手掌。 “你没有提出法律支持的要求。我再问一遍,在我们继续之前,你想提出明确的指控吗?” “问问我们高贵的卡立班兄弟阿尔玛蒙斯发生了什么。问他关于磷和钷,等离子和放射性炸弹的事。这不过分吗?他为什么不使用光矛和鱼雷来轰开门峰的堡垒?他试图尽可能多地延长苦难。” “并非如此。”基里曼说。莱昂突然意识到摄政王要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阻止他,但为时已晚。“皇帝陛下禁止护国公进行轨道轰炸。” “我必须提醒你们,兄弟们,这个小人会尽他所能让我们反目成仇。”莱昂拔出剑,朝库兹走了一步,与其说科兹看起来很高兴,导不如说他在幸灾乐祸。“他在混淆视听,故意回避自己的罪行。” “别动你的剑!”圣吉列斯也起身了。“这里不会有当庭处决。” “没有轨道攻击吗?”科兹咯咯地笑了,他狡猾的目光盯着莱昂。“合着你们在演戏呢。门峰的山坡不是从天上被撕裂了吗?我亲眼看到莱昂从天上撒下怒火。” “我们没有监测到这样的袭击。”基里曼说,但他听起来很不确定。 “一个聪明的计策。”狮子意识到,科兹真的识破了。“将空投仓作为炸弹投放。作为导弹的炮艇。拳套突击艇变成了鱼雷。轨道攻击很爽是吧,你没有承认你违背了誓言!” 基里曼看上去好像被击中了,血气上涌。莱昂首先看到的是困惑,然后是痛苦,很快变成了愤怒。基里曼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从刚才的苍白变得通红。 “你骗了我们!”他吼道。“你无意遵守誓言。” “兄弟,注意你自己,”狮子说,“想想我们在哪儿。” 竞技场周围还回荡着其他该死的叫喊声。基里曼向他走去,用手指戳了戳他。 “你无意尊重我们皇帝的命令!” “不是你想的那样,”莱昂说,“我在你的命令下撤回了我的部队。直到那时,你才用你的犹豫不决来束缚我的手。” “是的,双手被束缚着。”科兹咯咯地叫着,弄得他的手铐叮当作响。“没人能在捆住手脚时造成任何伤害,是吗?” “闭嘴!”莱昂向科兹举起了剑。一击就能结束他的谎言和把戏。暗黑天使抛出了他的另一只手,向圣吉列斯呼吁。“这是我一时的决定,不是早有预谋。我们有多少战士会死于毫无意义的袭击?” “放下你的剑,兄弟。”圣吉列斯没有提高嗓门,但他的话打破了竞技场上不断增长的骚动。他的翅膀展开了,他的巨大存在突然充满了竞技场,用纯粹的意志力统治着它。有几秒钟,圣血天使似乎发出了金光。 莱昂犹豫了一下,被科兹的明知故犯、嘲讽的斜睨激怒了。一击就够了。他回头看了看圣吉列斯,看到了他兄弟身上的威严和人性。 他的手垂到了一边。 “正如我主所命。” “你应该来找我们的,兄弟。”圣吉列斯说。“相信我们,相信我们的判断。” “没有时间了。”莱昂说,但他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无力。战机绝不可贻误。 没有任何借口。基里曼现在也把他的话指向了圣吉列斯。“一项被三令五申的法令被违反了。护国公履行皇帝的意志,但他并没有懂得它。” “这个任务会留给摄政王大人吗?”莱昂反驳道。“舵柄上只有一只手的空间吗?” “是的,罗伯特,你的抱负呢?”科兹说。“你害怕竞争吗?” “管好你的嘴!”基里曼吼道。“正义不会迟到。” 科兹悲伤地叹了口气说:“自从我睁开眼睛看着笼罩在夜幕中的诺斯特曼的那天起,正义就一直在追捕我。但是你们都没有勇气去践行。你强迫我等到刺客之刃来袭。你们都是懦夫,高谈阔论却一事无成。能让我安享余生的战士还没有出生呢。” “你不要再讲了。”圣吉列斯说,手指着科兹警告道。血天使看了莱昂几秒钟,似乎陷入了他的盔甲里。他的翅膀卷起了。“剑无法从挥舞它的手中挣脱出来。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剑刃统治我们,它们冷血无情。” 圣吉列斯转过身去,把一只手放在他宝座的扶手上,好像很疲倦,这个动作在无声地谴责着众人。 “把你的剑给我,兄弟。”基里曼平静地说着话,但在安静的圆形场馆里,他的命令听起来像雷一样响亮。他伸出手走近莱昂。 圣吉列斯的另一个眼神证实了暗黑天使的原体在这件事上不收支持。科兹仍然触手可及。一击就能将枭首他。基里曼也许感觉到了莱昂的想法,他动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午夜游魂,直到狮剑已经握在另一个原体的手中,狮子才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想拿回他的武器,但被基里曼眼中冰冷而愤怒的目光所冻结。极限战士原体的下巴抽搐着,双手拿起狮子的剑刃,猛地撞向膝盖。 狮子看着剑刃开裂,断成两段,在人造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从基里曼张开的手指上滑落。它们掉进了莱昂脚下的白沙里。 “你的誓言之剑。”吉利曼咆哮着,咬牙切齿。“你的荣誉,卡立班骑士。” 基里曼走过狮子身边,抓住了科兹。午夜游魂允许自己被带走,回头对受辱黑暗天使微笑。 慢慢地,莱昂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去摸那两截断剑。他捡起来,悲伤地转向一个人。 “软弱!”他吼叫着,把碎片扔向基里曼的后背。“自以为是永远征服不了银河系,兄弟。它也不能把你从荷鲁斯手中拯救出来。” “走吧,”他听到圣吉列斯说,没有回头。莱昂立刻后悔了他的话,想起了最近困扰他的主人的景象。他走了一步,但被皇帝接下来的话阻止了。“走吧,兄弟。三巨头已经是过去式。你在第二帝国不受欢迎。” 雄狮想再争论一次,但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大踏步地从旧遗之宫走出了来,不再回首。 第三十一章                        逆臣贼子                         卡立班 引擎轰鸣着,震撼着他脚下的甲板,唤起了他许多回忆。阿斯特兰在真理之矛号的舰桥上踱步,重温自从他被任命为可敬的战斗驳船的指挥官以来所进行的战役。 目前,通常负责运行小型船舶系统的未增强仆役已经被取代,因此舰桥船员都是忠于阿斯特兰的星际战士。他们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站点。 “您有什么吩咐,首席导师?您想做些什么吗?”嘉莱丹作为他的执行官站在一边,而不是一位舰长。“真可惜,梅利安太天真了。他们三人能重逢,那该是多么的光荣啊。” “我的命令?”阿斯特兰咧嘴一笑。“我有一艘功能齐全的战斗驳船要指挥。我可以为所欲为,老朋友。如果我选择前往曼德维尔点并离开可怜的卡立班,那就是我要做的。有一艘战斗驳船和三万名星际战士,我可以征服整个星区。” 他走到导航控件并敲了几个键。在主屏幕上,附近的恒星系统从全息显示器中以引人注目的浮雕形式出现。他转向兴致盎然地转向嘉莱丹。 “选一个。”他宣称。 “大师?” “选择一个星系,我们会为你征服它。我什至会以你的名字重新命名。嘉莱丹尼亚?嘉莱丹之域?阿尔法·嘉莱丹?” 嘉莱丹赶忙看向星图投影。他挠了挠下巴。 “那就——” 他的回答被传感器阵列上的巴斯特兰的呼叫打断了。 “首席导师,轨道平台的能量产生激增。它们正在通电。” “武器锁定了真理之矛号,首席导师。”嘉莱丹补充道,目光越过巴斯图兰的肩膀。 “我们会回应吗,首席导师?” “有人不信任我们,”阿斯特兰扬起眉毛说道,“做好准备,无需再挑起事端。” “信号正在接入指挥频道,首席导师。” “我会在战情室中收到它。”阿斯特兰回答道,从舰桥走向一扇侧门。“卢瑟的频道?” “是的,首席导师。” 他点点头,大步走出舰桥,门在他身后发出嘶嘶声。房间里有一张全息石桌,目前处于休眠状态,还有各种沉思者和通信控制台。阿斯特兰走到最近的接收站并启动了显示屏。一个齐胸高的屏幕亮了起来,一个灰白色的卢瑟形象出现在弧形玻璃上。阿斯特兰可以看到他在书房里。 “给我一个不把你炸出轨道的理由,你个奸诈的家伙!”大导师厉声说道。 “你不会摧毁真理之矛号。”阿斯特兰回答。 “你攥着十八位星际战士的性命,阿斯特兰。你故意搅黄了我让贝拉斯投诚的任何机会。” “我想我们都可以坦诚交谈,卢瑟大人。” 阿斯特兰没有多等。“我正是这样做的。我想知道我是否可以信任你。” “信任?” 卢瑟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你从不信任谁,阿斯特兰。我昏了头才会信任你。” “他们是暗黑天使。” “你是什么意思?” “死去的星际战士。他们是暗黑天使。敌人。” 阿斯特兰说:“你是这么讲的。我想知道你是否忠于那个信念。更多的人会来,你必须准备好抵抗他们。” “是你先擅作主张!” “又一次,我做了我必须做的。我们的约定可见不得光,我们手上沾满了鲜血。我的命运和你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大导师。贝拉斯死了,我认了。” “他是。当他要攻击我时,扎哈瑞尔杀死了他。” “扎哈瑞尔……?有意思。我们的伤亡情况?” “有一些。只有扎哈瑞尔和他的少数追随者在战斗中幸存下来。赛弗领主失踪了。有人看到他离开了大厅,但现场一片混乱。他可能被其中一个敌人抓住了。” “或者他在寻找一个不同的盟友,”阿斯特兰闷闷不乐地说。“他就没有和我们绑在一根绳上。” “这不关你的事。我要剥夺你的军衔,将你驱逐出骑士团。我要派一队骑士来缉拿你。” “你会先给他们回话。” 阿斯特兰靠近控制台,知道他的脸会在卢瑟那边的显示屏上显得很大。“如果我对这次谈话的结果不满意,我会命令真理之矛号做好战斗准备。如果你不先开火,我会的。” “为了什么?” “我不会为一个懦夫卖命。”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我对你的评价相当之高,卢瑟大人。”阿斯特兰挺直了身子,变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你相信荣誉。我不。我不照你的标准来。你需要我做那些你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不光彩的事情。你的力量来自你的公义,我就没什么法子了。但我亲自侍奉帝皇,我亲身体会到荣誉是个烫手山芋。你觉得格里芬或扎哈瑞尔会成为你最大的底牌吗?如果他们中的一个决定与你分道扬镳,你会自己干掉他们吗?” 卢瑟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的桌子后面来回走动,时而走进对方视线,时而走出。阿斯特兰等着回答,知道卢瑟别无选择。 “没有人需要认为不流血便可以统治世界。应该而且必须让人们血染剑刃。” 卢瑟抓着他的胡子,没有直接看向镜头,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然而,大导师必须高风亮节,高风亮节。” “你的手不会弄脏的,大人。我知道什么最能让你我皆大欢喜。考虑到这些行为,你甚至不需要有龌龊的想法。我会准备好,自愿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不会对你的位置有非分之想。” “愿意出苦劳的人也许会赚的盆满钵满。” 卢瑟停下来盯着屏幕。“你是对的,你手段不合我意,但它们在这个乱世中是有所价值的。但也要知道你仍要我的支持,如果我因你的不忠而倒下,有人会被命令为我报仇。” 阿斯特兰点点头表示同意。沉默持续了几秒。 “只着眼于卡立班是不够的,”他说,“你必须壮大你的力量。” “我知道。” “这征服星系的力量将再由你指挥。我只是在和嘉莱丹讨论我们下一个关注的对象。” “我已经决定了拿什么开刀了,首席导师。” 第三十二章                        整装待发                        奥特拉玛 暗黑天使撤出马库拉格城的速度和他们到来得一样迅速。穿梭机与炮艇从轨道上空降下并不断地返回,在城市的天空划出一道道航迹。在军事管制结束后仅五个小时,侯古因和他被分配到要塞的战士将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 他将死翼的老兵们召集到一起,决心带着尊严和荣誉离开。尽管伊利里亚事件的所有责任都归咎于莱昂,但奥尔金认为瑞德罗斯和恐翼是罪魁祸首。他花了很多时间检查冲突期间的语音日志,并且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法瑞斯想方设法激起抵抗好从中谋利。 有人离他仅仅一步之遥,侯古因猛地转身,手移到了长剑的剑柄上。看到是德库斯·戈罗德,他松了口气。在常胜军指挥官身后一步是阿兹卡隆,他受伤的手臂被一堆管子和金属夹板包裹着,侯古因知道他最近动了仿生手术。 “日后好相见,老伙计。”他伸出了兄弟般的手,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接受,但感觉必须做出这个手势。 “不管打什么仗,我都会拉你一把。”戈罗德说,抓住伸出的手。别听那些人的风言风语。” “我没有。”侯古因松开手,看着戈罗德和阿兹卡隆。“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评判我的陛下,但要知道他永远忠诚。如果他越界,那不是背叛,而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今后,你的心中需要钢铁般的毅力来做必要之事。前方在等待着我和我的兄弟们有什么还不好说,但你们承载着人类的希望和未来。” “如果你看到荷鲁斯,”阿兹卡隆说,“一定要为我杀了他。” “我会的。”侯古因说。 他转过身,发出命令,让他的战士们沿着走廊前进。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地跟在后面,无视他们经过的仆役和机仆阴暗或肮脏的目光。自从他们到达以来,他们只是口头上受到欢迎,而不是行动上。现在看来,城堡里的民众已经勇敢地表达了他们的不满,仿佛是躲在基里曼和圣吉列斯身后冷笑。 一只风暴鸟在等着他们。暗黑天使最后的代表没有举行仪式就离开了马库拉格城。 前往不屈真理号的旅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簇拥着旗舰的舰队已经分散开来,数十艘巡洋舰、战斗驳船和支援舰正在向曼德维尔点移动,以跳入亚空间。 侯古因到达原体的船只时,一名仆役收到了一条信息,说他将在雄狮的私人房间里面见他。侯古因解散了死翼,正式放弃了他对兄弟会的临时指挥权,迅速赶往他的原体住所。 莱昂坐在他的宝座上,他的黑甲显示出最近战斗的痕迹,黑色和金色的盔甲磨损严重。原体将两片断掉的狮剑抱在膝上,目光疏远。侯古因使他的领主注意到了自己,并用拳头敲击他的胸口行礼。 “完事了吗?”莱昂问。 “是的,陛下。” 沉默随之而来。侯古因想知道他是否该离开了,但没有多言。最终,莱昂拿出了断刃的碎片。 “照顾好这些。”他说。 侯古因接过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莱昂似乎不像再说些什么,侯古因斗胆提问了。 “现在发生了什么,陛下?” “你很快就会收到命令的,小兄弟。”莱昂说,侯古因问完后便无事可干。他再次敬礼,让雄狮继续思考。 侯古因离开后,第一军团的主君像往常一样坐着,靠在他那用象牙和黑曜石打造的华丽王座上。他的手肘搁在王座雕刻着花纹的扶手上,指尖对着自己的脸,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嘴唇。这双眼有宛如卡立班密林那般狂野的绿色,一眨不眨地凝视前方 。 他想起一年前在这间密室里说过的话,当时图楚查被交给了他,萨拉马斯远征和科兹似乎都将结束。弹指一挥间的经历,仿佛占据了一生。他原以为基里曼处于背叛的边缘,企图将自己与帝皇分庭抗礼。当时,在使帝国灭亡和其让他人代替他的父亲统治之间,雄狮会选择前者。 战无不胜,那是他无声的誓言。 那么正义。相信他和他的军团可能是席卷整个银河的冲突的症结所在。时代变化如此之快。 “不会有新的皇帝。”他发誓。 这些话现在看起来形同虚设。他曾想过摧毁第二帝国,却没想到,他的参与竟然是达成这个目的的手段。一想到也许他已经把胜利拱手让给给了荷鲁斯,他就心有不甘。如果他没有被他想要抓捕科兹的欲望蒙蔽了双眼,他是否能够将圣吉列斯从他所预见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这有关系吗?”他问。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王座密室的黑暗中走了出来。和一个孩子一般高,穿着乌黑的长袍,手上戴着墨也似漆黑的手套。兜帽遮住了它的脸,但在斗篷下,双目像余烬一样燃烧。 “还有时间吗?”莱昂眉头紧锁。“时间?第二帝国无法挽回,是我打破了三巨头,就像基里曼打破了我的剑一样。它可能并不完美,但我们三个人之间取得了平衡。他们两个将拉扯权力的缰绳,制约另一个。我无法独自击败荷鲁斯,没有我他们也无法击败他。” 黑暗守望者什么也没说,但莱昂听到了它的意思,就像它开口了一样。 “卡立班?我以为输了,但也许你是对的。如果泰拉陷落,马库拉格失守,卡立班可能会屹立不倒,即使只是黑暗中一瞬的光。那里蕴含着力量。它甚至可能成为灯塔、避难所,就像大远征期间的马库拉格一样,就像泰拉在旧夜期间一样。人类在比战帅的叛乱更严酷的灾难中幸存下来。荷鲁斯和基里曼都无法指使我。我会敬爱卡立班,也许我过去没有。还有时间来拯救我的军团,我的家。” 雄狮决心采取新的行动,激活了通讯连接。再低头一看,守望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三十三章                              崭新篇章                               卡立班 卢瑟走到台阶尽头的平台上。一万五千名战士聚集在开放空间和大门外,屏幕按照固定的间隔竖立起来,实时转播画面。高功率发射器准备将他的话广播给已经在轨道上的骑士。 阿斯特兰和格里芬站在平台上,肩并肩地展示泰拉裔和卡立班人之间的团结。扎哈瑞尔在台阶底部等待,暂时没有出面。 大导师大步跨上平稳的高台时,雷鸣般的吼声响起了。他举起一只手,谦虚地接受了数千名星际战士的赞美。停在舞台中央,他举起另一只手,示意安静。 “多谢你们的支持。”他开始说。“今天是个黄道吉日,虽然你们很多人不知道。在帝国到来之前的日子里,这一天将用来纪念我的前任之一的杜瑞尔。杜瑞尔大师在我出生的三百年前便四处征战了,而他一直是我的榜样。是他亲手杀死了卡普罗西亚的巨龙。这本身就是一项壮举了,但正是杜瑞尔大师后来的所作所为让我拍案叫绝。在扒下那妖物的皮后,他最好的工匠给他打造了华丽的盔甲,总共五套,足以让一个战士从头到脚穿戴整齐,而且行动自如。 “他没有为自己拿走这件盔甲。他也没有把它交给他的副官或冠军。不,杜瑞尔大师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他向五个死对头分别送出了一名传令官和一套盔甲。盔甲是一份礼物,它们传递的信息很简单。‘我们的敌人是森林中的野兽,’使者宣称,‘而非彼此。’杜瑞尔大师没有将他们视为敌人,而是将其视为盟友。” 卢瑟微笑着向格里芬和阿斯特兰示意。 “我们不能假装我们没有分歧。我们之间已经流过血,但我们不该以牙还牙,而是应并肩战斗。秩序骑士团内部曾尚不统一,但却秉持着同一个目标,正是目标激励了杜瑞尔大师,甚至是莱昂。那个简单的道理。我们不是敌人。泰拉裔。卡立班人。流放或归来的英雄。我们都与同一个敌人作战,并在这面旗帜下团结在一起。我们都是秩序骑士团的骑士!” 一声巨大的呼喊回应了这个宣言。卢瑟让战士们多表达了几秒钟的感激之情,然后大导师的手探向天空,划出一道圆弧。 “在那里,在卡立班之外,在这个星系之外,一场战争正在肆虐。一场将决定千亿生命命运的战争。”他的手紧握在胸前。“但不是这里!在这里,卡立班将决定它的命运。骑士团和卡立班密不可分,一千年来都是如此。虽然我们尊重过去,但我们必须展望未来,着眼于我们的安定和繁荣。 “你们——我的骑士、骑士团、卡立班的捍卫者——是那个未来的关键。在你们的手中,我们将我们的自由、我们的生存托付给你们。曾经一代的卡立班人开始为帝皇征服银河系,而现在新一代正站在崭新篇章的边缘。” 扎哈瑞尔可以感受到人群的壮怀激烈,情感汹涌宛如洪水。不需要他或他的助手的操纵。人民被卢瑟感召,被这个男人的存在和话语所鼓动。大导师不仅在训练他新的骑士,在演讲措辞上的钻研也没有懈怠,看来并非没有原因。现在,大多数新兵都把自己想象成古老的骑士,骑士团的仆从,准备出征与巨兽战斗——他们在过去十年或更长时间心里都一直在渴求。 卢瑟的演讲还在继续,无可挑剔,他大步走到台前,伸出一只手,压抑的情绪在颤抖。 “我们是一支枕戈待旦的军队。被罢免,被忽视,被放逐在我们自己的家中。我们无能为力,像目瞪口呆的格罗克斯一样盲目而愚蠢地被带到屠宰场。但再也不会了!宇宙认为适合向我们提供救赎的手段。战舰!运输船!轨道上的舰队只是一个开始。这些船不会使我们强大。但是它们给了我们机会!他们是一直束缚着我们的监狱的钥匙。一旦解脱,我们将永远自由,无论何等命运在等着我们。 “我们的职责不再是为了给暴君卖命。我们流下的血,流下的汗水,都是为了我们。我们所做的每一项努力都是为了卡立班。帝皇不是我们的主子,我们也不会成为荷鲁斯的奴隶。 “这是我们可以传达给他人的信息。对于那些愿意倾听的人,我们将成为希望的先驱。其它世界、其它民族会同情我们,我们将伸出友谊之手。我们将更加强大。 “至于那些太自私或太愚蠢的世界……友谊之手很容易变成握刀的拳头。我们将受万人瞩目,而且还会变得更多。不是暴政和征服,而是解放。 观众席中再次爆发出一阵赞叹声。扎哈瑞尔可以想象上面舰船甲板响起同样的赞美声。卢瑟让它继续了一会儿,低着头退到了舞台中央。这一次,他等着他们自己安静下来。 “总有一天,他们会来找我们的,”他说,他的低语被播音器放大了。“荷鲁斯的军团,或者帝皇的。也许就连莱昂本人也会回来夺取他放弃的王位。” 卢瑟停了下来,使他的话愈加深入人心。他双手合十,手掌贴住,手指举到唇边。 ‘“让他们来吧。让他们带来他们所有的愤怒。”他的声音越来越有力.“让他们无能狂怒吧,让他们使诈吧。我们永不投降。我们决不让步。” 又一次停顿和另一次欢呼。卢瑟用大师般的技艺鼓舞战士们的思想,就像去精心地调校乐器一样。现在正在快速接近那至关重要的时刻。卡立班渴望的那一刻。扎哈瑞尔的思绪激荡不已,兴奋感灼烧着他的神经。 “秩序骑士团已然重归,卡立班对此致以崇高的敬意。但是,如果不是其悠久的传统,骑士团就不值一提,并且最近守护者的职位缺失了。是时候填补这一空白,指引力量,抗击侵略,我此言不虚。当我介绍新的赛弗领主时,请大声表示祝贺!” 扎哈瑞尔戴好兜帽下的铁面具。他藏起笑容,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上台阶。 第三十四章                           恍然大悟                           奥特拉玛 在晋升为骑士团之主的过程中,莱昂已经吸取了“刚愎自用”的教训。卢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需要在任何时候都表现得足够强势、坚定不移且高瞻远瞩。即使是最不可预料的逆转,领导者也必须面若平湖。 他有没有吸取了这个教训?坚定不移变成了毫无妥协的暴政吗?放逐卢瑟和其他人是够强势了,是向卢瑟事件的回应,但被误解了。他是故意要惩罚他吗?也许吧,但如果信任他的话,将军团的未来本来就是要交到卢瑟手中,他应该将之公诸于众。 要是我回去就好了,他想。扎拉蒙德之后我应该和他们一起回去。 即使他能把这些想法告诉别人,也没有人能听到。他在图楚查的密室里等着自己的部下。传送装置的傀儡近在咫尺,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脸色发青。守望者避开了这个地方,他想知道这本身是不是一个警告。 尽管如此,图楚查仍有机会证明自己可以派上用场。在被亚空间风暴困扰的星系中航行的能力会在未来的战斗中起决定性作用。 斯坦纽斯先到了,带着菲安娜夫人。领航员一直盯着地面,拒绝看图楚查。她形容憔悴,像机仆一样消瘦,亚空间魔物的次元矢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卷曲的伤疤。她的第三只眼睛被一条银白丝带遮住了,灰白的头发剪短了。 他们除了习惯性的问候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等待着瑞德罗斯和侯古因的到来。恐翼的直选校尉像往常一样拿着他的斧头。死翼的指挥官兄弟则背着长剑,腰间还挂着另一把巨剑。原体一眼就认出了——狮剑。 “我以为我说过要摆脱它。”雄狮说,指着剑刃。 “请原谅我,陛下,但您的指示是“照顾好这些”,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是字面意思。侯古因看着雄狮,看起来有点失神,他的表情很是纠结。“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可能会重铸剑刃。” 莱昂轻轻笑了下,又回到了之前的想法。军团处于脆弱状态,被阴霾和挫折所困扰。他们会期盼他来领导他们。他强忍着焦虑,什么也没说。 最后一位被召唤的军官是智库的迈登。尽管他没有参与早期的谋划,但灵能者在执行他在城堡中的职责时已经证明了自己敬业的精神。他的洞察力在接下来的试炼中很有用。 莱昂看着他们,他最亲密的顾问。每个人都多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忠诚,但莱昂不禁感到他的宫廷并不完整。 “我们回到卡立班。”他宣布。 他们惊讶地看着他,就连菲安娜夫人也不例外。侯古因微笑了,瑞德罗斯皱了眉;只有斯坦纽斯的假脸没有暴露他的想法。 “我不会说这次向东探险是在浪费时间,”莱昂继续说道,“我们经历过战斗和磨难,但我们也看到了我们所面对的敌人的确切实力,并了解了必须采取哪些策略才能取得胜利。” “我们不会心怀羞愧地离开马库拉格。如果有个人说我们在不在这里没有任何区别,我会骂他是个骗子。我不知道基里曼和圣吉列斯是否能建立一个新的帝国,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便能披荆斩棘。但受他人束缚,这不是我的角色,我们的角色。我被敌我双方牵着鼻子走已经太久了。科兹想阻止我们拯救泰拉,虽然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但他的目标成功了。基里曼想让我当狗,但除了真正的帝皇之外,为任何谁卖命都是大逆不道,可我们却置祂于不顾。” “反抗荷鲁斯的战斗必须继续,但对胜利的判断必须改变,为了我们在战争中所遭受的苦难。如果说我们在五百世界的战绩告诉了我什么,那就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出于这个原因,我们将返回卡利班。图楚查将再次带领我们穿越毁灭风暴,我们将寻找科尔斯温和军团的其他成员,因为我相信他们会继续战斗。与他们一起,我们将与我的兄弟重聚,并巩固卡立班抵御一切侵略。一旦有科尔斯温和卢瑟在,我们将凝聚起更强的力量。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似乎一直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军团,被泰拉裔和卡立班人分裂,被兄弟会分裂,被无可避免的战争和银河分裂。基里曼大人可能有他的缺点,但他曾经向我传达了一个基本真理,这是他所取得的一切成就的基础。他告诉我“任何自相残缺的房子都难以站稳”。我们的军团必须再次结为一体。 莱昂转向图楚查的傀儡。傀儡挺直了身子,脸上洋溢着生命的气息。 “我有什么可以效劳的,狮子?”傀儡问道。 “你能带我们去卡立班吗?” “家?”这个生物的嘴唇扭曲成一个怪诞的微笑。 “是的,我的家。” “如你所愿,办得到的。你想让我现在跃迁舰队吗?” 莱昂摇摇头。“不,我们将前往曼德维尔点,就像进行正常的跃迁一样。现在更重要的是,基里曼没有得知你的存在。索萨的设备瘫痪,我认为他不会在看见你时会表现出克制。” “智勇双全啊,狮子。” 雄狮将注意力转移到下属身上时,注意到侯古因的神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兄弟,怎么这么闷闷不乐?”莱昂问道。“你怕卡立班出岔子了?” “不,陛下。我突然想到,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科兹都会笑到最后。就算帝皇还能撑一时,现在泰拉也必定陷落了。虽然我不怀疑圣吉列斯大人和基里曼大人最终会纠正他的思想,揭穿他的谎言,但他的所作所为很可能为荷鲁斯赢得了胜利。他会死,但他们的背叛胜利了。” 莱昂不假思索地想说出一些安慰的话,但这些套话还没到他嘴边就消失了。原体的心脏开始狂跳,仿佛陷身于战斗,他的皮肤被厚厚的汗水刺痛,一个念头试图从他的脑海深处释放出来,就像一头挣扎着逃离流沙的巨兽。 他越是不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念头上,它就越是躲不开。 “你说什么,小兄弟?” “科兹会赢的,即使他要被处死,陛下。如果有……” 侯古因的话消失了,被回忆所淹没。 “你杀不了我!你不会杀我!” 他看到科兹幸灾乐祸的脸,一次又一次的断言。疯狂,还是真正的远见? “自从我睁开眼睛看着笼罩在夜幕中的诺斯特曼的那天起,正义就一直在追捕我。但是你们都没有勇气去践行。你强迫我等到刺客之刃来袭。你们都是懦夫,高谈阔论却一事无成。能让我安享余生的战士还没有出生呢。” 科兹所声称的…… “我的背被打断后,这一切还不会尘埃落定。我不会乞活——但你会替我的。在你所有的兄弟中,你会为我葬送你的荣誉。” 但在喧嚣中燃烧的却是他的其它话语。 ‘、“你必须接受它。你杀不了我。我被救赎了,我的生命被一位帝皇的刺客夺走了。” “图楚查。” 狮子转向傀儡,一只大手抓住了它的手臂。“圣吉列斯的大厅被屏蔽以阻止传送。你能绕过那些屏蔽吗?” 傀儡假装思考,眼睛向上翘起。几秒后,那茫然的目光又回到了莱昂身上。 “是的,狮子。马库拉格的屏障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尽管它可能会伤到你。” “派我去找他,找圣吉列斯。”雄狮厉声道。他向死翼的指挥官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侯古因。立即传送我们!” “遵命,狮子。”傀儡鞠躬说道。 刹那间,不屈真理号从他们周围消失了。 第三十五章                      欲言又止                      奥特拉玛 如果可以从完全的崩溃中得到一些宽慰,那科兹早就死了。基里曼怒视着他自甘堕落的兄弟,他以挑衅的眼神站在圣吉列斯面前,双手仍然被束缚着。慢慢地,午夜游魂转过头,视线滑向基里曼。他的嘴唇缓缓向后翘起,露出细细的尖牙。 “是不是更难了,亲爱的罗伯特?”科兹问道。 “什么更难?”基里曼知道他不应该问的,但无法阻止自己。 “杀了我。披着法律的外衣就不香了吗?” 科兹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显得腼腆。“那莱昂呢?他也触犯了法律。他为什么不站在我旁边?” 基里曼没有作答,只看了一眼皇帝。圣吉列斯轻蔑地看着科兹,一手握住另一个拳头。 “我没带剑。”新皇帝说。 “我也没有。”基里曼承认道。当他将他的军权交给莱昂时,他已经交出了他的剑作为象征性的姿态。 科兹咯咯地笑了起来,但基里曼感觉到虚张声势多于幽默。由于圣吉列斯取消了公审并随后宣布科兹为叛徒,午夜游魂的反抗情绪减弱了。 “我会用武器召唤戈罗德。”基里曼犹豫了。“是我,还是你打出的最后一击?” 圣吉列斯没有回答,目光盯着科兹。基里曼猜不透兄弟的心思。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自己活得一塌糊涂,在对莱昂的愤怒和对自己未能保持第二帝国完整的绝望之间徘徊,偶尔会遇见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就该这样做。”基里曼宣称,尽管这是他最不想说的。尽管这违背了他的所有信念,近乎于冷酷的谋杀,但如果他期望别人做他做不到的事情,他就不是领导者。 “皇帝不应该是刽子手。” “我们的父亲会同意的,”科兹说,“不要用受害者的鲜血玷污你的手。不然他为什么要保存像我这样可怖的标本?如果他认为不需要我,他为什么要给我一个由他最优秀的战士组成的军团? “安静。”圣吉列斯站起身来,将他的翅膀全部展开。他双手合十。“我不需要剑刃。” “你杀不了我,你这个蠢货。”科兹说。他又说了一遍,但语气越来越弱。“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我不会死在这里……” 圣吉列斯仿佛闪烁着苍白的光芒,他的脸色和科兹一样白,眼睛变得血红,被飘逸的金色发丝所遮掩。基里曼之前曾目睹过他兄弟的盛怒,但从未见过血天使悉数释放。圣吉列斯扬起纯白的羽翼,向前猛冲,离地面半米,好似一股烈焰。 “我不是这样死的!”科兹绝望地呐喊,夹杂着愤怒和困惑。 圣吉列斯落地,高耸于午夜游魂之上,面无表情,没有任何遗憾或愤怒。 基里曼的头颅有了压迫感,一股来自内部的瞬间压强让他想起了亚空间传送。一股巨大的压力在他的周围涌动。原体心中不安,举起一只手,等待着科兹最后的诡计。 在他面前,披着以太霜的莱昂和他的一名军官。原体跪倒在地,他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即使他向圣吉列斯伸出手,一只手臂仍抓向他的胸口。另一个,侯古因,在痛苦绝望的叫喊声中倒下了。 “不!”莱昂的喊声在大厅里回荡。他显然是很努力地站了起来。侯古因开始抽动了。“住手,兄弟!” “守卫!”基里曼吼道,手移到不在那里的剑柄。“保护你的皇帝!” 库兹在锁链的咔嗒声中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胜利般的笑声。 圣吉列斯转身,天使的死亡幻影。他深红色的眼睛看了莱昂一眼。金光暗了下来,皇帝定了定神,他的眼睛变成了往常的湛蓝,皮肤也恢复成了古铜色。 “不要杀死科兹!” 狮子挪动到圣吉列斯和午夜游魂之间,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新的痉挛,使他的脸抽筋。“虽然这样说会比触摸他该死的爪子更让我难受。” 门突然打开,一队军团士兵涌了进来——常胜军终结者、阿兹卡隆和他剩下的圣血卫队、太空野狼和白色伤疤——他们都用爆弹枪和刀刃对准了莱昂和侯古因。死翼指挥官站了起来,畏缩了一下。 “放下你的武器!”戈罗德喊道,大步走到连队前面。 莱昂缓缓转过身,伸出张开的双手。他向侯古因点了点头,后者解下了圆尖长剑,让它掉到了地板上。星际战士出动包围原体。 “还有另一个。”戈罗德说,用他的复合爆弹枪朝侯古因刺去。 “这没什么用。”死翼指挥官回答道,将他标志性的剑身旁边的两块狮剑的碎片翻了出来。 “解释一下,”基里曼要求道,穿过大厅走向戈罗德。常胜军连长递给他的主人一把动力剑,在他巨人领主的手中几乎是把匕首。“别以为这次我会让你大摇大摆地走开。” “我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兄弟们。”莱昂说。他低头看着科兹。“他不会死在这里。” 慢慢地,他向后退了一步,直到他能看到他的两个忠诚的兄弟。侯古因留在原地,眼珠在原体和他们周围的星际战士之间转动。暗黑天使的手远离他的躯体,但事实是,如果他想攻击他的一个兄弟,他不需要武器。 “你必须听我的。”他说,举起一只手,摆出和平的姿态。他指着科兹,然后是狮剑的碎片。“他看到了,剑刃的断裂。当我们争吵时我摔断了他的脊椎,他说那天他的后背不会是唯一被折断的东西。” “这话说得够没头没脑了。”基里曼说。 但是圣吉列斯正在专心地听着。莱昂将话头指向第九军团的原体,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能说服皇帝,那么看重荣誉的基里曼将迫使他效仿。 “不,那是预测。就像我乞求他的生命的这一刻。”莱昂咬着牙,没有看科兹,担心任何幸灾乐祸的迹象,一瞬间的眼神或一句话都可能毁了一切。“他看到了将会发生了什么。” “他声称见过很多东西,”圣吉列斯说,“这个有什么特殊的?” “没有,”狮子说,“除了证明他的幻象是真实的。” “他自己愿意相信,或里面自有逻辑,”基里曼说。“若预言应验。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一次又一次,最重要的是,这个王八蛋声称我们不能杀他,我们不杀他。他甚至描述了他的死亡方式。一个刺客,帝皇派来的。”他们俩似乎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莱昂长长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个刺客还没有被派去,也许还没有生出来,如果科兹的话可信的话。”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有看到对莱昂来说显而易见的事情。他尽力了,尽管他的沮丧感让他的脾气小了下去,他还是咆哮着说出了下一句话。 “帝皇要是死了,祂是派不出刺客的!如果科兹说的是实话,帝皇还活着!” 基里曼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但片刻之后,圣吉列斯的表情是惊愕。 “如果帝皇还活着……”圣血天使的话简直是耳语,“那么泰拉没有陷落?” “假设,”基里曼说,一扫莱恩的论点。“一个基于疯子咆哮的臆想。” “我的预见呢,兄弟?”圣吉列斯轻声问道。“我也疯了吗?” 对此,基里曼没有回答,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寻找答案。莱昂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的狂喜被悲伤的想法所玷污。 “如果科兹的预见是真的,兄弟,”他看着圣吉列斯说,“那么你的也是。” 圣血天使郑重地点了点头,神色为之一振。 “死于荷鲁斯之手是我甘之如饴的命运,”圣吉列斯宣称,“如果这意味着帝皇还活着并为人类战斗。如果这意味着帝皇长久的统治,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推进这场抗争。” “这个玩意呢?”基里曼问道,指着科兹。“如果你说我们杀不了他,你会做他的狱卒吗?我不会让他占用宝贵的时间。” 莱昂看着科兹,而午夜游魂也瞪了回去,没有表现出任何过于激动的迹象。就像科兹被锁起来一样,莱昂也注定要被这只曾三次差点杀死他的逆贼的命运所束缚。 他的未来也将在这里,暂时,在马库拉格,和他的原体兄弟。如果泰拉仍然坚持,他们将不得不制定一个计划来突破毁灭风暴,突破荷鲁斯和跟随他的军团和世界。可希望犹存,即使圣吉列斯将不再存于人世。就像科兹注定要活下来一样,圣血天使注定要与荷鲁斯相遇,这意味着战帅有可能会被击败。 这也意味着不会回到卡立班。无论走到何处,都决不能停留片刻,都决不能半点分心。尽管守望者警告他可能会在家乡遭遇不测,但还有更重要的角色要他去扮演。 “兄弟们,我请求你们的原谅。” 雄狮跪倒在地。“我以一种可耻的方式行事,我应得的,也不奢求原谅。我虚心请求有机会纠正我犯下的错误。如果你饶了他的命,我将成为科兹的看守人。” 基里曼脸色铁青,他不知如何回答。他盯着莱昂几秒钟,然后用一只手擦了擦他的脸。他转过身去,目光游移,直到落在圣吉列斯身上。圣血天使面对兄弟的目光,脸色阴沉。 “但如果帝皇还活着……” 考虑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基里曼的声音几乎是一个鬼鬼祟祟的低语。 大厅沉默了片刻,随后,科兹刺耳的笑声响了起来。 尾声 一艘船从亚空间中冲出,裂缝喷出一股旋转的能量流,它巨大船体的轮廓在有悖常理的彩色漩涡中勾勒出来。当战斗驳船关闭其亚空间引擎,等离子驱动器全速运行时,裂缝被封闭,留下一串钴火。 有经验的旁观者会知道有些不对劲。并非所有庞大的等离子机舱都在运行:有些仍然是黑暗的。残骸跟在巨大的战舰后面,像彗星的尾巴一样被它的质量拖住了一段时间,但慢慢地打转着离开。 船体上有骇人的创伤。火炮甲板和武器基站上留下了数米深的破烂疤痕。弹坑点缀着重型装甲板。飞行舱口伸手不见五指,着陆甲板空无一人。 引擎宕机,还吊着一口气,终焉号一瘸一拐地向目的地走去。 第二天,由卡拉斯·提丰的守墓人驾驶的另外五艘船冲破了亚空间并与他们的旗舰汇合。所有船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类似的战斗创伤。 不仅仅是守墓人的舰队带有战争的痕迹。扫描检测到船体毫无生气地漂向星系内部的世界,而扫描出的辐射则表明最近的战斗。 他们最近的的确确打过一场恶仗。 在终焉号的战情室中一片愁云惨雾。长程鸟卜仪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被重创的死亡守卫舰队的逼近。那些仍在运行的扫描仪报告了与星系监控船只的一些接触。即使是军团舰队中最小的舰艇,它们也无法与之对抗。它们在堤丰前进之前撤退——近得可以观察,远得足以躲避攻击。 提丰、韦厄斯和其他军官仍然坚守岗位,即使他们的超人体魄也几乎透支到底。提丰在去年与暗黑天使的科尔斯温决斗是如此费力、如此疲惫,以至于他之前闻所未闻。狮王的子嗣被激怒时绝对无情。 只有他办好了瘟疫之父的差事的安慰才能支撑着这个凄凉的连长。他的信念,他相信奖赏就在眼前,给了他继续前进的力量。一种他从未从原体那里得到的力量。 “大型战舰,前方三十万公里。”韦厄斯对着扫描阵列中宣布。他的右脸被等离子烧得惨不忍睹。当他看着他的指挥官时,他的眼中泛起了乳白色。 提丰起初以为他的疲劳是他想象出来的。 “一艘战斗驳船,”韦厄斯确认道,“第一军团。航向接近中。” “该死的科尔斯温,”提丰咆哮道,“也难怪他人称卡立班猎犬。他毫不犹豫地跟踪我们。如果这里有一艘,就会有更多军舰。” “最近的战斗……也许军团已经回应了我们的援助信号。” 提丰摇了摇头,正要命令舰队出动,却被通讯组的赫克兰打来的呼叫打断了。 “我们受到欢迎,”副官毫不客气地宣布。头衔和正式地址是正在进行的战斗的首批牺牲品之一。“一个开放的军团频道。视觉传输,无加密。” “要求投降?”韦厄斯说,他残缺的嘴吐出的字眼含糊不清。 “我觉得我们要混过去了。”堤丰回答道。出于好奇,他示意赫克兰接受广播。 主显示屏的战略概览变成了一张大脸。他浓密的黑发紧贴头皮、盖住脸颊,直抵下巴,留着精心裁剪的胡须。提丰眼底一片漆黑,皱纹比自己记得的还要多,但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张脸。 “欢迎回到扎拉蒙德,老朋友。”卢瑟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