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H长篇:黑暗之奴 出场人物表 原体 荷鲁斯·卢佩卡尔 战帅 第十六军团原体 福格瑞姆 欢愉王子 第三军团恶魔原体 佩图拉伯 钢铁之主 第四军团原体 安格隆 鲜血王子 第十二军团恶魔原体 莫塔里安 死亡之主 第十四军团原体 赤红的马格努斯 第十五军团恶魔原体 罗嘉·奥瑞利安 第十七军团原体 阿尔法瑞斯 第二十军团原体   第十六军团 荷鲁斯之子 马洛赫斯特 扭曲者 战帅的侍从武官 艾泽凯尔·阿巴顿 首席连长 荷鲁斯·阿希曼德 小荷鲁斯 第五连连长 法库斯·科博 加斯塔林终结者队长 亚格尼斯 无疤者 战帅的使节   第三军团帝皇之子 艾多隆 晋升者 领主指挥官   第四军团钢铁勇士 弗里克斯 破城者 首席连长 三叉戟 沃克 786号航空队指挥官   第十二军团吞世者 卡恩 第八连连长 安格隆的侍从武官   第十七军团怀言者 扎度·拉亚克 猩红使徒 不言者之主 库纳尔 剑奴 赫贝克 剑奴   其他 阿克提雅 灰圣之神谕 索塔-Nul 克博-Hul的特使   未生者 恩卡丽 莎莉士座下恶魔王子   阿玛罗克 领魂者 萨拉姆 恶魔本质 刀锋之刃 战争狂笑者 图米嘉顿         胜利的前夜 披着斗篷的身影穿过原本是山的平原。城市大小的临时营地的灯光点亮了夜空。战舰引擎的火焰在黑暗中比星星更耀眼,质量提升器和大型穿梭机从地平线上腾起,划出一道道橙色的轨迹。在这里,半公里宽的阅兵大道上,除了火炬的火焰在随风飘荡之外,便没有其它动静了。 人影顿了顿,原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他的视线可以看得很远,刺破黑暗。炮艇和空投船坐排列在收拾妥当的广场上,后者会供最战功卓著的部队扎营。光线在大地上的战鸟之间扫动。风刮了过来,传来远处的一阵笑声。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出了那个无趣的笑话,而在他的脑海中,他看到了一个战士在拍另一个人的背。不同血统的战友们,却因同一目标而生,跨越高原,分享对彼此的情谊。 他聆听了一会儿。 “我在那里,”一群全副武装的人聚集在一个烧得通红的煤炉周围,有个声音说道。他们谁也没有看到站在火光边缘的听者。披着斗篷的身影认出了声音和故事。他的兜帽下的脸稍稍露出了微笑。“那天我就在那里,荷鲁斯杀死……” 狂风刮起,卷走了话语,卷走了从炽热的煤块中迸出的火花。 那人影转过身,继续沿着空无一人的阅兵大道走下去。明天,数以百万计的双脚将踏上他身下的道路,但现在只有他孤身一人。帝国检阅台若隐若现,宛若一座由大理石砌成的孤峰。一万名工匠不眠不休地为它刻上胜利和力量的象征:手握青铜霹雳的男人和女人的雕像,镀金的展翅猎鹰,在两个世纪的战争中为人类夺回群星而牺牲的数百万人的名字。从它的台阶和看台,身居高位之人会见证大远征的荣光,但现在它空空荡荡,在短暂的夜晚暂时体会不到它的威严。 人影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雕像,继续往前走。没有人拦住他,尽管他知道凡人和超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他脚下的地面。他们的视线中空无一物,除了黑暗中的亮光或被微风吹拂的尘埃。 当他走进检阅台的阴影时,他听到了武器装备的声音。精雕细琢的盔甲发出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停下脚步,将目光转向雕像中更为深邃的暗处。五名禁军伫立在黑暗中,肉眼无法看见。像他一样,他们令人捉摸不透,他们的身形和实质都被遮掩住了。他们知道前方有来者,但他们不知道他在何方或他是何人。改造人类只能止步于此。 他小心地用左手拇指触碰食指上的戒指。铁圈中的电路向黑暗中发出脉冲信号。禁军犹豫了一下,随即撤下准备出击的架势。 “为何今夜会有陌生人造访?”一个声音从巨大的检阅台底部漆黑的深处传来。“为何,因为他其实是个老朋友了。”当披着斗篷的身影转身时,那个声音再次说道。一名老者步入视线,双手攥着一根法杖,似乎搀扶着他。帝国掌印者、人类帝皇的副手马卡多直视那个身影,挑了挑眉毛。 “想要独处,荷鲁斯·卢佩卡尔?” “差不多。”荷鲁斯说,他说出了实话。 “你信我也是吗?”马卡多问道。 “不,”荷鲁斯笑着说,“我不信。” “我也不信。” 老人干笑了几声。“不过,我可以和你待一下吗?” 荷鲁斯点点头。 “来吧,”马尔卡多指着检阅台底部的一扇敞开的门说。一段宽阔的楼梯从门槛升起。两人迈过它并走了上去。 “祂告诉你了。”过了一会儿,马卡多说。 荷鲁斯点点头。 “是的。” “你很惊讶?” “我……说不好。” 马尔卡多说:“我敢肯定,这滋味对你来说并不好受。这在祂意料之中。” 荷鲁斯瞥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老人。 “然而祂仍然希望我这样做?” “当然,”马尔卡多说。 “当你对你的指挥官生死相托时,你不也这样做吗?对亚巴顿?对扭曲者?” “我真希望他们没有给他这个绰号。”荷鲁斯说。 马卡多轻轻笑了。 “也许有点粗鲁,但如果合适的话……” “对你来说,这个名号是种褒扬。” “确实如此。”马尔卡多笑着说。 他们又陷入沉默,继续攀登。最终,楼梯通向了一条宽阔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向夜晚的门。墙上挂着丝绸旗帜,每条都用金属丝线绘制出了图案:红色闪电,一圈血红尖齿,叼着弯月的狼头。荷鲁斯停顿了片刻,看着那面狼头旗帜,然后原体和掌印者跨进了大门,走到了一个宽阔的阳台上。夜风飘向远处的平原。军团营地的灯火和机械教巨型复合体的照明光就在他们面前,如同洒在紫貂皮上的余烬。 荷鲁斯靠在栏杆上,风扬起了他的斗篷。 “我可以拒绝吗?”他最后问道。 “当然。”马尔卡多说。 荷鲁斯低头看着阅兵大道,现在被他们高高俯瞰着。 “如果我接受呢?” “那么事情就有所转机。” “其他人…” “也会慢慢接受的。”马卡多抬起头,笑了笑。“你也一样。” 荷鲁斯不苟言笑地看着他。掌印人迎上原体的目光。过了一会儿,荷鲁斯移开了视线。 “也许吧。” 马尔卡多挑了挑眉毛,但保持沉默。 “它会改变一切。”荷鲁斯最后说道。 “一切都变了…” “而且什么又都没有改变。”荷鲁斯说,他阴影笼罩的脸上浮现出一瞬的微笑。 “哦,我认为下句话并不合适,是吗?” 狂风大作,栏杆下方的横幅杆嘎吱作响。 “你想知道这会怎样影响你……” 轮到荷鲁斯挑眉了。 “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怀疑自己,我的朋友,只是说你想知道这之后的世界会怎样。 而且,是的,它会改变你——怎么可能不呢? 但你会崛起,荷鲁斯。皇帝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祂知道你会成为你一直承诺的那个人。”马尔卡多停顿了一下,把重心转移到了他的手杖上。 “其他人……是的,有些人会反感,有些人甚至会抗旨不遵,但最终所有人都会接受。” “我在想,如果把这个职责交给另一个人,比如罗伯特或罗嘉,我会怎么做……” “然后呢?”马卡多问道。“你会怎么做?” “我会想知道为什么它没有给我。”荷鲁斯说,然后笑了起来,声音在风的吹拂下显得很响亮。“然后我会接受这个事实并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承担这样的重担。” “正是如此,”马尔卡多说,“你的许多兄弟都会这样做。听他们说,荷鲁斯。你需要他们的帮助,就像帝皇需要你的一样。” “是吗?”荷鲁斯淡淡地说。“我向来不知有何事竟超出祂的掌握。” “但你是祂所掌握的延伸,荷鲁斯。祂依靠那些侍奉祂和爱戴祂的人来完成他的事业。通过你。” “然而,当祂告诉我这项职责时,祂并没有这么说。” “不,祂要让我说的。” “依靠祂的工具……” “的确。” 荷鲁斯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马卡多挺起腰,转身离开栏杆。 “你对我的话心知肚明,但我还是要说出来。谨记帝皇的教诲。大远征中的一兵一卒都会效忠于你。要亲力亲为,要事无巨细。善用你的手下,不要害怕他们会看到你身上的变化。你将成为他们的领袖,但你也需要他们对你这个战帅心悦诚服。” “战帅……所以你认为我会接受?”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马卡多开始走开,他敲打手杖的节奏和着他缓慢的步伐。黑暗中,一对像雕像一样留在原地的禁军随着装甲舵机的旋律舒展身躯,来到掌印者的身边。“晚安,荷鲁斯·卢佩卡尔。明日再会。” 荷鲁斯留在原地,望着凯旋平原的景色。眼里映照着星星和篝火的光。随后,他直起身子,离开了,只看了身后一眼。                第一章 马洛赫斯特 荷鲁斯之子将血流如注的父亲抬往他的王座。鲜血溅到他们的盔甲上,鬼魂纠缠着他们,在阴影中嚎叫。有四名子嗣:科博,黑色的甲胄布满了血迹;荷鲁斯·阿希曼德,被剥了皮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盯着战帅身上狰狞的伤口,他的盔甲开裂,还冒着烟;图米嘉顿,摇曳着鬼光,寂静如烟;还有马洛赫斯特,他跟在他们后面,隔着呼吸面罩喘着粗气,四肢扭曲,一瘸一拐。 加斯塔林在他们身后轰鸣作响。黑色的终结者盔甲在断断续续的警报灯中闪烁着鲜血淋漓的光。 “陛下。”阿希曼德呼喊道,他一边努力扛起战帅,一边咕哝着这个词。“陛下,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我……” 荷鲁斯的嘴巴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张开了一条缝。他斗篷上的毛皮上全是烧焦的破洞,拖在他身后的甲板上。 隔着面具,马洛赫斯特尝到了温暖的铁、硫磺和蜂蜜的味道。荷鲁斯摇了摇头。他身边的伤口裂得更大了,在盔甲内侧狞笑着。 “陛下!”阿希曼德叫道。 当他们经过时,路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红黑相间长袍的高级军官。当男人跪下时,手中的数据板掉到了地板上,可是,马洛赫斯特看到以头枪地的凡人的目光触及了战帅。马洛赫斯特转过身踢了一脚。当他盔甲里的伺服器把他的腿拉直时,他的背部疼痛难忍。凡人向后飞去,他的头颅顿时化作为烂泥。马洛赫斯特不适地咕哝着。 “什么……”阿希曼德开口道。 “他看见了!”马洛赫斯特咆哮着,晃晃悠悠地跟在其他人后面。 “加斯塔林,”科博对着通讯器喊道,吼声震耳欲聋。“杀戮指令,指挥甲板,从第九十五到第两百通道。不留活口!” 终结者离开了。枪声在隧道中回荡。当他们走过时,枪焰从通道开口处闪动。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即又归于寂静。 “潮汐改变了……”图米嘉顿在战帅的重压下仍步态优雅,他嘶声说道。“他是——” “安静!”马洛赫斯特喊道,话语因愤怒而颤抖。恶魔宿主嘶嘶作响。 他们来到了王座室。门在他们靠近时打开了。星光和火焰冲淡了远处的黑暗。在远端,在一个眼状观察口面前,王座若隐若现。他们匆匆穿过黑暗而深邃的空间。血洒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一接触空气冒起青烟。天花板上挂着火盆,油脂滴了下来。阴影在他们身后蔓延。随着更多的血流到甲板上,空灵的哭声在黑暗中响起。 “把门封上,”马洛赫斯特对跟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加斯塔林喊道。“任何人不得进入。任何人!” 他们将战帅安置在王座脚下。 “我们必须找到药剂师。”阿希曼德说。 玄武岩和黑铁制成的王座伫立在他们头顶。 “这不是他们力所能及的。”马洛赫斯特咆哮道。 “他怎么了?”阿希曼德问,看着站在其他人后面静止不动的图米嘉顿身影。恶魔宿主缓缓摇了摇头。 “我看不见他。亚空间已然破碎,只余鸦啼。” “我们必须——”科博发话了。 “我的……我的王座……”荷鲁斯低声说,一瞬间,他的四个子嗣僵住了。“我的父亲…” 他们谁也没有动。一滴血从战帅身侧伤口的边缘滑落,像一团灰烬一样落在地板上。科博转过头,看着马洛赫斯特。 “让他登上王位!”马洛赫斯特吼道。他现在能感觉到了,他的眼球后面隐隐作痒。亚空间在他们周围流动,像线纺成绳子一样紧紧地扭动着。 他们的脚踏在通往宝座的台阶上。在观察窗之外,马洛赫斯特可以看到贝塔-伽蒙的恒星在燃烧,像冷却的煤,坠向远处。冰块在水晶玻璃上凝结,映照着星光。 荷鲁斯的四个子嗣咆哮着,奋力将他抬到了他的宝座上。 “退后一步。”马洛赫斯特嘶声说。 鲜血从战帅的一侧流出,变为黑色的,冒烟的溪流,汇集并滴落到底座上。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荷鲁斯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空洞无神。 “什么——”科博再次开口。 一个金属爪子刮在了王座的右扶手上。四名子嗣一动不动。伤口的失血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血珠滴滴答答地落下。荷鲁斯的嘴唇发出嘶嘶声。他抓住了扶手。爪刃嵌进了黑色的石头。荷鲁斯抬起头,眼睛短暂地闭上了,苍白的嘴唇张开。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好像即将消失。 马洛赫斯特上前。 战帅的眼睛睁开了。 马洛赫斯特感觉到那目光接触到了他。一股热浪在他身上翻滚,有一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冻结,肉体被炸裂,散落到时间边缘,灵魂被拉扯,尖叫在世间彼岸。 战帅的形象开始闪烁,然后稳定下来。 “这是……好吧,马尔。”荷鲁斯说。 荷鲁斯的四名子嗣跪倒在地。他们的嗡嗡作响的盔甲颤动着。马洛赫斯特感受着他在呼吸面罩里喘出的气流,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荷鲁斯深吸了一口气。他身边的伤口已经闭合。他盔甲上只剩下一条窄线,仍然沾满鲜血。原本使马洛赫斯特的意识边缘发痒的低沉呻吟安静了下来。 “陛下,”阿希曼德说,“您——” “我们的战况如何?”荷鲁斯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阴影却流进了他脸庞的凹陷处,使线条变得更加硬郎。 “我们和前锋舰队在一起,”阿希曼德说,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原体。军团战斗舰队阿切隆、冥河和卡隆以及附属集团贝卢姆、卡图卢斯、尼-罗-德尔塔、马利克、杜特隆和诺克蒂斯仍留在星系中。交战仍在继续,但我们占据上风。贝塔-伽蒙的大门敞开了。” “然而你把前锋舰队撤走了?”荷鲁斯说。 “陛下,您当时……” “我知道,小荷鲁斯。”战帅说。他的眼皮合上了片刻。“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我的儿子们。” 贝塔-伽蒙几个月来一直在消耗他们的力量,磨碎盔甲,宛如饕餮般吞食尸体和弹药。仍然忠于帝皇的军队不屈不挠地战斗着,在这个星系中流下的鲜血比大远征的最后五年中流的还要多。然而,帝皇的军队和战帅都别无选择。贝塔-伽蒙是扼守太阳星域的大门。绘制出的亚空降航线进进出出,像网一样交织于此。通过它,舰队可以驶入泰拉周围的星区。它不是通往太阳星域的唯一大门,但却是兵家必争之地。 僵局终于被打破了。荷鲁斯亲临战场。带领军团最精锐的奇兵。黑暗和火焰跟随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是战帅本人投下的阴影。马洛赫斯特像现在一样毫无怨言地留在了复仇之魂号中,平衡着无以计数的军力,这常人难以胜任且枯燥乏味,这让荷鲁斯的战争机器的车轮得以转动。他不需要看到他的领主在屠杀中行走,也不需要看到那些面对他的人倒下。 一切都按照设想的发生了。他们的敌人已经败退,下一场新的战斗鹿死谁手则尚不知晓。 直到荷鲁斯,在灰烬和鲜血中大步前行——通过战争他将加冕为王——倒下了。 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就倒下了。 他的子嗣们带走了他,就像他们以前一样,为之奋不顾身。 马洛赫斯特是第一个抬起头来直视战帅的人。一阵剧烈的剧痛充满了他的头骨。他的眼睛试图聚焦。他感到牙齿上有血。 他垂下视线。疼痛减轻了,但并没有消失。 “陛下,您作何打算?” “时间,”荷鲁斯粗声喘气,而马洛赫斯特感受到了他的战帅说话所遭受的痛苦。“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送给他们。我们……我们必须先集合……”荷鲁斯闭上眼睛,痛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就像爆燃的火焰腾起的热量。马洛赫斯特咬紧牙关。头痛使他目不能视。荷鲁斯在他的宝座上一动不动。阴影在王座室的墙壁和地板上摇曳,仿佛战帅在发出光芒。但其实并没有光。 马洛赫斯特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想抬起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阿希曼德已经站了起来,向后退去。图米嘉顿闪烁着微光,它的身形像一个颗粒状的图像一样溶解和重组。科博仍然跪在王座脚下,他的手指抠入石缝中以稳住自己。 “去……”荷鲁斯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似从远方传来。“召唤他们……我的兄弟们……” “陛下。”马洛赫斯特说,随着痛苦的浪潮袭来,他的声音颤抖着。 “乌兰诺,”荷鲁斯说,“乌兰诺……” 随后他沉默了。他双目紧闭。阴影凝固了,战帅端坐在他的宝座上,血流不止,像极了一个苍白的剪影。   拉亚克 当三圣祷言号在亚空间的潮汐中航行时,尖叫声笼罩着它。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个人被钉在船体外侧。当这艘船从寒冷的现实空间投入神界的怀抱时,他们都还活着。现在,他们的生命依旧存续着,以某种方式,他们的死亡延伸为永恒而痛苦的杂音。恶魔蜂拥而至,紧紧抓住船体,掠过痛苦和谵妄的凡人,将其肉体和灵魂撕得四分五裂。从上方看,三圣祷言号的矛刃船体似乎披上了一层由几丁质和湿肉组成的不断变化的表皮。火炬塔楼在其上方燃烧,红色的火焰慢悠悠地翻腾着,伴随着折磨的尖叫声和喂食恶魔的叫喊声。 真美,拉亚克脑海里的声音低声说道。真理… 他点了点头。 “荣归永恒四神,因其开天辟地。”他大声朗诵,继续他自三圣祷言号打破帷幕进入至高天以来一直在说的一长串话。“荣归八重之道,因其真理无尽。荣归首环忠仆,因其至高无上……” 他坐在黑色琉璃地板的中央,在观景塔楼的水晶窗前。八个人影晃动着的香炉,散发着熏香的烟雾。在他们的长袍下,每个祈求者的肉体都被腐化了,但在深红使徒面前,他们隐藏了他们的祝福。他们所有人都献出了他们的视力和听力来侍奉他。无言者的首席牧师扎度·拉亚克,他是启示,亦是奉献,是一种超乎想象的祝福。直视他的脸容,窃听他的私语,都是他们的灵魂所无法承受的。 再往后,圣所塔外的单扇门旁,站着两个驼背的身影。红色天鹅绒从头到脚包裹着他们,洒在他们周围的地板上。他们一动不动,但在他们面前,一根由人的脂肪、血和骨灰制成的蜡烛悬在空中。黑色的油脂滴在巨人脚下的地板,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泪痕。 他走近了,他想,即使这个想法在他耳边低语,他也知道这是真的。 他起身了。他没有穿长袍或盔甲。在这些沉思的时刻,拉亚克总是选择记住他是个肉体凡胎。他站立时,肌肉流畅地运动着。他的皮肤从脖子到脚趾都刻上了经文。总共五百一十二种语言。所有都来自消亡数千年的文明,有些是人类的,有些是异形的。拉亚克皆能运用自如。 他把手举到脸上,遮住了眼睛片刻。 “Ush-na-cathal,”他说。他感觉到了进入圣域的嘶嘶声,并听到了回应。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在他周围凝结,模糊不清,就像用水和墨在羊皮纸上画的草图。盘绕的烟雾中形成了阴暗的人脸,无声地尖叫着痛苦、仇恨,不住地哭泣。低语充满了他的脑海。 你是谁? +我不想死...+ 你是谁? +哦,请发发慈悲……+ 你是谁? +背弃誓言……+ 你是谁? +你亵渎了曾被你视为神圣的一切......+ 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Us-ka-theed,”他命令道。烟雾中的人影伸出幽灵般的手指。它们滑过他的皮肤。冰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肉体。 +我们认识你,无名者……+他头骨中的声音嘶嘶作响。 +我们记得……+ +死者记得……+ 拉亚克闭上了嘴。痛苦宛若超新星般炽热。感觉像在火烤,像骨头被铁钉钉穿。感觉就像重生与启示。 盔甲在他的皮肤上塑造。阴影包裹着他,陶瓷板、肩甲和护手的形状交织在一起。电路和纤维束生成,与他的神经融合。终于,他站了起来,穿着盔甲,除了头部以外的所有地方。 “Hess-ne,”他说。 当他们回到无限的神圣领域时,阴影消失了,发出怨毒的嘶嘶声。他所承受的祝福及痛苦从他的肉体中消失了,他低下头来感恩。最后,他转身走到房间的一侧,面具在武器架上往下看。它带着冰冷的怒火冲着他咆哮。两排三只眼睛顺着青铜色的脸颊滑下,每只眼睛都像炉煤一样燃烧着,嘴巴是一个宽阔的锐利银坑。两块黑曜石碎片从它的眉毛上长出了角。这是加尔·沃巴克的第一个礼物,他总是戴着它,除非是在飞快流逝的孤独沉思的时刻。拉亚克伸手接过它,舌头上尝到了血腥味,被它的恶意所刺痛。 他恭恭敬敬地将面具戴在头上。它内侧的倒钩咬进了他的脸颊。呼吸管自动与他的盔甲相连。他的下一口呼吸中充满了熏香。寇尔基斯符文的漩涡在他眼中打转。凡人看不到的颜色和图案重新粉刷了他周围的房间。 他来了,他也想到了。当进入圣所塔楼的门打开时,他转身跪下。红衣人影转过身,跪下时袍子荡漾开来。那些长袍祈求者既听不见开门的声音,也看不到来者是谁,但那人的存在,足以让他们跪倒在地。 罗嘉·奥瑞利安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他的皮肤上撒满了金色的粉末,脸颊和头皮上涂着笔直的楔形线条。深红色的长袍挂在他没有着甲的肉体上。要不是他的体型,他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养育他的满是尘土的星球的牧师。 光环萦绕在他身上。这不是现在尊贵的鲜血王子的滔天怒火,也不是马格努斯原始的以太力量。站在罗嘉·奥瑞利安身边,就是渴望聆听他发言,想感受他最小的手势所激起的深沉情感,想感受一个人畏惧而又狂喜的灵魂。 拉亚克什么也没感觉到,除了面具上割破他的脸的钩子。 “祝福你。”他说。 “起身,我的儿子。”罗嘉说。“我请你原谅打扰你的仪式。” “您与真理和飞升同在。”拉亚克说。“在这一刻面见你,就是抛下一件神圣的使命,去迎接另一个伟大的人。” 罗嘉低头致谢,眼皮短暂地合上了。 “两小时后,我们将出现在贝塔-伽蒙的边缘,在那里我们会会见战帅。谕令借神明之口传给我的其他兄弟。他呼唤我们集结,最后一次站在一起,就像我们曾经在父亲脚下所做的那样。” 罗嘉顿了顿,然后走向水晶视窗,亚空间令人作呕的光芒在那里翩翩起舞。有那么一瞬间,拉亚克想知道他的原体的眼睛看到了什么。圣界是灵魂的一面镜子,它所展现的,对于每一个敢于直视它的人来说,都有所不同。拉亚克只有在看亚空间时才见到鬼魂。他早就放弃想知道个中缘由了。 “我们响应了战帅的召唤,这是我们的荣幸。”拉亚克说。 “不,”罗嘉说,“谕令还没有递交给我们,直到我们已经在荷鲁斯身边之后才会送达。这并无不妥,也并非我们动身的原因。试炼等待着我们,吾儿。从这里开始,所有的结果都将揭晓。时间无情,命途不缓,宇宙之轮因此转动。这已然明了。它是由风暴之声和与垂死之血写成。一切的命运都在孕育。神祗的胜利就摆在我们面前,摆在全人类面前。”罗嘉将目光转向拉亚克。他的眼中闪烁着尖叫的鬼魂的倒影。“你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拉亚克低下头,感觉自己的思绪在颤抖。 “我主圣明,在下可否效犬马之劳?” 罗嘉再次转过身去,拉亚克感觉到他的原体身上散发出的冰凉火光,仿佛被投进了阴影之中。 “我听到了永恒的音乐,吾儿。荷鲁斯……”他缓缓说出了这个名字。“荷鲁斯…他有麻烦了。”   沃克 “指挥官,航空队已获准开始最后的升空准备。” 沃尔克没有回答凡人仆役。凡人说的话他很熟悉,就像熟悉他跳动的心脏。他一直盯着放在他面前的岩凝土停机坪上的机器。它磨光的金属外壳在机库洞穴的红光中闪闪发光。黄黑相间的人字形纹标志着它的尾鳍和翼尖。 “钢创伟力。力生坚毅……”沃克说,看着他面前的白云,品咋着这句话。他的战斗机的引擎启动了。空气中回荡着吟诵声。“毅塑忠信……” 一名机仆开始从背对着他盔甲的插座上拔下电缆。一名身着紫铜色长袍的技术神甫在战斗机周围走动,黄铜手指拈着机油。一名侍僧跟在神甫的身后,从武器上拉出保险锥并关闭检修舱口。 “信唤荣耀。” 沃尔克走向他的飞船,穿着他缺乏动力的盔甲缓慢地移动。他把自己拉进驾驶舱。他盔甲背面的插座与战斗机的系统相连。 “耀铸坚钢。” 歼击机彻底醒了过来。沃克感觉神经连接刺痛了他的脊椎。肌肉和骨骼因铁和武器与肉混合的感觉而疼痛。当他感觉到引擎的动力从他的背部涌出,激活的武器刺痛他的手指时,他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完整了。 歼击机只有一个编号。这就是第四军团的行事方式。其他军团给他们的飞机弄上花里胡哨的涂装,就像傻瓜在他们的耳朵上挂铃一样。钢铁勇士不会,尽管闪电寒鸦在长达四年的战争中一直是沃克的座驾,但它唯一的荣誉是在其单位名称的数字后缀:786-1-1。786号航空队第一中队的第一架飞机。仅此而已。 “是为不破连祷,惟愿此志永流传。” 沃克从他的大腿上解开头盔,佩戴好它。上方天篷合上了。机库洞穴中开始闪烁黄光。刺耳的喇叭声与发动机的高歌声相互撞击。 他闭上了眼睛。过去三年里,那一直填满他右眼眶的银色仿生眼球在他的视线中展开了一幅粗糙的绿线地形图。他睁开眼睛。绿色投影和真实世界相结合。状态符文开始在他的驾驶舱系统中闪烁。 “所有飞行单位,”他对着自己的通讯器说道,“飞行准备已完成。兄弟们。” 数字在他视野的边缘向下滚动。随着外部防爆门打开,金属洞穴壁开始滑入地板。随着战火的召唤,远处黑暗的开口中闪烁着红光。雪和灰烬滚滚而来。沃克给飞机加力。786-1-1从洞底被抬升上去。它在狂风中摇摆不定。沃克不假思索地调整了姿态。 穿过洞穴,另外六十四架战争机器开始从它们的驻地被抬升上来——三台剑尾式拦截机,以及烈焰阳雕和雷霆鸦,它们留着光秃秃的金属外壳。这也可以称得上是航空队了。刚刚凑齐。所有这些都只携带任务所需有效载荷的一半进入空中。他们的弹药箱几乎要见底,他们的激光和雷达的电容器里也块空了,他们的燃料是可能完成任务的最低限度。不到十年前,这样的打法是不可想象的。不过现在,不过……现在他们是战士,渴望战争。 “786-1-2 待命中,”扎拉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传来。沃克一言不发地对他的僚机进行了确认。 “今晚有点凉飕飕的,兄弟?” 扎拉克沙哑得一塌糊涂的金属质感嗓音无法掩饰话语中的快感。沃克没有理会这,尽管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微微扬起。 “任务模式已确定,”沃克对着通讯器说。“玛瑙山指挥部,这里是786航空队,等待确认。” 静电噪音在他耳边嘶嘶作响。倒计时逐渐减少到零。 “786航空队,你们可以起飞了。”军官的声音传来。他将监视沃克的飞行数据,并将其与玛瑙山堡垒周围的无数其它行动相协调。对那个人来说,克拉德的战争永远只是数字和信号。 对于这,沃克除了厌恶之外,就再无他感了。 “心似铁锻。”军官说。 “身如铁铸。”沃克回答道,然后切换到飞行频道。“所有武器激活。” 琥珀色的武器符文闪烁为绿色。786-1-1的发动机全力开动。当推进器努力压抑自己时,飞机在他周围晃动。 计数为零。 786-1-1出击了,宛若离弦之箭。过载猛地挤压沃克。空气从他的肺里呼出。夜幕和纷飞的雪花奔向他,然后他就起飞,升入了漆黑的天空。在他身后,他的兄弟们正从敞开的洞穴口中鱼贯而出,加力燃烧室喷出一道道蓝色火焰。 当敌人瞄准系统锁定他时,警报开始尖叫。曳光弹和爆炸煮沸了夜穹。他被敌人盯上了。786-1-1的尾部释放出热诱弹和鸟卜仪诱饵。沃克将歼击机的机头向上拉,划出螺旋状的航迹。他的僚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完美的阵型。其余的航空队从机库口散落到空中,规避着敌方火力。在他们下方,玛瑙山脉一直延伸到天空。爆炸在地面上跃动,染红了云层。挖到山腰的火力点开火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一片光海中格外显眼。 克拉德是一个处于战帅领域和奥特拉玛复仇之怒之间的世界。长时间分裂银河系的亚空间风暴已经消逝。隔绝极限星域的尖叫潮汐消失,随着风暴的消退,罗伯特·基里曼的怒火,以及他所能调动的每一丝力量,都开始蠢蠢欲动。罗嘉和安格隆的暗影远征使他们遍体鳞伤,而午夜游魂的狩猎使他们血流不止。但是马库拉格之主挺了下来,现在他的子嗣们开始复仇了。效忠战帅的世界遭到了袭击——一些世界已经沦陷,另一些开始动摇。一直以来,银河南部有各种的谣言和消息,先是窃窃私语,然后是零星的报告,关于撤退和灾难:十三军团的战士来了。 在这逆境中,钢铁勇士们屹立不倒。世界被坚壁清野。敌人的道路上设置了层层障碍。伪帝的势力每向前一步,他们都会又一次付出的代价。但他们前进了。 帝国军远征舰队的残余、机械教护教军、行商浪人家族、无地骑士和被认为在伊斯特万V 被摧毁的军团——都在由极限战士集结的军队中作战。他们作战时纪律严明,目标一致,而这个目标就是血债血偿。钢铁之王站在他们对面,坚定不移,从不疲倦,在战帅打开通往泰拉的道路时坚守阵线。 克拉德是这条战线的支撑点,控制一个星系的世界,并从该星系向其他星系投射力量,没有它,敌人就可以分割包围再歼灭。它必须坚守,并且坚守了六个月。自从佩图拉博在克拉德北部山区插上军旗以来,沃克就一直在那里。他目睹虚空、地面和天空的防御压力越来越大。到目前为止,极限战士自己的大军尚无抵达克拉德,但他们会的,随后真正的战斗便会打响。 沃克的骨血乃由钢铁铸就。他会战斗至死方休。但有时,在战斗的最初时刻,他想知道是否有胜利在等着他们。 “敌方拦截机来袭。”扎拉克叫道。 在鸟卜仪开始尖叫锁定警告之前,沃克将战斗机猛地打转。红色符文流过他的显示屏。一连串的自动炮火照亮了夜晚。 “向左突破!”扎拉克喊道。 沃尔克将786-1-1从旋转中拉出并为发动机提供动力。燃油警告变为琥珀色。他直起背,感觉到加速度以碎骨的力量击打着他。他没有时间或燃料进行空中决斗。在他半机械的视线中,他可以看到他的航空队与他在一起,每架飞机都沿着自己的路径行进,因为弹药在它们身后爆炸。敌人也在那里,成对的红色标记从下方和上方汇聚。不过,己方会跑得更快。沃克清楚并计算过了;他的部队将达到他们的目标。他们会成功的。 “什么——”通讯器那头扎拉克嚷道,然后中断了。 沃克的鸟卜仪里全是干扰,静电吱吱作响。 一枚导弹从他们上方的云层中打来,击中了沃尔克的僚机。火光四散飞溅。一道激光脉冲与他擦身而过,沃克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身影从他周围的乌云中坠下。黑夜偷走了它翅膀上的颜色,但在他瞬间捕捉到的一瞥中,沃克也认出了它。那是一架剑尾式拦截机,与那些在他指挥下的型号类似。它是天空的掠食者,旨在杀死自己的同类。而且它不是一台可以靠凡人驾驭的机器。 沃克翻滚着。激光炮亲吻了他穿过的空气。警报声在他耳边响起。当航空队的其余部分遇到向他们俯冲而下的敌人时,杂乱的音频信号狂涌了进来。 沃克不停地翻滚,关掉了自动瞄准系统。 敌人的拦截机像匕首一样向他扑来,它的激光炮把黑夜变成了耀眼的白昼。沃克的推进器爆发了一次。他的滚动停止了。刹那间,手动瞄准符文对准了拦截机。他按下了发射钮。一道白色的光华从他的羽翼中迸射而出。这一下凡人无法做到,在军团中很少有人会尝试。它击中了敌方拦截机,蒸发了其尾部。 有两次心跳的时间,沃克看着燃烧的飞机从他身边坠落。在那些短暂的时刻——当他的一半意识正在标记他的航空队其余部分和他们的对手的位置时——他看到了他的敌人被死亡之火照亮。 蓝色。 宝石蓝色。正午阳光下海的颜色。在它的翅膀上,涂着纯白色的奥特拉玛标志。 所以,他们在这里,沃克想。 他键入了频道。 “玛瑙山指挥部,这是786-1-1。所有指挥层优先传达。” 他的手一动,歼击机倾向切入夜空,朝着他的兄弟们在盘旋着的,战火纷飞的土地。 “说,786-1-1。”一个深沉得不像人类的声音说道。 “第十三军团在战场上。”他说。在他的下方,他看到了一道白色的火焰。飞行状态显示屏上的绿色标记闪烁了一下。“极限战士在这里。” 第二章 马洛赫斯特 “这是战帅的命令,”马洛赫斯特说。莫塔里安的鬼影在梅塔特隆燃烧的身体上方的空气中闪烁着。修长的脖颈上,死亡之主的眼睛空洞无神。烟雾从他盔甲的通风口中嘶嘶作响。看着他,马洛赫斯特感觉他的皮肤刺痛,汗流浃背。在地板上,梅塔特隆张开的身体抽搐着。它的肉上冒出水泡。它不会活下去;浪费了,却又无济于事。 亚空间对荷鲁斯的军队很慷慨,其中最有价值的是可以跨越遥远的空间中进行导航和通讯。虽然他们仍然使用导航员来引导他们的大部分船只,并使用星语者在分散的部队之间发送信息,但亚空间大能赋予了他们比仍然忠于帝皇的人做梦都想不到的精确性。通过灵魂的束缚与恶魔的渴求,它们可以带领船只横穿风暴,后者可以摧毁最强大的舰队。他们谈话时如处一室,哪怕相隔半个星域。但是,就像所有涉及亚空间造物的力量一样, 这必有代价——梅塔特隆就是佐证。 在它们的思想和灵魂被巫术剥离,它们的灵魂与亚空间的生物结合之前,它们都曾经是星语者。通过它们,只要对方也有梅塔特隆,战帅的仆人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但这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在许多情况下,这些生物在完成任务和存活间只可二选一。马洛赫斯特在一个晚上就已经献祭掉了他的所有梅塔特隆。 “如果这是战帅的意愿,那么他可以当面对我开口。”莫塔里安说。死亡守卫的原体倚在他的镰刀上,他的盔甲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我是战帅的代言人,你不会视我为旁物。” “你这张嘴净是废话,扭曲者。” “他最信任和重视你,大人。这份荣誉是他不会给其他人的,他也不会从你那里看到其他人要求它。” “然而,他并没有对我说实话,我将第一个向多恩城墙派出我的军团。你是一个弄臣,马洛赫斯特,只有当命令来自主人而不是他的狗时,这才能被称为荣誉。” “你会去的,莫塔里安。他的命令的确如此。” “然后他可以先对我发号施令。” 镰刀轮转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马洛赫斯特只能看到它的残影。影像消失了。硫磺和燃烧的糖的气味在空气中滚动。在地板上,梅塔特隆扭动着,肉体裂开。鲜血从盲人的嘴里涌出。马洛赫斯特的脑海中升起了一声高亢的哀号。他的目光在原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拔出并发射了爆矢枪。鲜血和骨渣喷了出来。恶臭的味道洒满了空气。 “这么随意地浪费这种材料……”他身后传来一个呼噜呼噜的声。“这或多或少说明了什么。” 马洛赫斯特转过身来,手枪升起,他的眼睛在几分之一的心跳中就找到了目标。他可能残废了,但他的肉体仍超脱于凡人。他停了下来,手指悬停在扳机上。 “说明什么?”他问。 九个摄像头从黑色风帽下回望马洛赫斯特。当他保持瞄准并扣住扳机时,它们缓慢旋转。 “说明你也许很仁慈。”那个声音说。它是雌性的,嘶哑,带些湿漉漉的感觉。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缓缓说道。 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它很高,或者更确切地说,好像有什么高大的东西被折叠在织物下面。它看着马洛赫斯特的盔甲,他的盔甲因静电而刺痛。他看清了来者是谁。 “说明你也许大发脾气。” “你会服从的,索塔-Nul,否则我会把你撕成碎片,把剩下的东西喂给卢佩考。” “说明你也许很残忍。” 他的手指绷紧了。他的爆弹手枪随时准备击发。 “说明如果什么东西没有用,你宁愿丢弃它。” 索塔-Nul歪着头。 “是这样吗?我会记录这个事实以供真相分析。”尽管他对她一无所知,但索塔-Nul的声音让他始终想将她原地烧死。她不像大多数技术神甫那样:太情绪化,太……肉体。 “你是怎么进入这些房间的?”他咆哮道。 “作为铸造将军的代表,我来去自如。” “不在这艘船上。” “战事在何方,我就在何方。” 技术女巫歪了歪头。“虽然如果我的闯入让你情绪上感到不适,我会向你道歉,这会让你找回幽默感。” 马洛赫斯特放下了武器。他小心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愤怒自有用处——所有的情绪都自有用处——但无论他的直觉怎样告诉他去射杀技术女巫,他都不为所动。索塔-Nul是新机械教的克博-Hul的门徒。马洛赫斯特弄不清她是什么——人类、机器或两者都不是——但他能尝到穿在她身上的亚空间邪机机的味道。正如他是荷鲁斯的侍从武官一样,索塔-Nul也是战帅宫廷中克博-Hul的幕僚。他不能向她开枪,就像她不能杀死他一样。如果任何一方冲动了,他们就会在第一次内战仍胜负未分时掀起第二次内战。有一天,这场战争可能不得不打,但在克博-Hul和他的黑暗机械教帮助荷鲁斯登上泰拉王座之前。 “你想要什么?”他问。 “荷鲁斯已经三十八天没有离开他的密室了。” 在他沉静的面孔后面,马洛赫斯特的脑海中看到了所有在复仇之魂号中走动的数千名机仆,所有的机械系统都附着在它的骨头上。人们很容易认为它们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它们无孔不入,机械教获悉到了内幕。 “那不是你关心的问题。” “这并不正确。它与我们息息相关。我们有义务关注。” “战帅全神贯注于下一阶段战争的计划。你已经看到了他发布的命令。” “你发出的,侍从武官。” “战帅为下一个宏大的战役做准备。他不会被打扰。我替他传话。” 索塔-Nul扭动她的护罩,朝向甲板上梅塔特隆冒着烟的残骸。 “你的话在真实性存疑。我在此表达我们对你的回应的不满,并要求战帅直接亲自召集铸造将军。” “我会向战帅传达你的消息和不满。”他说。“现在你让我去做我的工作吧。”他对上她九眼的凝视,轻轻摇了摇头。“谒见就此结束,你不会再这么看着我了。” 有那么一瞬间,技术女巫没有动,但随后她转过身,开始飘入隐藏在远处房间入口的黑暗中。 “战帅的盟友不是瞎子,马洛赫斯特。你应该……”索塔努顿了顿,玛洛赫斯特觉得她在斟酌用词。“要多加留意。” “我会的……”当他听到她身后的门重新密封时,他自言自语道。“我会的。” 拉亚克 三圣祷言号和复仇之魂号在死亡战舰的尸体之间的群星中相遇。战帅的旗舰两侧是战列巡洋舰中队。数以百计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在它们中间移动,像在巨兽周围飞奔的小鱼,火炮蓄势待发,前卫系统扫过散布碎片的黑暗。 怀言者舰队慢慢靠近,较小的战舰排成紧密的队形,播放着一连串的赞美和恳求。他们的武器保持冰冷,他们的前哨和瞄准系统保持沉默,他们的虚空盾被停用。 荷鲁斯之子的飞船在他们周围展开,包围着他们,靠得很近,以至于他们会在目标察觉之前开动。怀言者举行了仪式。一阵暴风雪般的信号穿过了舰队之间的空隙。识别标记被验证,密钥被交换和检查。怀言者问候的嗡嗡声在每个语音频道中发出来。 “荣耀无分彼此。荣耀归于至高无上的荷鲁斯·卢佩卡尔。荣耀归于诸神的宠儿。荣耀…” 祷告如瀑布般滔滔不绝。 怀言者在距复仇之魂五十公里的范围内停了下来。较小的虚空飞船转移了位置,折回形成了一个八角星。推进器向舰队启动,在黑暗中喷出黄色的火焰,他们完全停下来。 怀言者在距复仇之魂五十公里的范围内停了下来。较小的虚空飞船移动了位置,折回形成了一个八角星。推进器向舰队开火,在黑暗中燃烧着黄色的火焰,他们完全停下来。 只有三圣祷言号还在滑行着,就像一位女王在接近宝座时抛却了她的朝臣。荷鲁斯之子回避了,让她孤身一人赴会。推进器运转着,每喷发一次都会散出一千个奴隶的骨灰,这些奴隶被赶进发动机通风口,以祝福这次会面。三圣祷言号终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与复仇之魂船头相距一公里多一点。她们在那里躺了很长时间,两位毁灭女神,体型和火力都难分伯仲,但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一只风暴鸟从三圣祷言的舰艏机库湾起航并冲向复仇之魂。在它的船体中,扎度·拉亚克坐在浸透红光的黑暗中。寂静在震动的空气中滚动。他的不言者战团的四十名战士坐满了长椅,他们深红色的盔甲上撒满了灰烬。他们的肩甲上挂着带有神圣符号的锥体。这些重生了两次的人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断掉的舌头,镶嵌在琥珀色中,脖子上挂着用人发编织的绳子。他的两个剑奴库纳尔和赫贝克坐在拉亚克的两侧,宛如雕塑般静止不动。只有腰间那黑金相间的剑让他们与众不同。 罗嘉站在船舱的尽头,头颅低垂,双目阖上。他周围的空气随着他无声的祈祷而闪动。 拉亚克感觉到风暴鸟减速,看到原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当它的着陆架落到甲板上时,炮艇发出叮当作响。 拉亚克起身了,无言者也和他一起站了起来。 前方突击坡道发出嘶嘶声。 罗嘉回头看了他一眼。 “诸神与我们同行,”他说。 “祂们的意志就是我们的力量。” 坡道敞开了。罗嘉走到远处的光中。 拉亚克跟在后面十步,一边走一边敲打手杖。他的奴隶和兄弟们紧随其后。 机库一片漆黑,除了罗嘉的暴风鸟外,身旁空空荡荡。荷鲁斯之子填满了对面的那个空间,排成数排,红色的眼睛在风暴绿色的盔甲上闪闪发光。旗帜悬挂在他们的上方,所有的都标有以金、银、铜和黑色编织而成的一眨不眨的荷鲁斯之眼。在他们身后站着机械教的生物,穿着深色长袍,驼背,在他们身后是凡人士兵,成千上万,他们的脸被距离和阴影所淹没。 当聚集的战士们就位时,很难让人不怀疑这里面有诈。罗嘉顿了顿,低头一秒。 三名军团战士肩并肩地在他们面前等待。拉亚克认出了他们:法库斯·科博,身躯埋在厚重的深黑战甲里;荷鲁斯·阿西曼德,他被剥了皮并重新粘合的脸上戴着面具;在中央则是马洛赫斯特。战帅的侍从倚靠在一根铜制的权杖下,上方是金色的荷鲁斯之眼。隔着对方雕刻着符文的面具,他看到马洛赫斯特的光环像破烂的裹尸布一样波动和翻滚。 低语使拉亚克耳边发痒。+Khak'akaoz'khyshk'akami、Q'tlashsi'isso'akshami、Bahk'ghuranhi'aghkami。+ 他能看到马洛赫斯特的生命力,即使灵魂不断从后者身上溢散。 不可小觑,拉亚克想。各种意义上的不可小觑。 “尊敬的奥瑞利安大人。”马洛赫斯特说。阿西曼德和科博短暂地低下了头。权力,拉亚克体会到了。马洛赫斯特手中的权杖,意味着此刻他代表着荷鲁斯。 他替战帅发言,因此没有表现出对怀言者原体的尊重。 罗嘉笑了。 “马洛赫斯特和两名影月议会成员,见到你们是我的荣幸。”这句话平静,真诚,而温暖。 “荣誉属于我们。”马洛赫斯特说。 “贝塔-伽蒙前线被攻破了。通往泰拉的道路已经敞开,真理的胜利就在眼前。你将来大有可为。众神知晓了你的名字,你的举动使你出类拔萃。” 阿西曼德伤痕累累的嘴角翘起了,而马洛赫斯特还没来得及开口。 “有很多事情要商讨。请让我们欢迎您和您的战士。” “感激不尽。请继续。” 马洛赫斯特点点头,转身。罗嘉来到他身边。科博和阿西曼德跟在挨着拉亚克。他的两个剑奴忍住了,只差一步就要拔刀相向。当战士们进入复仇之魂的内部时,拉亚克感觉到面具内侧的钩子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肉体。亚空间穿过它的房间和大厅。它已经从船的龙骨里爬了出来。襁褓中的恶魔匆匆掠过。众神亲自走到这些甲板,在阴影默默观察。这很好——这会让他事半功倍。 “我希望我兄弟能在解决手头上的杂务后,尽快接待我。”当他们进入船的主干道之一时,罗嘉轻声说道。 “当然,”马洛赫斯特毫不犹豫地说。 活跃的动力装甲的嗡嗡声和装甲脚的脚步声充满了谎言之后的那一刻。 “如果可以的话,奥瑞利安大人。”马洛赫斯特粗声粗气地说。“虽然我们你的到来让我们喜出望外,但这次会面没有事先相告。” “手足相见,何拘小节?我们正处于胜利的边缘,马洛赫斯特。一场我们都为之奋斗的胜利。我们必须在这一刻团结起来,你不同意吗?” “我同意。谕令是战帅意志的具现,但它并没有让你或你的军团召唤到这里。集结令是在乌兰诺。” “喻令?恐怕神祇没有将你的话带给我,是永恒之风引导我来到这里,那里需要我。”罗嘉低头看了马洛赫斯特。 “这里需要我,不是吗,马尔?” 马洛赫斯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拉亚克面具中的他的视线弯曲并闪烁着。 “战帅的宫廷永远欢迎你。”马洛赫斯特说。 “在他的宫廷里?一个兄弟必须做什么样的梦才能醒来发现他的兄弟加冕为王?”马洛赫斯特开始回答,但罗嘉举起手,表示安抚。“我不会在这里谈论它,但我必须见荷鲁斯。为了我们的胜利,我必须见到他。”他再次停顿,安静下来。拉亚克几乎笑了。原体的话是力量、真诚和谦逊的完美平衡。像音乐家弹奏乐器的手指。“我是来助一臂之力的,我能堪此大任。” 他们走路时,马洛赫斯特仍然面如止水。阴影和沉默似乎屏住了呼吸。 “战帅由衷感谢你的效劳。”他最后说道。 罗嘉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我生来如此。”他说。 沃克 沃克把闪电寒鸦压得很低。山腰迎面而来,好似升起的墙壁,黑暗吞没了远处的天空。火焰吞噬了他周围的空气。当他低空掠过峭壁和山谷时,地面部队作出了会有了。他可以看到覆盖山丘的锯齿状塔的牙齿,以及沿着山侧延伸的防御线的倾斜正面。 他的头盔显示是模糊的红色警告——威胁标记、燃料状态、弹药状态和通信完整性。穿过山腰,他其余的航空队跟随他的带领,当他们跑回山上的掩蔽所时,他低低地翻滚着拥抱地面。他感到坚硬的子弹和激光脉冲击打着机翼。眼中的符文更红了。 “指挥官,敌人咬住了你的尾巴。”他新的僚机喊道。在他身后,一个斧刃形状的闪电,穿着参差不齐的红黄相间的制服,从它一直贴在石脊另一边的地方咆哮起来。当激光炮火从他身边燃烧时,沃克觉得786-1-1撑不了多久了。 他可以看到机库洞穴的入口,离它很近但还有几秒钟的路程,他可能连几秒钟都没有了。 太远了,他想。太远了。 雷霆式在他后面紧追不舍。目标锁定警告的音调越来越高。 沃克激活了他的推进器。786-1-1翻转着。过载将他三个肺里的空气都抽空了。血液从他的头部和四肢流出。燃油警告加入了警报声。雷霆式紧紧咬住了他。它的飞行员很好,甚至好得过分,也许是极限战士为了在克拉德击败钢铁勇士而带来的行商浪人武士中的一名。 当沃克向下俯冲时,激光炮在他身后开火。山腰离他如此之近,他感觉自己仿佛可以伸手就能触摸到它。 “别跑。”他咬紧牙关,嘶嘶地说。“别跑。” 一道鞭痕划过他的左尾翼尖端。闪电寒鸦像被蜇了一样猛地一跳。 黑夜中,一座跨越山谷口的悬崖升起迎接他。 “別跑…” 雷霆式近在咫尺,如影随行。 “靠近一点……” 悬崖是一堵黑色的墙。 有那么一刻,他面前的黑暗、引擎的尖叫声和他手中的死亡承诺就是一切,就是宇宙。 雷霆式开火了。 沃克猛地垂直拉起786-1-1,将最后的燃料倒入发动机,咆哮着擦过悬崖边缘。雷霆式紧随其后,它自己的引擎喷口因过热而燃烧成蓝色。 位于崖顶的两座炮塔猛然升起,开火了。四门四门自动炮向空中弹丸。药弹从沃克身边流过,将雷霆式凌空撕裂。 沃克看着机库洞穴在他面前张开嘴。当他进入时,防御炮塔抽搐着恢复了静止。786-1-1 在最后的警报响起时停在着陆平台上,表明燃料一滴也没有了。 沃克在其的能量结束循环之前断开了他与飞机的连接。他的头盔发出嘶嘶声。燃料和机油的气味扑鼻而来。当座舱盖开始升起时,他跳出了驾驶舱。 “你看起来想去别的地方散散心,指挥官。” 声音让他转过身来。他掩饰住惊讶的表情。怒气使这更容易。 首席连长弗里克斯站在着陆台的边缘。他的终结者盔甲的领口让他蜡黄的脸领口显得小了。黑色的眼睛衬托着淡淡的微笑。 沃克没有回答。事实上他很想,但脑海中浮现的回答并不该钢铁之主的一位的心腹大声说出。他平复思绪。他的神经还在因战斗和重力而悸动。侵略和杀戮的本能主宰着他的心跳。当三名机仆围在他身边为他背上动力包时,他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和一个冷漠的锻铁面具的武器仆役举起了他的爆弹枪。男人的手臂几乎没有颤抖,因为机仆支撑着它。沃克接过它,拧紧武装装置,把它夹在他的大腿装甲板上。完成后,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弗里克斯,短暂地低下头,然后转向他的其他飞行人员正从他们的飞机跳下的地方。 “有什么烦心事吗?”弗里克斯说。 沃尔克转过身来,张开嘴,又闭上了。 “这里没什么好讲的。”他小心地说道,将头转向最近的仆役和钢铁勇士。 弗里克斯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要走。 “跟上来。”他说。 沃克一动不动,然后向首席连长身后走去。他们走出了洞穴,进入了山体要塞的主要部分。他们穿过隧道,湿气从光滑的洞壁上滴落下来。仆役、凡人士兵和机仆在他们走来时纷纷让路。防爆门打开了,他们从电梯笼中下降到用生锈金属支撑的竖井。 在钢铁勇士到来之前,玛瑙山只是一座山。矿道已经挖进了这座山中,但在一周之内,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隧道被挖到了山根,一直到了山顶。副要塞和城墙被嵌进了它的侧翼,贮藏室被挖进了它的心脏。就在一周以内。这就是第四军团和钢铁之主的手笔。 “你担心自己再受责备。”当他们离开大型电梯进入一条塑钢衬里的通道时,弗里克斯说。沃克抬起头,天花板上的枪架旋转,瞄准了他们。瞄准光束在他的盔甲上反着光。枪口在一个心跳后缩了回去。“这不是责备,尽管这可能是你应得的。” “为了什么?” “当然是因为软弱。” “无论原体大人对我发何施令,我都会义无反顾。”他说。弗里克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他希望我自裁,他只需要一声令下。我血中的钢铁就是他的。” 首席连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并非所有的钢铁都被锻造得一模一样。”他说。在他们面前,隧道的尽头是一扇黄黑色条纹的金属门。 一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的两侧。坦克炮塔大小的盾牌挂在活塞驱动的手臂上,巨大的锤子握在他们的手中。随着肩扛式火炮旋转追踪弗里克斯和沃克,冷冽的绿光在它们的眼窝中闪烁。这些是铁环自动机兵,由佩图拉博亲手打造,是他的保镖,它们的存在让人们不再怀疑他被带到谁面前。 “信唤荣耀。”沃克说。 弗里克斯目光冰冷。 巨大的机械装置在门内叮当作响。金属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通往远处空间的道路出现。片刻之后,他们走了过去。屏幕和全息显示器的光稀释了里面的黑暗。成排的机器和机仆连接到数据支架上,围绕着中央一个圆形的凹槽。数字和符号在发光的屏幕和全息投影器上不停地滚动。在它们的中心,沐浴在冷光中,佩图拉博站立着。四个铁环自动机兵站在他的周围,面朝外,雕像般守护着一个战争的半神。 在弗里克斯和沃尔克靠近时,钢铁勇士的原体并没有环顾四周。沃克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现在他的原体面前了,自从他从塔兰撤出之后就没有出现过。自从沃克因未能限制荷鲁斯的使者而受到责备以来。佩图拉博在那段时间变了。他的大部分盔甲已经增生。支撑物、装甲板,最重要的是,武器系统在他的肩膀和四肢上成倍增加。盔甲有一种冰冷的光泽,好像金属正在渗出一层薄薄的黑油。他脸色苍白,皮肤似乎绷在下面的头骨上,眼睛在阴影中射出寒星。自从他从黑阳出来后,他就一直如此,就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从他身上抽走了,剩下的东西正在被打磨锋利。 “跪下。”佩图拉博说,头也不回。 沃克跪下,低下头。在他身后,防爆门紧闭。弗里克斯仍然站在他身后一步。他听到原体转身。他在盔甲内瑟瑟发抖,神经紧张。佩图拉博看着他。他能感觉到。这就像敌人的武器系统锁定你的那一刻,你可以在传感器系统的尖叫声中感受到死亡。 “那个叫亚格尼斯的使节……”原体说。沃克听到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弗里克斯隐瞒了他。这是关于他在塔兰的失败。这是关于责备。“你认识他。” 沃克往发干的喉咙里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嗡嗡作响。亚格尼斯是名荷鲁斯之子,他是大远征期间第十六军团的一名战将。他是克索尼亚人,直率而冷酷无情,是沃克见过的最优秀的飞行员。作为凯尔提乌斯远征舰队的一部分,他们在三个战役中一同指挥空中部队。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杀戮——如果不同血统的军团之间可以存在这种联系,他们就是朋友。 那是在战帅开始对帝皇的战争之前,在军团手足相残之前,在过去熊熊燃烧之前。从那以后,他们在塔兰见过一次面。这是一次重聚,让沃克被责备了。 “我和他并肩战斗过,大人。”沃克说。“我认识他。” “他会信任你吗?” 沃克想到了亚格尼斯,他那狼一样的,令人闻所未闻的笑容。 “也许吧,大人。” “而你——你信任他吗?” “不。”沃克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 “您永远不应该相信太锋利的剑,大人。” “正是如此。”佩图拉博说。“你会在我的命令下尝试拾回兄弟情谊吗?” “当然,大人。” “死死盯牢他,这样你就能洞悉他的想法和动机?” “是的,大人。” “而且在你的原体的授意下,知道他是战帅的代表,你会取走他的生命吗?” 沃克再次看到目标符文在亚格尼斯的风暴之鹰上闪成红色,只因后者爬升到塔兰球体的曲线上方。这是诡计还是陷阱?他是在怕自己再受到惩罚吗?还是怕死? 吾乃钢铁,他想,钢铁即为真理。 “是的。”他回答。数据屏幕的嗡嗡声填补了随后的寂静。 “平身。”佩图拉博说。 沃克站起来,看着他原体的凝视。 他用了全部的意志,不举手自卫,不撒腿逃跑。 他的本能在尖叫,这就是死亡——死亡与毁灭冷冷地注视着他。 “亚格尼斯会回到我们身边吗?”他问道,强行从嘴里说出这句话。 佩图拉博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手腕上的武器随着机械的运转而咕噜作响。 “他已经到了,他带来了战帅的喻令。” 第三章 马洛赫斯特 “陛下?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马洛赫斯特跪倒在战帅的王座脚下。后者的五官是盔甲衣领影子上的苍白素描。战舰的灯光在观察窗后面闪烁,比远处的星星还要明亮。 “陛下?”他又问了一遍,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似乎化作无形。战帅身边的伤口又开裂了。鲜血从肉体中滴落下来,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马洛赫斯特周围的地板上布满了用灰烬、盐渍和血液绘制的图案。蜡烛在由干燥的人手和抛光的头骨制成的架子上燃烧。他左手拿着一把匕首,刀刃因右手掌裸露的肉体被割伤而呈红色。鲜血从他的指尖缓缓流淌。他已经在王座前跪了六个小时,说话,唤起他在过去几年里从亚空间中调动的每一分力量,寻找一种方法来苏醒荷鲁斯,即使是最细微的反应。这些都没有奏效。神秘的仪式毫无作用,他对亚空间大能的呼唤也遭到了沉默。就好像荷鲁斯坐在一个漩涡的中心,一场无声的风暴吞噬了周围的所有力量。在过去的几周里,他一直如此,没有离开王座,在清醒片刻后又陷入无声的神游。 “很好。”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摇着头,疲倦让他的神经绷紧。“很好…” 他吸了口气。他过时了。纵使他掌握了所有的力量,可以不眠不休,还有能够碾碎钢铁的意志,他也无法超越时间的流逝。他一走出王座室,他就得面对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这一刻,他必须面对众人的怀疑和指摘。 这很奇怪,他想——在军团中和其他人之外的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操纵者,一个攫取并使用权力的生物。而现在权力都是他的,用它所有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不依不挠地将他缠住。那些称他为“扭曲者”的人会认为他会享受这种情况。他弯下腰去清理仪式用具,却感觉全身像发烧一样的疲惫。彩色气泡在他的视野边缘旋转并爆裂。他喘着粗气。以他的基因制造的身体赋予他的所有力量,他无法摆脱耗尽他的疲倦。这不是自然的,他知道,正如压倒他的睡眠和它带来的梦也不是自然的。 他的神秘仪式的残骸消失了,他拿起他的权杖,向静止不动的荷鲁斯鞠躬,蹒跚着走到侧门。科博和四个加斯塔林正在等待。 趁着科博还没有发问,马洛赫斯特抢先一步开口了。 “和以前一样。” 科博点了点头,黑甲终结者们走进了王座室,守卫着他们沉默的领主。科博在经过马洛赫斯特时停了下来。 “还要多久?” 马洛赫斯特迎上了他的目光。他想知道他的脸上有没有疲惫。他试图想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没有。 “我不知道。”他说。 科博注视了他许久,然后转身走进了王座室。 荷鲁斯之子跪倒在他们的父亲面前 马洛赫斯特独自走到自己的房间。他走过侧道和密封隧道,小心避开请愿者聚集向战帅申诉或提供礼物的区域。除了最崇高的臣民外,荷鲁斯很少接见任何人。马洛赫斯特通常坐在他的位置上。在过去的几周里,他一直履行着这项职责——至关重要的是,没有人注意到权力之轮转动时有丝毫的停顿。 但是罗嘉……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原体,马洛赫斯特再老奸巨猾,这也超出了他的预料。罗嘉知晓荷鲁斯处境不容乐观;他几乎说他知道原体会看破骗局。马洛赫斯特想知道是哪个恶魔对怀言者之主通风报信,然后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无关紧要。他需要唤醒荷鲁斯。他需要了解战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需要—— “很好。” 声音从他前方的阴影中隆隆响起。马洛赫斯特的目光猛地收回。他伸手去拿腰间的爆弹手枪,尽管他诅咒自己让疲劳让他看不到危险。“没有必要。”扎度·拉亚克现身时说道。“毕竟,我们不是兄弟吗?” 黑暗从怀言者身上剥落,就像一阵风吹来散了烟雾。拉亚克的两个沉默的保镖站在他们主人身后,双手耷拉在身侧。马洛赫斯特看着他们头盔上虚无的目镜,感到盔甲下的皮肤刺痛了。拉亚克在距离马洛赫斯特一臂远的地方停下。两人对视了一眼:海绿色的驼背,拄着顶上有荷鲁斯之眼的长杖,灰色的怀言者,他的手杖上面则是一个残破的月亮,另一只手抓着一个青铜香炉。拉亚克带角的面具上的一排排眼睛闪闪发光,像燃烧的煤炭。 马洛赫斯特觉得心中窜起一团无名业火,又因他的疲惫而熄灭下去。他应该保持沉默,他应该咬住自己的舌头。 “你是战帅的客人,”马洛赫斯特压低声音说,“但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会把你剖腹挖心。” 拉亚克的一名孪生卫兵转过头盯着马洛赫斯特。 拉亚克一动不动,然后把头歪向一边,就像鸟在看蛇。 “对于你这种人来说,言出必行,是吗?克索尼亚的鬼魂要睚眦必报,同鲜血一道。” “我知道罗嘉以前的最爱。”马洛赫斯特笑道。 “你尽管说。我不会犯与厄瑞巴斯同样的错误。” 马洛赫斯特让自己一动不动。他被人玩弄了,他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无论是哪一场比赛,他都输掉了开局。 “回你的住处,”他压住自己的脾气,然后走上前去,穿过拉亚克和他的两个同伴。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拉亚克会坚持自己的立场,但随后怀言者站到了一边。马洛赫斯特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可以帮你,”拉亚克在他身后说道。马洛赫斯特继续前进。他看出了这个伎俩。罗嘉派拉亚克去了解荷鲁斯的遭遇。怀言者激怒了他,动摇他的思想,冲昏他的头脑,更容易受到他真正目的的影响。马洛赫斯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对方的策略几乎奏效了。他太累了。“我可以帮助战帅。我知道是什么病让他在王座上保持沉默。 马洛赫斯特停了下来。 我不应该听,他想。永远不要相信——永远不要!那些人总是笑里藏刀。但是……但是……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拉亚克。 “这就是奥瑞利安在这里的原因。为什么我在这里。我们知道原因。” “没什么知道不知道的。”马洛赫斯特说。 “没有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马洛赫斯特,别害怕。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罗嘉会在他到来时直接做出这个……假设。” “信任,”拉亚克说,“他想看看你是否信任他。” “谁我都不信任。” “那你很聪明。” 猩红使徒 马洛赫斯特保持沉默。他想到了厄瑞巴斯,那个下贱的怀言者首席牧师、戴文人以及他们所掌握的知识,以及他从他们那里夺取的知识。他自己的本领和知识都很浅薄,难以成事。 “告诉我你了解什么。”他说。 拉亚克 “你休想,马洛赫斯特。”法库斯·科博从门旁的阴影中走到荷鲁斯王座室,爆发了。马洛赫斯特转过身来,随着盔甲活动的嗡嗡声,他步入了他的视线。拉亚克嘶鸣着,轻轻吐出一个音节。黑暗盘绕,罩住了他。在他身边,库尔纳和赫贝克握紧了他们的剑柄。裂缝在他们的护手上蔓延开来,红色的火焰从下方闪耀。只有罗嘉没有反应。原体一动不动,抬头看着王座室的门,面无表情。 “你不能进来。”科博一边跺着脚一边咆哮道。他烦躁不安。五名加斯塔林终结者与他一同前来,头盔上的目镜血一样通红。更多地人在他们身后的黑暗蠢蠢欲动。他们像雕像一样安静地站着。拉亚克凝视着符文,视线也随之跃动和旋转,他的面具努力抓住他们灵魂的光环。他应该感觉到终结者的存在,但他没有。他们越靠近王座室,拉亚克就越无法感应到灵魂之海。那些依附于他意志的孱弱的恶魔,它们的低语在他的脑海中平息了下来,就连他的剑奴也惴栗不安。就好像门外有一场风暴在酝酿,其力量如此令人惊骇,以至于它的风刮走了周围的所有声音。 “别干涉,科博。”马洛赫斯特粗声粗气地说。“这是为战帅好。” 加斯塔林端平了他们的武器。科博举起了等离子枪。当电荷达到峰值时,一声刺耳的呜呜声划破了空气。拉亚克可以看到科博的灵魂核心在,在约束愤怒。好像有件猩红的斗篷,拖在他身后,荡漾着涟漪。他很害怕,拉亚克意识到——不是像凡人那样,而是害怕即使是最坚固的堡垒,也会因为根基不稳而崩塌。 很好,他想。有因必有果。 “你敢威胁——”马洛赫斯特开始说。 “我要保护战帅,”科博大声说道,“你在给谁卖命,兄弟?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 马洛赫斯特的脸绷紧了。他颤颤巍巍地将手放在他的权杖上。拉亚克想着,在身材魁梧的黑甲战士和驼背的侍从中,他知道谁更危险。 “静下来。”那话音虽低沉,却有千钧之力。科博的目光猛地一缩。加斯塔林也动摇了。 “我们是兄弟,”罗嘉说,“我们是战士,为了同一目标,为了同一信念。敬爱的法库斯,在这里你的原体会没事的。你的忠心让战帅感到光荣。”罗嘉走向加斯塔林指挥官,科博的等离子枪放下了。原体低头看着终结者。“我只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见到我的战帅。马洛赫斯特没有违背誓言,我不会要求你违背你的护卫誓言。我们没有分歧。” 拉亚克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力量。这不像巫术的力量或骗子的操纵。就好像宇宙在他们周围重组,就好像他们是真理和创造本身。 罗嘉环视着加斯塔林。他平静的目光触及他们,他们的枪也放下了,就像他们的主人一样。 “希望战帅的所有战士都像你一样。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学会谦卑。” 他短暂地低下了头。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黑甲终结者们跪了下来。 马洛赫斯特和科博没有动,但罗嘉转向他们。 “我来践行战帅的意志,来助一臂之力。我会扪心自问,我到底该怎么做,但我觉得,我清楚什么是必行之事。荷鲁斯号召我们在乌兰诺集合。他的号令不可不遵守。但有些人不会理会集结令。科兹自暴自弃,浪迹在尸骸中。被诸神擢升的安格朗,除了神圣杀戮的召唤之外,什么也听不进。福格瑞姆……他现在在哪里?” 马洛赫斯特握住他的手杖,好像在稳定自己。他吸了一口气。参差不齐的阴影在他周围翻滚。扭结。 “喻令和使者已经送出。” “命令会被回拒,”罗嘉淡淡地说道,“喻令会被无视。想让我散落银河的兄弟们领命,就得派人去接他们回来。你必须派原体去和原体谈心。” 马洛赫斯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罗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佩图拉博……他会服从的。” “我已经给他派了一个使者。”马洛赫斯特说。 “那就联系那个使者——你有办法,我知道。” “然后把他送到哪里去?他和福格瑞姆——” “不,不是福格瑞姆,”洛嘉说,“安格朗。现在只有铁才能束缚我尊贵的兄弟。” “科兹?” “阿尔法瑞斯认你的命令吗?” 马洛赫斯特摇了摇头。 “他被用于其它方面。” “那么也许康拉德已经难以找寻,或者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我一直担心这是不可避免的。” “我已经派使者前往他最后现身的地方。” “我希望那个人没和你结下梁子。”罗嘉说。马洛赫斯特耸了耸肩。 “那么福格瑞姆呢?”侍从问。“自从他进入卡迪亚以外的裂缝后,就连他自己的军团也没有见过他。” “恐惧之眼,佩图拉博就是这么称呼它的。众神和祂们的信徒的领域,只有虔诚之人才能心安理得地踏入那里。”罗嘉停下脚步,将张开的手掌放在胸前。 他的手甲上抛光的钢铁和深红色的漆在光线的碎片中闪闪发光。“我会找到福格瑞姆,带他去乌兰诺。我向你发誓。” 自从罗嘉登上船以来,马洛赫斯特第一次低下了头。 “不胜感激,奥瑞利安大人,感谢你的知识、智慧和忠诚。” 罗嘉不动声色。 “这就是我所能给予的。保护我们的战帅。乌兰诺再会。”然后,他转身离开,王座室又合上了。跪着的加斯塔林站了起来。拉亚克还驻足了片刻,将科博和马洛赫斯特稳稳地放在了他的视线中。 沃克 “把你的喻令递交上来,使节。”当沃克进入宏图之目时,佩图拉博说。 晨光正穿过山顶要塞的水晶窗。这里是军团在玛瑙山上凿出的堡垒的最高点。光滑的精钢梁将一米厚的水晶面板连接在一起。山岩做的地板,被剖开并磨成镜面。光透过圆顶照在灰色的地板上,散开成五彩斑斓的光斑。沃克从未来过这里,但知道它是由钢铁之主亲自设计。它让他叹为观止。这里威严而不可侵犯。仿佛就连虚空盾的爆裂声和燃烧的山腰冒出的烟雾,都化作了某种神圣的东西,仿佛站在这里,就像是远古传说中的伪神一样俯视众生。 与它的辉煌相比,宏图之目的建设者显得格格不入,金属的钝化和对宁静的威胁。他的武器的武装机制像抽搐的肌肉一样咔嗒作响。电源弧形上下聚焦线圈。 战帅的使者无疤者阿戈尼斯转向他们。他光着头,锐利的五官干净无痕。一件深红色的斗篷挂在他黑绿色盔甲的右肩上。他的左臂夹着红色羽毛的头盔,右手拿着一根乌木法杖,上面有金色的荷鲁斯之眼。其中心的血黄玉像热煤一样闪闪发光。阿尔戈尼斯漆黑的眼睛对上佩图拉博的目光,握住它,一眨不眨。 “我说出战帅的遗嘱,”他用他的声音说。 '这不是信息。我带来了一个你会听从的命令。 佩图拉博沉默了很久。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有力量感。 “说吧。”他开口道。 阿戈尼斯的目光扫向沃尔克,然后又回到原体身上。 “荷鲁斯,救世主和人类之主,命令你,第四军团的原体佩图拉博,找到你的兄弟安格朗,并将他和他的军团带到乌兰诺,不惜以任何手段。”亚格尼斯将头盔夹在腰带上,从斗篷底下取出一个黑色玻璃瓶,两端镀银。他将卷轴其取出。“领命”。 “人类之主……”佩图拉博小心地说道。“战帅。牧狼神。兄弟。过去的那些头衔就足够了。是什么驱使我们参战,使节?我们不忠的父亲对我们有何情谊?破碎的纽带和背叛又如何?沃克僵在原地。他的皮肤在盔甲里刺痛。佩图拉博则是一尊雕像,他庞大的身躯的每一部分都凝固了,不发一言,只有他皱巴巴的嘴唇在他黑眼的凝视下抽动。“我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节区陷入战火,我看到了钢铁勇士的武器因弹药匮乏而哑火,我的子嗣们被迫去托住基里曼前进的步伐。我看到我们为之奋斗的疆场,只剩下了灰烬。现在我们看到了——命令我们继续流血,抱成一团,如丧家之犬般撤出。” “你拒绝这个命令吗?”亚格尼斯问道,仍然递出瓶子。 “我拒绝了吗?”佩图拉博说,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如雷鸣般响起。“我的军团不断流血。我们为誓言和忠诚而流血。在一百个世界中,我们流血却不溃散。我拒绝了吗?死者的鲜血替我回答了,用他们血脉中的钢铁,我们服从战帅的意志。我拒绝了吗?不,使节,但我感受到了这张纸的重量,那是屠夫的账单。” 佩图拉博接过卷轴瓶,看了一眼打开的羊皮纸。 “弗里克斯。”他轻声说道,目光盯着手中卷轴上的墨迹。“准备好将消息传给詹尼克的克鲁日和卡苏斯的托拉米诺。沃尔·布朗将在这里担任指挥。所有战区开拨贝塔·伽蒙,以在乌兰诺集结。不要贸然撤退。他们寸土必争。那些必须留下的人将使基里曼付出代价。各级单位紧密协调。命令铁血号和舰队泊入近轨道,依照我的指挥,在二十四小时内为第一大连做好全面登船和运输的准备。” “是的,大人。”话音刚落,弗里克斯便回答道。“从这里和到苏尔南缺口,所有阵地的防御,至少会降低百分之四十五。我们将承受重大伤亡,既要坚守战线,又要封锁亚空间节点。我们可以运送到乌兰诺的有效军力将是——” “我知道。”佩图拉博说,从羊皮纸上转过头看着首席连长。“下命令。” 弗里克斯闷闷不乐地走了。沃克一动不动,目瞪口呆。 “说出你的问题,指挥官。”佩图拉博说,没有看沃克。 “您刚刚接下的命令将使我们夺取并死守住的世界失守。战帅必须知道这一点。他必须知道从这里抽调兵力是大忌。” “那并无大碍。我们的敌人越来越强大,我们越来越虚弱。这是我兄弟最后一搏。他是一个将军,站在堡垒的破墙前,胜利就在他的手中,但在他的背后,他看到了山脊上的骑兵。他现在必须占领堡垒。如果他成功,那他就胜利了。其它一切都无关紧要。不是吗,使节?” 亚格尼斯没有回答,也没有鞠躬,转过身去看着他们脚下山腰的景色。光线打在他的盔甲上,黎明血色的升阳笼罩了他一会。 “我会与您执行您为战帅执行的任务,”他说,“这是他的意愿。” 佩图拉博的武器弹出又收回,但他没有回答。 “为什么是您,大人?”沃克问道。“为什么这个任务落在您身上?” 佩图拉博转身穿过镜面一般光滑地板,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 “因为他知道我会服从。”他说。 第四章 马洛赫斯特 他们来找他了,他知道他们会的。他的手还沾满了血液。昏暗的仪式用的蜡烛是前堂里唯一的光源。他一直与之讨价还价的恶魔宿主的躯体挂栓在墙上的链子上。被污泥包裹的骨头扬起了烟雾。它分叉的舌头悬在它没有下颚的头骨下方。马洛赫斯特慢悠悠地干着手头上的活计,将恶魔所说的话蚀刻在古老的银币上。再三召唤后,多只恶魔被迫说出秘密,当他盘问时,他就会得到他需要的图案。 他刚完成钱币上的铭文,就听到房门松开的声音。烛火挤了进来。他放下沾满鲜血的硬币,将双手浸入盛有水的青铜碗中。沉重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的黑暗中蔓延开来。 “什么让你们心烦意乱,我的兄弟们?” 沉默回答了他。他听了。他的感官可以从最小的声音中筛选出模式;这是他的伤没有偷走的基因礼物之一。脚步的节奏,呼吸的有无,盔甲中伺服器发出的呼噜声,如同面部线条一样清晰,他可以让所有的人都兴奋不已。 “艾克曼德,”他说,仍然没有抬头,看着他洗手时沾满碗里水的血迹。“这不像你,兄弟,这么沉默。” 没有回音。脚步声戛然而止。盔甲嗡嗡作响。 四,马洛赫斯特想,眨了眨眼,试图弄清其他人的身份。他的手从水中抬起,抖掉弯曲手指上的粉红色水珠。权力让常人把握不住;直觉、计谋和信念就是一切。这一刻,他应该有所顾虑,应该回头看看是谁破开他亲手封印的大门,闯入密室,他应该伸手去拿武器…… “科博,”他小心地说,“我希望你别多疑,但如果是,那就直白些,我要让你明白战帅会和我作出同样的选择。” 他拿起碗旁的黑布开始擦手。他畸形的指关节上的伤疮痛了起来。 “折磨。我听到你的沉默,重生之人。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明白,都必须这样做。” 在他的头骨内,他想起了一个恶魔的口中说出的话。恶魔之物图米嘉顿很强大,不知何故,连他也难以束缚住自己。不过,他知道图米嘉顿会物尽其用。如果他需要的话。“我们的战帅夹在我们的领域和你们的领域之间,夹在现实和非物质世界之间。他的崛起已经开始,但尚未完成。他需要我们的帮助来度过渡过这一劫。” 马洛赫斯特把布丢进碗里。水溅到地上。 他从桌面上取下他的护手,然后穿回手上。 四,他确定有四个,但他无法确定那四个人究竟是谁。 “我知道你们很害怕,”他说,一边弯曲手指,一边低头看着水面的波纹。“是的,我的意思是恐惧。恐惧有多种形式,战场上的不足挂齿。面对这场危机,看到我们的父亲被击倒,看到他一动不动,而战争之轮在没有他引导的情况下转动时,那会怎样呢?除了恐惧,你们还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你们将阴影视为怪物,作为荷鲁斯之子,你想要面对他们,杀死他们,把他们抱得足够近,在你打开他们的内脏,让他们的生命流到地板上之前,你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最后一口气。但我所做的并不可怕。除非你是战帅的敌人,否则我不是你的敌人,我知道我们都是他最忠实的子嗣。” 他停下来,屏住呼吸。他们为什么没有回复?如果他们打算来硬的,那他们为什么不现在就一起上? “吾乃扭曲者,邪言密行之主。” 他伸手拿起他的仪式匕首。血印在银色的刀刃上。 “但在这一刻,你听我就好。” 他做好了准备。他的孪生心脏将血液注入他的肌肉,弄疼了他。 “听着,相信我。” 他转身。 “我相信你,马尔。”荷鲁斯·卢佩卡尔说。 银色的匕首从弯曲的手指上掉下来。 马洛赫斯特张嘴要说话。 空荡荡的房子里,他回头,影子看着他。 匕首落在地板上。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马洛赫斯特的心狂跳不止。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向前移动,他蹒跚地走到房间门口时,他自己的脚步声回荡着。它们仍然密封,尽管他涂抹在金属上的仪式防护罩已经烧成灰白色。他伸手去开门,然后停了下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幻觉? 攻击? 一个警告? “众神的力量环伺着你,荷鲁斯之子。”拉亚克在他们交谈时说道。“众神的受祝者战帅吸引来了愤怒和欲望、谎言和瓦解的天使。他们在愿意倾听的人耳边低语。在恐惧与希望的夹缝中,他们低声细语。那些他们耳语着的是众神的心之所念。他们拉扯着你,把你撕裂的遗体抛向祂们神圣的怀抱。” “为什么?”马洛赫斯特问怀言者。 “因为分裂是神圣的本质。” 他键入了频道。 “阿希曼德连长在哪里?”他问道。叮当声突然弹出,通讯机仆要求他进行验证。 “阿希曼德连长身处战情室。你要直接通话吗?” “不……”马洛赫斯特慢慢地说。在黑暗中,他正在回望空无一人的大厅。 “我相信你,马尔。” “敌人无处不在,即使他们对你笑脸相迎。” “不……”他又说,然后切断了语音链接。 拉亚克 复仇之魂和它的星舰向远方驶去。在他身后,三圣祷言号舰桥的大教堂因为被受祝者的吟唱而震动。称它为舰桥足见人类语言的贫乏;称它为舰桥就是把它的规模和威严置于一旁这个空间代表着另一种秩序。就像神界让凡人的生命显得渺小一样,这个空间也让其他所有地方都变得微不足道。 仅这个舰桥就有半公里长。青铜和钢铁砌成的墙壁延伸到由柱子支撑的拱形屋顶。泰坦头颅大小的黄铜香炉在链子上摆动,下方绘有怀言者家乡所在的神圣星座的彩绘图像。层层叠叠的笼子沿着整个空间延伸。其中,上千人在合唱,歌颂着神明。他们余生都会在笼子里度过,渐渐地,肺部充满脓液,嘴里满是鲜血,直到咽气。在信仰上,他们所有人都没经受住考验,在笼子里不顾一切地赎罪。空气在他们周围颤抖,船有节奏地脉动着,他们的歌声一同随之起起落落。 房间的中央矗立着毁灭的祭坛。在这里,黑暗机械教的技术神甫和代表杀戮、死亡和狂喜的牧师来回走动。血、灰烬和火焰浸染了他们的长袍。三圣祷言号在战争中并不那么虚张声势;它风度翩翩,全凭实力彰显自己。它的力量让拉亚克为之陶醉。 “祝福这次别离。”罗嘉站在拉亚克面前说道。战帅的舰队的影像悬挂在他们面前,繁星点缀在上面。 “事实证明,马洛赫斯特比我预期的更容易接受。”原体评论道。 “他去做了。”拉亚克回答。 “你干得很好。” “信任和妄想是弱者的原罪。” “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大人。” “好吧。他一直忠于我的兄弟。他们称他为扭曲者,但他的灵魂很单纯。” “他忠心耿耿,但不是对诸神,而是死心塌地地跟着荷鲁斯。”拉亚克说。 “到最后……”罗嘉叹了口气。 拉亚克保持沉默。 “荷鲁斯无法长存。就算他崛起了,也不能让他领导这场战争……” “这不是背叛吗?”拉亚克说。 “背叛?”罗嘉低声说道。“荷鲁斯是一个战士,一个领导者,但他不是真理。这场战争与他无关。这与他想要推翻我们父亲的意愿无关,与他的霸业无关。这关系到真理的胜利。真理。众神才是唯一永远存在的真理,永世不灭。祂们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唯一真正的救赎,也是人类必须拥有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吾儿。不是骄傲或荣耀,也不是一个灵魂高于其它灵魂的生存。” “您认为战帅会失败?” “我认为他既太虚弱又太强大,吾儿。过于强大,无法完全服从众神的意志。这就是为什么他坐在他的宝座上,就像他自己的宫廷里的一具尸体。这就是为何鲁斯伤到了他。他受诸神的青睐。他受到的祝福比任何人都要多,甚至比他们最忠诚的仆人的我还要多。他们给了他生存的钥匙……然而他并没有拿好它。他把自己置于祂们之上。而且他强到可以反抗,但还不够强大到可以胜利。众神赐予了他力量,超越了祂们赋予他人的任何东西。然而他却与之抗争。即使众神将他扶起,他也回绝了众神的恩惠。谁可以强大到足以战胜众神?不服从的他将被撕碎——不服从的他将太弱以至于无法击败帝皇。然后我们就会失败。” “他是受祝者,吾主。众神挑选了祂们的乐器。” 罗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他的脸完全静止。在他的视线中,拉亚克看到了原体苍白的光环。 “如果他是一把有缺陷的武器,那该如何?我们就应该束手旁观,看着我们带来的一切烧成灰烬吗?” “如果这是众神的旨意。” “众神赐予我们力量。用这种力量做什么是由我们决定的,要么因它一步登天,要么因它万劫不复。我们不是他们的奴隶。我们是祂们的冠军,我们所做之事为了他们的荣耀,要么是因为他们的不满。” “而荷鲁斯……他不是应该靠自己的力量崛起的冠军吗?” 罗嘉转头看他。拉亚克收回目光。他的面具头盔内侧的钩子扎得更深了。血从面具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能感觉到原体的思想在他自己的周围盘旋,寻找进入的方法。 “取下你的面具。”罗嘉轻声说。 “我不能,大人,”拉亚克回答道,垂下眼睛。“您知道我不能。只有神才能看到我的脸,了结我的想法。” “我不是神的代言人吗?”罗嘉问道。“你敢违抗?” “您是,大人,我会服从,死而无悔。” 罗嘉沉默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就明白了。必须服从诸神。”他说。当三圣祷言号开始转动时,被定罪者的吟唱声响起。复仇之魂号现在只是太空中的一颗明亮的星星。“诸神降下大任于我。荷鲁斯是我的兄弟,但除了原初真理的胜利之外,还有什么兄弟情谊?失败绝不允许,吾儿。众神必须胜利,荷鲁斯不会给祂们胜利。必须有另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必须在众神的意志和威严下团结一切。你懂了吗,吾儿?” 拉亚克毕恭毕敬的低下头。 “您打算取代他的位置。”他说。 罗嘉的目光依旧盯着冰冷的星辰。 “为什么会这样?”他说。“为什么把这告诉给我?” 桥上的声音和犯人的悲叹声像敲了三下锣一样安静下来。亚空间引擎开始工作,这艘船颤抖起来。 “我们真的会找到福格瑞姆吗?”拉亚克最后问道。 “是的,”罗嘉说,“不能自己蛮干。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必须为我们真正的目的服务。这就是我告诉你的原因,吾儿,以及你和我一同动身的原因。你有一项伟大的使命去实现,并且在其中建功立业。” “尽管下令,大人,我必赴汤蹈火。” 罗嘉看着他,那双映射星光的眼眸中透着悲伤。 沃克 此时玛瑙山已经天亮。缥缈的雾气涌入沃克面前的壕沟,萦绕在其装甲边缘,在聚集的战士之间流动。远处,随着太阳升起,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沃克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将第九发子弹填入爆弹枪。还有两个在他的掌心。加上这两个,一共有十一发,他腰间的子弹袋空空如也。和他一起在战壕里等待的十四名军团士兵,也都是一样的窘境。他们每个人的腰间或背上都有一把近战武器:厚刃短剑,背面有鹤嘴锄的锤子,锋利的斧头。 古老的兵器,沃克想,这些武器来自人类在泥泞中厮杀,穿着发臭的皮毛和凹陷的铁板从敌人手中夺取石头堡垒的时代。世界本应继续前进,摆脱这种愚昧,但他们来了,从秘密学识中锻造出来的战士像野蛮人一样武装起来。然而,结果便是如此——战争以弹药清单开始,再进行到泥泞中的大棒互殴,直到一方筋疲力尽或流干了血才会停歇。 “60 秒。”小队的军士喊道,用带钉的头盔罩住他伤痕累累的头。其余的小队也纷纷效仿。 他们都是新兵,是在与帝皇的战争开始后的几年里被选拔并晋升为军团战士的。更快的植入,意味着这些战士中的大多数都没有经历过半年以上的战斗。不过,沃克想,他们看起来像是老兵,沃克想。不,他们就是老兵。他们已经在像科达图斯、内斯托利亚、塔兰这样的世界上经受住了血的历练。他们知道一种类型的战争,并且只知道这一种类型:杀死自己的同类。 沃克戴上了头盔。它发出嘶嘶的加压声。 “看你的了,指挥官。”军士对着通讯器说。 “大可不必,军士。”沃克说。“这里你来管。我看着就好。” “遵命。”军士说。 “进入战壕!”沃克的右边传来一声喊叫。小队化作一个整体,枪口来回扫动,对准每一个方向。 “保持火力!”沃克说。一个身着黑绿色动力装甲的身影正沿着战壕移动。镶嵌在战甲上的青铜克索尼亚符文闪闪发光。头盔辅以银饰,冠以红缨,在浓雾缭绕中随着微风摇曳。亚格尼斯神情放松地朝他们走来,就像捕食者在寻找猎物一样。“我们本可以杀了你。”沃克对着走进的亚格尼斯咆哮道。 “你本来可以尝试的。”使节说。他的大腿上夹着一把黑壳爆矢枪,腰间扣着一把剑,旁边是一对带鞘的动力刀。沃克认出每把兵刃的握柄上都带有暗红色的克索尼亚红宝石。它们是帮派刀具。沃克以前见过它们,在训练笼中面对过它们,很久以前,在一个兄弟尚未反目成仇的时代。 “你为什么在这里?”沃克吼道。 “我是荷鲁斯的代言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亚格尼斯说。他低头看着待命的钢铁勇士的队伍。“你为什么在这里,兄弟?” “突击队。”沃克说。 “那么我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来这里的。”阿戈尼斯说,然后解开了他的爆弹枪。他摇晃了一下。 沃克正要咆哮什么,但随即摇了摇头。 “是时候了,指挥官。”军士说。 沃克看了看亚格尼斯,然后又看了看小队。 “继续。”他说。 “待命中。”军士说。 “你的空中掩护现在应该过来了。”亚格尼斯在通讯频道中说道。仿佛印证了他的话,头顶上响起了两架攻击机的尖叫声。在它们经过时,音爆在战壕中回荡。一瞬间,地面震动了。烟雾和泥土从战壕边缘冲向天空。 “走。”军士喊道。小队跳出战壕。沃克和他们在一起。 被撕裂的树桩和烧焦的灌木点缀在裸露的泥土斜坡上,夹杂着黑色的岩块。三百米开外,在一条战壕的遗迹周围,空袭的烟尘落回地面。三百米。 沃克开始奔跑。亚格尼斯在他的右边。攻击机在头顶盘旋。沉降的碎片中冒出了火光。目标战壕里的人还活着,空袭驱散了他们几米。激光击中了沃克右边的钢铁战士。他继续奔跑,陶粒在他身上燃烧并剥落。 更多的火力来了,一开始杂乱无章,然后变得井然有序。一名钢铁勇士倒下,盔甲的正面被撕裂。 一百米。 沃克可以看到凡人蜷缩在战壕后面,戴着镀铬头盔,罩着防毒面具。当钢铁勇士来袭时,他们并没有退缩。 纪律严明,沃克想。这些战壕是前一天被敌人占领的,另外还有十公里的防线横穿山腰。当他们的弹药用完时,守卫这段战线的凡人士兵溃败了。所以现在钢铁勇士们来夺回凡人失去的东西。 亚格尼斯开始开火。爆矢沿着沟槽边缘爆炸。三名士兵消失了。血液和镀铬金属散落一地。钢铁勇士们都没有开火。沃克注意到工事上充电线圈的闪光。 “等离子武器。”他喊道。 目标符文在他眼中闪为着红色。他扣了一次扳机。当等离子枪即将发射时,爆弹击中了它。炽热的蓝色能量在一个球体中炸开。岩凝土、肉体和金属化作了尘埃。沃克的头盔显示器变暗了。他跳入了战壕。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沃克爆弹枪的枪管猛地砸在了凡人的脸上。鲜血从破碎的目镜中喷出。沃克打凹了他的脸,放倒了他。亚格尼斯就在他身边。 克索尼亚向战壕开火。爆弹在加固的墙壁上炸开。 “向左移动!”军士喊道。小队领命了,成对散开,刀刃和双手都被鲜血染红。亚格尼斯是唯一一个用他的枪开火的人。克索尼亚人凶残无比,边走边杀,与钢铁勇士的推进天衣无缝地配合在一起。 “你为什么在这里,兄弟?”亚格尼斯喊道,随着大口径子弹在战壕中嗡嗡作响,他躲进了一个散兵坑。沃克走到另一条路。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当它射穿盔甲时,他感到肌肉被撕裂。目标符文在他眼中变为琥珀色,在搜寻着。他开了两次枪。第一发在战壕中咆哮。第二发打进岩凝土墙。灰尘和碎片喷了出来。亚格尼斯已经靠着他们提供的掩护向前移动。沃克紧随其后。 “要记住,”他对着语音链接咆哮道。 “记住什么?”亚格尼斯说。 “我们正在放弃的东西。”沃克说。 他们穿过尘土,亚格尼斯在他前面三步。大口径火炮从穿过战壕的塑钢屏障中伸出再开火。沃克可以看到炮手头盔的闪光。他低下腰,冲锋。通常情况下,他们会使用手榴弹、火焰喷射器和大把的爆矢弹来撕裂炮台。这种方法现在只是奢侈的回忆。 他开枪了,但枪声很高。当斧头劈下的一瞬间,沃克在想炮手为什么在向远处开炮。 极限战士一直在切入战壕墙壁的凹陷处中埋伏。沃克看到了他,但枪开火的时机恰到好处,以至于让极限战士大吃一惊。斧刃周围的能量场向下划出一道光弧。沃克扭着身子,抬起手臂。对方失去了平衡。当他的目光与极限战士头盔红色的凝视相遇时,他看清了每一个细节。战士的太阳穴上镶嵌着的金色桂冠,握着斧头的手指上有天鹰的翅膀。 爆弹击中了极限战士。蓝宝石和黄金碎成无数片。战士一怔。沃克重重向前。斧头一击砍得空了。他的肩膀砸中了极限战士的胸膛,将他撞回战壕墙。岩凝土在冲击下开裂。战士右侧的盔甲破裂,洒出来鲜血。他受伤了,被孤立了,但他是奥特拉玛的儿子。 沃克拔出了剑。它的剑刃又短又重。他把它像上刺出,瞄准腋下的连接处。极限战士扭动身躯。动力斧的柄头打在了沃克的右眼上。他感觉到他的剑划过战士的胸甲。他猛地抬起前臂,用肘部撞击对手的面甲。目镜碎了。陶瓷开裂。极限战士将他撞回并举起一把爆矢手枪。鲜血顺着战士白色的头盔流下。沃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使他们之间已经相隔数步。极限战士举起枪开火。 亚格尼斯的动力刀斩落极限战士的手腕。沃克将剑尖刺入战士的脖子。刺开硫化橡胶和电缆,尖端扎入肉中。沃克感觉到刀片刺穿了盔甲。鲜血喷涌而出。刹那间,沃克承受了死去战士的重量。他从极限战士的腰带上剥下一枚手榴弹,抽出短剑,转身将手榴弹扔进炮位的座圈。爆炸使金属板从内部弯曲。一对带着喙头锤的钢铁勇士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沃克跪下,开始从死去的极限战士身上搜刮子弹、手榴弹和其它武器。亚格尼斯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刀和爆矢枪。 “这就是你想记住的,像渴望子弹的食腐动物一样战斗?” 沃克直起身子,看着他曾经的朋友。 “第四军团为帝皇打了其他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战斗。我们在被遗忘的地方劳作、杀戮和流血。我们被抛弃了——永远顺从,永远被呼来喝去。原体相信我们的命运可能会有所转机,我们将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未来,荷鲁斯会打造出它。”沃克将沾满血的刀刃指向亚格尼斯盔甲上的红金色荷鲁斯之眼。“我想提醒自己,事情会如我预期。” “达到弹药消耗上限,”军士在通讯频道中喊道,“准备撤退。” 沃克走过亚格尼斯,沿着战壕向原地返回。在战帅下令在乌兰诺集结之前,他们本来可以守住刚刚清理过的阵地。现在他们将不得不离开它。一天之内,堡垒中将没有足够的军队来维持他们仍然坚守的防御工事。这就是奥特拉玛边境世界中的战斗将会演变的样子:每一次胜利都是在拖延期限。 “这是胜利的开始,”亚格尼斯在沃克身后说道,“即使这里的形势不允许我们看到它——即将到来的胜利。” “是吗?”沃克说。“是真信还是希望但愿如此?”他转过身去。黑烟从山脚下飘过战壕。远处爆炸断断续续的轰鸣声在空中滚动。“我们会服从的,兄弟。结局无非是一场梦,梦又有什么好怪罪的呢?” 第五章 伊卡顿 他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血顺着他的脸和肩膀流了下来。没有时间让它凝结。他心跳的节奏低沉而稳定。他感到他此生有一个缺憾——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心脏狂突的感觉没了。将一个人擢升为军团战士的基因改造偷走了这些。 他睁开眼睛。十五名格斗机仆的遗骸躺在他身边。鲜血从肉中淌下,油从植入物中渗出。所有这些都是新改装的,由下层甲板的贱隶中的壮硕者制成。他们都是那种需要成为掠食者,以免自己成为猎物的杀手。机械教给他们留下了保持完整运动机能和战斗本能的大脑部分。攻击性增强剂、粗糙的神经移植和武器植入已经将他们的屠杀本领推到了非人地步。他对技术神甫的要求也不少,他们已经足额供应。 尽管如此……他不得不承认,结果令人失望。 其他人可能喜欢剑或爆矢枪,或者他手中的斧头,但刀是杀手的灵魂。那是克索尼亚人的教条,在脱胎换骨前,在黑暗的隧道中,垂死之人低沉的哭声中传达了这一教条。是短暂的童年,是那个世界的残余,孕育并塑造了他。这点……无可辩驳。或许只有和他一起加入军团的血亲更擅长这种谋杀方式。 他抡了抡肩膀,跨过房间,赤脚踩在水坑里,溅起油和污血。他将斧头放回武器架上,激活了一会它的能量场,好烧掉斧刃上的鲜血。他赤裸着上身,覆盖在他皮肤上的纹身和烙印依次舒展。这些标记主要是几何图形,即克索尼亚帮派语言的锯齿状线条。这种语言并不复杂,但是当你要威胁他人时,复杂的言语也派不上用场。在克索尼亚昏暗或完全黑暗的隧道中,瞪大眼睛,拿手触摸,这些痕迹被刀尖深深地凿入石头或金属中。这是一种凶手切割出来的语言。卡鲁斯·伊卡顿觉得这很有趣,只要他觉得合适。 他看着武器架。他这个杀手一直当的不孬。他小时候便轻车熟路,好活下去,然后他得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骄傲、地位——诸如此类——以及兄弟情谊,都来自于他的刀刃或枪口。 他离开架子,从大腿鞘中抽出匕首。刀刃的底部安装了一个能量发声器,但除此之外,它还是他从克托尼亚带来的武器:笔直、窄尖、一侧开刃,另一侧的刀背旁,则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家伙。一枚硬币被敲进刀柄,然后打磨光滑。他轻弹了它一下,然后张开嘴呼叫下一波机仆。 练习室的门随着他们的锁被松开而发出叮当声。当它们打开时,伊卡顿转身。法库斯·科博走了进来。伊卡顿看着加斯塔林向他走来,他的终结者盔甲的嗡嗡声让震颤着他的神经。他站在原地,脸上皮笑肉不笑,像往常一样。 “兄弟,”科博说,停下了脚步。即使没有终结者盔甲,科博也身材魁梧。有了它,他宛若一座山峦。 “法库斯,”伊卡顿,“如果你是来打磨战技的,那你就穿得太多了。” 科博发出短促的咆哮。也许是个笑声,然后从伊卡顿身边走过,靴子将机仆的尸体碾得粉碎。他绕着训练坑转了一圈,转头看了一眼残骸。 “你担心你会失去优势吗,兄弟?”科博终于说了句,用靴子尖轻推一个被砍下来的头颅。 “刀磨才好使。”伊卡顿说。 “真相,”科博咆哮道,“真相……”他对着伊卡顿手中的刀点了点头。“你用那个做的?” 伊卡顿摇了摇头。 “给下一批用的。” “你喜欢你儿时的玩具,是吗,兄弟?我听说当你被招募时,你在克索尼亚试图杀死要带走你的战士。故事说他被你剜去了眼睛。” “他没有。”伊卡顿说。 “那只是一个故事……”科博说。“是谁把你从隧道里挑出来的?赛詹努斯?还只是道听途说? “你知道那是谁。”伊卡顿神秘兮兮地说。 科博的目光移回到伊卡顿手中的刀上,然后扫向了他前臂上的黑曜石圆盘,一条银质绳索穿过了它。训练室的黑暗遮挡在刻在圆盘上的眼睛、羽毛和爪子,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那是他梦中图案的回声。他在训练的时候把它绑在前臂上,以后会把它挂在脖子上。它在他皮肤上的触感依然使他感到新奇。 “忠诚……”科博故意强调这个词,“这是艰难的时期,是考验的时期。”伊卡顿听出了话中的含义。 “你是说你和马洛赫斯特的争执?”看到科博眨了眨眼,他感到一阵愉悦。“我不是影月议会的成员,兄弟,但我穿的和你一样身披黑甲。我们同属第一连。我们戒卫守望,我们明白……” “他不能被信任。”科博说。 伊卡顿在他习惯性的冷笑之上扬起眉毛。 “战帅信任他。” 科博牙关紧咬,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战帅……在他的……撤退中不能信任或谴责。我们必须为他这样做。我们是他的监护人。 伊卡顿扬起眉毛。 “阿巴顿呢?我们的首席连长会说什么? “他离得很远,但他会同意的。”他顿了顿。“阿希曼德同意了。” “图米嘉顿?”伊卡顿问。“这个家伙怎么想?它选择了一边吗?因为这就是我们正在谈论的,不是吗。选边,画线?他想用什么法术来尝试什么?复活战帅?而你和阿希曼德认为厄瑞巴斯和罗嘉这样的人传授的巫术值得怀疑,战帅会康复的。” 科博没有回答。伊卡顿咧嘴笑了,挥了挥手。“你不信任我。如果你下令将马洛赫斯特的内脏洒在甲板上,你不知道我是否会和你在一起,是吗?”他冷笑着将刀抛向空中。它在坠落时旋转。他接住它,又扔了一次,另一只手接住了,又扔了起来,他咧嘴笑着,刀子翻滚着,闪烁着。“我们都是杀人犯和背叛者,你没听说吗,兄弟?从伊斯特凡到贝塔·伽蒙,我杀了二百零七人,所以我永远不应该被信任。” “我是认真的,兄弟。”科博咆哮道。 “我也是,”伊卡顿说,当刀一闪而过时,他用食指和拇指抓住了刀。他稳稳地握着。 “我是掠夺者的队长,我穿着第一连的黑甲。我数次挂彩。我一直站在我们战帅的身边,站在你的一边,并且按照我们原体的意愿杀人,毫不犹豫。你还要问什么? “你的……结社。” 科博说这个词,好像他在咀嚼苦涩而尖锐的东西。 伊卡顿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不是结社,兄弟。结社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你肯定记得,或者你不能说?”他用嘲弄的语气说出这个上了年头,见不得光的词,看到寡妇制造者的眼睛闪动了。他让自己的满足渗入他的笑容中。“我们都在那里,现在我们都知道了真相——没有结社,没有厄瑞巴斯为之沾沾自喜的诡计。我们现在都是一个结社,就是战帅的军团。”他着咧嘴,笑得更厉害了,露出牙齿里镶着的黑色和银色符文。“不服气的都死了。” “你的掠夺者……”科博说道。 “战士之间一直存在兄弟情谊,甚至在克索尼亚也是如此。你一定记住了,是吗?掠夺者不跟随我。他们不跟随任何人。他们遵循原则——意志、力量。这关乎个人,而不是整体。你看,这甚至不是秘密。我愿意向你坦白,但我想这让你不爽。” 科博盯着伊卡顿的笑容注视了很长时间,然后摇了摇头。 “我早就应该杀了你。”他说。 “你应该尝试过,”伊卡顿说,“那么至少我们不必进行这次谈话。” 两人都很平静地走着。伊卡顿还在笑,伊卡顿凹陷的眼睛黑黢黢的,一眨不眨。 然后加斯塔林笑了起来,就像一声枪响,他的装甲躯体咆哮着,半转过去,再摇了摇头。 “血的誓言,但你很容易与其背道而驰。”他说。 伊卡顿低下头。 “我的众多天性之一,”他说,“但你来这里是想看看我是否会和你站在一起,如果你和马洛赫斯特和阿希曼德决定撕裂军团。如果你仍然想要答案,那么——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马洛赫斯特还是你是对的,无论阿西曼德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不在乎。这是你的战斗,不是我的。” “就像回到克索尼亚一样?” 伊卡顿耸了耸肩。 “就是这样。” “如果事情无法挽回,你是和选我们还是扭曲者?” “我和我自己以及卢佩卡尔站在我一直以来的立场上,”伊卡顿摇摇头说,“但是你,兄弟……如果你决定把所有不赞成你的人都逼到对面,那么你的现在朋友也会跳反。” 科博微微扬起下巴。 “马洛赫斯特说他在帮助战帅,需要他的把戏和巫术——这些话不会让你认为有人会支持我吗?” 现在轮到伊卡顿笑了。 “你更明白我,法库斯。” “是科博队长。”他咆哮着,但随后点了点头。“是的,我想我知道。只要维持现状。你一直都算有出息,卡鲁斯。” 法库斯·科博转身走出了训练圈,他盔甲发出的嘶嘶声,逐渐消失在阴影中。伊卡顿目送着加斯塔林的队长离开,然后转身回到了空荡荡的练习室。 他转动肩膀,感觉肌肉松弛了。 “重复之前的训练参数,”他说,然后听到伺服机构咔嗒作响着回应。“将格斗机仆的侵略性提高到最大。” “服从。”控制仆人说。伊卡顿双手挥刀。科博 一直是一个敏锐而直率的灵魂。 他已经接受了伊卡顿的回答,但没想过要问真正重要的问题。 十五名格斗机仆叮叮当当地向前走去。链刃张牙舞爪,动力连枷和活塞长矛抬起。 问题不在于伊卡顿认为什么是对的,或者谁是对的。 他不在乎。问题是,什么会给他想要的? “启动。”他咆哮着,机仆冲锋了。 拉亚克 奥库斯是一个被玷污的世界。 它从来都不是美丽的。有一次,云层在其表面的大部分灌木丛中盘旋。它的海洋变成了毒酒般阴沉的黑色。冰盖住了它的两极,将冰冷的手伸往地底,寒风吹向山脉。人类殖民者在旧夜的昏暗岁月中发现了它。奥库斯对其收养的孩子并不友善。试图在其表面谋生的几代人只剩下了一小撮,活在对未知的恐惧中。当远征军来到它时,宣讲者找到穿着破烂毛皮的人类,他们相信自己生活在死亡国度的边缘,自己受到了诅咒。 他们当然是对的。看着奥库斯向他升起的表面,拉亚克想知道帝国真理的宣讲者是否曾经停下来问自己,他们试图“教化”的人们是否已经大饱真理的眼福。奥库斯是一个位于另一个领域边缘的世界。 现在它像破碎的头骨,躺在被遗忘的诸神战场上,面对着天空。波及大陆的火灾已经烧毁了地表的森林。热量已经把冰盖变成了蒸汽。滚滚的灰烬云团当作了它的裹尸布。只有闪电划破黑暗,才能瞥见山脉。虚空站环绕着它,船只穿过它周围布满尘埃的虚空,带着朝圣的战士,喂进它深不见底的口腔。 “焚毁这个地方是否不止为了是仪式献祭吗?”当他们的穿梭驳船迎着奥库斯大气中灰色的漩涡下降时,拉亚克问道。“大人。”他补充道。 “它很美,你不觉得吗?”罗嘉说。“你的兄弟之中,有一些人看过此地,并说他们的脸上可以感受到神灵的气息。” “是的,”拉亚克说,小心万分。自从罗嘉告诉他在取代荷鲁斯成为战帅的计划中他将扮演什么角色后,他就感到很奇怪。“他们被祝福了。”他说完了。 “你从来没有见过通往迷宫之路的门,是吗?”罗嘉说,穿梭驳船拱形窗户外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旋转的灰色。 “我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的荣幸。”拉亚克说。 “这……。也许这甚至会感化你的灵魂。 “也许吧,大人。” 罗嘉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拉亚克的面具在他的脸上收缩。铁钩从他的脸颊上扯下红色的泪水。他收回了原体的目光。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只有拉亚克的剑奴们占据着穿梭驳船。这个空间本来可以容纳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军团士兵,但罗嘉已经下令让他们独自前往两个世界之间的大门。 “看。”罗嘉说,将目光转回灰云之外的景色。 穿梭驳船启动了高度推进器,它的飞行趋于平稳。云变薄了。一片破碎的黑色岩石尖刺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穿梭驳船绕着石头的手指旋转。船体上的航灯点亮并被切下来。忽然,周围的乌云散去,上面那层完整的云层,就像是盖在天上的盖子。清澈的空气在下方飘散。一道道闪电照亮黑色山脉的峭壁。黑色的雨滴落下,宛如洪水般无休无止。 穿梭驳船转过身来,从两个悬崖峭壁之间驶过。拉亚克捕捉到远处宽阔的碗里某处燃烧着的微光。这艘船清除了山间的缝隙。 地面塌陷,并不断地坠落。拉亚克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眩晕。黑色在他的眼前蔓延,直直落下,没有尽头。 这个星球的皮肤上有一个伤口。爆炸和岩浆已经铲掉了半个山腰,留下了一个宽度足以吞下一艘战舰的锥形竖井。光滑的墙壁上闪烁着熔晶。巨大的金属支架蜿蜒而下。大梁和电缆网将它们固定在玻璃般光滑的岩石上。火炬塔点缀在支架上,白炽的火焰在黑暗中与瓢泼大雨交织在一起。作为祭品的尸体挂在平台下的锁链上。覆盖它们顶部的结构看起来是由山岩制成的:寺庙、军械库、仓库,它们所有的屋顶都潦草地刻着文字。 但拉亚克可以看到,黑暗降临到最深处的建筑物下方。就在他看着的时候,闪电击中了竖井的墙壁,打出无数火花。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舌头从巨兽嘴里吐出来的感觉。 穿梭驳船发射推进器对准下方的降落点,然后开始下降。火炬塔喷吐着炽热的火焰以示敬意。支架上的建筑物变得越来越大,拉亚克意识到它被下面的深渊吞没了。这些是神殿和集结大厅,可以容纳泰坦,或数万名士兵。这是通往异界维度的一个中途站,被称为网道。战争机器、士兵和物资来到此处,受到原初真理祭司的祝福,而后进入了迷宫领域的黑暗。 对网道的破坏并非怀言者所为。它年代久远,是早已消逝的远古种族之间战争的遗迹。但众神记得那些过往,祂们的恶魔已经将罗嘉指引到了奥卡斯,以及其它可以打开通往别处星球的大门的世界。一些大门被淹没在海洋之下。沙漠和死城的骸骨已经包围了其它大门。拉斯里十号上的大门周围生长出了异星丛林,用一米厚的攀援植物将其扼死。在奥库斯,大门一直在黑暗中等待,远离陆地上的亮光——等待并梦想着陌生的世界。然后罗嘉找到了它,他的仆从在山上钻了一个洞,直接钻进了它的嘴里。 拉亚克意识到罗嘉在看着他,他们来到环绕竖井的最低的平台。 “妙极了,不是吗?”原体说。 当着陆推进器开火时,穿梭驳船猛地一跳。它转了一圈,停在一个从竖井壁伸出的宽阔平台上。驳船一侧的铰链门升起。狂风袭来,带着雨水和灰烬的味道。拉亚克本以为会在停机坪上看到一大群祈求者——这些人像影子一样黏在罗嘉身后——但结果却只有十个人,裹着猩红色的兜帽,站成一个半圆形。雨滴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嘶嘶作响,在半空中爆炸成蒸汽。热雾在他们周围盘绕,模糊了他们的形状。有的身材高大瘦削,有的长袍下则是鼓鼓囊囊的。有些看起来几乎与人类并无二致。所有的一切都在拉亚克面具的符文视线中燃烧起来。看着它们,无数语言的低语在他耳边飞过。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应接不暇。 他们是灰烬之神谕。他们都是神圣的占卜者,他们崇敬受祝女士,解读亚空间的潮汐。他们得到原体的庇护,几乎和失落的圣人一样广受尊敬。军团中很少见过有人哭泣,正如一些人所说的那样。拉亚克本人从未遇到过,并认为这是对感情的放纵。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当罗嘉向他们走来时,绯红十人鞠躬。所有其他凡人都会跪下来,把脸贴在平台潮湿的石头上。他们只是简单地将他们带兜帽的头低下,三个心跳后,又再次抬起。 “神圣之子,”十个人中的一个说道。它在他听起来很女性化,但被泛音所扰动,蚀刻在他盔甲内部的结界燃烧起来。“您的到来被吸入了垂死的血液中,您的意志写在风暴的光芒上。” “好兆头。”罗嘉说。 “从永恒的角度来看,好兆头和坏兆头都是一样的。” 罗嘉微微一笑。 “正是如此,”他说,“我听不出你的声音。我在跟谁说话?” 那人影没有回答,而是将她蒙着兜帽的头转向了拉亚克。他觉得自己紧张万分。 “您带着您的弄臣。”那个声音说。 拉亚克感觉到他面具的内钩咬住了它,像咆哮的掠食者银色的尖齿。 “当我跨过门槛时,他将与我同行。” “你在寻找什么?”戴兜帽的人问,回头看向罗嘉。 “我寻找我迷失的兄弟。我寻找福格瑞姆的灭绝天使。” 绯红十人发出嘶嘶声,在红色天鹅绒下摇晃着脑袋。在拉亚克的视线中,鬼气从他们身上迸发出来,闪烁着灰色的迷茫和蓝色的恐惧。有的举起了手臂。拉亚克瞥见修长的手指和羊皮纸般白皙的皮肤。 “完美之选……”最高的身影之一说道。它的声音又高又脆,就像玻璃边缘的划痕。“走这样的路……开始……” “我知道只有少数人会经历这样的旅程。这就是为什么我只带了几个。我也读过占卜。我需要一个向导。” “当然,奥瑞利安大人,”最先开口的人影说道,然后抬起双手,摘下了兜帽。下面的头发被剃光了,五官年轻,女性,没有疤痕。烟灰纹身环绕着她的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眼睛本身是病态的白色。生命力从它们身上剥落。拉亚克意识到她失明了。 两人面对面看了一会。 “我不认识你,”罗嘉说,而拉亚克认为原体的话半信半疑。 “您怎么可能知道所有效忠于您的事物?”盲女说。“我是阿克提娅。我是这扇门的神谕。 我会和你同行,成为您的向导。” 拉亚克觉得罗嘉似乎会反驳,但很快打消了念头,罗嘉点了点头。 “我们受到了祝福。”他说。 “也许吧,”阿克提娅说,“别下定论。” 沃克 佩图拉博看着来自铁血号之心的冰冷的数据流。他周身旁的天花板上挂着显示屏。战术信息以无尽的级联方式在它们上面滚动。这些不是将细节转化为图表和读数的显示器;这是来自铁血舰队的主要数据。发动机输出、火炮装药准备情况、位置误差幅度、机组人员状态——所有这些都未经处理和未经中介地通过屏幕。佩图拉博已经吸收了一个小时,只有他的眼睛还有生气。有时屏幕的排列会改变,但钢铁之王仍然在它们的中心。他的铁环自动机兵将他团团围住。绿色感应光束从它们的眼睛中一闪而过,来回扫描它们周围。 沃克在山坡上进行最后一次地面行动后从地面上回来。战壕的泥土仍然粘在他盔甲的划痕上,与无菌的环境格格不入。之前,他只站在铁血号的战情室中一次。然后,就像现在一样,他被平静所震撼。其他人,将军团视为攻城拔寨者,将他们的名字中的钢铁等同大炮的轰鸣声,他们会对这里的平静感到惊讶。 房间是圆形的,地板分成数层,系统控制台从中央的开放空间堆叠到一个裸露的金属圆顶。数以百计的机仆坐在管子和电线的摇篮里,他们的皮肤因为在永恒的阴暗中度过了数年而变得灰白。黑衣仆役在他们中间悄无声息地走动。到处是穿着白色长袍的技术牧师,俯身在控制面板上,金属指针敲击按键或调整表盘,发出轻柔的咔嗒声。他们几乎一言不发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密室深埋在铁血号的船体中,它的走廊被枪巢和赛博尼卡操纵者监视着。 在其他船只上,指挥位置应该是舰桥。星光会从巨大的视窗中撒下,但不会落在铁血号上。甚至在第一次交战之前,佩图拉博就将船的内部密封起来,不露出外面的虚空。其中一部分纯粹是出于实用:视口是船体的弱点,在战斗并无优势。没有它们也能集中了注意力。你需要看到的一切都在你面前,不要让任何东西分散你的注意力。沃克怀疑,最后一个原因是出自于攻城术,再由那些掌握和第四军团一样军事技能的队伍所印证——典型的舰桥高耸在船体之上,太容易成为目标。 “所有单位都已就位,”佩图拉博说,他的声音很低,但穿过了整个房间。“开始第一阶段。” “如您所愿。”仆役们回答道。控制系统的嗡嗡声与船员传递命令的杂音混合在一起。船体在沃克脚下震动着。他曾试图浏览和整理佩图拉博之前传递的数据,但他最终不得不承认失败。实在是太多了。他已经通过了军团的试炼,并通过了层层的心理调节,使他能够适应复杂的战术规划,这会摧垮大多数凡人的思想。而这对他来说就像试图从瀑布中喝水。他大致可以判读出船外虚空中现实的概况,但仅此而已。 亚格尼斯取下头盔,锁在腰带上。数据屏的光在他眼中闪烁。沃克可以看出使节正要发言。 “你想看看战帅的命令带来了什么。”佩图拉博说,他转过头看着亚格尼斯。他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苍白,紧贴在下面的头骨上。当隐藏的活塞像肌肉一样弯曲时,他的盔甲发出嘶嘶声。 亚格尼斯点点头。 佩图拉博做了个手势。一道光锥出现。克拉德及其星系在投影中发出绿光。一连串的船只从行星的北极延伸出来,每艘船也都有绿色图标。 敌军舰队按兵不动,观望着钢铁之主,要后发制人。传感器数据环绕着每艘敌舰。大多数是由凡人驾驶的中吨位战舰。两艘是虚空中的庞然大物。阿克雷萨斯号和诞于星云号都是卡西尼王朝的战舰,流放的木星虚空氏族领主从银河边缘回归。在这些旁边悬挂着一艘孤零零的阿斯塔特军团巡洋舰锯齿状的身影。永恒执政官号镀上了青铜色的光芒,极限战士的标志坐在它的船头上方,被一只银鹰的爪子牢牢抓住。这是一股可观的力量——不足以封锁一个世界,但足以争夺一个世界。沃克接过显示器,他的目光在成群的敌人上移动。亚格尼斯高声说出他的想法。 “是猎户座匕首,”使节说着,对敌舰的阵法点了点头。“极限战士很谨慎,但一旦我们显露出自己的意图,他们就会发动攻击。” “你是虚空战争钻研颇深,也是使节,”佩图拉博说,“那么,告诉我,你会怎么做才能脱离星系?” 亚格尼斯没有犹豫。 “派遣两支部队奔向星系内部,吸引他们进行反击,然后直接用你的舰队反咬追兵。集中火力,以最大速度突围。” “简单而直接,”佩图拉博粗声粗气地说,“我几乎能尝到其中的克索尼亚的味道。” 当他们从使节转向数据屏幕时,佩图拉博的眼睛眯了起来。“但基里曼的狗对我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总归不是傻瓜。”他喘了口气,举起一只手。背上的武器舱发出嘶嘶声,排出冷却气体。他的手指随着齿轮平滑的旋律舒展。远处引擎的声音提高了。显示屏上,铁血号的标记开始移动。 “他们已经推断出舰队的一部分可能会试图突围。”钢铁勇士的舰艇中闪烁着信号和数据标记。 “他们已经考虑到了这点。” 铁血舰队正在加速。舰船组成螺旋编队,开始加快旋转速度。“你的计划依然有效。我们到底是要突破的。我们要承担住伤亡。” 沃克看着敌军开始做出反应。军械发射警告在舰群旁边闪烁。在他的脑海中,当鱼雷亲吻虚空时,他听到了轰鸣声,引擎全力运转。战情室内,一片寂静,远处等离子反应堆的轰鸣声响似闷雷。 、“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佩图拉博说,“但没有抓住重点。”武器和全面战备图标在钢铁勇士的舰队中一闪而过。“我们的部队分成四个部分。只要地表上的战斗继续,就会有人留在此处以守住虚空。两支舰队将前往蒙德斯·科拉顿和努米诺斯,随后从那里穿过贝塔·伽蒙突破口到达乌兰诺集结点……” “佩图拉博大人”,从操作台中传来一名战术仆役的呼喊。“所有部队都在等待您一声令下。”佩图拉博没有将目光从亚格尼斯身上移开。使节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知道钢铁的本质是什么吗?即使被冷落,即使被丢在地上,钢铁也梦想着,梦想着能有所作为……”他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仆役。他点了点头。“为了歼灭……’ 仆役转过身来,指了指她的下属。 “粉碎……”佩图拉博说,声音尖锐,像是在磨刀。 指令在话语中噼啪作响。佩图拉博眼中倒映出的一连串闪烁的数据,它们开始流动得更快。 “攻破。” 全息显示器在旋转,视野变宽了。庞大的主力舰不停加速,在铁血号的四周和后方,整个钢铁勇士舰队编成阵型。敌舰群也在移动,朝攻击向量开火,在星辰间滑动,这样它们就可以像鹰穿过鸽群一样扑入钢铁勇士的舰队中。但是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沃克可以看出,在他们自己的理论预测中,指挥官们已经假设一支部队会继续靠近克拉德;即使对方实力强大,钢铁勇士大军也不会奉陪到底;他们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聚成一团。 “我一直很欣赏克索尼亚人的直率,”佩图拉博说,随着战斗数据的光芒在他身后闪烁并移动,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亚格尼斯身上。“长矛突刺,一击毙命。但是长矛并不指着目标。” “你并没有撤出星系……”亚格尼斯开始说道。沃克一阵大笑打断了他。 沃克看着原体,在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时强忍着幽幽的笑意。佩图拉博瞥了他一眼,在原体阴沉凝视的深处,他看到了他许久未见的东西在闪动:他们对彼此都心领神会。 “你没有明白,兄弟。”沃克说。“你认为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从你的命令。” 钢铁勇士的大批舰队向前推进,一排宏炮向簇拥着护航艇群的极限战士军舰开始移动的地方开火。铁血号的姐妹们在它周围组成一个宽阔的圆锥体。火焰开始在全息投影上飘舞。护盾数据值递减。弹药消耗激增。 “但我们不是工具,”弗里克斯说,走到沃克旁边。 敌方舰队正在作出反应。炮火冲击着钢铁勇士的外围。船只死亡。护盾失效。船体开裂,向黑暗中喷射火光。但铁血号突围了,她与永恒执政官号的距离越来越小。 “铁铁流淌在我们的血液中,而不是在我们的刀剑中。” 他们失去了船只。他们遭受了磨难。但这些都不重要。当沃克看着极限战士的战舰盘旋并朝他们倾泻火力时,他知道有军团兄弟在那里死去,他们只是他眼前发光的碎片。 “为什么?”当永恒执政官号开始在五艘战舰的火力下燃烧时,亚格尼斯问道。 佩图拉博没有立即回答。他正在看着伤亡人数上升。 “因为我们本用于建设,但现在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毁灭。”然后他举起一只手,轻轻一弹,数据屏幕一片空白,全息投影也消失了。“一旦我们驶过星系边缘,就发送命令,让舰队分散跃入亚空间。” “我们的航线?”亚格尼斯问佩图拉博,后者正转身进入出口的大门。铁环将它们的目光投向了使节。当它们稍微改变姿势时,精细的齿轮在它们的手臂中发出咔嗒声和嗡嗡声。沃克想起了战士持剑手臂上鼓起的肌肉。亚格尼斯面无表情。“我们前往何处?”他喊道。 “即使是安格隆的野狗也需要子弹和盔甲,”弗里克斯说,“所以我们去了喂他们吃食的锻造厂。” “萨鲁姆,”佩图拉博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要去战争之龙的摇篮。” 第六章 马洛赫斯特 马洛赫斯特好似鬼魅般穿行在复仇之魂中。他走过的通道很窄,直到最近,除了最低级的维修工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来过。管道和电缆排列在圆形舱壁上。空气中充斥着静电噪音。这里非常暗,但他的眼睛为他描绘了一个死灰的世界。一件松散的斗篷盖住了他的盔甲,但真正藏住他的不是斗篷,也不是他的缄默或是黑暗。让他隐形的只是他这里的荒无人迹。 这里有野狼入侵的痕迹:遗留的炮弹、陶瓷碎片、爆炸的烟尘。马洛赫斯特从它们旁边走过,一直倾听着船体律动的变化。它正在停泊,它和它的战舰。在黑暗中,巨大的引擎将等离子注入虚空。信号会在船只之间传递。巨大的飞船将滑入复仇之魂旁边的位置。亚空间引擎很快就会点燃并开始挣脱现实的束缚。 他想到了阿希曼德——多疑的、高贵的阿希曼德,影月议会最后一个纯粹的战士。他想起自己站在舰桥上,注视着整个舰队的指令流,他缝合好的脸因想到了他还未见证的更大的战争而皱起。他是一个能统领千军万马的指挥官,但像这样的战争指挥甚至超出了他的能力。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按照战帅最后的命令进行了应对,但很快这种势头就会耗尽。阿希曼德清楚这一点,也知道只有战帅才能驾驭他所掀起的狂潮。 但是这种理解对阿西曼德有什么影响呢?无人知晓的压力会让他作何反应?马洛赫斯特觉得他自己也清楚,尽管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根据他的心智图检查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寻找地板舱口。果然,它就在那里,它的边缘被灰尘和一层腐蚀所掩盖。他跪下,手指找到了开启处。他停了下来,看着他周围隧道的每一个黑暗分支。 “我知道你在那里,”他说,“不要搞得那么神秘。” “但谨慎向来都必不可缺。”黑暗中一个声音回答。 索塔·Nul出现在视野中,黑暗中传来一声嘶嘶的呼吸声和尖锐的金属刮擦声,机械树突将她从两个管道之间的缝隙中拉出来,就像一只从洞穴中冒出来的蜘蛛。 马洛赫斯特感到他下巴绷紧。看到克博-Hul的代表,他总是想起昆虫甲壳在他的靴子下嘎吱的声音。 “我希望你已经完成了你计划的所有方面/要点,扭曲者。”她说。从她长袍的黑色褶皱下传来湿漉漉的咔嗒声。马洛赫斯特想知道这是否是一个微笑。或者是别的什么笑。“如果你出了疏忽,结果不太可能对你有利。” “我感谢你来到这里,”他说,一边说着一边努力不咬住牙齿。 “你声音中真诚值低于你通常的水平。”她说。“当然,你很高兴我在这里。没有我的存在/合作,你的意图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 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她当然是对的。但他还是想开枪崩了她。 “我们走吧,”他说,伸手去抓地板上的舱门把手。 索塔-Nul举起了一颗机械树突。马洛赫斯特停了下来,被这个动作定住了。他第一次注意到,其末端的部分是三只人的手指,肤色蜡黄。 “等一下,”索塔-Nul说。人类的手指开始弯曲关节。“在那里,”当最后一个关节伸直时,她说。此时在船的深处,亚空间引擎启动了,一股强烈的振动穿过地板和墙壁。在逼仄的隧道里,奴隶和下贱的人会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有些在呻吟,有些在低声向新神祷告。在命令节点中,系统故障或时间异常会被监控。索塔-Nul在机械教的兄弟姐妹们会为他们的系统低声吟唱。即使船上的一个系统通常会注意到子维修舱口打开了,但现在该警报被上报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马洛赫斯特拉开舱门,进入舱门下方的空间。他扭曲的肉体抗议着,但他用意志克服了痛苦抽搐的。索塔-Nul跟在他身后,靠着她的机械节肢爬下。她关上了身后的舱门。马洛赫斯特开始顺着竖井往下爬,手脚摸到用螺栓固定在墙壁上的横档。 “很幸运,野狼没有找到这条路线。”索塔-Nul在爬下时说道。 “他们还想怎么样?”马洛赫斯特说道。“就连那个傻瓜洛肯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了解这艘船。要找到这样的地方,你必须睁大眼睛。” “叛徒的眼睛……’ “一只不远放过任何事情的眼睛。”马洛赫斯特回答说。 “加斯塔林会注视着的。即使他们不知道进入王座室的确切路线,他们也会留意。” “他们会的。”马洛赫斯特同意道。 科博……永远死心塌地地跟着阿巴顿,但没有首席连长的城府。如果这个策略没有奏效,就必须先对付寡妇制造者。虽然阿西曼德对目前的情况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科博就不是了。他作为护主的忠臣又起了疑心。他永远不会同意马洛赫斯特要尝试的事物。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公开尝试,他就会杀死侍从。在王座厅外,罗嘉和马洛赫斯特从科博的眼里看到了这一点。他很害怕,但感觉不到恐惧。 “你看起来并不担心。”索塔-Nul说。 “我有你的帮助,不是吗?”马洛赫斯特说,从竖井的墙壁走到下面的通道。他能感觉到传感器波在听觉边缘振动的咕噜声。如果他此时向任一方向迈出一米,警报就会开始响起,即使是亚空间跳跃也不会掩盖住。“铸造将军的代表不去她要去的地方吗?” 索塔-Nul滑到他身边。她转过头,代码在她的整流罩下发出咔哒声和嘶嘶声。传感器的杂音消失了。 “如果你打开一扇门,就会发现一把瞄准你的武器,这种自由的效用是有限的。” 马洛赫斯特沿着隧道向下移动。离他他的目标很近,即使在盖勒力场的阻尼范围内,他也能感觉到亚空间在弯曲和颤抖。如此接近……他只希望他的判断是对的。他到了门口。它又小又沉,里面的锁定机构复杂而坚固,足以挡住一支军队。 索塔-Nul向前漂动,然后猛地在距离马洛赫斯特 一米处停下。她带兜帽的头抽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她兜帽内镜片的颜色从紫罗兰色变成了深红色。 “有报告称,下层帮派之间发生了骚乱。” 马洛赫斯特对自己笑了笑。 “在跳跃过程中这种情况很常见,他们很不明智。他们也将无法幸免于清算。” 索塔-Nul再次摇了摇头。 “不知何故,他们侵入了指挥堡垒。他们的人数很多。有迹象表明,他们已经屈服于自杀规模的大规模精神错乱。加斯塔林已经亲自采取行动来封锁王座室。” “哦……算是助我们一臂之力了。”他说,保持着平淡的语气。“现在请打开这扇门。” “里面仍然会有第一连,”索塔-Nul嘶声说。“即使是你也无法将那名卫士移走。” “不,”他回答说,“我不会那样做的。现在打开门。” 技术女巫犹豫了。她的机械树突在空中弯曲了一秒钟,然后她向前飘去,可能在呢喃着机器代码,或者在她的同类中被认为是诅咒的任何东西。她在门前停了下来,用蜡质的手指从长袍下面掏出一把钥匙。它是由黑色金属制成的,它的电路在她眼睛的红光下闪烁着。她把它插进门里,转动它。 一道机械的嗡嗡声从门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它就从他们那里转开了。马洛赫斯特闪过,身后跟着技术女巫,走进战帅王座室的阴影。 一支瞄准的爆弹枪正等着他们,稳稳地端在一名黑甲战士的手中。 马洛赫斯特短暂地低下了头。在他平静的面具背后,他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几天前,在复仇之魂一处完全安静的,完全被遗忘的地方。 “你明白我对你的要求吗?”他问。 “背叛,”战士说。“你要求背叛。” 马洛赫斯特凝视着战士的目光,一眨不眨,然后点了点头。 “把话说清楚。” “那么我们就达成了共识,”战士说。 “如果你失败了,或者被发现了……”他开始说。 “那我顶多掉脑袋,大不了……更糟。”战士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露出一排排尖尖的钢牙。他脸色苍白,眼睛是琥珀色,他脸颊上满是的帮派纹身,就像乌鸦翅膀投下的阴影。 “你的奖赏——” “富贵险中求,不是吗,侍从大人?我会冒风险,你可能会被证明你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狡猾,然后我们俩……”他停顿了一下,笑容仍在。“好吧,我们将为此付出代价。但是,如果你想一帆风顺,那么你将需要那些你信得过的人,那些替你干活的人。现在提出要求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奖赏是干掉你的敌人,大人。这就是干大事的范。这就是我理解的。这就是我想的。” 马洛赫斯特点点头。 “你总是很有洞察力。” “我就是我所乐意的。”战士说。 “是时候了,队长……”马洛赫斯特说。黑甲战士愣了愣,随即放下了枪。 “你迟到了。”卡鲁斯·伊卡顿说。 拉亚克 平台下降,黑暗在等待着它。 井壁上螺旋状的支架起了呼喊声。头顶的天空布满了蜘蛛网,布满了闪电。 四十七道身影站在平台上。 灰烬神谕们为了确定最有可能被门口接受的人数,以及他们离开的最有利时机,已经为内脏和烟雾苦苦挣扎了十个晚上。罗嘉、阿克提娅和四十二名不言者战士与拉亚克以及他的两个剑奴站在一起。 战士的盔甲上挂着鲜血写成的誓言卷轴。雨水顺着他们流下来,在深红色涂装上留下了阴暗的污迹。 “在众神的注视下,我们来了,”拉亚克说。被选中的战士将他们的武器与盔甲相撞。阿克提娅抬起头,虽然她的脸没有对准他,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思在他身上。 “你想要什么,虚妄之人?”她在黑岩神殿里问道。 “我无欲无求。”他回答道。 “那你为何在此处?” “诸神指引着一切,”当黑暗笼罩他们时,罗嘉喊道。他转过脸,闭上眼睛,黑色的雨水从他敷着金粉的脸上流下。哭声回荡着,每个字的音节都在一秒后消失。 “诸神指引着……” “指引着一切……” “诸神…… “一切……” 数百名聚集在支架上的奉献者哀号,仪式大师们切断了第一排的人的喉咙,并将他们推入了深渊。垂死的凡人从平台上倒下。鲜血溅到了拉亚克的盔甲上。 “罗嘉并没有命令你来这里,”阿克提娅走进神殿时说道。“你只是孤身一人,我从你的脸上看出来了。” 在他们进入网道的前一天晚上,他去找她了。她独自一人在神殿里。它被凿入竖井壁,其唯一的门被银线雕刻所环绕,其上刻有《罗嘉之书》中提到的场景。 “任何人不得进入。”他跨过了门槛,对库尔纳和赫贝克命令道。黑暗充满了里面的空间,唯一的光来自于他的权杖和面具上的眼睛。里面的空气又臭又热。他面具的鼻孔张开,让他闻到了气味:腐烂、血腥、汗水和焚香。干枯的骨头覆盖在地板上。有些看起来像是被整齐地屠宰过,有些被砍掉了,有些被咬了。蚀刻的铜盘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螺纹上挂着。他知道大多数符号。他不知道所有这些的事实比它们压在他脑海中的力量更让他不安。 “他没有派你来这里,”阿克泰亚说,她睁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转向他。“而且他不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噬名者——洛嘉最崇高和忠诚的仆人,至高无上的有福者——你为什么带着问题来?” 当平台下降时,电光在缆绳上舞动。上方支架的灯光越来越小。被风暴侵袭的天空则是一个缩小的圆圈。拉亚克听着金属上能量的爆裂声。痛苦从面具的内侧抓向他。他吸了口气。 “我看到你的脸了。”她说,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他退缩了,哪怕她离他数步远,碰不到他。“你曾经很英俊。你是否记得?” “不。”他说。 “你想记住吗?” “这是不被允许的。”他说。她歪着头,像是在发问。 “谁不允许?” “你知道这是在亵渎神明。” 平台猛地停止了下降。 拉亚克的视线重新聚焦,仿佛从梦中醒来。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他无法合上眼,眼睑早已从眼眶上方切下。他能感觉到嘴唇上凝结了一层血。库尔纳瞥了他一眼。 在顺从的询问背后,拉亚克感到剑奴的愤怒在沸腾。 没什么。拉亚克在脑海中念叨出了这些词,这样库尔纳就可以听到了。没什么。 库尔纳将目光转回远方,将他的手从剑柄上拿开。他手套上燃烧的裂缝闭合了。 随着罗嘉来到边缘,平台摇晃起来。在上方,电缆消失不见了。 “就是这样。”原体说。 阿克提娅点了点头。 “这是。” “我们如何进行?” 她耸了耸肩。“要有信心。” “当然,”他说,然后从平台上走下来,然后坠入了虚无。 拉亚克走到了边缘。鲜血仍在从上面的祭品中滴落下来,混杂着雨水,从他灰色的盔甲上流下。他低头看了看。 “我们的任务得到诸神的祝福了吗?”他问阿克提娅。 “这不是你问的。”她回答道。神殿的地板被八具尸体铺满。每一个都被钉在了八芒星的基点之一的地板上。他们死得很不安生。血液顺着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的沟槽流淌。阿克提娅站在八芒星的中心。她的长袍上有着更深的红色的斑点,血在天鹅绒上结痂。“你是这个崭新的真理时代的大祭司。”她说。“你不应该知道答案吗?但是,如果你有疑问,请亲自体会占卜,虚妄之人。” 她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玻璃瓶。拉亚克没有接。阿克提娅耸了耸肩,放下了刀。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嘴唇上留下一抹血迹。 “受祝原体是对的吗?我们献身于诸神的真正旨意吗?” “真相……”阿克泰亚咬着血淋淋的嘴唇说,“真相不是你想要的。” “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终于,真正的问题。”她说。 拉亚克能感觉到平台上其他战士的目光,还有阿克提娅在犹豫时盯着他的灼热眼神。不知怎的,他知道她在兜帽下微笑。 他走出边缘,陷入沉默。 沃克 铁血号冲破了现实的帷幕,警报声响起。船尖叫起来,沃克正处于主要脊状通道的中间。亚空间过渡灯的蓝色亮光消失了。琥珀色的灯光随着喇叭声及时亮起。上层建筑挨了一下撞击,沃克感到甲板在晃动。他咽下了一阵谩骂,把舵固定到位,开始向后跑。他的显示器与飞船的战术输出相关联,所以数据从他的视线中掠过。 有艘船陪伴着铁血号在亚空间航行,这是一支规模比平时更小的舰队,但仍然是一支可以征服星系的力量。那里有战列舰蔑视号、航母锶之黎明号以及三艘重巡洋舰碎石者号、西西弗斯号和三叉戟号。大型轰炸舰厄倪俄在铁血号上投下了一个块体影子,她的发射器的弹药库缩回到船体的分层甲板下面。两艘打击巡洋舰,俄瑞斯忒斯之杖号和钢铁敕令号,组成了舰队的先锋,而一个由三艘护卫舰,少女号,慈母号和老妪号组成的中队,机警而迅捷地环绕着整个舰队。所有船都毫无预兆地从亚空间中猛地冲了出来。 自动战斗机兵操纵器从通道两侧的壁龛中折叠出来。扫描光束在沃克身上闪烁,它们让他通过了。他加快了脚步。他独自一人。他走在铁血号的通道里,没有任何保镖或随从跟着他。 他钻进一个拱门。他的授权代码不让门板挡住他,它在他面前砰地一声打开了。船仍然在颤抖,因引擎的动力和损坏而振动。 他到达了一台主要的运输升降机。闪烁的黄光围绕着它。他停了几秒钟,门才打开。一个舱门在他的右边打开。他转过身来,手放在爆弹枪上。 “等一下!” 亚格尼斯从舱门开口走过来,举起手。战帅的使者全副武装,但没有他的斗篷或权杖。 “佩图拉博在哪里?”亚格尼斯跟在后面问道。 “和领航员一起。”沃克回答。 门在亚格尼斯身后猛然关上。沃克启动了升降机。平台向上弹射。竖井的墙壁模糊变得模糊不清,沃克的身体在颤抖,若是凡人站上去早就摔倒了。升降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穿过了一公里的船体。舱门在他们上方打开,并在他们经过时砰地关上。 “我们在哪儿?”亚格尼斯问道。 “气体云团。”沃克说,仍在努力消化从飞船系统涌入他眼中的数据。“这里除了垂死的星星和碎片,什么都没有。” “风暴把我们赶出去了?”亚格尼斯问道。 沃克摇了摇头。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很糟糕。亚空间爆发出一阵狂怒,将铁血号拉了回来,即使它继续挣扎。哭泣、咆哮和愤怒的狂风在舰队的盖勒力场上面肆虐着,十二艘船紧紧抱成一团,但它们的航行不可谓不艰难。舰队的所有导航者都看过黑阳;他们可以穿过深渊之眼,风暴也没有阻止他们。 电梯井的墙壁在颤抖。灯灭了又重新亮了起来。 “那原因是什么?”亚格尼斯咆哮道。沃尔克摇了摇头。 “我正在面见在主要导航飞地的原体。”沃克说。在他上方,他可以看到竖井屋顶的绿灯在他们加速靠近时闪烁。 “他要求你觐见?” 沃克没有回答。事实上,自从他们从克拉德撤退以来,他几乎没有见过原体。他在这条通道了不停地训练。在为真正的战斗而囤积弹药的情况下,他对着无人机挥舞剑、锤子和斧头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或者被锁在模拟飞行的旋转笼子里。亚格尼斯参加了他的大部分训练,在铁血号在风暴中穿梭时与沃克切磋武艺。在那段时间里,佩图拉博只给他传过一次话。 “荷鲁斯之子……”沃克走进他面前时对他说。原体正在研究他自己的盔甲,上面有一个心控的机械枝晶簇。焊接火花四溅。螺栓驱动器高速旋转。伺服臂支撑着装甲板,精密的仪器钻入下面的工件中。这种感觉对沃克来说很陌生,就像看着一位外科医生在自己的肌腱上手术一样,用剃刀剥开皮肤。“他看不起他的亲兄弟,但他对战帅是真心的吗?” “如果他不是,他怎么就和我们待在一起?”沃克问道。 “然而,被派去执行此类任务的从来都不是最忠心的手下。像阿巴顿就不是,阿希曼德就不是。马洛赫斯特也一样” “你认为他被排挤了吗,大人?” “我认为他有缺陷。” 沃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许吧。”他说。 “弄清楚,如果他是,就摸透他心中的软肋。” 沃克低下头,但在转身要走的时候停了下来。 “大人,知道我们盟友的这些底细有什么用?” 运动的机器阵列停下了一秒钟,焊枪的弧光在金属上方不动了。 “作为武器,”佩图拉博说,“在这个时代都必定有其目的。” 升降机猛地停下。当他们进入导航者飞地时,带有危险条纹的门在他们面前猛然打开。 凡人的尖叫声取代了警报声。 一艘小型军舰可能只需要一名导航者来引导它通过亚空间。然而,更大的船则需要一组,以便引导如此庞大的物体穿越非物质世界,他们彼此分担压力,以防其中一个死亡或发疯。此类情况并不少见。对于像铁血号这样的船来说,导航者就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或者更确切地说,曾经是。在进入恐惧之眼的航行之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铁血号的领航者,已经窥探到了宇宙之心的黑暗。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已经……改变了。 沃克大步走在一条衬有无缝钢板的走廊上。墙壁上装饰着由绿色玉石和白色雪花石膏雕刻而成的面孔。所有雕刻的面孔都被蒙住了,他们的下巴张开,布满阴影的嘴巴露出了牙齿。一个铁环伫立在通向导航圣所的门前,伫立在亚格尼斯和沃克的面前,伴随着活塞的叮当声和扫描光的脉冲。 刺耳的声音充满了门外的房间。火光和星光从三个三角形的观察窗中探出,照亮了房间的前墙和侧壁。曾经有过导航员的椅子,但它们早已不见了。笼子悬挂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人影悬在栏杆之间,四肢张开。如果你不多注意一会,他们看起来就像人类。他们每个人的都钉着一个铁面具,出了前额处的遮板,单调的表面上就空无一物了。惨叫声是从三道人影中传来的。变异的喉咙在膨胀,把皮肤撑得好似气球,肋骨之间的开口看起来像是鱼鳃。佩图拉博站在他们面前。他没有看尖叫的导航员。他望着虚空。 “佩图拉博大人,”亚格尼斯说,“为什么——” “我们不能再进一步了,”他回答道,“亚空间中有……异常。” “风暴……”亚格尼斯开始说。 “不是风暴。”钢铁之主指着导航者。“那些看过黑阳的人可以看到风暴中的平静。他们可以看到一切,但有些东西使他们失明,使节。” 沃克意识到导航者已经停止尖叫。他能听到连接在笼子上的管子和机器发出的咝咝声。远处,船上的喇叭声不断地呼喊着。 “是什么让他们失明了?”亚格尼斯问道。 “发烧儿……”一位导航者喘着粗气说,“发烧儿……” 然后导航者们都在说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呻吟。 “发烧儿,发烧儿,发烧儿,发烧儿,发烧儿……” 沃克与与铁血号指挥系统的直接连接,后者开始向他的眼睛和耳朵输入数据,而他退缩了。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呼吸的空气涌入肺部。 “大人,鸟卜仪系统正在读取多个舰船的引擎标识。”沃克说。“是战舰。他们点燃了武器。他们正在向我们致意……”沃克停顿了一下。 “发烧儿……”导航者嘶声说。 “他们是谁?” 佩图拉博一定以某种方式接收了相同的信息,尽管沃克看不出是如何接收的。钢铁之主正在看着亚格尼斯。他平静地走着。他的脸麻木了。他手臂上的武器舱沉默了。 “他们说他们属于第十六军团,”沃克说,“他们说他们属于荷鲁斯之子。” 第七章 马洛赫斯特 “所有的入口都封闭了。”索塔-Nul说。马洛赫斯特点头回应,继续拿起他带来的东西,把它们放在地板上。技术女巫的镜片在对准物品时收缩。 “无论是否封上了,一旦我们的兄弟们意识到我们在这里,门是挡不住他们的。”伊卡顿说。 队长摘下头盔,看着马洛赫斯特,当他看到仪式匕首和刻有铭文的银币时,他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那么,我让你们做好应对两种可能性的准备,并在他们起疑心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马洛赫斯特低头看着仪式用具。考虑到他要进行的尝试,这些东西还不够他用:银色匕首;硬币;装满骨灰的一小袋人皮;一个还活着的人的眼睛,漂浮在一罐浸着血丝的油中;小铁香炉中的红色香料;和一个黑釉陶杯。一切都正如拉亚克告知他的,也正如他的研究所证实的那样。 “你要采取什么行动/做什么?”索塔-Nul问道。马洛赫斯特想到了焦躁,那是一种干涩的意味。 “怀疑和澄清有点晚了,你不觉得吗?”他说,拿起了诅咒。他抬起头,眼睛盯着荷鲁斯一动不动的身影。 原体静止不动,像是王座上的雕塑。星光在祭坛后面闪烁,飞船滑入亚空间,劈啪作响的,不可捉摸的能量将其扭曲。防爆百叶窗开始在视口上折叠起来,一个眼睑在灵魂之海的注视下合上。“正如我所言,我要和战帅谈谈。”他说。 “你已经试过巫术,”伊卡顿说,“试过可没有用。” “担心你下错注了,小子?” 伊卡顿没有回答。 马洛赫斯特伸手解开脸上的呼吸器面具。他打开装有眼睛的罐子,点燃了香炉。灰色的烟雾盘绕在空气中,带着纺糖和烧焦头发的气味。骨灰围绕着他撒成了一圈,这样他的眼皮总算可以合上了。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二十五个小时。文字和神圣的数字贯穿他的潜意识。 他用手指抚过他的喉咙。 “过来,”他说,指了指伊卡顿。 “我不去——” “照我的吩咐!”他咆哮道。 伊卡顿僵住了,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你会照我的说的去做,要么一切……我们所做的一切,以及你梦想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你想出人头地吗?你想感受逆天改命吗?那就依我吧,孩子。”马洛赫斯特凝望着他,听到他齿间的呼吸声。 伊卡顿没有眨眼,他压下了怒火。 “血液一落下,就接住它并给战帅。”他把黑釉杯子递给伊卡顿。 “血液…” “是的,”马洛赫斯特说。“到时候你就懂了。把血抹到他的嘴唇上。” “就这?”伊卡顿问。 马洛赫斯特咧嘴一笑。 “就这。”他跪下,在物件前坐下。他吸了口气,听见肺部发出的嘎嘎声。“现在你或许想往退后一步。”他闭上了眼睛。 他陷入了沉思。 他感觉到亚空间的手指从他的意识背后伸出,将他拉入它的怀抱。 文字在他的脑海中燃烧,上古的文字颤抖着,因其试图摆脱他意志的束缚。 他赤裸的右手在罐子里摸到了那只眼球,把它举到嘴边。 这可能会杀了你……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的思绪背后传来。他不去理会。 他能感觉到他的嘴在张开,他的舌头在咬和咀嚼时发出声音,但他听不见。 这会杀了你…… 他在燃烧,在冻结,甚至在他试图飞翔时坠入无限。 这可能会摧毁一切…… 这些话语是火与黑暗的丝线,在他的心中,吸纳了他所有的神志。 但是他还能怎么选呢? 在冰火交融的痛苦之外的某处,王座室里的空气在扭曲,随着旋转的气流,试图摆脱他,摆脱他所做之事。更远的地方,如饕餮般饥渴的,是战帅。 他恢复了自己的意识,感觉左手抬起了,感觉到了指尖的刀柄。 最后一个音节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拿起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他感到自己开始倒下,黑色的灵能冰霜从他的四肢上凝结,继而碎裂,血液从他的喉咙里涌出。他的思想在坍塌,变成一个没有维度的球体,一个被燃烧的铁环束缚的球体。他试图呼吸。 温暖… 猩红… 温暖…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抬起了,尽管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仍然躺在地板上,将生命之液倒在散落着灰烬的铁上。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大到没有边际的东西,正冲向他。他想尖叫,但他已经把嘴封上了。 他面前的一堵墙便是黑暗,虚无,没有光,上下延伸至无尽。 “你好,马尔。”一个声音说。 拉亚克 声音 首先传来的是一阵声音。 拉亚克被那声音吞没了,感觉被它撕扯,被它来回推搡,它在哀求着他,胁迫着他。 声音愈发尖锐,不知从何而来,也永无止境。他听出了银河还是宇宙腹中余烬时的语言。他听出了痛苦。他听出了咆哮以及其中连绵不绝的愤怒。 围绕着他的恢复意识的感官:疼痛,强烈的分裂;满是砂砾和血的气味;他的身体被铠甲包裹的感觉。视觉最后恢复,他的缓缓听见了此处的声音。 光的丝线在他面前展开,形成一条高达千丈的圆形隧道的墙壁。在那些墙壁之外,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出现了。雾气在他的脚下流动,隐藏了距离。愤怒的黑红色污渍在雾气中冒着泡消失了。拉亚克的面具在他的脸上燃烧。 他缓缓转过头。隧道在他的视线中滑动。随着他视野的改变,距离被压缩和扩大。当他们试图形成时,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上旋转的符文被弄皱了。这条隧道一度看起来几乎不足以让五个人并排走在它上面,但又大得足以让一艘宇宙飞船从它的食道滑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对网道略知一二,但在他真正踏入迷宫领域时,那些零散的神话帮不上他的忙。他想知道奥库斯的大门是否总是为所有进入的人打开到同一个位置。 “我们该走了。”阿克提娅的声音从拉亚克身边平淡地回荡着。他和他的手杖一齐转过身来。 她离他一步之遥。她拉下兜帽,头偏向一侧,仿佛在倾听。她的面色平静,眼睛不再是白的,而是变得通红。库尔纳和赫贝克站在她身后,他们的脑袋像狗一样左右摇晃。 罗嘉也在那里,突然出现,就好像一幅画突然被揭开了。 “我们有四十五人。”罗嘉说,声音宛若洪钟。拉亚克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扫过自己战士身上布满灰烬的盔甲。那里有卡尔特提人的老兵,他们的盔甲镶边是从死去的国王的宝库中取出的肮脏的黄金。多特思已经形成了一个圆圈,他们的自动炮炮追踪着盘绕的薄雾。伽得斯的屠夫和格罗斯的兄弟在那里,缓缓地走动,仿佛从梦中醒来。有那么一瞬间,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然后拉亚克又看了一眼,对每个战士都核实过去。两个人走了。消失了,以至于他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曾经来到过。 “此处不宜久留,”阿克提娅说,“我们该动身了。” 罗嘉原地转身,眼中闪烁着光芒。 “令人着迷……”他说。罗嘉和拉亚克一样,之前都没有踏入过网道。他已经通过大门将数以万计的人送入了迷宫维度:他自己军团的战士、吞世者、一百个邪教的殉道者。但他自己从未涉足其中。 “迷人而致命。”阿克提娅说。她的肩膀弓起,脑袋不停地抽搐。“这里有……我们不可小觑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它们。”罗嘉说。 “我们往哪个方向走?”拉亚克问道。 “方向并不重要,”阿克提娅说,“目的地才是。” 她从长袍的褶皱中取出一个浅浅的青铜碗,捧在手中,转向罗嘉。 “以血唤血。”她说。 洛嘉抬起左手。随着机械的嗡嗡声,手套松开了。他弯曲着赤裸的手指,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吐出一个词,这让拉亚克如梦初醒。黑色的血管在原体的皮肤表面鼓起。罗嘉将刀刃划过他的手掌。鲜血倾泻而出,溅入青铜碗中。阿克提娅嘶声着,嘴里念念有词,对着冒烟的血液。罗嘉握紧拳头。他手指攥紧,挤出黑血。拉亚克可以品尝到在空气中悸动的法术。他们周围的隧道墙壁泛起涟漪。红光在迷雾中闪烁。碗因热量而泛着樱桃红色。阿克提娅的手指在燃烧,但她稳住了身形。罗嘉拳头紧握,敷着金粉的脸上,黑色血管纷纷鼓起。随后他张开手,向后退去。最后一滴血落在了碗里。 “说出他的名字,大人!”阿克提娅喊道,“就现在!” “福格瑞姆,吾父的第三个灵魂,血脉相连的兄弟,被命运束缚之人,吾寻找汝!” 声音滚滚如雷。拉亚克感到地板在通道收缩和扭曲时抽搐。青铜碗上方闪着光芒。阿克提娅僵在原地,她嘴巴大张,仿佛在尖叫中被冻结了。 沉默像锤子一样落下。 拉亚克看不到通道的墙壁。一片青紫的雾气围绕着他们,被消散的暮光照亮。 “我明白了……”阿克提娅叹了口气。她左手举起碗,右手拿着一个球形水晶瓶。她将血液倒入其中,并用银塞封住。拉亚克看着它,就想要把视线挪开。神谕把瓶子放在她面前。 “道路敞开了,”阿克提娅说,“待在我的视线之内。不要回头。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回头。” 她开始行走,雾气在她身后盘绕。怀言者跟在后面,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拉亚克听到身后有声音,用外星语言发出嘶嘶声。鬼魅的手抓紧他的后背并抚摸着。他感到本能地随心所欲地拉扯。他的面具抓着他的脸。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爬上了他的神经。他的法杖和盔甲间划过可怖的绿色火花。他能感觉到以太的压力环绕着他。这不是在攻击,也不是在试图侵入一个人的思想。这更像是沉入海底,随着海面的光芒退去,漆黑的海水压碎了骨头。 “这个地方是……”他开始咆哮。 “死地。”阿克提娅说,没有停下脚步。“为什么你认为你派到这里参战的人是受到祝福的呢?” “那为何走这条道路?”拉亚克咬牙切齿地说。 “因为走这里很快,”罗嘉说,“这是我们既能隐秘又能确切地到达目的地的唯一途径。” 他们继续往前走。 时间从意识中消失了。拉亚克不再确定思想和行动之间的间隔是几秒钟还是几周。他曾在圣域的威能下体验过时间的嘲弄,但这种感觉不一样,这是刻意的。精心操纵过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并回想起了用于保护灵魂不被掠夺的祷词。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串串经文,但唯一记清的,却是耳边传来一声嘶嘶的轻笑。 “你当然明白它们在说什么?”罗嘉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不知为何,拉亚克向前移动了,所以他就在原体的旁边。阿克提娅是他们面前三步远的一个红色的身影。 “我知道,大人,”拉亚克说,“它们说的是灵族的语言。” “当然,”罗嘉说,“它们在说什么?” “这个地方……是……”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 “我们的葬身之处。我们走错了路。我们应该回头。” 拉亚克感到面具上神圣的痛苦咬得更深了,他思想模糊的边缘变得更加尖锐。他几乎无法在痛苦中思考。 “为什么这么问,大人?您肯定比我更了解它们。” “我知道,但他们对我的话有所不同。” 拉亚克觉得他的步伐停了下来。某些东西出错了。他的想法错了。“你想知道他们对我说了什么吗?” 拉亚克停了下来。跟在他后面的耳语已经消失了。他身后幽灵般的触感消失了。他听不到他的兄弟们在他身后行进的声音。他需要回头看看。在他的面前,阿克泰亚的红色身影逐渐深入迷雾之中。不过,罗嘉还在这里。 “那些低语对您说什么?”拉亚克问道。 罗嘉在前面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拉亚克。 “他们说你迷路了,你会在看到另一个太阳的光芒之前死去。”罗嘉的脸说道。拉亚克猛地后退,他的手杖抬了起来。罗嘉的脸崩裂,化为虚无,张大的嘴巴沉默了。 “库尔纳!”他喊道。“赫贝克!” 但他只找回了自己的回声。迷雾中只有他一个人,脑后吹来一阵风,里面藏的,是哭也是笑。 沃克 滑到甲板上的炮艇就像是被从海底打捞出来一样。堆叠的增生物爬过它的机身。机翼和机身之间的折角处长出球状痂,挂在下面。它一停稳,温暖的蒸汽就从它腹部锈迹斑斑的孔洞中喷出。在沃克看来,它不像是一台机器,而像是一团病态的珊瑚。他用头盔上的瞄准符文注视着它,将它涂成脉动的琥珀色。他手里握着爆弹枪。在他身边,二十名攻城终结者坚守在原地,肩膀蜷缩在导弹发射架下,爆弹枪端平。 佩图拉博站在沃克身边,铁环在他身边围成一堵墙。机库舱壁和天花板上的武器舱旋转着,将目标锁定在炮艇上。这些都是多余的。大量火力的一小部分,可以让炮艇在几个心跳后化为残骸,但多余本身就有另一种力量。 亚格尼斯站在佩图拉博和沃克面前,披着斗篷,戴着头盔,手里拿着使节的权杖。他仍然持有他的武器,但即使对像无疤者这样的战士而言这也毫无意义。炮艇上的火力也在瞄准着他。亚格尼斯回头看了沃克一眼。打开了他们之间的私人链接。静电噪音像是在沃克的耳朵里吹了口气,但亚格尼斯什么也没说,一秒钟后,他回头看向炮艇。自从他们收到声称来自荷鲁斯之子的船只的信号之后,使节就一直保持着顽石般的沉默。 炮艇下巴机头下方的斜坡发出吱吱声。铁锈片和钙化的骨头掉到甲板上。佩图拉博装甲中的自动装弹机在运转。浑黄的蒸汽在远处的空间中盘旋。一个身影笨拙地出现在视野中。沃克本能地举起了他的武器,它出现在光线中。和炮艇一样,它也结了痂,上面长满了珊瑚状的生长物。拳头大小的疖子散布在它的躯干上。苍白的叶子从小洞里钻出,舔舐空气。在增生物之下,沃克只能辨别出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线条。不过,他真正留意的是那个东西的头。它枯萎了,肉从它的五官中流了出来,羊皮纸般的皮挂在它的头骨上。它的嘴像是剃刀割出来的。它有三只眼睛,两只没有眼睑,长者黄色的白内障,第三只血红色的眼睛嵌在额头上。它用第三只眼眨了眨眼,看着聚集在一起的宿主。 纳垢信徒 亚格尼斯是第一个发言的人。 “来者何人?” 那人影没有看他,而是在盔甲的巢穴里转过头来。 “我们回应了风暴的呼唤。”它说。沃克原以为会发出嘶嘶声或干巴巴的声音,但声音却出奇的有力。 “你知道我是谁吗?”佩图拉博说。 那东西点了点头,它的盔甲随着姿势的变化而吱吱作响。 “你是钢铁之主。你是透过恐惧之眼目睹真里的战士。你是世界的毁灭者和终结者。是的......我们知道你是谁。” “你对我们的导航者做了什么?”沃尔克咆哮道。 “我们……”那人影说着,偏移了视线,但仍然没有看向沃克。“我们什么也没做。风暴把我们带到了这里,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它停了下来,然后它的头像机器中的齿轮一样慢慢地转回来。它的红眼盯着佩图拉博。 空气中充斥着装弹机和枪炮的杂音。佩图拉博摇了摇头。 “风暴把你带来的?” “我们属于风暴。这是我们的主公,我们是它的代言人。” 亚格尼斯上前,手里拿着一把爆矢手枪。他把枪端平。 “说出名字。”他咆哮道。 “我名叫卡勒克。”那个人影说道,同时注视着佩图拉博。“我被称为赫科拉酋长。我被称为影月苍狼,现在是荷鲁斯之子的成员。” 亚格尼斯安静极了。 “卡勒克已经三年没有出现了,”他说,“他在迁越到诺瓦克登时失踪了。” “现在我们来了。” 亚格尼斯的手指紧扣在爆弹手枪的扳机上。 佩图拉博向前迈出一步,一道瞄准光束从肩扛式武器舱中射出,稳稳地打在亚格尼斯的持枪的手上。亚格尼斯没有开火。佩图拉博的瞄准光束没有动。过了许久,使节放下了枪,后退了几步。 “你是怎么被派来的?”佩图拉博对卡勒克说。 “我们是风暴,它的七重之风便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是它的孩子。它把我们带到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我们是它的代言人。它把我们从它中心的船舶墓地带走,解救了我们,又给了我们生命,所以我们来为它代言。” “亚空间……”沃克叹了口气,“这是……在他们身上。” “风暴蕴藏一切。”卡勒克说。 “风暴让你说什么?”佩图拉博问道。 “它让我们向您提供报价。有一个王座要给您,钢铁之主。”卡勒克说,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 沃克注意到它干涸的嘴唇上闪过一丝红光。 “一个让敌人为之痛哭流涕的宝座。 坐上王位,有一顶王冠,一旦戴在你的额头上,就会使您的血中的钢铁成为永恒。您正在锈烂,钢铁之主。您在皮肤上铺上一层金属,将杀戮边缘挡在离您更近的地方,因为它们让您感受到从你身上流血的力量。您感受到了这个真理。您知道它在您的皮肤发热颤抖。” 卡勒克的身体在抽动,他的肩膀在起伏,即使他的声音保持稳定,他盔甲内的肌肉也好像在抽搐。“六重王子咬得很深,他宴请了您很长时间。伤口在您的灵魂中溃烂。您命不久矣。您的铁生锈了。” 佩图拉博没有动,但沃克觉得他脸上凹陷处的阴影加深了。 卡勒克的抽搐停止了。他的下巴沾满了鲜血。 “您反抗,”卡勒克说, “你战斗,但这只会从您身上偷走更多。你寻找鲜血王子,白骨之犬卡在它的黄铜项圈里。风暴之父看清了这一点——它知道如果您找到红砂猎犬,您就会丧命。您软弱,他超越了您的软弱。他不会屈服。他不会服从。他会考验您的金属,它会失败的。慈父看到了,慈父明白。” 卡勒克大吸了口气,低下头。“您可以问鼎银河了,大人。您可以是永恒的,坚不可摧的,牢不可破的。” “这就是你要说的吗?”佩图拉博问道。 卡勒克抬起头,又低下。 “是的。”他说。 “很好。”佩图拉博说。 空气在尖叫。炽热的能量光束和子弹流在佩图拉博和卡勒克之间的空间燃烧。战士消失了。装甲镀层、血肉和金属撕裂成碎片和蒸汽。 沃克的面罩暗了下来,把火光调得暗淡。佩图拉博身形模糊,在火焰中向前冲刺。当原体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其余的钢铁勇士都愣在了原地。 卡勒克的炮艇正试图从甲板上起飞。推进器咳出肮脏的火焰。加农炮座旋转、磨碎它们的配件上的骨头和锈片。炮艇刚从甲板升起,钢铁之主便击中了它的前部。他手中没有武器;破铸者仍然握在铁环之一的手中,但这并不重要。第一击落下,力量环绕着原体的拳头。 盔甲碎裂。闪电划出数道弧线。炮艇砸了下来,机头破碎,油和血块溅到甲板上。破碎的炮架在它的下巴里抽搐着。佩图拉博又出一拳,打在伤口上。空气中传来一声爆炸声。炮艇炸裂了。锈迹斑斑的盔甲碎片飞溅而出,轰击着铁环的护盾,它们涌向它们主人的身边。火云向上翻滚,边缘凝结出黑色的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和熔化的金属的气味。佩图拉博从火团中阔步走出。烟尘染黑了他的盔甲。盔甲的边缘闪烁着火光,一瞬间他似乎身处地狱。 “所有的船只接敌,”他说,声音夹杂着逐渐消退的爆炸声。“照我的命令为亚空间跳跃做好准备。” “导航者……”亚格尼斯开始说。 “我们将直面风暴。” 沃克的眼睛映照着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的战术数据。 “大人,他们正在发射登舰艇和鱼雷。”沃克眨了眨眼,眼皮在右眼的金属球上合上。它没有中断流动的指令数据。“有数百个……” “发射拦截机,所有中队。”佩图拉博说,停下脚步,猛然间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空洞无神。“让它们在虚空中焚灭吧。” 第八章 马洛赫斯特 他张开了嘴去尖叫。 尘土…他尝到了尘土的味道…以及营火的飞烟。 他转身去寻找声音来自何方。 荷鲁斯·卢佩卡尔就站在他旁边,双手放在白色大理石栏杆上。星舰引擎的火焰点缀在他们头顶的夜空。他们站在高高的看台上,脚下是漆黑的平原,那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一阵风吹向了他们下方支架上的火炬,搅动了燃烧的火舌。 “大人…”马洛赫斯特开口了。 “你在做什么,马尔?”荷鲁斯说,没有抬起头。 马洛赫斯特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周遭。 他摸到了栏杆的石头。它是很是坚硬。他看着他的护手。灰白色的陶瓷包裹着他的手指。 “你不该在这里。”荷鲁斯说。 “这是哪里,大人。” 荷鲁斯直起身子,蹙眉为他的面容覆上了几秒的阴影。马洛赫斯特意识到原体的装束既不是荷鲁斯之子的海绿色,也不是新帝国之主的黑色。他的盔甲是昔日的白色,影月苍狼的白色。 “这里是乌兰诺,马尔,”荷鲁斯说,“你看不见吗?是乌兰诺,明天我会让我的父亲光耀银河。” 马洛赫斯特抬头看着荷鲁斯。那张脸就像……不,不是。不知何故,它更坚毅了,没有为战事担忧。荷鲁斯面如止水,叫人无法看穿。他看着寂静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平原,而他独自站在原地。 “马尔。明天,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我父亲会把大远征的指挥权交给我。” 马洛赫斯特眨了眨眼。风吹在他皮肤上的触感是真的。很真。就像什么锋利的东西压在他的皮肤上一样。 “祂说祂需要回到泰拉。有些事情需要他处理。十分重要……”这个词在风中飘荡。“祂带着罗嘉。” “陛下……” “全军上下莫不听从我指挥,以此建功立业。如此之殊荣,马尔,如此之信任……” “陛下,我——” “那你为何这么不安,你有要事在身?” 马洛赫斯特走近了。 “大人,这不过是场梦。乌兰诺过去很久了。时间不多了……” 荷鲁斯的脑袋转了过来。黑暗的天空颤抖着变成了旭日初升的黎明,然后变成了灿烂的蓝色。一轮炽热的太阳划过天空。光亮的平原成了一片人山人海,满是闪亮的盔甲。检阅台随着泰坦的脚步而抖动。战争号角响起,驱散了风声。白日重归黑夜,人群随之欢呼雀跃,星星在夜晚亮起红光,荷鲁斯不再身披灰白色铠甲,而是若隐若现,被光团模糊了。继而是阴影。 “马洛赫斯特……”战帅喘着气,他的声音翻滚着,混杂着战吼。 马洛赫斯特后退了一步。他的肺里的空气消失了。热量正在灼烧他的肉体。他的骨头在被挤压。他能听到笑声,高亢而刺耳,钻入他的脑海。随后战帅转身离开,红色的雷云映衬着黑色的天空。 战帅笑了,尽管马洛赫斯特听到了巨响中的空虚。 荷鲁斯的盔甲依旧是影月苍狼的灰白色,但现在已经布满了烟尘和血迹。看台不见了,他脚下的地面是一座不复存在的城市,被风暴变成灰烬。 “大人,”他叫道,“大人,听我说。我是马洛赫斯特。我是您的忠仆。” 荷鲁斯转过头。马洛赫斯特差点摔倒。 “你是个谎言。没有人在这里。这里是被众神遗弃之地。” 荷鲁斯抬起头,突然间他的存在感似乎缩小了,变得更接近于一个凡人。阴影渗入他的脸庞,他的存在的嗡嗡声停下来。红色的云层和飞旋的尘土都一动不动。他看着马洛赫斯特,而马洛赫斯特在原体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伤痛。 “马尔?” “是我,大人。”马洛赫斯特说。 “但你不能在这里……” “大人,您还记得复仇之魂吗?您的伤口……” 但荷鲁斯摇了摇头。 “复仇之魂号是很久以前的了。” “不陛下,”马洛赫斯特说,“就是现在。此刻您坐在您的宝座上,我在您身边。您不记得了吗?” “记得……”荷鲁斯说,“我记得一切。我记得第一个翻土的犁。我看到第一把淬火的剑。我手里拿着垂死的太阳的余烬。” “您受伤了……” “狼咬的有点深,但无伤大雅。一个划痕,提醒我我的兄弟还长着尖牙。” 马洛赫斯特摇了摇头。 “伤口在贝塔·伽蒙又崩裂了。您失血过多。您之前是——” “奄奄一息。” “是的。”马洛赫斯特顿了顿。“您还在。” 荷鲁斯没有回答。 “乌兰诺……”荷鲁斯缓缓说道,他们周围的云彩和灰暗被风搅动了一瞬间,然后又静止了。“乌兰诺……” “那么,您还记得您下达的命令吗?” 原体皱起眉头,一瞬间,阴影再次蔓延,皮肤下显现出蜘蛛网状的血管。 “命令?不,但乌兰诺在外面等着我。” 荷鲁斯开始行走。脚悄无声息地踏在灰烬上。 马洛赫斯特感到自己的思绪在打转。 乌兰诺在等我…… 尽管他知晓亚空间,以及他为来到这里所采取的所有步骤,但他仍然感到迷惘。他真的上过复仇之魂号吗?他还在那里,在地板上流血吗? 他开始追上他的战帅。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荷鲁斯看着他。目光穿过冰冷而广袤的距离。 “代价,马尔,必须付出的代价。我得走了。” “您不能说……” “我没有死。” 他还在走。灰烬的帷幕模糊了他的身形。狂风又回来了。当燃烧的余烬刺痛他的眼睛时,马洛赫斯特举起了一只手。他眨了眨眼。在漩涡中,荷鲁斯逐渐模糊,消失,向更远的地方走去。 “陛下!” “我不会死,马尔。”荷鲁斯的声音从视线远端传来。“我在战斗。” 拉亚克 鬼魂在拉亚克的脑海中尖叫。他面具上的六只眼睛中的之一裂开了。他咆哮着一个毁灭大能的名字。火焰笼罩着他的盔甲和法杖。鬼魂从他身边掠过。先是什么都没有,再是一个飞快的残影,最后是一张尖叫的脸。它还带着爪子。他一挥动燃烧的法杖,它就与拉亚克擦身而过。在它的触碰下,冰从他身上炸开。他的皮肤裂开并流血。他的头脑里满是尖啸。 “你是一个纯洁的灵魂,拉亚克……” “你是个虚妄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脑海里呼唤着话语,深深地灌入他的记忆中。什么都没有回答。没有。他正在坠落。 “你的神已经离弃你了……” “你只是作为祭品被带来……”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是被祝福的殉道者?” 他脸上的肉在燃烧。他面具的金属在扭动。内侧的钩子咬进肉里。他的手杖从他手中掉了下来。他觉得天旋地转。他的手伸到了面具上。 “你是谁?” “你曾经一定……” “我谁都不是。” 面具攥在他的手中。鲜血从他不成样子的脸上涌出。雾形成了一堵墙,压在他的眼睛上。缠绕在他盔甲上的火焰熄灭了。 “现在,”风中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现在你真的是我们的了。” 他抬头。一张脸正俯视着他。它很年轻,但其实是基因炼金术在作祟。黑色的火焰环绕着它的两侧脸颊。它的眼睛一片漆黑。灰色的盔甲套在它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喘着气说,声音听起来不像他的。 “哦,但你知道,”一个人影回答,“我出生在照耀着泰拉的星光中。那个光......它曾经穿过视口,当车站从日食中出来时。 拉亚克听着,被人影的话愣在原地。 “即使穿过所有的灰尘和污垢,你也能看到光。以前都说很危险,水晶上的膜被破坏了,光死了……没关系。与看到那道光相比,什么正在死去?那时我是孤独的,一个孩子成长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只是本能才让一个无辜的灵魂在一座锈迹斑斑的虚空之城中存活下来。” “乖乖闭嘴,”他咆哮道,即使这些词出现在他的舌头上,也尝到了这些词的无力。 灰甲身影一动不动,面色平静。拉亚克无法移开视线。那静止的凝视便是世界,他的话语比雷鸣更响亮,比灰烬更柔和。 “他们找到了我。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他们问我是否相信神。众神……他们因众神而来。诸神无处不在。每个通道路口都有神龛,里面堆满了祭品——布片、明亮的垫圈串、细小的骨头。在垃圾之下,你可以看到众神。祂们由旧玻璃、尘土飞扬的金属和电线制成。祂们有数百人。卡杜尔哈,呼吸的给予者。苏内什·雅内克,闪电女神。沃尔顿、初学者等等,祂们的名字尽是胡编乱造,但祂们的力量全是深不可测。祂们的牧师领班们的护身符嘎嘎作响。当祂们在杀戮时你可以听到它。祂们称之为牺牲,但这只是谋杀。在我独自一人之前,我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一个牧师领班,祂的脸上有一颗星星,祂握刀的手臂上悬着一个血坠……” 拉亚克认为他看到了一副画面,一个生活在阴影中的男孩中破碎的画面。 “当祂们来的时候,这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变成了火,领班们一边放火一边尖叫。祂们找到躲起来的我。我哭了。祂们看到了我。我没有跑。祂们是巨人。灰色的巨人,掌心上有火焰。祂们没有杀我,即使祂们杀了其他人。祂们问我为什么哭。”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手指张开,好像要抚过拉亚克的脸颊。“我告诉了祂们。祂们带走了我。祂们改变了我。祂们重新塑造了我。我看到了太阳真正的光,焚毁了伪神。我被赋予了目标,我发现自己身处火焰之中。我知道了真理,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拉亚克喘着粗气。他是一个极为强势的人,他的世界唯有力量,但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胆怯了,他不想反抗。“你我素不相识。” “不,”那个人影说。“你是奴隶。一个徒有虚名之人,一个人面兽心之徒。说这是一种祝福,你会老老实实的。” 拉亚克可以透过手指看到。“但我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对吗?” 一把银色匕首刺穿了鬼魂的喉咙。它向后滑动,身形散开,就像一阵风刮过浓烟。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响起,不停回荡。 一只真实的、有形的手从雾中伸出,抓住了拉亚克的手臂。他站了起来,腿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抬头看到赫贝克茫然的目光,是剑奴把他拉了起来。 “动起来!”阿克提娅说。 他的剑奴站在神谕的两侧。她手里还拿着水晶瓶,但她转过头,用失明的双目扫过迷雾。另一只手上的银色匕首,在他看去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光泽。 他的手杖还在他手里,他的面具在另一只手上。他看着阿克提娅。 “没关系,”她厉声说,“我不会去看你的俏脸,记得吗?” 他把面具拿起来,戴好。 “幻象。”他咆哮道,理回了思绪。 “跟上,快点,”阿克提娅说。她开始奔跑。拉亚克跟在后面,只走了两步走到女人前面。 “原体在哪里?”拉亚克叫道。 “找不到了,虚妄之人,”她气喘吁吁地说,“他走丢了。” 沃克 闪电寒鸦刺入了黑暗。目标符文在沃克的头盔上显示出来。敌机密密麻麻的威胁标识迎面而来。在他们身后,似乎有灰尘在翻滚。赭色和翠色的云彩混杂在一块,眼中闪烁着消逝的星光。战舰松松散散地包围了铁血号的舰队。沃克的战术反馈记录了二十五个单位,另外 十个在鸟卜仪范围的边缘被勉强识别。块状结痂隐藏了它们曾经拥有的型号。有些是拼接出来的,船体焊接在了一起,癌骨一样的金属穿过它们。其它则长出了球状肿瘤,上面的囊泡破出了炮口。而它们都在向虚空吐出军械和攻击机。 “我们要干的太多了,”亚格尼斯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噼啪作响。沃克向左肩瞥了一眼,使节的拦截机被蓝色勾勒出来,同步的中队数据在它周围中旋转。这艘战机是剑尾式的,比沃克的闪电寒鸦更轻更快,但有效载荷更小。786-1-1全副武装。军团的弹药可能几乎耗尽,但如果他们没有在这次交战中幸存下来,那么他们剩下的子弹有多少也无所谓。 “希望你还开的惯。”沃克说。 “你也是,兄弟。”亚格尼斯说。沃克对话语中装模作样的真诚眨了眨眼。 沃克并没有被命令参加战斗,但他也不需要听命。他是一名战士,不管怎样,他都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佩图拉博没有对他的选择发表评论。他不确定原体是否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放在心上的事。他一直让自己不去多想,让亚格尼斯的声音在他头盔里咔嗒作响。 “我会看好你的影子,铁爪。”他说,这个上了年头的称呼唤起了现在只存在于回忆中的时代。 “如你所愿。”沃克回答道。 在虚空中,沃克感觉到轰鸣的引擎刺痛了他的脊椎,它们时刻准备着接敌。数十艘其它战机正从钢铁勇士的舰艇上出动来迎接敌人的机群。战舰正在驶来,变成菱形队形,火炮已蓄势待发,但尚未开火。在沃克头盔显示器的边缘,一个计时器正在显示亚空间跳跃的倒计时。 “目标是二八五至三五七。”阿戈尼斯说。 “我看到了。锁定并交战。” 亚格尼斯的拦截机脱离了。星光捕捉到了黑绿色机身上刻着的金色的鹰羽。沃克与他配合。这感觉很熟悉,就像拿起一把旧剑。在这里,他没有指挥航空队。他所有的兄弟都留在了克拉德。他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在乌兰诺集结。他应该感到被自己削弱了,他知道,但他其实没有。耳边响起保险打开的声音,过载的力量压在了他的肉体上,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短暂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视线中闪过三道微光,被琥珀色包围。他眨了眨眼。一个放大的景象在他的左眼中展开。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单一的机型,它们都是他或亚格尼斯机型大小的几倍。 “三个目标,快速穿插,逐个击破。”他对着通讯器说。亚格尼斯将他的拦截机划出一个宽阔的曲线,当他们会穿过敌人的飞船。沃克向相反的方向分割。 敌方武器锁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在他身后,敌方舰队的第一波火力冲过了战机,扑向铁血号。舰队的炮塔打开了。烈焰笼罩了黑暗。鱼雷爆炸。等离子照亮了夜空。 沃克朝三个目标加速。他们的引擎喷出参差不齐的火锥。对方没有躲避,他意识到。没有任何敌方飞船在躲闪。整个敌军舰队都在向铁血号她们靠近,收拢她们周围的包围圈。当面之敌没法活下来,沃克意识到。即使人数更多,他们也直接冲入了钢铁勇士的炮口。无论敌方杀了多少,都将不可避免地被消灭。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计划。 三艘敌方飞船上的炮塔旋转了。沃克让786-1-1螺旋式翻滚。一阵激光风暴向他袭来。他已经在旋转了。目标就在他眼前,夹在他和亚格尼斯的拦截机之间。目标锁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的手指捏住了按钮。导弹从他的机翼上射出。在三人组的另一边,亚格尼斯打出一串弹药,猛地抬升他的拦截机。一秒钟后,沃克的导弹击中目标,腐蚀的盔甲和铆钉在肮脏的光球中消失了。 “小意思,”亚格尼斯对着通讯器呼了一口气,两人重新组队。 “杀死自己的军团会让你感到骄傲吗,兄弟?” 他们周围的空间闪闪发光,闪烁着爆炸。沃克视线边缘的倒计时正在闪烁,等待舰队能够潜入亚空间的那一刻。 “你个傻瓜,”亚格尼斯咆哮道,“不管这些家伙是什么,它们都不是我的军团。” “你这么确定?” “他们想做什么?”亚格尼斯问道,仿佛没有听到沃克的话。 沃克正要回答时,机舱外的空间弯曲了。 “看星星。”亚格尼斯叫道。 沃克看了看。 星星已经不见了。盘绕的气体云吞没了黑暗。灰红色的冷光在黑暗中脉动。不再只有锈迹斑斑的战舰和炮火。阴影在深处之中。无比巨大的阴影。像海中巨兽物的轮廓在深渊中腾起。 铁血号开始发射主炮。新的太阳从黑暗中迸发出来。宏炮弹击中了敌舰的虚空盾。能量爆发,溅入黑暗,多个护盾层在断断续续的闪光中坍塌。其余的钢铁勇士舰队得以突围。三艘臃肿的船只死亡:四分五裂,碎片四散在火焰中。 但火焰之外的黑暗并不是黑色的空间。那是一张皮肤。一只透明的皮肤覆盖在一只黑色的眼睛上。面前的鱼雷蜂拥而至,穿过爆炸的帷幕,像一群飞过蜡烛火焰的昆虫一样燃烧。 沃克感到热气在他的肉体上蔓延。他汗流浃背。他能感觉到汗珠从他的皮肤上挤出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你太虚弱了……”他脑海中发出一个声音,可能是一段记忆,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钢铁勇士死时,血管中的铁正在生锈。他们死于弹药耗尽。他们像往常一样死去,永远都会死去。就像战争中不受欢迎的弱者一样。” “但选择是什么?”在他的脑海中回答一个声音,在混战中安静而有节制。“我们别无选择,也从来没有。我们是他人征服的工具。破损后便被丢弃。我们什么都不是。” “总有别的东西,”他脑海中的声音回答,“你只需要让自己成为它。”   “兄弟!” 大声的警告将他拉回了周围的世界。红灯在驾驶舱内燃烧。冲击使机身颤抖。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舱盖。撞击出了蜘蛛网似的裂缝。他正飞进一堵翻滚的碎片的墙壁。他的手指放在激光炮的发射钮上,打空了它们的能量。他能感觉到毁灭的热度,在他的神经中,在他的灵魂中。 他意识到自己停不下来了,他已经不知不觉地直接飞向了迎面而来的敌人。他一直在杀人。击中他的碎片正是受害者的遗体。 他视线边缘的倒计时正在下降,直到铁血号准备好进入亚空间。他应该将 786-1-1 翻转过来,然后用力地加速,才能到达飞船。他应该离开战场。然而他没有。他不能。还有什么东西,在他变形的肉体根部卷曲的某样东西,正把他抱在原地。他不想承受。他不想承受别人无法承受的试炼。他想成为他一直以来的,他的真实面目。 “你在做什么?”亚格尼斯叫道。 786-1-1 的神经连接被烧毁。导弹和大炮成了他的手指。 一艘敌方飞船掠过沃克的视野。他开枪了。激光炮火从他身上伸出。 爆炸… 光……在热浪后面很亮。他在旋转。引擎随着他肺部的呼气而轰鸣。 沃克可以看到战斗机屏幕的其余部分在转动,引擎亮着,它们烧完了最后的燃料并跑回母舰的怀抱。他应该和它们在一起。他有足够的燃料。充足的时间。 一个声音… “快逃开,”亚格尼斯在他耳边吼道,“现在就逃!” 第九章 马洛赫斯特 沉默像一只手将他盖住。红色的云彩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黑色,除了风声,此处一片寂静。他深呼吸,听到声音充满了他的耳朵。他迈出一步。冰冷潮湿的石头碰到了他的脚。他的盔甲不见了。他走动时毛毡布划伤了他的皮肤。他手里拄着手杖,支撑着他,他又迈出了一步。他感到背痛,走路时颤颤巍巍。 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说,然后另一个声音回答。是什么让你这么说?它离奇并不意味着它不会发生。 然而,这里没有荷鲁斯的踪迹。只有黑暗和他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很是不同。他只有两个肺和一个心脏。 再次变为凡人,如果只是一段时间。 “陛下,”他叫道,“荷鲁斯……” 他只听见了回声。面前一个洞穴,或房间。他迈出一步,感受着石头上水的湿气,靠着手杖稳住了自己。荷鲁斯会在这里。他必须在…… 在吗?他想着。 他眨了眨眼。远处有光,微弱而清冷,但很惹人注目。他朝它走去,在不平坦的地面上滑了一下,险些摔倒。光线变大了。它不是火光,也不刺目或是柔和。那是一道缓慢蔓延的光芒,沿着湿漉漉的石头散了开来。马洛赫斯特一直盯着它,他走过洞穴的地面,直到他能看到它的来源。他停了下来。 一滩黑色的水从洞底流过,舔舐着两侧的洞壁。水太黑了,要不是有水面倒映着月光,他会认为这是一个通向深渊的开口。就在他看着的时候,一滴水从洞顶上落下,溅起涟漪。他抬头。洞顶为水晶纹石,并无裂纹。水池很窄,但挡住了通往对面的路,在边上也没有路。他走到岸边,弯下腰用手指触摸。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马洛赫斯特猛地站起身,从水池旁退了出来,双手拿着手杖准备出击。 另一边站着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男人。松弛的皮肤挂在干枯的肌肉上,垂肩的头发在月光的映照泛起了白。不过他的腰板是挺直的,脸上的的皱纹只会让他更加显得沧桑。一瞬间,马洛赫斯特认不出那张脸。然后识别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艾克顿?” 艾克顿·克鲁兹耸了耸肩。 “如果你喜欢,”他说。马洛赫斯特这时注意到了这个身影上的衣服。一件灰白色的长外衣挂在克鲁兹上面。鲜血染红了织物。马洛赫斯特可以看到深深的伤口上的黑色血污,以及那把锋利的尖刀。一片撕破的羊皮纸放在他的胸前,被折断的刀尖钉在了原处。羊皮纸上有一个词。“谋杀”,纸上写到。 “一个亚空间的鬼魂,”马洛赫斯特咆哮道,“一个披着记忆的毛皮的恶魔。” “如果你愿意,”艾克顿·克鲁兹再次说道。他的眼睛空洞无物,目光像是古代雕像默然的凝视。 马洛赫斯特在与非物质世界生物交谈时学到和掌握的所有知识都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正在寻找荷鲁斯,将他的主人拉回生者的世界。他现在在亚空间的道路走着,梦想和隐喻,亚空间正给他设下层层阻碍。他必须谨慎。 “你在寻找,扭曲者,力所不能及。” 克鲁兹走上前,在水池旁弯下腰。他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慢慢地抚摸着水面。“但如果你愿意,你依旧可以得到答案。” “代价如何?”马洛赫斯特说。心中浮现了一丝怀疑,但他不置可否,隐藏在心底。与恶魔的欺骗相比,对人撒谎简直微不足道。 “代价?”克鲁兹说。“你应该知道的,兄弟。因为我们所站之处,我们面前的这水是什么?” “克索尼亚。”他说,他一看到洞壁和黑色水池就想到了。他看着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的圆月。他想起了哀悼日和在军团深处根深蒂固的古老习俗,直到现在才目睹在黑暗中的根源。“生成之门,”他说,然后将目光扫向库鲁兹空洞的凝视。“收费员,还有……”他把手伸到胸前,手指找到了挂在脖子上的皮袋。他把它拉开,摇出里面的东西到掌心。一枚闪闪发光的硬币,像水中倒映厄月亮一样,“代价。” “你就是我要召唤的吗?”马洛赫斯特问道,用食指和拇指夹住硬币,把手抬起。这是来自克索尼亚深隧道的古老传说,被马洛赫斯特所学的手艺赋予了新的力量。带好硬币,一种礼物,让你穿越未知世界而不至于迷失。血和上面的雕刻使硬币在亚空间中存在比在现实中更强大。 克鲁兹不为所动。 “你明白,”他说,这句话是陈述而不是反问。 马洛赫斯特看着银币上的狼头。他拿手一抚,将其变作一只眼睛,瞳孔变成了一条缝。 “我的灵魂,”他说,“我曾经和现在的一切,以及一直避之不及的亚空间,而其他人则陶醉其中。” “这就是代价,”克鲁兹说着,把手伸过水面,“总会有代价。” 马洛赫斯特点点头,短暂地握紧银币,然后再次张开。他手指上闪着银光。 “是的,”他说,“当然是这样。我明白。” 他把硬币抛向空中。它翻滚着,在落下时眨着眼,掉在月亮上,让月光洒出。克鲁兹向前冲去,手伸入水下,在硬币沉没时接住它。马洛赫斯特的手握紧了库鲁兹紧握的拳头。 “我明白,”马洛赫斯特咆哮道。克鲁兹试图脱身,但马洛赫斯特将其死死抓住。一个音节的力量从他的嘴里传出,洞壁都在颤抖。游泳池里的水翻腾着沸腾了。科鲁兹,或是变作他的东西,正在颤抖。疖子在它的皮肤上形成并爆裂。“我明白了,”他又说了一遍,朝库鲁兹的脸上吐出一串音节。“拉亚克叫你来这里,他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这就是你给我下的圈套。你如何让你的牙齿深入我的灵魂。你如何在荷鲁斯身边安插另一个奴隶。” 艾克顿·科鲁兹的脸在扭曲,肉体在冒泡,融化。他的下巴裂开并拉长。黑牙长了出来。皮毛和羽毛从裂开的皮肤中迸发出来。它的身体膨胀,灰色的肌肉增生。恶魔在他的脸上咆哮。唾沫和鲜血溅满了他的脸颊。 “你上钩了,”恶魔咆哮道,“你已经上钩了。你已经是我们的盘中餐了。你没有选择。就看是谁牵着你的狗绳。” “别在我面前放肆。我很久以前就献出了我的灵魂……” 马洛赫斯特掐住了怪物的手,那只手仍然握着硬币,那枚硬币是现实世界中挂在他喉咙上的真实硬币的镜子,那枚硬币燃烧着恶魔的本质。它松手了。 “我把我的灵魂献给了荷鲁斯·卢佩卡尔,”他说着说着最后一个音节。恶魔尖叫起来。硬币沉入其肉中,燃烧并烤焦了皮肤和骨头。马洛赫斯特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恶魔在池边扭动,然后僵住了。它的下巴缩小了。在羽毛和毛皮上又长出了皮肤。当它站起来时,它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只有右手仍然发黑和颤抖,手指的爪子上的皮肤皱缩着。银币坐在掌心,与黑色的肉体融为一体。恶魔似乎吸了口气,然后看着马洛赫斯特。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你的名字?” 恶魔摇了摇头。 “你束缚了我。你需要我的名字?” 马洛赫斯特淡淡地笑了笑。 “那我要知道怎么称呼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阿玛罗克。”恶魔说。 “你将成为我的向导,阿玛罗克,正如你所承诺但从未打算过的那样。”马洛赫斯特指着水池。“带我去找荷鲁斯。” “你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我不在乎。” “很好,”阿玛罗克说,弯下腰在水面上呼吸。月亮消失了,现在只剩下黑暗,水面不再反射什么。 马洛赫斯特走到边缘,然后抬头看着引魂者。它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照这个样子?”他问。“在你能变出的所有面孔中,那个老傻瓜在我眼里算不了什么。”他指了指仍别在胸前的羊皮纸。“而他的死就更别说了。” “我们都老了,马尔。”艾克顿·克鲁兹的声音说。 阿玛罗克微笑着指了指水池。“另外,我的主人。” 拉亚克 “真是处烂地!”拉亚克咆哮道。他面前的小径像海螺的花纹一样错综复杂。他们很久以前就停下跑步了。他确信他们穿过了更为广阔的空间,雾气遮掩着他的感官。 “这里倒也是块宝地。”阿克提娅说。她手里还握着那颗水晶般的血球。她时不时地把它举到她的一只眼睛上,然后把它压在眼眶上。“网道的骗术,但骗术就不神圣吗?朝圣者就不需要受考验吗?” “它无视我们。”他厉声说。 “任何让你不顺心的东西都该消失?这不太狭隘了吗?” “你是在说——” “感受,”阿克泰亚说,“我希望在众神的注视下成长得如此强大的人会去感受。” “我只看重能值得为神献上之物。” “你在撒谎,”她说着耸了耸肩。她的头左右摇晃,脸不时抽搐。“不是那样,”她指着其中一个通道说,没有走到另一处岔道。 “我不说谎。” “你一直在说谎。你的本质始于谎言,你发现的任何真理都是出于偶然。你撒谎。每个人也是如此。罗嘉也是,但比其他人都更恬不知耻。” 拉亚克很平静地走着。 她打量着他,耸了耸肩。 “我心口一致,”她说,“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对谁的职责?” “真理本身,”她说,“这就是我们毕生所要献身,不是吗?不是原体、帝皇或战帅,而是宇宙的真理。” “诸神——”他开口道。 “你称祂们为神,为这个称号效命,但祂们只是真理的表达。不管我们是跪拜,还是祈祷,或者我们是否厌恶和鄙视它,真理是永恒的,并包容万象。” “你个异端!” 库尔纳和赫贝克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不,”阿克提娅说,一动不动。剑奴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是你灵魂中缺失的那部分,虚妄之人。不知道是那部分让罗嘉鄙视你却让你伴随他左右,不知道是那让你没有真名却从书中选择了一个——不知道是那让你身为主子的奴隶而不自知。”阿克提娅摇摇头。“你觉得你应该杀了我吗?” “我做事向来不问缘由。”拉亚克说。 “是的,至少你没在说谎。你杀不了我。你已经迷路了,你需要我才好活下来。你不该把说真话当作是个缺点——这是必要的。网道不是隧道的迷宫,而是思维的迷宫。它倾听着人们的秘密。同一条路上不同的灵魂,会走向不同的地方。这里的地图上没有岔路和弯道。它们标记着到达目的地的灵魂的形状。”她笑着说。他注意到她雪白的牙齿。“为什么你认为你和你的兄弟迷路了?你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事情。你们所有人。” “这里有鬼魂,”拉亚克摇头说,“强大而无法约束。” “那些迷失在路上的人,”阿克提娅说,“永不消散。” “更多的鬼魂。”拉亚克咆哮道。 ‘这里是鬼界,虚妄之人。你应该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拉亚克正要咆哮着回答,突然他察觉一道声音呼啸而过。 他举起一只手。 “你听到了吗?”拉亚克说。库尔纳在他身边抽搐了一下。赫贝克发出嘶嘶声,如果他有舌头的话,这可能是一个词。阿克提娅僵住了。她的脸皱成一团。 “我什么也没听到、”她说。 网道中的声音是直白的。武器的叮当声没有回响,动力装甲的嗡嗡声不再悠长。拉亚克慢慢转过身来,意识到虚无之手手从他的肉体和盔甲中滑过,他的神经开始发痒。声音再次响起,呼吸声从他们左侧的道路传出。 “我听到了刀剑的碰撞声。爆矢开火……’ “自它诞生以来,这里就发生过战斗,仍然有战斗和死亡。”阿克提娅说。“有时你可以听到来自银河系另一端和遥远过去的那些冲突的回响。” “也许吧,”拉亚克说,“但那两者都不是。”他开始跑下左边的通道。右侧通道凭空折叠折叠了出来。“带她来!”他对剑奴喊道。阿克提娅已经跟在拉亚克身后,身后飘扬着红袍。库尔纳迈了个大步,一把抱起她。她气得嘶嘶作响。 拉亚克在奔跑。雾气退去,隧道在他面前展开,就像一朵向着太阳绽放的花朵。他走出一步…… 并踏入了一个火与杀戮之地。 沃克 “他的康复速度与其生理机能的标准特性不一致。” 齿轮的嗡嗡声传来。他呼吸着,尝到了铁的味道。“我无法移除部分损坏的装甲。” 另一个声音,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但那个语气很熟悉。 “创伤要想快速愈合是做不到的,尽管它的金属结构已经发生了改变——” 被遮掩的声音依旧听不清。 他看不见,但在黑暗中闪烁着橙色的光芒。 闪烁… 黑暗… 有火光,黑色中明亮的火星,子弹的射流以及金色和银色的激光。敌人的牙齿一直抵住了他,他周围机器的热量就像血红的咆哮。显示器是红色的,警告、损坏、火灾…… 他已经…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他的声音里满是体液和软组织的咕噜声。 “你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亚格尼斯说,他的声音清晰了起来,“你昏迷了。我看到你差点就没命了。” “我看不见…” “剩余的生物眼球与头骨的右上部一起丢失了。左侧的仿生眼球虽已停用,但仍可运转。我可以在你的命令下重新激活它。” “就这样做。”沃克说。有东西在他的胸口发出咔哒声,像是摇摆的杠杆。 他的世界充满了静电噪音。疼痛刺入他的头骨,他高声尖叫。 他没有哭出来。他的嘴里铁的味道很浓。 青蓝色的鬼魂在他的面前若隐若现。他被悬挂着,链条、管子和电缆穿过了他。有节奏的吸吮和嘶嘶声传到他的耳朵里,这张网也随之抽搐。在他的下方站着一位技术神甫。它用代替了它的腿的大量触手移动了过来。圆盘状的镜片在它的整流罩下旋转。 “感知恢复。”它在静电和齿轮的声音中嗡嗡作响。 “外面发生了什么?”亚格尼斯问道,走到技术神甫身后。他仍然穿着盔甲,在他没有疤痕的脸上,他的眼神变得僵硬。沃克看到盔甲在火焰的洪流下爆裂,然后是瞬间破裂的燃料电池,火焰吞噬了空气。他再次感受到了热量,在牙齿上。它尝起来有铁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说。亚格尼斯注视了他许久。 “他们不得不将你从你的战机上锯下来……有多少锯多少。”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前见过一个疯子,那名凡人飞行员冲向敌人的机群,直到把自己搭了进去,在死前还大吼大叫。”他靠得更近了,抬起头来,沃克发现他的眼中似乎有某种怜悯之情。“但你是钢铁所铸,而不是区区一个凡人。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身覆铁甲。心如钢铁。不破连祷围绕着他,他听到了回答。钢铁憧憬着。它梦见了磨刀石。它活着就是在枕戈待旦。 沃克想摇摇头,但做不到。技术神甫飞快地靠近,调整了视线之外的东西。沃克的脑袋低垂着,然后转过身来。 “我们在哪儿?”他问。 阿戈尼斯看了一眼技术神甫,然后又看了看沃克。 “萨鲁姆,”亚格尼斯说。技术神甫退了下去,看着沃克,发出嘶嘶的声音。亚格尼斯没有理会它。“你睡了很久,兄弟。” “你现在叫醒我?” “不,”亚格尼斯说,“当我们从星系边缘脱离亚空间并进入它的外部防御范围时,你就醒了。” 沃克觉得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亚格尼斯加重了语气,仿佛在等着沃克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醒来的?”沃克问道。 亚格尼斯微微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在这里,”他只说了一句。 沃克想眨眼,但他的眼睛是一台机器,他意识到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我们活了下来。”亚格尼斯说。 “给我看看。”沃克说。 亚格尼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看了眼技术神甫。 图像和数据充满了他的视线。他看见了。他看到船只在靠近铁血号和它的姐妹时爆炸并燃烧。他看到其余的船不断涌来,向钢铁勇士吐出弹药,直到他们似乎蜂拥而至。他看到钢铁勇士的船在黑暗中编织出火网,每一次齐射都精准而步调一致,以至于舰队似乎是一个服从单一意志的实体。敌人不顾一切地继续逼近,直到第一个进入亚空间的缺口打开,钢铁勇士们开回风暴。画面闪烁为黑色。 “他们想要什么?”亚格尼斯的身影一回来,沃克问道。“那些自称是你们军团兄弟的家伙——” “他们不属于军团。” “不管他们是什么,他们一定知道他们无法战胜我们。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亚格尼斯看了沃克良久。 “我不知道,”他说。“当舰队返回亚空间时,风暴便已经消散。它好像为我们让开了路。” “亚空间……你的兄——那个自称是你兄弟的人声称替亚空间代言。” “战帅驾驭了亚空间——它回应了它。没有人能为亚空间代言。” “毕竟我在这场战争中见识了亚空间的威能,我希望我能再体会一遍。” 亚格尼斯似乎要说什么,但随即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佩图拉博去萨鲁姆的大门门口会见猩红祭司。我必须去那里。” “原体召唤我了吗?”他问道,然后意识到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亚格尼斯摇了摇头。技术神甫再次后退并咕哝了一声。 “如果你和他一起去,”沃克说,注意到他的意念在挣脱身躯的禁锢,“那么我和你一起去。让我从这里下来。给我穿上盔甲。” “这个请求超出了我当前的建议参数,”技术神甫开始说,镜头旋转了几次。“仿生眼球的视界是不完整的。视界外链接没有被激活。机魂不会祝福你的所见。” 沃克笑了。技术神甫向后滑行。机器在视线之外发出嗡嗡声。 亚格尼斯上前。 “你应该看看,”亚格尼斯轻声说,并指着嘶嘶作响的技术神甫。“给他看。” 技术神甫犹豫了一下,然后从长袍下面取出的一个黄铜盒子上的刻度盘。充满沃克视线的图像消失了,所以现在他看到的是挂在链网中的一个被电缆包裹的肿块。它依稀保持了躯干的形状。肘关节和膝关节以下的部分不见了。活塞和连接插座的金属在肉体中闪着光。伺服臂像爱抚的手一样在它周围挪动,从微小的喷嘴喷出一团消毒剂。某些地方的肉上粘着黑色金属片,跟球根状的粉红色疤痕组织融合在一起。头颅成了一块铁,齿轮套在了上面。它身上的肉看起来像是放锅里煮熟的,暴露的塑钢和铬上覆盖着一层色泽斑斓的烧蚀膜。它看起来不像星际战士。看起来不像他。 “装上仿生件,”他听到他的声音说,“给我盔甲。让我离开。” 技术神甫又看了看亚格尼斯。 “原体大人没有——” “去做吧,”亚格尼斯说,“战帅允许的,照他说的去做。” 技术神甫答应了。 他们在工作时夺走了他的视线。有疼痛。他忍住了。 他带着活塞的嘶嘶声和啪嗒声从武装室走出来。他们无法让他穿上标准的盔甲,所以他们亵渎了一套战术无畏盔甲。它曾经是铁骑式的,但必须进行改装以适应他的肉体。他已经开始痊愈了。他们告诉他,他们无法移除他们先前安装的一些仿生不见;他的肉体做不到。 他走的第一步让他感到痛苦,但当他到达发射港时,虽然他仍然感到疼痛,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有了不同的意义。他不再在乎它。他们给了他武器、爆弹枪和链锯剑。他对它们都没有一种掌握感。他原以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手不再有触感。另一个潜藏在钢铁与肉体痛苦背后的念头低声说,那是因为这些武器从未夺过生命。它们已经死了,没有血腥味,没有了灵魂。 佩图拉博看着他穿过甲板。一排排钢铁勇士在炮艇的开阔坡道前等候。沃克靠近他的原体,放慢了速度。铁环瞄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几秒都没有移开。亚格尼斯走在他身边,全副武装,右手握着权杖。沃克开始跪下,活塞发出嘶嘶声,他等待着从他的领主口中发出的谴责。在沃克可以低下身体之前,原体摇了摇头。 当沃克接近时,铁环分开了,他们跟随原体进入风暴鸟的腹部后,铁环便在他和亚格尼斯的身后合拢。只有当炮艇在虚空中咆哮和颤抖时,沃克才打破了沉默。 “他们没有质疑您为何前来此处,大人?” “不,”佩图拉博说,移开视线去凝视黑暗,“他们在等我们。” 沃克听到这句话,感到他的活塞和金属外壳下的肉体发出一阵战栗。 第十章 马洛赫斯特 他从燃烧的苍穹坠落。火云在地平线上翻滚。下面的地面全是碎石和黑色的焦土。没有太阳,只有地狱的光芒,照在破碎的堡垒和战争机器的骨架上。火云宛若巨蛇。闪电在大地和天空之间交错,刹那间,一片雷电将视线中的万物吞没。马洛赫斯特倒在地上,感觉到灼热的风刺痛了他的皮肤。他的长袍在他身后挥舞。化作艾克顿·克鲁兹样貌的恶魔就在他的面前,近到可以去触摸。他意识到,他并没有摔倒。重力并没有在拉扯他,这里给了他一种虚幻感。 远处的爆炸传到了身下,冲击波有一公里的范围,燃烧的地面上腾起了蘑菇云。轰鸣声响起,炽热的云层继续劈下雷电。 “你听到了吗?”引魂者叫道,“那是神的声音。” 爆炸后,一片漆黑的海浪出现,汹涌而澎湃,夹杂着红色的泡沫。但它不是海浪。那是数以百万计的生灵构成的潮汐,有的用两条腿奔跑,有的像野兽一样跳跃,熏黑的盔甲淌着鲜血。他可以看到机器昂首阔步,漫游于屠杀中,粉碎死者和生者,肆意开着枪炮。 他认出了一些——掠夺者泰坦和毒刃坦克——但其它的设计是他从未见过或听说过的,来自很久以前或尚未发生的战争的载具。他看到了一个形状像切割宝石的脉冲机器,一发冷光将周围的盔甲和血肉撕碎。他看到一个有着三只纺锤形的腿的东西,被一个由几丁质和血肉构成的外星生物一击打倒。屠戮者中有穿着毛皮的战士,刺出岩石尖的长矛,也有像刀刃一样纤细的身影,有穿着染上血浆和泥浆的制服的凡人,向任何靠近的人喷射火流。就在这时,这场杀戮推进到了面前。 “这是哪里?”他叫道。 恶魔扭着头回头看他。 “到处都是,”它说。然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看。” 马洛赫斯特看了看。那里,一座尸山之上,站着一个身穿黑甲的身影。在他身下是一个充满杀戮的世界,马洛赫斯特也觉得他的眼睛被这个人影吸引了。 “卢佩卡尔,”他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战帅朝身旁挥舞着狼牙棒,随着战士的潮水沿着斜坡向他涌来,然后被击倒、打碎、撕裂,鲜血从被压碎的头骨中泼洒而出。一把巨镰般的爪刃将生命从那些靠得足够近的人身上撕下来。血腥的鬼魂在他周围尖叫,从浑身是血的死者中升起。现在他看过去,他看到了战士、机器和火焰的潮汐如何环绕着孤影,每一次杀戮都是更大的死亡漩涡中的一粒微粒。不知为何,荷鲁斯并没有待在原地;不可能,他在移动,趟过杀戮的海洋,一步又一步。 就在他看着的时候,一台长着蛛形四肢的战争机器从堆积如山的死人上爬向荷鲁斯。明亮的绿色火焰从它身上射出,令人为之炫目。光束击中了战帅周围咆哮的灵魂。白光涌出。人影倒下。有那么一瞬间,所有动静都消失了,然后荷鲁斯从闪烁的光核中迈步走出。 他受伤了——即使在这个距离马洛赫斯特也能看到。他赤裸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盔甲冒出浓烟。但是他还站着。蜘蛛机甲摇摇晃晃停了下来。下颌的骨枪在闪耀。荷鲁斯冲锋了。机器尖叫着能量。战帅击中了它。闪电溅出,向周围喷出白炽的光线。金属扭曲和撕裂。机器向后飞出,将大块的尸体砸向半空。荷鲁斯的第二击落下,将它的镀铬躯干敲进地下。战帅跋涉着,迎战敌潮,更多的人倒下,他的爪子尖啸着将死者的灵魂从他们的肉体中扯出来。 “你看。”恶魔说。马洛赫斯特看着它,突然意识到他们不再坠落而是悬在酷热的空气中。“你看他是多么得万众瞩目。对于其他人,屠杀之王会派遣一支军队。但对他,黄铜宝座创造了一个跨越所有时间的杀戮领域。只是为了他。” 马洛赫斯特现在知道他在看什么了。在那些即使在旧夜也被封禁的著作中,他读到了灵魂的狂热梦境,书上说有人看到过战火不眠之地,在那里大地因焚尸的柴堆而烟雾缭绕,随着红日的升起,死者再度站立,重新开始永恒的屠杀。 “带我去见他,”他对阿玛罗克咆哮道。恶魔低下头,他们下降了,迎着充满余烬的风。马洛赫斯特能感觉到火焰和爆炸的热度,但是很微弱,仿佛它只是真正火焰的阴影和痛苦回忆。没有一颗子弹从战争的海洋中打向他们,当他们接触地面时,战斗的浪潮在他们周围流动。马洛赫斯特注意到机器和肉体的狂潮并没有分开,但不知何故它从未触及他们。 荷鲁斯在他们上方若隐若现,他无时无刻不在杀戮。灵魂的光环在他周围旋转,被鲜血染红。马洛赫斯特能感觉到原体的存在。这和他在王座室感受到的吸力是一样的,就好像他处于风暴的边缘。 “陛下!”他再次呼喊,荷鲁斯看着他。他的脸上布满了血污。马洛赫斯特看到他的盔甲上有伤口,开口时嘴里有血。 “马洛赫斯特。”他说,毫不停歇地屠杀。“你不应该在这里。我把你留下啊了……”他对着一排穿着青铜铠甲的躯体扬起了灭世者。“我让你待在摩洛克。你怎敢违抗我的意愿。” “这是一场梦,”他回答道,在枪炮声和垂死者的哭泣声中喊道。“这是亚空间在作祟。您需要回到我们身边,陛下。您需要跟我回去。” “我不会失败,”荷鲁斯咆哮着,露出流血的牙龈。“我要颠覆这个神之领域。我会让它屈服于我的意志。回到摩洛克。不要违抗我的命令。” 荷鲁斯向前冲去,没有回头看马洛赫斯特,他再次挥出一击,碎骨混杂着血液喷涌而出。 “摩洛克过去很久了,陛下。”马洛赫斯特说。“您回到了我们身边。你从大门外的领域回来了。” “不,他没有。”阿玛罗克说。恶魔的声音很平静,但马洛赫斯特在战斗的喧嚣中听得清清楚楚。他转头看了看。长着艾克顿·克鲁兹脸的那个东西几乎是悲伤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回来,至少没有完全回来。” “何出谎言——” “不是谎言,扭曲者。只是冷酷的事实。你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 “你——” “我受你约束,”它说,“你命令我说实话,还是同样的,马洛赫斯特。荷鲁斯留在了这里,在屠戮之地,如果我们仔细观察,我们会看到他在腐烂果园下行走,甚至可能会在他寻找离开镜之城堡的出路时看到他的倒影。” “他蒙受众神的祝福。他赢得了祂们的青睐,无论尊卑,从身居最高位者到最落魄失意的王子。祂们赐予了他知识和力量,比任何其他冠军都多,因为他们以前从未拥有过这样的冠军。祂们抚养他长大,赐给他知识、洞察力和力量。祂们低声说他比他父亲更显贵。他听信了这个谎言。” “这不是谎言,”马洛赫斯特说。“他会推翻他的父亲。” “那不是谎言,扭曲者。你应该尝过虚假的滋味。他回到了你身边,但他的一部分,他的一部分灵魂,一部分力量,留在了这里,永远与众神联系在一起。” “他不在这儿。我不在这。这是一种比喻,一种看待他和亚空间之间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方式……” “如果你喜欢怎么说,但这仍然是真的。就像他的战斗一样。” “他说他在战斗。” “他就是这样,与他认为他可以战退的众神战斗。” “还有别的事情,不是吗?如果他在与灵魂中的众神战斗,那么祂们就是在试图吞噬他。” 恶魔的唇边掠过一丝微笑。 “权力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没有维度或原则的伟大游戏。当瘟疫蔓延之始,战火来袭之时,田间溃烂的尸体被啃噬殆尽。当万物茁壮生长时,疯狂就会伺机去破坏。永不停歇的舞蹈。” “他已经看到了所有的力量,并与它们订下了契约。”马洛赫斯特说,但在他的脑海中,他可以看出恶魔的话中的含义。“他不是他们游戏中的棋子。”他不甘地咆哮。 “但他是。就算不是棋子,但也得去奉陪。这是所有权力的真相,不是吗?” “祂们谁都想要他,”马洛赫斯特说,“祂们知道胜利近在咫尺,想独享战利品。”他看着荷鲁斯穿越永恒战场的血腥的身影。“他们正在撕裂他……” “就像拿着玩具的孩子。”恶魔看向荷鲁斯。他仍在向前,但速度放慢了。长着六条狗腿而且剥了头皮的野兽成群结队来撕咬他,尖牙让他的盔甲迸起火花,它们的嚎叫声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 “在天堂如此,在凡界也是如此。祂们正在拉扯他,就像祂们在肉体领域将你和你的盟友拉开一样。” 马洛赫斯特看着恶魔,眯起眼睛。“你已经明白了,”恶魔说,“所有的派系和谎言,以及在黑暗中溃烂的变化。诸神使用许多工具,有的清醒,有的愚妄,但无论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都在为之效命。为虚荣而战,为野心而战,为见不得光的欲望而战,所有这些都以各种各样方式打破了平衡。一直以来,荷鲁斯都变得越来越虚弱。” “你是说——” “群狼环伺,扭曲者。荷鲁斯正在战斗,但他要失败了。” “那么混沌将一无所有。” “不是吗?”引魂者说。马洛赫斯特凝视着它那张不动声色的笑脸。“他必须去接受,马洛赫斯特。他必须投降才能取得胜利。这是唯一的方法。他必须迈出最后一步。否则祂们会在他挣扎时将他撕成碎片,并找另一个人取而代之。” “没有别人,”马洛赫斯特说,“不可能有其他人。” “是的,没准是的。如果你想救他,你一定要让他明白他必须服从。” “你在撒谎。”他吸了口气。 “不,”阿玛罗克说,“不,我告诉你你不想去听的真相。” “他不会失败的,”马洛赫斯特吐槽道,开始追着荷鲁斯的身影。“而且我不会辜负他。” 天空在他头顶眨眼,变成一片单调的红色。战士的漩涡和枪炮声以及死亡的声音还在那里,但似乎越来越远了。“不!”马洛赫斯特喊道。荷鲁斯的形象变得昏暗,脚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血水漩涡。“不!”他转向引魂者。 “看来是肉身世界在召唤。”它坏笑道。 “你——” “记住我说过的话,扭曲者。”它说,又是艾克顿·克鲁兹的声音。“在天堂如此,在凡界也是如此。狼群在环伺。”阿玛罗克抬起右手,身影开始褪色,银币托在手掌的中央。“我们会再会的。毕竟——我现在和永远和你在一起,兄弟。” 然后它消失了,随着疼痛凌迟他的身体,脉动的尖叫声围绕着马洛赫斯特。 空气倒在他的肺里。他觉得自己哽咽了。疼痛让他全身颤抖。他趴在甲板上。冰冻的血液从他身上落下。空气在尖叫。 “起来!”附近一个声音喊道。“起来吧,你个老不死的,不然我抹你的脖子。”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吐出结晶的血液和胆汁。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了仪式匕首破开喉咙的地方有一块柔软的肉。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卡鲁斯·伊卡顿说。在他身后,索塔-Nul已经在入口处了。“影月议会的指挥官已经叫你去战情室了。” 马洛赫斯特眨了眨眼。他的视线飘忽不定,尖叫声仍在他的耳朵里……不,不是尖叫:警报。战斗警报。 “怎么了?”他喘着粗气,“到底怎么了?” “敌人,”伊卡顿咆哮道,“帝皇的走狗找上来了。” 拉亚克 空间是一个光滑的洞穴,就像一个巨大的贝壳内部。光滑的桥梁像纵横交错的网络。抛光的水晶镶嵌拱桥中间细长的连接处。如同凡人一般高大的水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闪电在它们之间噼啪作响。在一座桥与网道壁相连的地方,一个洞口通向雾气笼罩的远处。一座狭窄的桥从他脚下伸出。他意识到自己来迟了。 禁军,拉亚克想,帝皇的侍卫和灵魂绑定的战士。 而在一群禁军面前站着的是罗嘉。力量的光环笼罩着他,在受到攻击他将光折叠成阴影,将能量束卷成火绳。在火焰中,他的盔甲似乎变成了黑色。他的权杖握在他的手中,在撞击时发出尖叫。就在拉亚克的注视下,权杖挥出,逼退一名禁军,然后他舞起枪花,猛冲过去。招数致命而优雅。罗嘉周围的力量化作飓风,袭往禁军。一瞬间,奥术刺入了战士的盔甲。禁军随即被撕裂。盔甲破成无数小块,灰烬和漆黑的骨渣散落在狂风中。罗嘉甚至没有停下步伐。 对许多人来说,他是一名牧师,一名煽动者,可以唤醒凡人的阴暗面。拉亚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亲眼目睹了他的原体在一座被征服的城市中闭口不言,然后高声赞美诸神。但在那一刻,拉亚克发现罗嘉并非是个牧师;他是信仰之杀戮。 一队身穿红甲的怀言者小队跟上了他们的领主。他们没有舌头的嘴里发出嘎嘎作响的欢呼。两名禁军站在他们和他们的原体面前的桥上。他们没有退缩,尽管他们明白他们必死无疑。拉亚克猜想,有些人会认为这种蔑视是值得尊重的,但对他来说,这只是蔑视罢了。他们没有拥抱殉难的勇气;他们的灵魂被肢解,他们没有自我牺牲的觉悟。 不过他们打得很好,向后移动,长矛飞旋,令人难以辨认,即使在挥舞的时候武器也发射出爆矢。 罗嘉用权杖敲向了一名禁军。金甲战士快到超过了肉眼的追踪速度,但尖刺还是砸中了头颅。破碎的金云母和烧焦的肉从权杖上散落。 枪炮声轰然落下。弹丸击中了离罗嘉最近的怀言者。盔甲被嚼碎,血从桥上洒了下来。火焰和爆炸搅动了原体周围的空气。 三个自动机兵在禁军和原体上方的一座桥上踏进了视线。它们的盔甲是夕阳的红色,火星机械教的印记在它们的盔甲上。它们似乎倒悬挂在桥上,在他们的头顶用武器瞄准。当然,从它们的角度来看,它们并没有颠倒过来。 拉亚克将一群恶魔猛拉到自动机兵与其目标之间的空中。瞄准光束向它们闪烁,武器旋转。带翅膀的恶魔尖叫着试图扭到一边。拉亚克的意志挥洒而出,在它们飞入炮火洪流中时将它们聚成一团。湿漉漉的皮肤和黑色的羽毛撕裂了。拉亚克感知到这些恶魔化为虚无,并在它们跌回亚空间深处时听到了它们的诅咒。它们坚持了七秒钟。 但这已经足够了。 罗嘉跨过燃烧的空气。他的眼里全是火焰。他举起一只手。动作很慢,五指张开,仿佛在祝福。最近的自动机兵因过热而闪烁着白光。弹药和燃料被点燃。活塞熔化了。它就像割炬火焰中的蜡烛似的垂下。 拉亚克在原体雪正下方的一座桥中间。炮火从他上方和他的右侧打来,冲向那些试图到达他们原体身边的怀言者。另一对自动机走到另一座桥上。其中一台机器的瞄准光束找到了他。它的武器旋转。随着活塞的嘶嘶声,后坐力补偿器锁定到位。 “Khii'na'uk,”拉亚克说道。自动机兵应声开火。恶魔现身了,沉重的子弹打进了腐烂的肉体。七个翅膀从它的腹部展开。复眼在悬垂的长鼻上方成簇闪烁。一米长的昆虫腿悬在它的胸膛上。当它飞向自动机时,幼虫和脓液从它身上散落下来。枪弹撕裂了它,腐烂的肥肉和血污喷洒而出。自动机兵松开了腿,并试图进入另一个射击位置。飞翔的恶魔击中了第一个,斜向后打倒了它。碎片从桥的骨头光滑的表面上掉落。自动机兵挣扎着,战斗协议试图选择一个行动方案。恶魔正在窒息它,用它的腿缠住它,它向它流口水,用长鼻探入它的躯干。恶魔再度起飞,扑向猎物,第二个自动机兵仍然锁定在原地开火。 拉亚克转过身去,让恶魔听其本能。他找到了罗嘉。原体处于烟雾和火焰风暴的中心。更多的禁军与他一起在桥上,随着炮火从其它桥上新出现的部队聚集在他身上,缩高大的盾牌后面推进。 罗嘉顿了顿,他的杀戮之火滚滚而去,他周围的空气因灵能力量而闪烁。怀言者现在就在他身边,一圈无声的深红色。禁军正在前进,一瞬间,拉亚克用余光看到了他们。 “大人。”他叫道。 罗嘉转身。他的皮肤紧绷在他的头骨上。黑色的静脉在金色的粉末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的目光对上了拉亚克的视线,然后又移回了庇护阿克提娅的剑奴,靠近他们出现的入口的地方。一束能量击中了罗嘉身边的一名战士,将他轰成一团黑色的尘土。 “大人,这不是——” 桥碎了。苍白的碎片飞溅而出,被相互冲突的重力拉向四面八方。禁军倒下了。罗嘉直起身子,闭上眼睛,皮肤泛着白光。破碎的灵骨停在了半空中。它们个个窜出了火线,越来越亮,直到它们像从炉子里拉出来的煤一样。然后它们飞出去,镰刀般穿透自动机兵,战斗仆人和禁军,熔化盔甲,点燃燃料,把肉体烫成灰烬。灵骨随着每一次撞击而破碎,数百个较小的碎片飞出,直到看起来像是被火触摸过的羽毛云。喊叫声和机器声音越来越高,接下来越来越少,直到风中只剩下灵骨尘的嘶嘶声。火云渐渐消退了。罗嘉睁开眼睛。尘土落下。 拉亚克顺着曲折的异形桥梁爬了上去。剑奴跟在他身后,他们中间夹着阿克体娅。他及时赶到罗嘉身边,看到跪地的原体站了起来。拉亚克放慢了速度,弯下腰去看平地上剩下的尸体。他用赤裸的手指伸向灰烬和尘土碎片。黑色的外质覆盖了他的指尖。 “这些不是帝皇的手下。”他说,然后抬起头来。罗嘉正低头看着他,那张满是金粉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曾经是。”罗嘉说。 “更多的鬼魂。”拉亚克说。在他们上方和周围,灵骨之网在颤抖。 “它试图将我们拒之门外,”阿克提娅说。“这是一个汇合室。时间和抉择从这里开始。我们快接近了。他们会回来的,而且会更难缠。” “你是我们的向导,”罗嘉说,“哪里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什么路?”罗嘉说。 阿克提娅仍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拉亚克觉得脸上的面具在抽搐。在他的脑海中,记忆中文字的片段在盘踞。有一声高亢的刺耳声音,就像从一个又一个喉咙里发出的尖叫,在空气中颤抖着。 “你听到了吗?”他问。 阿克泰娅抽了抽她的头。 “没有,”她说,“你听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开始朝着声音移动。是从罗嘉出来的入口传来的。光线在其中闪烁,阴影在苍白的墙壁上挪移,仿佛是由不断升腾的火焰投下的。 “我们是那样来的——”罗嘉开口道。 枪声从房间对面响起。银白色的雾气从墙外倾泻而出,朝他们紧扑来。 “跟着他!”阿克提娅喊道,同时拉亚克开始朝着他脑海中那招手叫喊的声音跑去。在他面前,黑色的传送门猛然开启。 沃克 猩红祭司在一个由武器堆砌成的月亮中等候。剑、坦克和泰坦的炮弹与手枪、从战场上挖出的子弹、斧头、能量力场发生器、病毒弹壳、破碎的坦克炮塔和青铜刀、铁刀并存。还有转换射线炮、火炮管、散发着被遗忘战争的辐射的杀伤炮弹、带刃的链子和打碎的燧石块。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勾勒出萨鲁姆圆弧形的轮廓,就像一颗在天空中摇曳的生锈的晨星。佩图拉博的炮艇从新星炮的炮口中滑入了月亮的核心。其余的钢铁勇士舰队在弗里克斯的指挥下,包围了月亮,武器激活,传感器在观察,但只听见了沉默。 原体下船时,一名孤独的机仆向他致以问候。那件东西又老又旧,包裹在拼凑而成的战痕累累的盔甲中。带着头盔的脑袋懒洋洋地靠在它的肩膀上,透过古代青铜的垂缝可以看到它的笑容。它在骨头的咔嗒声和齿轮的嗡嗡声中向他们鞠躬,然后将他们带入了黑暗中。 他们走过的隧道,都是同样的武器零件,都融合在一起,融合为闪闪发光的一体。 沃克直到他们离开炮艇才听到声音。 起初他以为它们是干扰信号,但即使他关闭了他的通讯系统,这些信号仍然阴魂不散。他不动这种语言,但他认为他几乎听懂了。手里的武器在作痛。 “向佩图拉博致敬。”当他们走进一个圆顶房间时,墙壁回荡着一个响亮的声音。“钢铁之主万岁。”八道身影立于密室中央。他们挂着厚厚的起皱的长袍。边缘是白色的三角形,类似于锯子的刀片。或者牙齿。黑色的细长金属骨架撑起沉重的整流罩。有的看起来像铁铸的剥了皮的马头;其它则显得不怀好意。一个根本不是头,而是一个圆形的嘴,上面镶着一圈圈金属獠牙。沃克看不到任何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他知道他们有。他看着这些人影,几乎可以感觉到他们长袍下的刀枪。 “您的来到是我的荣幸。”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沃克想知道这八位神甫中的哪一个在说话,或者如果他们都在说话。 佩图拉博看着八个人,铁环在他身后呈弧形展开。二十名终结者在它们身后笨拙地就位,旋风导弹架在他们停下来时锁定到位。亚格尼斯与原体并肩站立,沃克在他们身后一步。 “荣誉……”佩图拉博说,让这个词在回声中徘徊。“我们厉兵秣马,你们送来弹药,这便是种荣誉。” 祭司们沉默了。其中两人的眼眶里闪烁着红光。 “萨鲁姆异乎寻常。”在他们开始前往锻造世界的旅程后的几天里,亚格尼斯说道。“他们协助战帅的盟友,但他们保留自己的特性。我们不应该轻信他们。” “我不认为他打算信任他们,”沃克回答说,“只是为了从他们那里得到他需要的东西。” 沃克知道他们来这里寻找安格隆的原因;在萨鲁姆最接近结盟的所有势力中,吞世者与其的纽带最为紧密。安格隆征服了这个世界,并在此过程中平定了萨鲁姆祭司内部的冲突。武器和盔甲已经从熔炉中流入十二军团血淋淋的手中。自从帝国同室操戈以来,萨鲁姆似乎更偏向战帅,并没有与克博-Hul的机械教保持一致,也没有表现出为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卖命的迹象。他们不被旁人信任,站在他们面前的沃克能体会到里面的缘由。 “失礼了,佩图拉博。”神甫的声音说。然后他们开始移动,八道身影来到了密室的主要位置。“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 铁环用液压臂锁定盾牌。武器上膛。沃克感觉到他的武器在他的手中抽动。 “不。”佩图拉博说,他微微摇了摇头。“你们知晓我此行的目的,事成后我自会告退。” “虽然你们守口如瓶,但你们将得到你们所寻求的。你会受到的,甚至更多。但是我们不能给予这些礼物。你受到青睐,钢铁与死亡之主。所有人的心都会向你敞开。” 亚格尼斯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还没来得及,那回荡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穿越黑阳,寻找神兵的你,若追随我们,必将寻获一切。” 沃克感到这句话融入了他的血液。寒冷和炎热透过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四肢的冲动,想要按照红衣祭司的话去行动。那感觉不像是欲望。那就像是饥渴。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佩图拉博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提及有关安格隆或第十二军团的信息。 带着马头骨的神甫摇了摇头。链齿在它的下巴里嘎嘎作响。 “我们是看管者,”它说,现在只有它自己发出声音了。听起来像是齿轮在嚼肉。“我们对你有所保留。” “保留?”亚格尼斯问道。 铁马骷髅转向使者。 “保留。”神甫再次说道。 “这是最显赫的荣誉,”一位神甫说,在红色传感器带下露出鲨鱼般的笑容。“这样的好事不会被拒绝。” 沃克确信佩图拉博会转身离开,但钢铁之主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看。”他说。 神甫愣了一秒,继而又点了点头。 他们从一扇门离开了房间,沃克在进来时还没有看到。他不确定这是观察角度还是技术在作祟,如果不是神甫带领他们走向那里,否则他会发誓那里没有门。他们走过的隧道变得越来越曲折,墙壁上有突出的残骸,以至于他们不得不绕过矛尖和野战炮的炮口。空气变得更热了,就好像他们正在走向高炉或火山的中心。他对佩图拉博的话感到疑惑,“带我们去见。”以及神甫的沉默中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处领域的核心有某种事物。”佩图拉博走到沃克面前说道。原体回头瞥了一眼,他黑眼接触到了沃克的目光。然后他回头看了看祭司们前面的地方。“这是一个几何问题,真的。你可以在在他们所说的和未说的话语中看清他们的权力网络。这帮家伙不向火星的欧姆弥赛亚效忠。” 沃克看着祭司们,看着他们长袍边缘的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是黑色的。他们的眼睛就像是煤炭。 “他们拿出了别的东西,”佩图拉博说,“他们一直保密的东西。”沃克觉得他听到了原体声音中的笑意。沃克感到自己的脉搏冻结了。他视线的边缘变得模糊。出事了。有些事情很不对劲。 “我们会见到它的,我的儿子。我们将看到我们的命运。” 走在他们前面的祭司们转过头,脖子响起骨头和齿轮的咔嗒声。沃克看到了火红色的眼睛和钢铁骷髅般的微笑,他的肉在燃烧,在痛苦地咆哮,他没有在行走,而是在虚空中打转,他的战斗机在他周围碎裂。 “你死了,”一个听起来很像佩图拉博的声音说道,“但你可以浴火重生。” 沃克尖叫着回答。 通道在他面前出现。祭司们跟从前一样走在他们前面。佩图拉博在高耸的铁环之间大步走出,每迈出一步,他的外骨骼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沃克仍然能感觉到他燃烧的肉体在融化,像梦境一般消逝。一道微弱的橙色光芒从远处渗出。他向后瞥了一眼,只见到一片漆黑。他感到一股寒意袭遍了他的盔甲和身体。 他怎么了?他们都怎么了? “我们已经失去了与铁血号的通讯联系。”亚格尼斯说,停下来,手里拿着爆弹枪。佩图拉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使节。在他身后,祭司们也停了下来。 “我们失去与舰队的联系的原因,”佩图拉博用他的声音说道,“是因为我们超出了它的通讯的覆盖范围。” “舰队应该覆盖住了月球,”亚格尼斯说,“除非东道主在干扰它。” “或者除非舰队现在离我们超过十亿公里。”佩图拉博说。亚格尼斯开始摇头。“我们还没有深入月球。我们才穿过一道门。我们正在步行到萨鲁姆本体的中心。” 沃克听到了这些话,知道它们是真的。猩红牧师没有回应,但沃克确信他们听到了原体的声音。亚格尼斯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们面前的隧道上,神情僵硬。 远处的光芒越来越大。一抹红热的色彩开始蔓延到墙壁上。沃克也能感觉到。他的大部分神经都被他所承受的伤害和他快速安装的仿生部件所摧毁。这种感觉现在是一种传感器介导的数据刺痛感。但他能感觉到热度。通过他四肢的伺服金属护套。 祭司们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一齐转身面对佩图拉博。 “我们不会走得更远。”他们说,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一个人继续。” 佩图拉博摇了摇头。 “让这些人随我来。” “如你所愿。”他们说着移到一边。 佩图拉博向前移动,但亚格尼斯举起了他的权杖,荷鲁斯之眼挡住了原体的去路。 “你要带我们去见什么?”亚格尼斯问道。 “答案,”佩图拉博说,一边走一边把权杖推到一边。亚格尼斯一动不动。沃克跟着原体和铁环,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的目光交汇了很长时间。有那么一瞬间,沃克仿佛在他兄弟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一丝他无法读懂的情感。然后使者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走进了火炉中,经过了低着头的祭司。 墙壁现在在发着樱桃红色和煤黑色的光。杂乱无章的武器已经让位于带有水晶缝和矿石斑点的粗糙岩石。通道地板上有柔软的灰色灰烬,厚到足以掩盖终结者和自动机兵的脚步。他们面前的通道弯曲了,能听见低沉的隆隆声,就像一条流动的大河,正在涨水。沃克突然有一种想转身回去的冲动,但他的双脚支撑着他继续前进,热量刺痛了他的感官,而活塞和肉体依旧运转。 随即他们绕过最后一个弯道,步入了萨鲁姆核心的炉火之中。 第十一章 马洛赫斯特 “舰队系统处于全面戒备状态,”索塔-Nul说,一行人正匆匆穿过复仇之魂的阴暗层。马洛赫斯特呼吸困难。他的盔甲里渗出鲜血。他的脸上还能感觉到灼热的天空的热度。 “我们为什么要从亚空间出来?”他问道。他需要到舰桥上,他需要搞清发生了什么。索塔-Nul正在从飞船系统中提取信息,但让他担心的并不是飞船或其系统。 “在天堂如此,在凡界上也是如此……” “由于以太条件突然而极端的变化而进行的紧急脱离。”技术女巫说,并出了一声二进制咳嗽,这可能是一种近似冷酷的笑声。“这让我们回到了现实。” “敌人就在那里?” “我们正好处于了一个星系边缘轨道要塞集群的顶部,”技术女巫说,她的语言播报听起来非常人性化。“主要级别。有五座星堡,一个贝塔九级武器平台网络,四十艘监视艇和一个战斗群大小的军事舰队。我感应到我未开悟的血亲和罗格·多恩的子嗣们的存在。你有没有感觉到你正在被考验/诅咒?” “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我认为局面是灾难性的,但并非没有转机。” “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损失人员和物资。” “看看你的军团能否在没有荷鲁斯之手的情况下作战。” 他没有回答。沉默的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个主要的通道升降机。马洛赫斯特解除了保险,将升降机抬升到到复仇之魂号的尾部指挥集群。门打开后,索塔-Nul便离开了,悬浮在一群卑躬屈膝的仆役之上。马洛赫斯特继续走,大步走进战情室,毫不理会守卫和军团战士的呼唤。响亮的指令和机仆的呼喊取代了战斗警报的喧嚣。在水晶圆顶下的空中,全息投影在闪烁。他抬头看到虚空盾复苏的微亮,遮住了星辰的光芒。 阿希曼德站在房间中央的平台上。一道光幕围绕着他,随着他的目光扫过,光幕发生了变化。他的嘴埋在缝好的脸上。 “你现在来的不是时候。”阿希曼德对着平台底部的马洛赫斯特说道。 甲板在颤抖。马洛赫斯特意识到是短程火炮在射击。 “暂停所有跳帮编队的发射,”阿希曼德喊道,“把我们周围的一切都整好队,炮火完全覆盖。”他看了马洛赫斯特一眼。阿希曼德被缝合的脸上的皮肤在冒汗。“我们已经在他们的射程内了。没有时间校准主炮了。” “这么近?”马洛赫斯特问道。 “我们在他们的枪炮射程内走出了亚空间,他们已经开始机动,而我们还要从迁越中恢复过来。” “我们要多久才能跳跃回亚空间?”马洛赫斯特问道。 阿希曼德的脸扭曲了,好像要吐口水似的,然后平静下来,他的眼睛仍然盯着一堆显示屏。 “太长了。”他嘶嘶地说。 “这是赫塔-格拉迪乌斯。”马洛赫斯特看着屏幕,叹了口气。“我们的情报认定它是多恩设在通往太阳星域的卫戍世界之一。” “情报准确。”阿希曼德咆哮道。 “我们离航线还有很长一段路,”马洛赫斯特说,“就算要撞上风暴,我们也得回到亚空间。” “三分之二舰队的亚空间引擎受损了。我们需要时间才能再次跳跃。要看亚空间潮汐能否消退。以及还要选好跳跃的目的地。” “即便如此,战帅还是希望我们全速赶往乌兰诺。” “确有此事?”阿希曼德轻声说。 马洛赫斯特猛地抬头看着他。 “是的,他说了。” 阿希曼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显示屏之间跳动。马洛赫斯特几乎可以看出他的焦虑。 “你之前在哪里?” 马洛赫斯特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亚空间引擎控制组。技术神甫正在从座位上撬起焦烂的机仆遗骸。受到干扰的符文在屏幕上旋转。 “我们需要到亚空间并返回——” “我问你去过哪里。”阿希曼德说。 “其他人呢?”马洛赫斯特问,环顾四周。“法库斯和图米嘉顿在哪里?” 现在轮到阿希曼德没有作答,他朝一名仆役军官喊话。 “黑狼号和剑之子号就位后,所有舰船向第三个堡垒靠近。” “我们要出击了?”马洛赫斯特问道。 “我们要么坐以待毙,要么鱼死网破。你说的,这是战帅的舰队。而他无往不胜。” 复仇之魂号开始向前滑动。屏幕显示出敌人堡垒空间站的放大图像和他们船只的黑色轮廓。敌方舰船四散开来,像是从星堡处撒出的渔网,朝复仇之魂号和其舰队扑来。在星堡的背后是耀眼的星系主星。 “是风暴把我们带到了这里……”马洛赫斯特对自己说。行星和恒星像河流中的石头一样,他知道的。一艘舰船在靠近星系的地方被强行赶走离开并不奇怪,但这是在敌人的枪炮面前…… “站稳,站稳,站稳!”一个机械的声音喊道。一秒钟后,船摇晃起来。穹顶上方虚空护盾的光芒骤然一闪。白色的耀斑光芒遮蔽了虚空和星辰。 “新星炮来袭!”一名军团甲板军官喊道。屏幕变暗了,因为要挡住爆炸的光线。 “黑狼号报告护盾下降,”另一个声音喊道,“全舰起火。” “三艘敌舰被识别为第九军团的至高天使号、远征之刃号和第七军团的石心号。” “敌人在虚空中发起跳帮!” 马洛赫斯特眼睁睁地看着三艘军团舰艇在附近燃烧,在发射出炮艇和登舰鱼雷后被驱离。跳帮部队出发的时间与敌方主炮开火的时间相重合,并且将处于防御炮塔的射程内。他们将受到数千枚宏炮炮弹爆炸的波及。九死一生。绝对的九死一生,但这意味着他们中的一些人会达到他们的目标。 “站稳!” 穹顶外的虚空在滚滚的火光中消失了。 “敌人登舰群进入炮塔射程,”一个平淡的机械声音说道,“鸟卜仪和目标系统的准确性为百分之六十二、开火。” 马洛赫斯特看到了带有闪动的目标杀伤标记的复仇之魂号的缩略投影。 “撞击缺口,第四十二至四十八区,六一五层!” 甲板摇晃着。警报声开始响起。马洛赫斯特的脑海中浮现出屠杀位面的记忆,大地在爆炸的鼓声中颤抖着,天空在燃烧,鲜血将大地浸透成泥。 “为骄傲而战,为野心而战,为见不得光的欲望而战,所有这些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打破了平衡,”他回忆着阿玛罗克的话,“而荷鲁斯一直在变弱。” “我们得走了,”他说,声音干涩。他可以在舌头上尝到铁的味道。“你这个傻瓜。送回去。把我们送回去,让我们进入亚空间!” 阿希曼德转过头看着他。 “懦夫。”他讥讽道。 “不是我没种,兄弟。”马洛赫斯特说,试图靠眨眼来消除突然涌出的恶心感。“为了战帅,我们必须离开。我们必须逃跑。” “不,”阿希曼德咆哮着,对着房间的边缘轻轻挥了一个手势。军团士兵向前移动,所有人都戴着其它战帮的镀金骷髅面罩。“我在这里指挥。” “荷鲁斯的命令。”马洛赫斯特说。 “而我是他最忠诚的儿子,”阿希曼德说,就像是斧头落下的声音。“当他回来时,他会看到只有我一个人是真心为了他。” 马洛赫斯特看着周围的战士,看着他们端平的枪口。说他们是在白费功夫是没有意义的,他是战帅的侍从。这点起不了作用。他现在看到了。他看到了军团及其战士的裂痕。骄傲,怒火,甚至恐惧,也许——荷鲁斯甚至马洛赫斯特自己曾经依靠这些来使他们变成自己理想的样子,但现在却事与愿违。没有荷鲁斯,他们只是浑浑噩噩的军阀和杀手。 他冷冷一笑。阿希曼德回首了,眼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那个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疑惑。甲板震动了。 “你不是小荷鲁斯,”他说,“你休想放肆。” “带走他,”阿希曼德说,骷髅战士们围了上来。 拉亚克 他们从暮色中踏入死气沉沉的红色阳光之下。拉亚克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他的面具贴得更紧,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他们站在黑色的琉璃高台上。远处的山峰险峻无比,仿佛是由海浪侵蚀而成。然而,有生物在脚下蠕动,它们有鬃毛和分段的身体。粉红色、翡翠色、金色和青色的极光在他们头顶黑色的天空中涌现、消散。太阳本身是一个参差不齐的圆圈,照亮了下面的土地,但没有触及腐臭的天空。 台地之下,一片森林摇曳。银树喃喃自语,树叶如钟声。在拉亚克的注视下,可能是飞蛾的东西从一棵树上冒出云朵。当他们转动时,细密的灰尘从他们身上散落开来。建筑物从四周的树冠中升起,细长的锯齿状塔楼伸向天空。拉亚克可以看到在地平线上有东西在移动。有一瞬间,他以为它们是条纹状的光层,然后他意识到它们是跨越天地之间的巨大结构的阴影,就像一个巨兽的肋骨。它们在他的注视下弯曲了,他有一种幽闭的和舒适的感觉,好像他和他周围的整个世界都被吞进了子宫。或者一个胃。 “这是灵族的摇篮。”罗嘉说。 “还是它的坟墓,”阿克提娅说。她来到拉亚克和原体身边。她那双失明的眼睛在她紧闭的眼睑下来回滚动。血红的水晶球安置在她抽搐的手中。 “这是一个神圣的地方,”罗嘉吸了一口气,“这里孕育了一位神祇。你仍然可以听到它出生时的啼哭……” 有那么一瞬间,拉亚克想知道他的主人是什么意思,但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所有的声音和感觉都融合了。飞蛾翅膀缓缓挥动,树叶在鸣叫,和在叹息,音调抬高,糅杂,直到世界突然向他咆哮,声音震耳欲聋,却又甜美,他知道如果他不停止听,然后他永远不会。 在他们周围,剩下的怀言者已经跪倒在地。 “你兄弟来了,”阿克提娅说,“他知道你已经到了。” “然而他还在等我们来找他,”拉亚克说,看着地平线上城市的阴影。他确信塔楼和圆顶的轮廓已经改变了位置,自从他上次看过后。 “他藏起来了……”他说。 罗嘉笑了。“他只是让我们来找他。无非是在耍性子而已,一件小事罢了,但对于尊贵的王子来说,再小的乐趣也不会被放过。应该说,他的傲慢是无可指摘的。” 原体看着阿克泰亚。她在瑟瑟发抖。她像风中的一张纸。她像是在被追杀。 “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罗嘉问道。阿克提娅颤抖着抬头看着他,呼吸急促,心神不宁。她点点头,但她的手颤抖着,将水晶球举到脸上。 “这边走。”她说完,便向着森林和远处走去。罗嘉紧随其后。怀言者纷纷起身,落在了他周围的星阵中。只有拉亚克退缩了,库尔纳和赫贝克就在他身后。面具在他的耳朵里发出嘶嘶声,但除此之外,他还以为他能听到其他的声音,熟悉的声音,说着他听不见但觉得他想知道的话。赫贝克扭头看向拉亚克。他的眼睛燃烧着无声的仇恨。 “我也不喜欢,”拉亚克低声说,“我一点都不喜欢。”然后他跟了上去。在他脚下,苍白的生物懒洋洋地在黑色的石头游着,发出尖锐的笑声。 他们沿着高台一侧蜿蜒的小路走下到森林里。树下的地面一片漆黑,光线透过不断变化的树冠,撒下斑驳的斑点。 细小的孢子在他们的脚下喷入空气中。尽管有面具,但他的嘴巴和鼻子里还是弥漫着气味。花瓣、压碎的香料、汗水和刚被刀割开的器官的味道。他头昏脑涨,只有面具内部冰冷的疼痛让他不放纵自己的思绪。 周围的树木都有灰色的树干,树皮柔软湿润,像是鱼皮。他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长得他都记不清了,但仅此而已……他不能…… 有张脸… 树林间中的面孔,藏在紫红的暮色后,窥探着他们的步伐。他看到了修长的双腿、匀称的身躯、黑曜石般的眼睛……他在第六自由混沌或伊比恩之书中见过或读过的每一种生物。还有更多:他从未听过耳语的东西,各种形式的恶魔,有头发、有皮鞘或剥皮,无声或流着口水的金色唾液进入他们的亲属口中。每一次都不过是一瞥,给了他一丝惊奇和恐惧,然后被摇曳的树木夺走了。 森林越来越密,每瞥一眼,脸就靠得更近。他瞥见了黑暗王子的领域,那里的声音如此刺耳,以至于软化了物体。然而,在这里,一切都是柔软的…… 拉亚克想坐下,坐在柔软的地面上,让它柔软的灰尘覆盖他,填满他,等待所有在树干后面注视的东西来找到他,他们发出咯咯的尖笑,然后… “Sul-nu,Is'nag,sutep'ashn……”他尽可能透过他面具的扬声器格栅的厚厚的孢子粉尽可能清楚地说出了守卫的话。当他勉强说出这句话时,他听到了笑声。但他继续复述,继续走。 只有罗嘉和拉亚克的剑奴不为所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阿克提娅在颤抖,思绪飘忽。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她紧贴着脸的血球上。她现在看起来并不貌美。她被掏空了,弓着身子,一个有着少女容颜的老妪,逼着自己迈出下一步。 拉亚克看到他的一名怀言者停在了前面。拉亚克正要向他发出命令,这时战士放下武器,解开头盔,深吸了一口气。战士不住地呼吸,而后他的脖子肿胀起来,张嘴吐出充满孢子的空气。他身边的兄弟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边,好像在糖蜜中跋涉一样。罗嘉举起一只手,拉亚克感受到了这个手势背后的灵能力量。 “这是一个神圣的地方,”罗嘉说,“它应该得到一份见面礼。” 战士跪倒在地。他的盔甲裂开了,裂口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一连串的低吼声和哭声从森林中发出。灰色的根须从尘土中伸出。所有的根须都布满了微笑的嘴巴。它们把他拉倒在地。一声长长的灵能尖叫触动了拉亚克的脑海,然后便归于沉默。一个红色的污点在战士倒下的地面上肿胀开来。水晶玫瑰从原地开始生长,花瓣湿润而明亮。 “快到了,”阿克提娅嘶嘶地说,声音颤抖。她的长袍上绽放出深红色的花朵。“很接近。” 罗嘉点点头。在原体身后,灰色的森林树干摇晃着,颤抖着。在他们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一些他看不到的东西。 “你知道你的职责,吾儿。”他说。拉亚克点点头。他知道他被要求做什么,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知道。 罗嘉上前。拉亚克紧随其后,突然他们走出了森林,在他们头顶是塔楼、墙壁和穹顶,一直延伸到完美的粉蓝色天空。 拉亚克停了下来。 在他的身边,幸存的战士们都肃然起敬。阿克提娅慢慢地趴倒在地,她的五指环绕着引导他们来到这里的水晶球。 罗嘉短暂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又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一幕。 “完美王子的宫殿,”他说,“众神祝福我们。” 在他们之上,塔楼的喇叭发出了尖啸。 沃克 腔室是球形的。熔化的黑曜石覆盖了四周。钟乳石突出,它们的尖端指向位于其中心的事物。 在沃克看来,那是一尊由一块黑色石头切割而成的巨大雕像。它的五官很粗糙,似乎是被敲进石头里的,很是生硬。它的上肢紧紧地抱住它的身体,盘腿而坐。它让沃克想起了原始的石像鬼。一排排牙齿没有无眼睑的眼睛下咆哮。翅膀蜷缩在它的背上,八只手臂交缠在躯干和背部,每只手臂都拿着不同的武器:刀、斧子、剑。盘绕的锁链将它捆住,继而刺入房间边缘的岩层。锁链因热量而发出黄白两色的光。熔化的金属池悬在空中,从散布在室内表面的开口中倾泻而下。炉火在雕像狰狞的微笑上投下了阴影。 沃克想把目光移开,但还是看着雕像。他在回忆,它们像爪子插入湿粘土一样压在他的脑海里。他感觉石刃砍到了脖子,知道那只敲打燧石的手是第一个制造出这种工具的人,不是为了砍柴,也不是为了食物而狩猎,而是为了杀人。锤子落在扭曲的钢棒上,他感觉到脸上的热量,一击接着一击,使其成为一把将征服之歌带入未来的剑。他感受着枪托撞在自己肩膀上,感受着喉咙深处冒出的黑火药的味道,感受着历史抚摸着首次问世的百般兵器。 亚格尼斯在他身边挪动了一下,突然间他意识到其他人和他一起凝视着雕像。佩图拉博缓慢地向前走去,他的盔甲低声挪动。 沃克试图移动但却做不到。热量透过伺服装置触碰他的身体,将声音送到了系统中。 我儿子的儿子。沃克听到了那个声音,听到了它的回响,但他知道它是在他的头脑里与他单独谈话。声音很沉闷,就像远处的炮声。我已经等了很久,一直在看着你。我有很多东西要给你。 痛苦淹没了他。他一声不吭地倒下,头顶洞穴的景象缩小成了一个圆圈。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像是在被炙烤,神经悸动不已。他试图爬起来,但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能记得的只有往昔的碎片:划破他皮肤的第一刀;子弹上膛的咔嗒声;敌人冲锋的咆哮,比撕裂他们的子弹还要凶猛;渴望更多的力量,更锋利的刀刃,渴望去撕碎并血染土地。那里,他尖叫着,尖叫着杀戮之歌和子弹之吻。 不要反抗。你终究会的。去听拼凑在一起的炮火声,来自一段段过往,是一个人为了度过被摧毁、忍受和再次被摧毁的一生。你忍受了这么久,但你不是为了苟活。你注定要被抛弃,燃烧和破碎。那是你灵魂中的,也是你向往的梦想。我要给予你,我对此心甘情愿。我会给你的,但在此之前,我有一项你必须为我做的事。 沃克找回了一些自己。他可以战斗,但他不想。他脑海中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否认。这听起来像是他从战场回来以来一直抱有的愿望和恐惧。他一直很强大,但永远不够强大,他是一个杀手,但永远无法与迎面而来的敌人相提并论。现在他知道他会做到的。 身似铁锻,心如钢铸。 他敞开了他灵魂,炉火涌入了他的体内。 他张开嘴。 “我的儿子,”恶魔说。铁环转动,武器抬起。亚格尼斯端平了手中的爆弹枪。沃克抬起头看向他们。他的脸像一个熊熊燃烧的面具。刺目的光芒从他的眼眶中溢出。他的义肢的金属因过热而变红。恶魔低头看着枪管,微笑着。“我儿子的儿子们。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佩图拉博背上的转盘和活塞在他转身之前依次抽动。 “你被束缚在这里。”他说。 “捆绑、保存、隐藏、释放……取决于你是怎样看待的。” “你被束缚住了,”佩图拉博说,举起他的战锤指向恶魔炽热的笑容。“你会吃到苦头的。别试着来耍我。我是来找你问话的。” “我知道,”恶魔说,“你找你的兄弟。你寻找八重杀戮王子。我知道,佩图拉博。靠着战场上的枪口,我可以找到他。我知道荷鲁斯派你去把安格隆带回来,一条被派去把它狂乱的亲戚拖回家的狗。” 佩图拉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然后他跨过他和沃克身体之间的那段距离,用手掐住了沃克的喉咙,把他从地板上抬了起来。他把他抱在那里,活塞和舵机在支撑发出嘶嘶声。他看着沃克眼中冒出的火光。他的表情毫无变化。 恶魔轻轻一笑,沃克嘴里的热量消失了。 “我是你的血液,是你的刀锋,钢铁之主。”带着嘲讽的声音加重了这个称号。 “我了解你,”佩图拉博说,“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心。我感受到了你谎言的善意。” “帝皇的私生子深深地伤害了你,我的儿子。”恶魔说。“他从你身上夺走了很多,你的力量,你的信心。我看得出来,你还在流血。”沃克的手举了起来。佩图拉博的手握得更紧,但恶魔只是用金属手指轻敲了覆盖在原体前臂上的盔甲。“所有的铁都无法治愈这样的伤口。”佩图拉博太阳穴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是一件武器,佩图拉博,一种与神之武器相比肩的武器……那么我的同类的谎言是什么意思?你在塔兰寻找这样的武器。是的,并被你所侍奉的兄弟所夺走了。但你从未想过这是为什么。” 佩图拉博沉默了许久,然后松开了握住沃克喉咙的手,但战士仍然悬在空中,燃烧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 “你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亚格尼斯问道,他的语气有些露怯,但他的爆弹枪很稳。 “他把你带到了他认为可以找到答案的地方。”恶魔借由沃克的嘴里说。“但他的道路走不通。无论你走得多卖力,你都会回到黑色的心脏。他一直在寻找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恶魔宿主仍在看着亚格尼斯。 “以太正在内讧,抢夺你的战帅和他的混蛋兄弟的灵魂。你是锋芒毕露,亚格尼斯。我认识你。当你第一次杀人时,我就在你手中。你一次磨刀都是我在听一首歌。”它靠着沃克半金属的嘴巴微笑。 “放开他,恶魔!”亚格尼斯咆哮道。 “你其实很在意,不是吗?我不像凡人那么多愁善感。虽说不是不可以放下屠刀,但你从里到外都是个杀人犯,亚格尼斯。你不应该关心这个人会发生什么,就像你不该关心你在伊斯特凡上杀死的兄弟,或者你在成为无疤者之前其他在隧道里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一样。“它笑了。熔化的金属在沃克的牙齿之间淌下来。“你不应该自作多情,但你还是这副德性。你算是个好兄弟” “够了,”佩图拉博说,吼声在铁水流下的声音中回荡。“你是萨鲁姆的核心。猩红祭司是你的。他们和你都知道。所以现在回答我——安格隆在哪里?我们怎样才能找到他?” “就像去找任何发狂的野兽一样——追踪尸体和垂死者的哭声。” “这不是答案。” “来吧,钢铁之子,不要让你父亲失望。这么多年来,我给了你很多恩赐,但这一件东西不能白送。” “你被束缚在这里多久了?”在佩图拉博开口之前,亚格尼斯问道。沃克的头转向他。 “自从时间消失和被遗忘以来,克索尼亚之狼。当第一个灵魂制造出夺走生命的工具时,我就在那里。我出生在削尖的骨头和制成箭头的燧石中。火药的轰鸣和弯刀的曲线是我的气息,是我给予战场的微笑。”沃克嘴里吐出余烬。他肉眼可见的剩余部分在黑色和起泡。“其它的出生于第一次谋杀,但我的母亲是第一把武器,我的父亲是握住它的手。你的每一次杀戮,我都与你同在。我是暴行的缪斯女神,你用我给你的乐器创作了这首乐曲。” “然而你被困在这里,”亚格尼斯说,“我见过你的同类。我见过战帅召唤和驱散你最强大的亲属。他们没被锁链捆住。”他从沃克看向佩图拉博。“这是骗人的东西,大人。一个会用任何谎言换取自由的家伙。” “但我不想要自由,荷鲁斯之子。”亚格尼斯眨了眨眼。“我是一个囚犯,这样我才能洁身自好。自由不是你可以提出的价码。” 沉默降临了,只有沃克的盔甲随着上涨的热量而绷紧的嘎吱声。 “你的价码?”佩图拉博最后说。 “你是要按照荷鲁斯的要求去做,还是要打折扣?” “我意已决,”佩图拉博说,“说出你的价码。” “有一首毁灭之歌,佩图拉博。每把刀刃,每一颗子弹,都在我们王国的阴影下歌唱。你一生都在听这首歌。我只希望你向它敞开你的灵魂——唱出你的毁灭之歌,这样我就能听到它。” “我不会把我的灵魂出卖给你,”佩图拉博说,他沙哑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不会给你,也不会给你的同类。” “我知道,但我会听到你为我歌唱,铁血之子。这不是你提出的价码。这是你所走的路的结果。你说你不会掉队。可你不能把你的灵魂给我,佩图拉博。自从生命在你的肉体中迸发出来,你就一直是我们的。” 佩图拉博挥了挥手。铁环在释放活塞的轰鸣声中向前涌动。肩上的大炮发出炸裂声。当炮火向他袭来时,沃克抽搐了一下。他的身体现在因热量而扭曲,装甲板柔软地流动着,肉体如烧红的钢铁一样发光。在身体里,他知道他在发言,但他听不清。他只能听到永恒的声音在他周围咆哮。 “洪水星,”恶魔说,“你会在洪水星上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佩图拉博转身朝他们进来的门走去。 “他不再是你的兄弟,”恶魔说,“就像福格瑞姆那个笨蛋蛇童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的一样。他们就是奴隶,受制于重塑他们的力量。”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佩图拉博说,声音低沉,眼睛一眨不眨。“否则我会打烂这座监狱,让你远离你的主人和你卑鄙的亲属。你满嘴都是废话。你不希望获得自由。你在做梦。把我的儿子给我。” 恶魔沉默了。沃克身体周围的空气在闪烁。 “我不会把他还给你,”恶魔说,“我要给你一把武器。仍有背叛等着你,钢铁之主。其他会像福格瑞姆那样背叛你的兄弟。” “谁?” “不是安格隆,不是任何被诸神束缚的人。凡人的背叛比神来得更难以预料,因为神可曾背弃承诺?” 沃克的身体掉在岩石地板上,一堆半熔化的金属和熟肉。 “你知道什么是武器吗,佩图拉博?这是一个问题。你必须要问——我是何物?” 沃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佩图拉博的武器全部上膛,并伴随着弹药的咔嗒声和充电线圈的嗡嗡声。 “你看,对于我帮助凡人创造的所有美丽而可怕的东西,无非是物质上的。刀刃不算什么。子弹在离开枪管之前只是金属。” 大块的盔甲和冒泡的肉开始站起来。不知怎么的,它的嘴还是发出了声音。 “扣动扳机需要灵魂和思想,让工具成为武器。”从烧焦的嘴唇发出的嘶嘶的,吱吱作响的音节。曾经是沃克的身影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第十二章 马洛赫斯特 他们没有把他捆住。他认为这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他的牢房无比漆黑。复仇之魂号的广阔意味着有部分船体几乎感觉不到人的脚步,还有一些因废弃或过去的战损而失去光泽,没有了电力或空气。即使这艘船被逼到极限,在征服中总还是留下不易修理而被封锁的地方。这些昏暗的部分就像船体中的坏肉,有时他觉得这是陈年的旧伤。马洛赫斯特过去曾待在其中一些人迹罕至的位置。总是要给人一块独处的地方。现在他发现自己被一个人关了起来。 当然,他们留下了他的盔甲,但几乎抽干了它所有的能量,所以他只好一瘸一拐地踱步。比如说,如果他试图打烂将他关在其中的一处装甲舱壁,他甚至会在他弄出凹痕之前耗尽它的储备,然后他将无事可做,只能喘气。他们甚至在盔甲内用项圈套住了他的喉咙。它是黄铜做的,内部有尖刺,有人告诉他,能够感知到亚空间中的扰动。如果他尝试使用巫术,尖刺就会直插中央,刺穿他的脖子。他想知道阿希曼德是从哪里把它搞来的。 甲板一直在颤抖。马洛赫斯特停了下来,随着隆隆的振动,继续数着数。 持续开炮,他想。这艘船正在火力全开。 “骄傲,”他吃力地走过一条没有灯光的走廊,自言自语道。他在整个封闭空间内来回走了三圈,都找不到出路,甚至连与飞船其他人取得联系的方式都没有。就算有,他又能相信谁呢?他想起了索塔-Nul在前往战情室之前离开他身边的样子。这是背叛还是巧合?他也不知道。但是阿希曼德已经起了疑心。无谓的怀疑,令人生畏的小荷鲁斯……他一直都有不足之处,但马洛赫斯特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一地步。 你被警告了,他想着,像是阿玛罗克说的。 “我们应该谈谈。”在马洛赫斯特听来,声音像是刀尖刮过金属的合唱。霜在墙壁和地板上铺开,映照在他头盔目镜上。一股静电刺痛感掠过他的皮肤。 图米嘉顿步入视野,它的身影似乎从黑暗中浮现。它的脑袋光秃秃的,脸上长满了冰晶。它的脸僵着一头豺狼似的微笑,红色牙龈上排着尖牙利齿。它的眼睛像是混浊的珠子,破碎的琥珀色的虹膜,瞳孔裂开。它的两手空空如也。 “谈谈……”马洛赫斯特小心翼翼地说。恶魔宿主停住了脚步。马洛赫斯特不是第一次想一探他帮助吸引到格雷尔·诺克图亚肉体的恶魔的底细。他协助创造了这个生物,为它提供可以在世界上行走的肉体,但他并没有使它服从于自己的意志。他创造的卢佩西有孪生的灵魂,是军团血肉和恶魔生物的融合,是种混合的存在。图米嘉顿则并非如此。据他所知,它的宿主已经不复存在。格雷尔·诺克图亚剩下的只有曾经容貌的些许痕迹。而恶魔本身……它声称是由死去的托加登灵魂的外壳形成的东西,一个在伊斯塔万因军团被剿灭而生的亡灵,从背叛而产生的亚空间涟漪中诞生。那是真的吗?那会是真的吗?马洛赫斯特不相信它,即使荷鲁斯将其安排进了议会。恶魔宿主为谁效忠,目的又是什么?现在,这个问题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答案。 马洛赫斯特环顾黑暗的通道。“你来可否受到其他人的批准?” “我来去自如。”恶魔宿主回答道。 “我以前听说过。” 图米嘉顿耸了耸肩,奇怪的流畅运动让霜尘落到地板上。 “就算小荷鲁斯他敢,也没法拦住我。” “你站在哪一边?”马洛赫斯特问道。图米嘉顿歪着头,好像没听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恶魔。” 图米嘉顿抬起头,依旧是那奸邪的微笑。 “你们这些墙头草会让我们输掉这场战争,”马洛赫斯特说,“会让战帅功亏一篑。” “马洛赫斯特,如果我说我不在乎……” 马洛赫斯特盯着琥珀色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不,你不会的。”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马洛赫斯特……”声音在耳边嘶嘶作响,仿佛几个喉咙在同时低语。“你为什么在乎?” “战帅——” “你是个奇男子,狡猾……”它向前移动,抬起手,用手指勾勒着诺克图亚遗留的五官。 “无情……但你并不是个不择手段之人。你属于君子,却甘愿自贬为奴才……为什么?” 马洛赫斯特眨了眨眼,在他回想起矿洞的火把。笑声把嘴拉回狼的笑容。他闻到了矿尘和煤渣的味道,闻到了远方家的味道。 “出于我自己的原因,”他说。恶魔宿主正在注视着他,它的瞳孔在它的眼中划出一道黑色剃刀般的缝隙。 “你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赢得这场战争......”它说。 “你知道我会的。” 图米嘉顿点了点头。 “是的,”它回答说,“我知道。问题是,你愿意让别人付出同样的代价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战争,马洛赫斯特。战争和谋杀。” 马洛赫斯特再次眨了眨眼,时间一分一秒地看到了附着艾克顿·克鲁兹脸上的阿玛罗克,羊皮纸别在他的胸前,“谋杀”这个词湿漉漉的,泛着红光。 “你认为你可以把荷鲁斯带回来,可以帮助他赢得他内心的战争……” “我可以。” “也许……但你需要从阴影中走出来,暂时别那么放不开手脚。阿希曼德不会因为无知而让你你胡来,而科博不会因为恐慌而依从你。无论如何阿巴顿都不会管你。所以你被锁在黑暗中,而卢佩卡尔在梦中枯萎,你什么也做不了。” 他必须服从……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马洛赫斯特咆哮道,“对我说这些废话?” “不,我是来看看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议,让你决定军团的命运。” 船在寂静中再次摇晃起来。火炮的后坐力和弹药的冲击在马洛赫斯特全身颤抖,恶魔的话语在他的头骨中萦绕。 他摇头了。 “我们是一个军团,”他说,“我们是战帅的子嗣。我们不会互相攻击。” “是的,我们知道,”恶魔宿主说。声音是用干枯的声带发出的干涩的沙沙声,但可以辨认。这不是恶魔尖锐刺耳的心语,也不是格雷尔·诺克图亚轻浮的咆哮。是托加登的声音,他在伊斯塔万三号的废墟上死去了五年。 “科博和阿希曼德忠于卢佩卡尔,他们会——” “他们无非是碍事的。你想要的是什么,马洛赫斯特?是为了帮助你的战帅,还是不愿意让谋杀脏了你的手? 谋杀……这个词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要多加留意。” “怎么不呢?” 他看着恶魔的眼睛。 “你要如何帮助我?” “到时候你便明白了。” 他想,这个答案比什么都让自己担心。 “很好,兄弟,”他说,“我们达成了协议。让战争和谋杀来吧。” 恶魔低下头,脸上仍挂着微笑。 拉亚克 这座宫殿其实是一座城市,当他们漫步于其中,人们都在哭泣。痛苦、失落和喜悦的哭声在道路上回荡。都是人形的生物,有些是人类,很多不是,纷纷扑到他们的脚下,发出嘶嘶声,然后割断自己的喉咙。大多数继续说着胡话,他们的血液在纯白色的大理石上流淌。拉亚克看出,他们在咽气前都在哭泣。噪音沿着建筑物的墙壁爬上,然后又向下流淌,震耳欲聋。人影站在精美塔楼上的阳台上看着他们经过。长着公牛头,浑身抹油的变种人用鼻子哼了一声,挥舞着带有钩刃的剑和链刃。臃肿的,裹在丝绸和天鹅绒中的肉堆伸出乱颤的舌头,发出拉亚克从未听过的尖锐的高音。在它们中间,尖牙利爪的无生者在飘动,轻盈、慵懒,随心所欲地抚摸或刺痛凡人。拉亚克的思绪被亚空间搅得一塌糊涂。他再也无法分辨出哪些是现实的,哪些是虚幻的;两者融合在了一起。 “我们正在被监视。”阿克提娅说说。 “正是。”罗嘉回答。 没有人出来拦住他们。的确,他没有看到任何可以称为防御工事的城门或建筑,但他每走一步都感到威胁在靠近。 “不,”阿克提娅说,“我的意思不是恶魔或巫术。有……力量在看着我们。我能感觉到它们。” “我知道。”罗嘉说。阿克提娅没有回答。 他们顺着小路一路向上,环绕着塔楼,沿着色彩鲜艳的玻璃和抛光的银色圆顶。拉亚克可以看出灵族的几何构型,但有细微的变动,就好像对每座塔、柱子和门最初的设计进行有意的嘲弄和侮辱。每一面墙都稍稍地有弧度,以遮挡住视线,直到一行人来到有珍珠雕像、漂浮着塔楼的水池、挂着铃铛的链子的地方,才听到吊在上面的被剥了皮的身影的呻吟。与钟声完全不和谐。偶尔,他们穿过两座建筑物之间的天桥,俯视一条清澈的水渠或一条被尸体堵塞的道路,有翅膀的恶魔蹲在尸体之间,嘴唇和手都染红了。 “我们要走哪条路?”拉亚克问道。那个恶魔抬头看着他,收好了它剥皮的翅膀。阿克提娅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不必纠结,”罗嘉说,“我们找到福格瑞姆。他总是选择处于事物中心的位置。他只想去炫耀。” 罗嘉正开口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广场。雪花石膏、大理石和玉石做成的雕像簇拥着它,每个雕像的造型乍一看都无懈可击,但细瞧之下却令人无比后怕。水从金色的喷泉中喷出,化成了有着完美躯体的人类男女。拉亚克看到其中一个雕像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接着他以为他听到了脑海中一声沉闷的、无言的尖叫。人群挤满了空地。艳丽的丝绸在温暖的微风中流动。蒙面人转过头看着他们,带着珠宝和天鹅绒,掩饰住悲伤或是喜悦。一行人往前走去,人群纷纷散开。这时出现了身着粉色束腰外衣的柳叶般纤细的身影,灰白色的花瓣和灰烬散落在空中。拉亚克看到他们都有眼睛、嘴巴、鼻子或耳朵,但恐怕都只有其中之一。 “奥瑞利安,奥瑞利安,奥瑞利安……”他们唱道。 灰白的花瓣一路落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一个穿着紫衣的瘦削舞者在他们的路上打转。它戴着一个有角的面具,向他们伸出了一只手。罗嘉停下脚步,拉亚克等人跟在他身后。舞者鞠躬,然后大笑,侧翻到一边,在它身后,最后的人群像舞台前的窗帘一样分开。 一个身影躺在他们面前的祭坛上。它臃肿不堪,肥硕的躯干上满是肉褶。拉亚克可以看到从肥肉中伸出的小手。它的下半身呈蛇形,上面覆盖着璀璨的鳞片。这时鳞片向后滑动,露出绿色的眼睛。它有一个小脑袋,陷进它的身体里,长长的白发从它的头皮上垂下来。血液泼洒在它的皮肤上,又或许是黑色的酒浆。当他们接近时它挪动了,压爆了大块身下的垫子。离它最近的人群都在颤抖。有些人在啃食自己的肉。血溅在他们脚下的白色石头上。 “罗嘉嘉嘉……”当他们走近时它发出嘶嘶声,它一开口,这个词便化作为扭曲的烟雾图案。三个怀言者跪倒在地,其他人则像芦苇一样随风摇曳。 简直是荒淫无耻。拉亚克已经见识过亚空间中的不可名状之物,并能使其为自己所用。但即使是看着祭坛旁人潮涌动的弥撒,也能感觉到一个人的灵魂被拉扯和吸走,感觉每一个被拒绝的欲望都从梦的深处升起。他认出了它,即使之前他从未见过他。那是最神圣的可憎之物,他从未有过强烈的欲望,要将它化为熔化的脂肪和烧焦的皮肤。它不是福格瑞姆。 他转向罗嘉,想要开口,但祭坛上的东西又发话了。 “欢欢欢迎……”它说,仿佛含着一口痰。它微笑着,粉红色的嘴唇翘起,露出被血和酒染红的利齿。垂在它躯干上的小手弯曲了。“欢迎……来到我的城市……我的领域……我的世界……兄弟……” 罗嘉盯着那东西,面无表情。 “不,”他说,“这不是你的城市,恶魔。”他转过身来,环顾四周又哭又笑的人群。“现身吧,福格瑞姆。” 讲台上那个臃肿的生物像猫叫嚷着,把尾巴抬起。 “很好,亲爱的。”一个像蜂蜜一样甜腻的声音说。紫衣舞者向前翻了个筋斗,低头鞠躬,然后扯下面具,恭恭敬敬地敬礼,用拿着面具的手臂举过头顶,踮起脚趾向前倾。“我的兄弟真开不起玩笑,”福格瑞姆笑着说,“再小的也不行。” 舞者的脸上闪耀着完美的光芒。每一个线条和特征都是雕刻家在最伟大的艺术作品中所追求但未能掌握的真理。他剥下头上的绒布,冰白色的头发披散下来,随风飘荡在身后。他走向罗嘉,每走一步体型都在变大,这样他就可以与怀言者的原体对视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兄弟,”他说,“我希望不要闹得不愉快。” 罗嘉保持沉默。 福格瑞姆耸了耸肩,那姿势就像一阵风吹起了涟漪。 “也许这太令人期待了。”他转过身去,拉亚克抓住了福格瑞姆手中闪烁的银色匕首。他冲上前,拉着剑奴…… 但福格瑞姆将刀刃划过自己的躯干。天鹅绒被划开,并从雪花石膏般的肌肤上脱落。恶魔原体从落在地上的盛装中走出,当他赤脚踩在石头上时,事情起了变化。他的腿上长出了鳞片,包裹住了他的肉体。他的另一条腿不见了,在他向前滑行时融入蛇身中。第二组手臂从他的两肋伸出。指尖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宛若星辰。福格瑞姆来到了祭坛,借势躺下。这个臃肿的东西在谄媚时蠕动着,极尽所能把一身肥膘钻进福格瑞姆的怀抱。那东西对着恶魔原体发出咕噜声,露出牙齿。福格瑞姆伸手抚过它的头发。 “那里,恩卡丽,我高兴极了......等这一切都搞定了,我们将再度幸福,但他是我的家人,这意味着我应该听他说的话,嗯?一点点。” 恩卡丽……这不是它的真名——那是一种打破现实的东西——但在亚空间领域,它就像是在暴行中绘制的签名。拉亚克在血腥景象的边缘瞥见并听到了它,但以前从未真正见过。现在它坐在他面前。恩卡丽……愉悦吞噬者,毁灭之子,承欢之女,黑暗王子的六位姬妾之一。 福格瑞姆在恶魔旁边安顿下来,他们的蛇身交织在一起,各自叹了口气,然后将目光转回罗嘉身上。广场上一片寂静,城市也一样。尖叫和歌曲扼杀在喉咙里。锣笛声沉寂下来。 “所以……”他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要聊些什么?” 亚格尼斯 当铁血号驶入萨鲁姆星系的边缘时,亚格尼斯进入了佩图拉博的谒见厅。一层覆盖在地板上的金属灰尘表明房间许久未曾有人来过。亚格尼斯上一次站在这里时还是在塔兰的轨道上。 自那次战役结束以来,佩图拉博就没有来过这个房间。他避开它,亚格尼斯怀疑因为它代表着耻辱,但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沃克站在宝座脚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如果它仍然是沃克,亚格尼斯想。不管怎样,他都想知道究竟是不是。 亚格尼斯走入王座室,并没有察觉到呼吸或是心跳,沃克也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沃克的确知道他在那里。当他靠近那个曾经是他的朋友的东西时,亚格尼斯感受到了真相的恶意。钢铁战士的身体,无论有没有强化,都不再是军团的样子,也不再是凡人作出的模样。 他……变大了。他的盔甲和强化物的金属贴合在他的身上。钢筋连接住铁板。手臂像熟透的水果一样鼓起,有着青铜色的皮肤。沃克的脑袋光秃秃的,剩下的肉体部分色泽苍白,布满黑色的血管。受伤后移植到他的头颅上的修饰物没入了肉体,长成丢失的骨头的形状,现在他三分之二的面庞都是钢铁。他的眼睛是闭上了。眼皮看起来仍然像是肉。 亚格尼斯看了他几分钟。他知道战帅的盟友到底是何物。他亲眼看到荷鲁斯召唤了那些盟友。他曾与卢佩西站在一起,看到像马洛赫斯特这样的人轻轻一开口便能夺走他者性命。他知道这些盟友的名字,也知道这是个无法回避的真相:恶魔。它们宛若古老神话中的怪物,摧毁帝皇的光明时代。这并没有让他觉得不妥。在这样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战争是不择手段的。他不会去质疑什么。他是替战帅代言。这是他在伊斯特凡之后,在他软弱的时刻之后作出的决定。但他却无法接受此时他所看到的事物。 “沃克?”他说,这个名字早已消失在空旷的黑暗中。“兄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没有回答。沃克没准成了一座雕像。或者一具尸体。他松了口气。他的手——总是很稳当——又不安地握在他的手枪上。“军团……”他说,开口时眨了眨眼。“兄弟情谊……忠诚……就这样吧?就这样。就算你残杀你的同胞,但你也只是身不由己。这些词对你来说很重要,但你又不盲从他们。军团战士现在只顾追随战帅。兄弟情谊被双手沾满血的人给玷污了。忠诚变成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已经拔出了爆弹手枪。它是火星制造的,上面刻有克索尼亚的记忆。外壳上展开金色翅膀的雄鹰的爪子上抓着金色符文,一枚光滑的硬币被镶嵌到了手枪的枪托上。它是帮派军阀的武器,身份的象征,处决的工具。 他迟疑了一下,黑色的双眸盯着钢铁骷髅上紧闭的双眼。他举起了手枪。枪管与闭上的右眼齐平。他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那双眼睁开了。亚格尼斯的扳机手指僵住了。那双眼通体都是银色的。沃克扣动了扳机。爆矢撕裂了手掌。弹片击中了亚格尼斯的脸,他向后退去。沃克冲上前,单手抓住枪管。他的手被打得不成样子。血滴在地板上,一阵嘶嘶声过后从红色变为铬色。但他没有放手。金属的卷须盘绕在手枪上。外壳开始发出红光。亚格尼斯不得不松开手,伸向他的剑。沃克举起了手枪。他的手臂肿胀着,吞下了枪,就像柏油吞下石头一样。 亚格尼斯抽出了剑。它发出了能量激活的爆裂声。沃克看着武器。舞动的电弧倒映在他的眼中。他举起手。流体卷须硬化成金属。枪管冒了出来。亚格尼斯看着黑色的枪口。枪口直径根本就是爆矢手枪的。他可以看到内部盘旋的膛线,通向深处的黑暗。在它的外壳上,一只金色的老鹰出现了,很快便消失。亚格尼斯的目光越过枪口,他拔出的剑依然举起。 沃克盯着他,仿佛难以理解。然后他的手臂猛地收回。亚格尼斯看着接在他手上的枪裂开,在几个心跳后分解。沃克的手复原了。他又回到了之前的姿势。亚格尼斯的剑放下了,但一直在亮着。 沃克的眼睛还睁着。 “你选择了这个吗,兄弟?”他问道,惊愕不已。“你选择变成这样吗?” 沃克保持沉默,然后抬起头,好像听到了什么。他自顾自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喇叭开始嚎叫。 亚格尼斯心中预感到不妙,跑向门口,一边跑动一边紧紧抓住他的头盔。他一重新连接到战略馈送,数据流就淹没了他的感官。他用了五秒的时间来搞清楚大致的情况,而此时他已经跑出一百米,向着战情室冲刺。防爆门在他面前打开,警卫和防御塔纷纷核实他的通行证。 “现在来了多少?”他在进入战情室时喊道。佩图拉博站在他的屏幕和全息显示器的中央。 “二十艘,”弗里克斯回答,“他们刚刚从星系边缘脱离出亚空间。其吨位至多是我们的三分之一,但他们来得很快。鸟卜仪确认他们已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 那是当然,亚格尼斯想。第十三军团时刻准备着战斗。他看着军官屏幕上一个较小的战术图像闪烁的地方。二十艘飞船在虚空中飞奔,散成四个集群。名称和战术信息在显示器旁边滚动:卡图鲁斯号,阿根塔级打击巡洋舰;荣誉真理号,信条级突击型护卫舰;五百世界之剑号、梅加隆级打击巡洋舰…在大远征时立下了一个个战功。 亚格尼斯咬紧牙关,把一大堆克索尼亚式的谩骂给生咽了下去。极限战士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他们大大远离基里曼的次要部队的战线,第十三军团的战斗群的外围应该经过数周乃至数月的航行与战斗。但显示器没有说谎。他们就在这里,不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是早就设好了埋伏。 “他们无法击败我们,”弗里克斯说,“实力的对比——” “他们不需要打败我们,”亚格尼斯厉声说道,“他们只需要拖延我们。” 钢铁勇士一副要争辩的样子。 “这是一支先锋舰队,”亚格尼斯说,直起身子。沃克冰冷而平静的目光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松了口气。“他们不需要打败我们,因为紧随其后的是一支完整的极限战士突击舰队。” 他抬头看着佩图拉博。原体的眼神透过了全息投影。 “我们知道安格隆在哪里,”亚格尼斯说,“战帅的意愿并不是让我们死战到底。我们应该跑的。” 佩图拉博的武器发出咔嚓声。原始数据的帷幕从他身边落下。 亚格尼斯想起了沃克眼中映照的电弧。 “你选择了这个吗,兄弟?” “我是你的血液,是你的刀锋,钢铁之主。”记忆中响起恶魔的声音。 佩图拉博完全静止了片刻,然后似乎在颤抖。 “我们跑吧。”他说。 第十三章 伊卡顿 复仇之魂号陷于战阵之中。炮口的火光遮蔽了它的船体。它的虚空盾在即将到来的火力下破碎,外层消失了,内层又接着再生。它的战争姐妹簇拥着它,每艘船都挨着它的君主,一刻不停地开火。他们被包围了。敌人打出一波波火力,将黑暗撕碎,使他们寸步难行。 一连串悬在虚空中的防御平台从远处猛烈还击,远处的五座星辰要塞等待着战斗。它们都在原地旋转,像是群星间的风车叶片。它们的子堡垒的火力足以匹敌一艘战舰。它们全在一起能够摧毁一支舰队。此时较近的堡垒已经开始射击,大炮和鱼雷发射了出去。 复仇之魂号和她的姐妹们跃进了堡垒之间的火网中。照常人看来,这不可谓不鲁莽,但这也自有其用意。敌我双方彻底绞杀了在一起。外人眼中的目标参数被辐射、绽放的等离子体和碎片弄得一塌糊涂。这使得精确射击变得困难。双方的舰船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们的火炮计算系统和瞄准沉思者无法将其分辨。荷鲁斯之子猛打猛冲,继续加速,重创迎面而来的船只,逼近最近的堡垒,就像用力刀尖扎入挣扎着的胳膊。 虚空战斗可以在超视距范围内进行,像发条一样有条不紊。这这次战斗就不同以往了。这是一场斗殴。战场上的每艘船都在拼命厮杀。船体分裂。气体从穿透数米的石头和金属的伤口中泄露出来。暴起的火焰转瞬即逝,因为它们消耗完了空气。核装药的弹头被引爆,先是发出蓝色的幽光,继而炸成一团红色的花朵。当反应堆殉爆时,每一艘在场的船只,每一块撞烂精金装甲的残骸,都为寂静的黑夜无声地添加一抹抹色彩。 充斥着复仇之魂的声音来自于内部,而不是外部。伊卡顿沿着走廊向下走动,倾听着舰炮和引擎的脉动。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虚空中度过,而这其中的大部分又都在战帅的旗舰上度过,它能解读这些声音,就好像船在亲口告诉他一样。他现在清楚地听到了:这艘船正输出全部火力,它的反应堆处于临界状态,护盾在它们重新生成时又迅速崩溃——但这艘船兴高采烈,武器咆哮着愉悦,咆哮着对生命的蔑视。 “敌人已经攻破了一层船体的甲板。”科巴拉克说,他们匆匆穿过闪烁的警报灯。伊卡顿回头看了他的荣誉小队的信号官一眼。科巴拉克镶满钉子的头盔上镶满钉子的眉毛下回过神来。 “多少人?” “估计有五十,是第九军团的。第十七连正在反击。” 伊卡顿感到下巴的肌肉在抽搐。 “要有一场恶战了,”他说,“但不是我们的。”科巴拉克没有回答。像他的指挥小队的其他成员一样,信号专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伊卡顿精心选择了九名战士。他们都有着克索尼亚的血统,在他们持剑的手臂上系着一根绳子,挂着那个兄弟会的硬币。在第一连的掠夺者中,所有人都听命于他,所有人都杀死了军团的兄弟。他们血液中的雄心几乎和他们父亲在基因里的一样浓烈。他们是梦想成为军阀的杀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追随伊卡顿。 走廊再次颤抖起来,爆炸的声音中夹杂着警报声和甲板上靴子的叮当声。 “在这里,”伊卡顿说,停下来,猛拉靠近地板的一个宽大的舱口。铁锈和灰尘从它的边缘落下。小队沿着走廊墙壁就位,武器对准两个方向,拔出手枪。伊卡顿撑着地板,就要从舱口跳下去。 “站住。报上名来!”他们身后的通道和通讯器中传出呼喊声。六个身披铠甲的人影按照松散的战斗队形沿着走廊过来,他们肩甲上的金色眼睛闪烁着黄色的警光。“身份。”挑战又来了。伊卡顿认出了这个声音:赫格伦,第十七连的副官,一个能干而直率的战士。 “放轻松,赫格伦。”伊卡顿说。 伊卡顿说着话,其他战士停了下来,但没有放下武器。 “我没有被告知你在船的这个区域,队长。战斗命令已经下达。”赫格伦说,当他的视线移到伊卡顿刚刚拉开的舱口时,他的头部微微动了动。“而且这艘船的这个区域处于特殊状态。” “第一连在办事。”伊卡顿说。除了快速闪烁的警报灯,他们周围隧道的空间仍然是静止的。赫格伦和他的小队仍然没有动。“别多管,副官。” “你没有连接进此处的战术通讯录,”赫格伦断然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伊卡顿从舱口走开,顺从地举起手。 “我不能告诉你,兄弟,但我们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 伊卡顿拔出他的爆矢手枪,开火了。从枪管中打出的包弹的爆炸威力是标准的两倍,金属尖端周围有一个成型的陶瓷帽。一旦撞击,爆炸将金属变成液体,护套将引导金属射流。它们在战争开始之前并不存在;他们不需要。毕竟,在一个回合内能干的了什么:杀得死穿盔甲的星际战士? 子弹击中了赫格伦脖子下方凸起的盔甲环。一道闪光后响起了爆炸的轰鸣声。赫格伦的头从他的身体上被扯了下来。他倒下了,双臂颤抖着,冲击力猛烈地贯穿了他的肉体。 赫格伦的一个小队成员开火了。 反应倒是不慢,可惜了,伊卡顿想。一颗爆弹在他旁边敞开的舱门上爆炸,他躲闪了一下。他等到他的人展开队形才还击。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赫格伦的小队没有。枪声在走廊里呼啸而过,盖过了警报声,然后消失了,只留下余音。伊卡顿的掠夺者向前挺近,片刻之后,他们将子弹射进赫格伦小队每个人的左眼,单发点射的声音又回来了。 “给他们硬币,”伊卡顿说,从他的一个小袋里取出一面抛光的金属硬币,把它扔到赫格伦布满血迹的胸膛上。这是一个古老的习俗,比军团更久远,是对死者的一种荣誉,也是对生者的警告,来自克索尼亚被谋杀浸透的隧道。 “队长,”科巴拉克嘶声说说,“咱们不该——” “做就是了,”伊卡顿咆哮道,“就算是打成了一锅粥,这点规矩也是要有的。”他走回舱口。在第一扇门之后还有第二扇门,更小更重,它的框架有厚厚的锈迹。他试着打开它,但它很久以前就完全锁死了。 “把它割开,”伊卡顿说,“快。”他的一个战士从他身边走过,切割工具在点燃时发出刺耳的声音。熔化的金属开始顺着门流下。铁锈冒出了烟。警笛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他的嘴因肾上腺素而干燥。激光切割机撤走了。战士向后退了一步,伊卡顿抓住了把手。 他犹豫了。 他觉得自己在用干燥的嘴在喘气。在杀死赫格伦之前,也在图米嘉顿来到他面前之前,他都没有停下来,但现在他觉得他即将要做的事比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要重要。他正在越线。这扇门下的未来在等待着他,而他想知道自己能否在这样的未来中活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拉了拉。舱门吱吱作响,然后松开了。门铰接地很宽,金属滴液落下,冷却。空气冲进了远处的空间,在他固定好舱口之前拉动了舱口。在某个地方,系统屏幕会在监控内部大气压力的服务员处闪烁琥珀色。就像他们留在外面走廊里的死者一样,这无关紧要。 舱门外,黑色层的冰冷黑暗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拔出他的动力剑,拇指放在激活钮上,然后跨了进去。他的头盔显示屏上亮起低温警告。除了气流卷起的灰尘和铁锈颗粒外,他周围什么都没有动。本能刺痛他的后颈,此时他已经走了三步。他转过身,挥舞起剑。 一个身披铠甲的身影站在他身边的黑暗中。 “队长,”马洛赫斯特粗声粗气地说,伊卡顿觉得他能听到这个老混球在微笑。“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 拉亚克 “你需要重返战场,福格瑞姆。”罗嘉说,他的声音很低,但仿佛压在在场所有人的身上。一些变种人跪了下来。其他人抽搐并吐血。一道金色光环自罗嘉的肩膀上展开,他发动了灵能。 福格瑞姆扭动着躯体,一只手抚过恩卡里的头发,一手从银盘里拿起一个湿漉漉的红色水果,递给臃肿的恶魔。拉亚克注意到这位尊贵的恶魔的脸是福格瑞姆自己的扭曲回声,是恶魔原体令人作呕而完美的肥胖模仿。 恩卡丽品尝完了水果,吮吸着福格瑞姆的手指。 “兄弟,我们有多久没说过话了?我的意思是,认真谈过,分享彼此的故事,以及好好增进一下兄弟情谊?太久了。”他用粉红的舌头舔了舔牙齿。“也许……但话又说回来,也许不是……” “战争——” “毕竟,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弟,不是吗?就像在同一块腐肉上滋生的细菌一样,它们都是兄弟姐妹。在试管中是很难有真情实感的,尽管我怀疑我们的父亲是否想过——但家庭生活的和睦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罗嘉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拉亚克可以感觉原体上涨的怒火,他头顶的光环越来越耀眼。 “你蒙受了神明的恩宠,福格瑞姆,”他说,“你的天性便是黑暗王子的意志,我对此没有异议。但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带你回到你未完成的战争中。” “哪场战争,亲爱的兄弟?”福格瑞姆说,手指抚过恩卡丽的脸颊。“我搞糊涂了。记不清了时间。” “对抗帝皇的战争,夺回帝国并将其交给众神的战争。” ‘哦,是的……那场战争。我记得。它是如何再次结束的?” “没有,”罗嘉说,虽然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虽然最终之战就要临近。这就是为何我在这里,让你回去。” “为了荷鲁斯……”福格瑞姆说,一边舔着手指上的红色果渍,一边用眼睛瞄着罗嘉。 “这场战争从来不只是荷鲁斯的,”罗嘉说,“是原初真理将要战胜我们父亲的谎言。” “谎言……我一直很喜欢谎言。不过没关系,你心里话是,我像你一样幼稚,收回我的蛇身,然后……?”福格瑞姆耸了耸肩,接着用虚假的狂喜高声叫嚷。“我应该和我心爱的兄弟荷鲁斯肩并肩,为正义而战,看着我们的父亲被打倒,在自己的大孝子面前哭得老泪纵横?”低声的笑声在怪诞的人群中响起。“这是你的活,亲爱的兄弟。” “你拒绝?”罗嘉说。 “别把话说绝了嘛。事实是……”恶魔原体微笑着掂量这个词,“事实是,我只是不在乎。” “现在你在撒谎。”罗嘉说。 “不……”福格瑞姆盯着罗嘉的眼睛,笑容又冷了下去。“不,我没有。”福格瑞姆狭长的瞳孔中绽放着猩红的恶意。“我敢肯定,你不会想让把这次会面直接谈崩,罗嘉,但是呀,即使你不想,你也把事办砸了。荷鲁斯会很窝火的。” “荷鲁斯……”罗嘉小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如波浪拍打在礁石上一般。“我不是为了荷鲁斯而来。” “你以前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福格瑞姆说,狡黠的笑容重新回来。“而且我想,奥瑞利安不可能没打小算盘。你是在下大棋,对不?”他咧嘴一笑,牙齿的微光中闪烁着喜悦。“告诉我吧。” “荷鲁斯将会失败,然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作虚无。人类不会拥抱诸神。我们父亲无知的暴政将继续存在。” “你要我帮你背叛他。哦,罗嘉,我算是看错你了!”福格瑞姆松开恩卡丽,从祭坛的一侧滑向罗嘉。“然后什么?谁来接替他的位置?哦……”福格瑞姆轻笑道。“亲爱的兄弟,我的兄弟,你的意思是要自己登基为王,是吗?你已经远没有我记得的那么没意思了。神与凡人并存,野心与混乱即是正义,狂信、屠杀、献祭。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兄弟,黄金与骸骨的城市,焚灭殆尽的世界。我能听到尖叫声,还能尝到黑烟的味道。”福格瑞姆闭上眼睛,把头向后转,张开鼻孔吸气。 “这不是我要的。我这是为了众神,为了人类。” 福格瑞姆在原地摇晃着,然后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睁开眼睛。双目是完美无瑕的湿黑。 “他死在戴文上,你知道吗?他只靠四神的力量活下去。”他说。“如果诸神抛弃了他,他将不复存在,连灵魂都将消逝。” 福格瑞姆的笑容一闪而逝。“就像把电缆从机器里拔出来一样……” “这场战争的胜利比我们谁都重要。要不惜一切。” “而你要我做什么,回到荷鲁斯身边,然后往背后捅刀子,再跟着你去泰拉?”这句话仍然带着嘲讽的意味,但语气却是严肃的。 “不仅如此,福格瑞姆,”罗嘉说,“你与黑暗王子的神性合而为一。你是伪帝的儿子,荷鲁斯的兄弟。你到哪里,你的神力就在哪里。” “好诱人……好讨我喜欢……但是,正如我所说,我就是不想去在意。”他的笑容再次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你真是个傻子。黑暗王子依旧青睐着荷鲁斯。你认为你可以压制战帅,然后驯服忠于他的军队?傲慢是一种美味的罪恶,但如果太自以为是就会害了你。别来找我了。” “他会倒下的,”罗嘉说,“他已经倒下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这样做,因为他太虚弱了,无法撑到这场大战结束。” “而你觉得其他人会向你屈膝?” “他们将向掌管他们灵魂的神屈服,而神给了我这种权力,以便我可以执行祂们的意志。他们都是神的子嗣,神会同意的。” “你确定吗?” 罗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我坚信不疑。” “去哄小孩子吧,真无聊的笑话,你来可不是跟我饶舌的。”他转身开始滑回祭坛。“不过,我会乐意和你玩玩。” “我很抱歉,福格瑞姆。”罗嘉说,声音很平静,但他周围的光环宛若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惹人注目。“我本不想如此。”人群颤抖着,因恐惧和愤怒而嘶嘶作响。福格瑞姆正在转身,他白色的发丝在突如其来的大风中扬起。 +是时候了,吾儿。+罗嘉用灵能对拉亚克说,并借此引导他的思绪。 拉亚克吸了口气。记忆、感觉和话语的碎片开始一起流动。 “它……”他在三圣祷言号上的圣所里对罗嘉说。 “命途,吾儿。”他的原体说。“这就是你和我一起来的原因,也是我必须再次请求你的宽恕的原因。” “宽恕,大人?” “你需要承受我无法承受的负担。” 福格瑞姆还在转身。手中的刀刃迸发出亮光。嘴巴大张,因喜悦和愤怒而叫喊。 拉亚克的脑海中空空荡荡。音节会串成字词,步入永恒。它不是凡人的语言。这是一个名字,一个梦呓般的名字。它晦涩而又难以捉摸。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尖叫,但记忆的碎片正在从他的爆发。每块碎片都是名字的一部分,像蠕虫一样从他的喉咙中钻出。 第一个音节让空气都喷出了鲜血。广场上的石头在颤抖。福格瑞姆像是被击中似的扭着身子。现在,随着音节划过瞬间,时间仿佛被拉伸。 罗嘉手持电光萦绕的权杖。他召唤出火焰的光环。他靠灵能指挥部下。怀言者纷纷举枪,手指扣在扳机。阿克提娅站在罗嘉的阴影中,身形被灵能所模糊。所有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福格瑞姆站起来转身的那一刹那。怒气逼人的他快若雷霆,留下一道残影。天空顿时一片漆黑。光线变得刺眼起来。闪电遮住了他的肌肉,凝结成盔甲。四拳一抬,变出弯刀。 他的眼睛盯着拉亚克,怒火中烧。拉亚克能感觉到那目光穿过他的肉体和盔甲,剥去写在他皮肤上的结界,使他的身体颤抖。面具在他的脸上发出炽热的白光。他觉得自己很渺小,就像一只飞入雷雨的昆虫。 福格瑞姆向前猛冲。怀言者开火了。围观的人群挤作一团。罗嘉纵身一跃,挡住了他恶魔兄弟的去路,而拉亚克感觉到另一个熔化的、扭动的声音强行出现在他的舌头上,福格瑞姆真名的下一个音节在空气中裂开。 亚格尼斯 洪水星上布满了火焰。四处都是火光,黑色的烟尘堵塞了大气。燃烧了赤道森林点亮了星球的整片夜空,直到黎明的边界。数以百万计枝繁叶茂的树木喷出的烟雾倾泻到空中。在这颗行星的球体的上方,防御工事的废墟在漂浮着,仿佛被啃噬过一番。战舰低悬在地面上方。他们的炮口沉寂了,伤痕累累的船体遮蔽了下方的世界。乌云在城市的废墟上翻滚。刺目的闪电划破了天空。灰蒙蒙的雨水把废墟涂成暗色。然而,即使在瓢泼大雨之下,焚尸坑的火焰仍在燃烧。 亚格尼斯低头看着他们面前的第一个大坑。燃烧的油脂表面漂浮着一层浮渣。几个头骨火焰中探出。大坑上方的空气沸腾了。烟雾不停地盘绕。他们在城市里看到过尸体,被劈开,然后被拖到别的地方。只有反抗直至战死的人才被扔入坑中。 他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情形,虽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哈斯特里克斯星上,追随战帅的军队将死者的尸体和头颅堆放在锥形大坑之下,然后点燃上面的无头尸体。再从灰烬中耙出头骨,挂在大坑上方的支架上。这是一种仪式,是对敌人的凌辱,也是在为亚空间的屠戮之神献上祭品。 盔甲、头盔和激光枪的碎片散落在坑口,沾满了烟尘和鲜血。泥泞中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和统一的标识。他们还已经经过了十个头骨堆,每一个都跟坦克一样高。他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听过马洛赫斯特的话,已经知晓为何会有此等暴行。他不喜欢这。让他忧虑的不是屠杀本身;而它所暗示的。 “这个世界被诅咒了,”他大声说道,“是他们做的。”佩图拉博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灰色的雨滴,面对着火舌。 钢铁勇士们站在一座曾经是建筑物的山丘上。大梁从瓦砾中伸出,在破碎的砖块中仍然可以看到涂漆的灰泥碎片。雨水浇在他们的盔甲上。一大半的战斗连队,还有硕大的无畏机甲。一旦他们从着陆点到达这里,车辆和预制防御工事就会将其团团围住,只要消磨几分钟的时间。那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在他们穿越的十公里的被夷平的城市中,他们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他们不会来的。”亚格尼斯说。即使隔着他的头盔过滤器,也能闻到铜的味道。 “他们会的。”佩图拉博说,眼睛盯着藏在雨幕后面的土地。 他们已经看到了来自星系边缘的战火、等离子体的传感器读数和整个频谱的核爆炸。当他们穿梭于星系之中时,没有人挑战铁血号或其姐妹。没有骚扰的敌人或是增援的友军。只有防御平台爆炸所散发出的热气。在吞世者的船只做出反应之前,舰队已经抵进行星。对面有很多——至少在可视范围内有三十个,在星球的另一边可能更多。他们的整形松松垮垮,很不协调,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武器,但他们的传感器已经关闭了一半。其中体型最大的一艘甚至在暗影远征前便威震银河,亚空间为它的船体上涂上了一层深红色。征服者号看起来就像一个毁灭女王,她的华服破烂不堪,她的伤痕夺去了她容颜的。她的体型与铁血号相当,但也是历尽恶战。她仍然转身迎接钢铁勇士,就像一个喝醉酒的战士拿起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佩图拉博的舰只停在了吞世者武器射程的边缘。他们的炮火覆盖了每一个角度。一万名钢铁战士在他们的发射台等待,他们的枪膛里装满了弹药,他们在默默地等待着他们领主的旨意。 “发送信息。”佩图拉博说,信号送给了征服者号。 “这是第四军团的领主佩图拉博。我受荷鲁斯,新帝国的战帅的命令前来。我们以血脉和战争的兄弟的身份来到这里。” 一个回复来了,从大气层递给一艘船,然后从一艘船到另一艘船,静电噪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这不是你们呆的地方,”它低声吼道,“离开。滚。”然后它就中断了。吞世者的飞船并没有试图阻止他们,因为铁血号和它的姐妹们已经进入了洪水星的轨道。不过,他们一直靠近,接近钢铁勇士数百米之内,武器就绪,就像野狗在猎物旁边奔跑一样。钢铁勇士毫不退让,五千名勇士,连同物资穿越了浓烟和密云,投送到一个被谋杀的世界上。亚格尼斯并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到地面。答案很明显:他们可能需要战斗。在地面,他们移动和部署的速度很快,亚格尼斯勉强能跟上。战争机器已经定位,防线已经建立,弹药也已送达,佩图拉博一言不发。战争机器的齿轮转动了。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把他们带到战帅面前,而不是屠杀他们。”亚格尼斯说。佩图拉博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里没什么好说的。你会看到的。战斗是我兄弟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在雨中,亚格尼斯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时,一阵嘶嘶声和金属摩擦声让他转身。沃克站在佩图拉博身后,现在几乎和原体一样高了。他握着刀刃指向远方。亚格尼斯看向那个方向。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然后他的眼睛看清了,烟雾中的阴影。拿给东西走得更近了,动作缓慢又有些笨拙,仿佛是在强迫自己缓慢地走。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它一直走着。亚格尼斯现在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它了:一个孤独的战士,穿着盔甲,戴着头盔,浑身是血和灰烬。更多的枪支发出上膛的声音以示警觉,并对准那名战士。没有人说话。那个人影开始爬上瓦砾山,然后走下到最低的围栏处。他顺着塑钢屏障,看了看后面战士们端平的枪支,然后抬眼看向了佩图拉博。 “离开,”他说,“你们不应该在这里。现在走。” 那时,亚格尼斯认出了他。他们以前见过面,一起打过一次仗,甚至——共享战区和指挥简报,他对战士的举止和言谈记忆犹新。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卡恩?” 战士抽搐着看向亚格尼斯,但没有回答。雨水沿着他的头盔滑落下来。他的盔甲布满了血块,被火熏黑,蓝白色的涂装几乎消失在红色和黑色之下。他漫不经心地拿着链锯,斧头上沾着碎肉。亚格尼斯看到握把上的手在颤抖。锁链嘎嘎作响。他看起来不像亚格尼斯曾经认识的那个战士。他看起来更虚弱,也更危险。吞世者抖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好像在试图清除什么。“走吧。”他再次沙哑地说道。 “我们带着战帅的意愿而来。”亚格尼斯喊道,这句话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响亮却又无力。“你的兄弟们在哪?你的原体大人在哪?” 卡恩摇了摇头。 “离开。”他说。他手中的链锯斧在一瞬间激活。肉丝从锯齿上散落。 “你们的船放我们登陆了,”亚格尼斯说,“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战帅召唤你,去给虚伪的帝国带去毁灭。你将站在泰拉的大门前。” 卡恩的扬声器格栅发出迟缓的呼吸声。 “卡恩,听我说,”亚格尼斯说,“安格隆必须——” “他快死了。”卡恩咆哮道。链锁斧开始运转,亚格尼斯觉得他可以看到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他呼吸急促,从他的扬声器格栅中发出刺耳的声音。“要……把他留在这里。”他看着从大坑中升起的火焰,猛地抬起头。“我们给他做的。我给他做的。” 随着来自钢铁勇士坦克的鸟卜仪系统发出警告,亚格尼斯的头盔响了起来。 在雨幕和火焰的背后,有东西向他们移动。数不清的东西,快速移动。 “他们会来的……”卡恩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声嘶力竭。“如果你们不离开……现在,他们会来的。” 佩图拉博微微点了点头。铁环围住他,盾牌锁定。伴随着冲锋步伐的闷响,山坡上的每一件武器都已准备就绪。他回头看向卡恩。 “让他们来吧。”他说。 在卡恩身后,第一个吞世者怒吼着冲破了雨幕。 第十四章 伊卡顿 随着船的轰隆声和轰鸣声,警笛声当场响起。伊卡顿穿过被红光所照亮的暗处。在他身后,马洛赫斯特一瘸一拐地走着。小队的其他人按照松散的战斗队形在通道中行进。这很糟糕;你不光要万分谨慎穿过一艘船,你还得小心应付船上所有活物。不过,他们别无选择。时间和速度就是一切。 “圣血天使冲破了第十七连的警戒线。”科巴拉克说。 “那可不妙,”马洛赫斯特喘息着说,“很快就会有增援部队涌入这些区域。” 伊卡顿没有回答。 “离电梯井两百米。”科巴拉克说。 “一旦圣血天使突破船体,它就要被关闭了。” “在五分钟内抵达就完事了。”伊卡顿说,看着他视线中舞动的符文,标记出他们穿过船的路线。“技术女巫打过包票的。” “可我们来晚了,那就说不准了。”马洛赫斯特说,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幽默。 伊卡顿正要开口,在他们前面走廊的一侧突然发生了爆炸。冲击波将他掀起,把他撞在墙上。陶瓷板开裂。警告符文和画面干扰充满了他的视野。他倒在地板上,在他的视线恢复之前站了起来。金属碎片溅到他的盔甲上。一道身影正从那侧被撕裂的废墟中走出。火光照在他深红色的战甲上。他的肩甲边缘被血所染红,而他头盔则有一张平静的银色面庞。手中的剑,从带翼的护手到剑尖,都闪耀着电光。在他的胸膛上,是在仍然被忠于帝皇的军团所采用的带翼的颅骨。他们称之为帝皇的宁静之吻,佩戴它的战士是第九军团的,圣吉列斯之子,圣血天使。 伊卡顿抬起他的手枪。圣血天使的一剑斩断了枪管。爆炸撕裂了伊卡顿的手掌。疼痛在他身体的一部分消失之前瞬间刺穿了他。他急忙后退,避开了圣血天使的第二次斩击。 动作如此迅捷,如此流畅,即使他的动力剑在他手中点燃,他的脑海中也不禁这样想。当他移动时,鲜血从他的手腕上散落。在身后的走廊里,小队的兄弟们正在赶来,但在这一秒,他不想管那么多。他是一个指挥官,一个军阀,但在这一刻,他不仅是克索尼亚的儿子,也更是荷鲁斯的儿子。死亡,迅速而残酷,毫不怜悯,这是他在家乡世界的黑暗巢穴中学到的,也是他信奉的。现在他要战斗了。 他的一个小队成员开火了,一颗子弹从他身边擦过。爆矢炸开了,打得圣血天使蹒跚而行。伊卡顿抓住了这一破绽,跳过了他们间最后一米的空间。圣血天使将他的剑向上抡出,要把伊卡顿斩作两半。只可惜早了一点点。伊卡顿把圣血天使扑了个满怀。只有剑柄撞到了他的身侧。他用残臂的肘部猛击圣血天使银色的面甲,随后另一只手刺出了短剑。就像从前,当他和亚格尼斯满手是血地从隧道里走出来,把他们的死亡硬币扔在他们的酋长脚下的时候。 陶瓷和骨头在动力场下炸裂。一阵爆弹的火力从个缺口处打来,圣血天使就是从这这里进来的。那里还有其他人,其他穿着红色盔甲的人。伊卡顿将圣血天使撞了回去,又连刺数下,短剑的力场将鲜血燃烧成烟雾。他的两个小队兄弟现在跟在他身后,靠近,在他向前推进时开枪,一起将垂死的圣血天使推给他的战友。 “手榴弹。”他对着通讯器喊道。一秒钟后,他一转身回到走廊,三颗手榴弹便从他身边飞过。爆炸使他身边又卷起一股火焰。“撤退!”他喊道。 他开始奔跑,回头看看马洛赫斯特是否还在他们身边。侍从在他身后三步处,他扭曲的身体使他的奔跑变得无比艰难。 “我们必须到达升降机——”马洛赫斯特说着。 “我懂!”伊卡顿咆哮道。他们继续走,红甲战士从烟雾和火焰中现身。他们开枪了。伊卡顿小队中的另一个人倒下了,他的腿被打断了。 “队长。”科巴拉克在频道中说道。伊卡顿注意到信号专家还活着。“主要的指挥信号去向表明,科博大人已将三分之二的加斯塔林投入到对敌方星堡的跳帮行动中。他们现在正在转移到传送室。” 完美的时机,伊卡顿想。他不知道马洛赫斯特和恶魔竟这般会算计。 “如果我们不能到达王座室,那将毫无意义。”马洛赫斯特说,仿佛看穿了伊卡顿的心思。 更多的枪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队中最后的两名在通道两侧单膝跪地,一起猛地开火。地板上躺着倒下的红甲战士,鲜血在他们的盔甲上抹上一层光泽。 通往升降机的防爆门就在他们面前十步的地方。它上面相互咬合的牙齿构成黄黑相间的V形图案。科巴拉克从他身边冲过,来到了控制器旁边。马洛赫斯特放慢了速度。 “门打不开。”科巴拉克说。 “科技女巫把我们给耍了。”伊卡顿大吼道。他手臂上镇痛剂的效力过去了。 科巴拉克摇了摇头,手指在门旁边面板上的控制键上挪动。“有人已经占用了升降机。它在运动……有人要下来了。” 伊卡顿转过身看着马洛赫斯特,他刚想问什么。 一声巨响从他们下来的通道中传来。 伊卡顿从门边转身。他的两个战士正在向圣血天使开火。有什么东西在枪声之外移动。甲板再次震动。他感到自己的牙齿在颤抖。他知道那种感觉,从数百个战场中。 “是无畏。”他喊道。 一道噼啪作响的火舌沿着走廊向他们袭来。两个跪着的掠夺者化作了碎渣。一声怒吼充斥着伊卡顿的耳朵。 无畏穿过烟幕。它并没有模仿人类的外表。它的躯干是一组安装在活塞驱动腿上的机械装置。装甲板覆盖了它的正面。银色的血滴在烧焦和弹痕之间闪着光。安装在它右臂上的突击炮在旋转时发出尖锐的声音。 在突击炮喷出火焰之前,伊卡顿立即跳入一旁。马洛赫斯特没有那么快。当他向后躲闪时,一簇炮弹穿透了他的左腿。他倒下了,鲜血四流,火蛇从他身边扫过。伊卡顿的另一个小队成员被无畏抓起,给锯成了两半。 伊卡顿在甲板上翻了个身,来到了升降机门旁边。科巴拉克就在他身边,他没有费心去掩护队友,但仍在操纵升降机控制装置。 “快到了,”科巴拉克说,“我没法让它停下。” “把门打开,要么大家一起完蛋。” 无畏的突击炮沉默了。伊卡顿听到了冷却液在冷却仍在旋转的武器的嘶嘶声。当它前进时,活塞驱动足部猛烈地踏在甲板上。现在有圣血天使出现在它后面的通道里,向着它跑来。他的小队的幸存者开火还击。 装着突击炮的手臂上的自动装弹机发出金属撞击的砰砰声。 伊卡顿在他的面罩后面微笑着。所以这就是他的结局:不是在帝皇领地的中心战死,不是被爆矢或剑刃杀死,而是在一个被遗忘的走廊里。他几乎要失望了。 在他身边,升降机的门叮当作响,即将打开。 无畏似乎停了下来,随着它转移目标,它的身体在抽搐。 冰霜在他的皮肤上凝结。人影从他身边的开口处走了出来。他看到了黑色的盔甲和火光。他看到霜在他们脚下的甲板上蔓延。 他们的眼睛和盔甲的连接处迸射出火光。伊卡顿可以感受到亚空间的气息。他看着他们,嘴里满是血腥味。他们只有三个,可气势却万夫莫当。他们是卢佩西,他们唤起了心中的恶魔。他们的双手中长出利爪。他们的头盔破裂。他们大张着下巴,灼热的尖牙间散发着热气。带领他们的是一个秃头战士。格雷尔·诺克图亚脸上的皱纹消失了。一个咧着嘴笑的头骨从半透明的皮肤下闪闪发光。它的额头长出了双角。黯淡的光圈盘绕在它的身后。 “谋杀。”图米嘉顿的声音让伊卡顿觉得头颅嗡嗡作响。三名卢佩西向前一跃。 无畏开火了。突击炮中喷出了火焰。黄铜弹壳纷纷掉落在甲板上,奏出清脆的声响。卢佩西们大步冲锋,拉长双腿,盔甲像肌肉一样流动。炮弹命中了他们,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卡顿听到尖叫声灌满了他的脑海,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在卢佩西周围的黑暗中哭嚎的鬼脸,张大下颚好吞下空中的子弹。双魂造物又迈出一步,纵身一跃。无畏抬起铁拳,扭动着迎战他们。炮弹撕裂了通道的墙壁。无畏后面的圣血天使打响了爆矢。卢佩西落在机器的前端,将爪子埋在了它的装甲中。无畏拼命试图将他们甩开。他们撕扯着它,既残忍又高效。它盔甲上的红漆烧焦起泡。它落下了火花和燃烧的机油。 伊卡顿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刀,脑袋里充满了尖叫和伤口的疼痛。 图米嘉顿从他身边不紧不慢地步向无畏。伊卡顿一度想要将刀刃戳进那东西的喉咙。图米嘉顿过头看着他。火在它的皮肤下流动,漆黑的色泽填满了它的眼眶。 “马洛赫斯特,”它说。伊卡顿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看向了躺在通道边上的马洛赫斯特。他周围有给闪闪发光的黑色水池,还在蔓延得更广。 侍从半弓着身子。他一只手是血淋淋的,手指摊在墙上。伊卡顿跑向他。 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图米嘉顿朝着无畏加速冲去,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残影。无畏设法用拳头夹住其中一名卢佩西。粗壮的手指猛地凿在一起。盔甲碎裂。扭曲的肉变成了粘液。伴随一道闪过的,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伊卡顿来到马洛赫斯特身旁并跪倒在地。他把手放在侍从的肩膀上。 “马洛赫斯特!”他喊道。没有回应。他取下马洛赫斯特的头盔。下面的面庞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股新鲜的血液从侍从的嘴角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马洛赫斯特,你这个老混球,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走廊里充满了尖锐的尖叫声。伊卡顿环顾四周,看到图米嘉顿与无畏交战。它的手长满了发光的利齿。他周身围绕着红光漩涡。就在图米嘉顿出招之前,两名卢佩西扑向那台机器。无畏被撕裂和击凹,但仍向这个新出现的敌人挥舞拳头。图米嘉顿挥动手臂。一道无形的波浪猛烈撞在无畏上。那只拳头颤抖着,仿佛在穿透岩石。 “卡鲁斯……”低语传到了伊卡顿身上,他的目光猛地转回了马洛赫斯特。苍白的眼皮颤动着睁开。“扶我起来,卡鲁斯。带我去王座室。” 伊卡顿却无动于衷。或许是听见侍从口中说出了自己名字,或许是语气中的恳求,但他却感觉到了一些他不明白的东西。 “那就扶你。”他大吼着,一只胳膊挽起马洛赫斯特的肩膀。鲜血从马洛赫斯特撕裂的左腿的创面中涌出。他的下腹部也有伤口,弹片刺入陶瓷和肉体。事实上,如果是凡人那早就死了。星际战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马洛赫斯特从嘴里吐出血腥的泡沫,他绷紧了身体,想用剩下的一只脚站立。 很难,伊卡顿想。比我想象的要难。 “在克索尼亚出生的都是大难不死的人,对吗?”马洛赫斯特喘着粗气说,仿佛在回应伊卡顿的想法。 “闭嘴,走吧。”伊卡顿说。他开始走向升降机门。马洛赫斯特的身后留下了一抹血迹。 在他们闪过了一瞬的光芒,伊卡顿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拳头从无畏的石棺中被撕了下来。羊膜和血液四散飞溅。机器的四肢在痉挛,活塞随着垂死的心灵的最后挣扎在运作。卢佩西现在与圣血天使交战,枪口的闪光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图米嘉顿从无畏的尸体上方转向他们。 “去吧,”他说,“我们将如影随形。” “我应该……”马洛赫斯特嘶嘶地说,因为疼痛,这三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伊卡顿将他抬到起重平台上。他的四个小队成员和他一起来了,向混战的走廊开火。伊卡顿注意到,科巴拉克在四个人里面。 “在克索尼亚上……我应该把你和你兄弟撇下不管……”马洛赫斯特含糊地说道。他嘴唇上是凝结的血沫。“当你盯着我时……想用刀剜掉我的眼睛。我就应该打断你的脖子。” “那你就甭想有谁在船上拉你一把了。”伊卡顿大吼了一句,猛地开启了升降机。 拉亚克 “他现在蒙受了恩宠,”罗嘉说,“他的本性与混沌王子的本质合而为一。” 拉亚克听着,体会到了其中的意思。他几乎屏住了呼吸。“您是想知道他的真名……”他说,“您的意思是要知道可以束缚住福格瑞姆的名字。” “他就是未开悟的人所说的恶魔。他便是现在神圣的体系的一部分。欢愉王子赐予了他最高的统治权。这种权力在无生者中也可以肆意妄为,但伴随着这种权力而来的是所有支配众神造物的法则。” “虽然要知道他的真名……” “我已经知道了,”罗嘉说,在他身后,通往拉亚克圣所的门打开了。三十六名奴仆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房间,他们的手腕、脚踝和脖子上戴着锁链。蜿蜒的圣痕覆盖了他们的肉体。他们走着,又哭又笑。“它就在这里,成为碎片,保存在这些受到祝福的灵魂的思想中。” “但要持有完整的名字……这样的名字蕴含着力量。它会掏空说出它的人的灵魂。如果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靠近福格瑞姆,他会感觉到的。他会知道的。” “这就是那个人为什么一定是你,我的儿子。” 福格瑞姆冲上前。肩后展出了双翼。他的体型也随之变大,变得模糊。在他身后,恩卡丽开始从祭坛上抬起头来,抖动肥膘,脸上的愤怒中带有喜悦。 他们活不了多久。他们没有福格瑞姆的超凡力量,面对的是也一座城市,一个世界。他们会死在这里,他们的灵魂会被抽走并在受到永恒的折磨。唯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就是那个名字。罗嘉早有意料,他意识到了。所以他只带了一小股力量。他让福格瑞姆暴露了自己的破绽。他将自己真正的武器藏在拉亚克的面具后面,隐藏在他灵魂的虚空中,从而引开了他的恶魔兄弟的注意力。这奏效了,但在这一击落下之前,持剑者还不能死去。 怀言者纷纷开枪。爆炸撕裂了福格瑞姆的肉体。鲜血漫天飞舞,又化作靛色青烟。念力袭来,杀死了三名怀言者,像挤压熟透了的果实一样将他们碾碎。无形的力量冲击到了下一个战士身上,却被一个金光穹顶裆下。一道刺眼的闪光使人为之炫目。罗嘉上前一步,他的手举起了手杖。福格瑞姆跃入空中,灵能力量在他周围尖啸,弯剑扫了下来,变为光晕。罗嘉举起他的权杖,阴影从他身上展开,将他的身形蔓延到地面和空中。福格瑞姆的剑扫下,阴影迎面而上。 随着更多真名的片段腾空而起,拉亚克的视线变黑了。他满头大汗。瑟瑟发抖。喉咙哽咽,想要尖叫。 你想要神的力量,他心中有一个怨毒的声音说道。现在尝尝它的滋味吧。 不,另一个声音,从他灵魂中寄宿着真名的虚空中响起。我唾弃任何伪神。 我—— 他感到自己屈膝了,手杖从他的手指上掉了下来。他能听到两种声音的咆哮和现实中的嚎叫。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福格瑞姆在罗嘉的上方飞舞,在空气和地面之间滑动,嘲笑着重力。罗嘉向后退去。他的权杖挥舞出道道残影。武器交汇,爆发出雷霆般的闪光和巨响,但即便是以罗嘉超凡的速度,也跟不上对方。他们之间翻腾着尖啸以及光芒。武器被光影遮蔽。灵能冰霜的碎片从火焰中落下。 恩卡丽现在动手了,它的尾部对着周围的人群释放出了灵能。拉亚克看到一大把丝线缠绕靠得福格瑞姆和罗嘉太近的凡人。他们的灵魂从他们的身体中被撕裂,嚎叫着被扯到空中,拖着猩红色的光芒。他们的尸体在他们身后的人的蹄子和双脚下践踏成肉泥。高耸的牛头生物,筋肉涂满油膏,扛起大炮。从大炮中轰鸣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两个怀言者倒下了,陶瓷在巨响中撕裂。 “我不会在这里迎来终结。”阿克泰亚喊道。她高高站起,抬起脸,瞪大眼睛。她的灵能存在突然燃烧,变得炽热。拉亚克因强光而失明。迎面而来的人群纷纷倒下,他们的眼球都沸腾了。“这还没有注定,”她呼喊道,“我不会在这里迎来终结。” 福格瑞姆恶魔名字中的另一个音节突然响起。 福格瑞姆扭动身躯后退缩了。罗嘉趁势还击。 带刺的权杖刺穿盔甲,撕裂了晶莹的鳞片,流出了带有香味的血液。 拉亚克的视线黯淡了下来,他想要继续开口,却难以把握住自己的意志。 有着强健双腿的人向前跳跃,扫出带刃的四肢,剥了皮的面庞在奸笑。其中一个跳过了怀言者越来越薄弱的警戒线,用长着镰刀尖的手臂猛击一名战士的脖子。它落在离拉亚克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后者仍然跪着,仍然僵硬着,因为那个邪恶的名字从他的脑海中回荡。它用靛蓝色的眼睛俯视着他。它的手臂向后蓄力。它抬起一只脚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挥舞出了剃刀般的四肢。 剪切金属的尖叫声。 阴影和模糊的残影。 第二声尖叫。肉体化为灰烬。 库尔纳站在他的前方。剑奴收回了剑。这把剑和它的孪生兄弟从一个干燥而荒凉的世界上的异形风干的尸体中拉出来,他笑着,让刀刃痛饮鲜血。库尔纳的盔甲随着他体型的增长而破裂。尚有余温的余烬和彻底燃尽的灰烬从发光的裂缝中倾泻而出。他握剑的手已经与武器的柄部融合在一起。烧焦的血肉从他手臂的盔甲中迸裂出来。长剑长出黑色的铁牙,一边吞噬管线,一边扭曲。赫贝克走到他兄弟旁边。当他移动时,灰烬从身上散落。大理石在他的脚下开裂。 即使在恩卡丽的意志的驱使下,人群还是不停挤向两人。库纳尔和赫贝克全力应战。尸体四分五裂,烧焦的肉块落在地上。一个牛头巨人吼叫着,用钩斧砍向赫贝克。赫贝克的肩膀挨到了这一击,钩子咬进了肉体和破损的盔甲。牛头生物得意地大吼一声,猛地仰后一拉。赫贝克将利刃埋入野兽的胸膛,它那胜利的吼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叫声。拉亚克以前见过这种情况。诅咒之剑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永不满足。牛头人蜷缩着,肉体向内坍塌,继而枯萎,显得摇摇欲坠。赫贝克将其击倒,刀片吞噬了它的生命。 周围的暴徒大为慌乱地发出哭嚎声。即便是在他的脑海和耳朵里充斥着真名的咆哮,拉亚克也能听清。 “是魔剑!” 喊声传来,在亚空间和现实中回荡。“魔剑!魔剑来了!”饥渴,深渊的承诺。即使是在这里,在恐惧之眼的中心,暴徒仍然忌惮夺命无数的魔剑。 拉亚克吐出一连串的音节。福格瑞姆向后倒去,颤抖着,蜷缩着,而罗嘉则紧逼不舍,打出重重一击。拉亚克能感觉到,这个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存在于他的灵魂深处,滚烫地像是炉子里的煤炭。他可以尝到。尝起来有蜂蜜和生肉的味道。然而他却说不出来。 灰色的铠甲,他可以看到灰色的铠甲,感受到伪神的信条化作炽热的火舌,直入夜空。 我们燃烧过去,创造未来,心中的一个声音说。疼痛随之而来。回声和图像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感到最后一个音节升到了他的嘴里。他一下子看清了战斗的景象。空中掠过光线,尸堆成山,血流成河,罗嘉身边只剩下了几个人。福格瑞姆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拿着剑,翅膀粘上了血。罗嘉的盔甲也被血染成了猩红色。他转过来,将狼牙棒举过身后,就像夜空中彗星一般挥招。福格瑞姆双剑交叉,挡住了这一击,但被这一击的力道打得向后飞去。血迹,黑得几乎发紫,划过地面。 恩卡丽发吼了。直到现在,福格瑞姆的妃子都没有介入半神之间的战斗,但现在他们在沾满血迹的土地上会合了。恶魔王子已经褪去了先前的样貌。厚厚的肉卷已经盘成褶皱,躺在地上。鞭索般的肌肉和死白的皮肤包裹着修长的四肢。它凄厉地尖叫,肉质的角也在卷曲。光线在它周围弯曲并破碎,让任何人都难以直视。 罗嘉直起身迎接这位大魔,他举起手,像是在致意。 福格瑞姆杀气腾腾,抬起刀刃和翅膀。 拉亚克说出了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 亚格尼斯 白色的杀戮之潮被涂上了血红色。在山坡上冲锋的战士们溅起泥水和鲜血。四面八方都是他们,因战斗的狂热而嚎叫,锁链和头骨嘎嘎作响——这并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股由共同的饥渴所驱动的浪潮。亚格尼斯可以看到混杂吞世者中的其他身形,长着纺锤形四肢的生物在灰色的倾盆大雨中若隐若现,类犬生物的身影抖动着血腥的毛皮和黄铜鳞片。当他看着他们时,一股疼痛填满了他的头骨。炮火从迎面而来的浪潮边缘射出。爆矢在围栏上爆炸。手榴弹在空中飞舞,在钢铁勇士之间炸开。一道等离子长矛射过亚格尼斯的头顶,在日冕般的闪光中从一个铁环上扯下了一只手臂。然而,这没什么,只是散乱的射击,毫无纪律可言。 钢铁勇士们暂时没火力全开,然后紧密配合。实弹和能量在空中划过,愈发猛烈。这不是漫无目的的射击。每个射击角度都经过精心选择。亚格尼斯看着那些随吞世者一同奔跑的生物。他看到了一头黄铜和火焰的野兽,一束等离子束击中了它的头骨,将熔化的金属洒入雨中。一些吞世者倒下了。一发激光炮命中了一个豺狼头恶魔,但这个生物在击中前一瞬间猛地向前冲去,光弧带着一团雾状物质穿透了三个战士。垂死的恶魔在战士消失时带走了几个垫背的。但对于钢铁勇士来说,真正的杀戮尚未开始;是要在浪潮吞没他们之前,尽可能削弱它。第一批吞世者来到山丘的底部。钢铁勇士的火力停下了。 “现在!”佩图拉博喊道,爆炸遮蔽了其它的声音。吞世者和第一排钢铁勇士之间的地面升起了一堵墙。它似乎伫立了片刻,声音在上方隐约传来。随即它倾倒了,将土块和灰尘倾倒在下面裂开的地面上。离得最近的吞世者消失了。当他们在落下的碎块下奋力爬起时,亚格尼斯可以听到愤怒的咆哮。其他人在爆炸边缘被向上掀翻,化作残片。浪潮在狂怒的驱使下卷土重来,除了头骨上钉子的律动和杀戮的渴求外,他们什么都不在乎。地面在他们脚下塌陷。松散的粉尘随雨而落。 “贰型战阵。”佩图拉博说,他的声音清晰可闻。山坡上的钢铁勇士们开始行动了。随着临时围栏被部署到新的位置,持盾小队向前移动。坦克开进到位,它们的车体加固了钢制屏障和一排排互锁的盾牌。数以千计的战士、防御工事和机器在几秒钟内重新就位。当第一批吞世者从被地雷炸出的大坑中出来时,他们遇到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条由盾牌和护栏组成的开放式走廊,通往山坡的更高处。有些人跑向护栏和盾墙。只有憧憬着自己死亡的战士才会做出这样的冲锋。当人类各个时代的战争被这种疯狂所控制时,所谓的军队也就名存实亡了。但他们得到了鲜血与战争之神的祝福,他们只为死亡和杀戮而活。 亚格尼斯感觉到在地面和空中的冲击波让震颤着自己。己方的阵线还算完整。钢铁勇士仍然没有开火;他们的领主的意志让他们的枪保持沉默。对大多说部队来说,这简直是在自杀,可这些战士多年来一直在弹药匮乏的前线作战。他们以钢铁般的意志和体力迎接屠杀的浪潮。盾牌小队在吞世者发动攻击前一瞬间向前冲刺,将厚重的塑钢向前猛击。动力武器砍在盾牌上,迸射出火花。钢铁勇士倒下了,但盾墙依然合住了,并挡住这股浪潮中袭来的拳头和棒束。 一名狂战士——裹缠着锁链,透过骷髅头盔大笑着——跃到护栏的边上。他用斧头钩住顶端,将自己拉起。一名钢铁战士用双手向着狂战士挥出一把锤子。吞世者举起一只戴着锁链的手来抗住这一击。陶瓷和骨头破碎。吞世者怒吼一声,将他被打折的手臂向上甩出。挂在他前臂上的锁链划出一道弧形,缠住了钢铁勇士的锤头,于是他便将锤头抬起。狂战士猛地倒下。墙后的钢铁勇士猛往前猛冲,仍然紧握着他的锤子。仍然挂在护栏上的吞世者将他的头盔撞在了钢铁战士的面甲上。破碎的目镜中散落出透明的碎片。钢铁战士正试图恢复过来,狂战士跳过护栏,用砍进了挣扎中的战士的后颈。鲜血染红了半空中的大雨。吞世者举起斧头,狂呼不止,身后的咆哮响若雷霆。 亚格尼斯看着佩图拉博,原体目视着他的儿子倒下,他们的血拌入泥浆。雨越下越大,落下的黑色的雨线,溅起深红的水珠。 “叁型战阵。”佩图拉博对着通讯器说。钢铁勇士再次移动,向后撤退,转换位置,不给吞世者留下可乘之机。钢铁勇士阵线中携带盾牌的小队和坦克已经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哪怕冲锋的安格隆的子嗣就在面前。钢铁勇士的一部分已经被推下山坡,因此敌人们愈发地急不可耐。从上空看去,交战双方已成犬牙交错之势。 吞世者蜂拥而至。钢铁勇士阻挡住了他们,顶下了十二军团的猛攻。瓦砾山上的所有人的盔甲现在都被染上了鲜血,覆上了一层灰烬。吞世者仍然冲上了山坡,冲破由盾牌、坦克和墙壁构成的金属迷宫。亚格尼斯看到一道护栏在重压下倒塌,看到它身后的钢铁勇士被砍翻在地。他看到一只屠夫中间升起一个手掌,五指弯曲成拳头。一把链锯剑将其砍断。佩图拉博的战士们在整座山上的战线在癫狂的愤怒下显得不堪重负。 “我们不能再支撑太久了。”弗里克斯说。“下令开火,大人。” 佩图拉博摇了摇头。 “他来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亚格尼斯问道。 佩图拉博没有回答。亚格尼斯抬头看着头顶闪烁的天空。密集的闪电划破天空。一声怒吼响彻云霄,迎上那雷霆,接着又是一阵又一阵,参差不齐的战吼融合成一个声音。乌云膨胀翻腾,红色、黑色、火黄色和灰色混成一团。 “红……” 这个字眼从亚格尼斯身后传来,他转身看到沃克已经抬头望向天空。大雨顺着他的钢铁般的脸庞流下。他镀铬的眼睛反射着燃烧的闪电。他的嘴张开了。从里面传来的吼声夹杂着武器充能的声音。“……红天使来了。” 一道阴影在天空出现,乌云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黝黑,而在这之外的天空更是昏暗无比。吞世者的呼喊声现在无比热切,他们向着钢铁勇士们肆意砍杀。天空中的阴影越来越庞大。佩图拉博没有抬头。亚格尼斯注意到原体的眼睛闭上了。 乌云开裂,继而盘旋而上,闪电编制成绳索,朝着山顶劈下来。一道身影随着气旋落下。它上展开了翅膀,破烂的皮肤在狂风中绷紧。黄铜盔甲包裹着一身血淋淋的肌肉。一根根鬃毛从剥了皮的肌肉和烧焦的骨头后面张出。亚格尼斯看着它,感觉自己又惊又惧。他的视野模糊不清。热金属和碎肉的气味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呕吐了。他的双手麻木了,手指不经意间松开了武器。他抬起双眼,对面的山坡上,战斗戛然而止。 佩图拉博睁开眼睛。武器上膛了。厚重盔甲边缘的金属装甲板展开。一个犁式头盔在他的头上合拢。铁环靠近他,锁住盾牌,机械的瞳孔警惕而透亮。沃克就在他身边,体型和原体相较也不逞多让,现在他的双眼在熊熊燃烧。佩图拉博抬起头。曾经是原体的杀戮天使降临了大地。 “肆型战阵。”佩图拉博平静地说。 第十五章 马洛赫斯特 光明与黑暗,每一秒黑暗与光明都在来回切换。光明……黑暗……光明…… “马尔?” 他一定是在隧道地板上不省人事了。他想起了血。很多的血。 “肯定是道致命伤。”他说,将一只猩红的手举到眼前。隧道的阴影在他面前蠕动。他的头发垂在颈后,凌乱而粘湿。他在哪里?他从杰拉格的领地回来了吗?他是否迷路了?他认不得这条隧道,也看不到墙上的标记。金属在附近的岩石上刮擦,他转过头,眼睛望向声音的方向。 “马尔。乌拉诺,马尔。我必须——” 枪声将他从痛苦的梦境中拉回现实。 伊卡顿半抬半拖地带着他穿过甲板,一边走一边用手枪射击。旗帜悬在他头顶的黑暗中,过去战争的纪念悬在阴影中。一阵爆弹枪的火焰从黑暗中向他们袭来。他可以看到身穿黑色盔甲的战士,在他们身后——摇曳着火光的暗处——有一个宝座。 王座… 一个人影坐在王座上,低着头,笼罩在阴影中。 “马尔……” 在视窗外,远处虚空中战争的光辉在闪耀。 伊卡顿弯下腰,把马洛赫斯特拖到一根柱子后面。他更换了爆弹手枪的弹夹。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这个问题让马洛赫斯特疑惑了一会。但没有关系,办法总是有的。 “马尔……” 他意识到这一次不需要流血了。甲板上的血已经够多了。 血… 宝座上有鲜血,鲜血从端坐在上面的人影的侧面涌出。 马洛赫斯特张了张嘴。他尝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陛下……”他喘着气说。 枪声从外面传来,王座室里一声尖叫响起,阴暗的王座前的台阶上流淌着血,接着…… 他举起的手是血红的。他的头发披散着,沾满血迹。他从火与铁和血迹王座的梦境中摆脱出来。一个梦……是的……一个死亡的梦。他感到自己笑了,他肋骨下的伤口也由此流出了一股新鲜的血液。 “致命伤……”他低声说,仰头靠在身后的墙上。要结束了,在这条他甚至都不认识的隧道。他想到了所有的诡计,他为了爬向高位而杀死的所有人,最终自己却在阴沟里翻了船。他想,这算是因果报应。他试图青史留名,不仅仅是统治这条或那条隧道,不只是收服大大小小的地头蛇——这些都是无足挂齿的小事。它们只不过能说明一个人的野心。不,他的梦想更加远大。一个王国。一个从最深处的隧道延伸到最远端的矿坑的王国,一个远离污秽和血腥的地方。现在它仍然遥不可及。 “你可以拥有它。”一个声音说。他抬头。一个人影耸立在他的上方,燃烧的钷照亮了隧道,将它苍白的盔甲染成了红色。 “你可以超脱今生和苦难,献身于伟大的事物。” 他眨了眨眼,他注视着那张脸,目光游离。 “不……”他说,“事情不是那样的。荷鲁斯不在那里。” “不,他不在,”那个人影说,“是克鲁兹在隧道里发现了你,不是吗?他找到了你,并觉得梦想去当国王的年轻人会成为一名星际战士。”阿玛罗克走近了,荷鲁斯的印记从艾克顿·克鲁兹的脸上消失了。他现在全副武装,面庞显得愈发沧桑。“你想成为国王,但落后于你的主人一步。你身居高位,但还是要……”恶魔将一根手指伸进了马洛赫斯特身边的血泊中。“命丧于新的伤口,不顾一切试图拯救一个不是且从未是人类的生物。” 马洛赫斯特回忆着,笑了。 “你不会明白的。”他说。恶魔露出了牙齿。“荷鲁斯……”马洛赫斯特说,“带我去找荷鲁斯。” '哪一个?他的灵魂散落各方。我可以给你看一部分,但你的战帅……” “乌兰诺,”马洛赫斯特说,他知道自己要该说什么。“带我去乌兰诺。” 阿玛罗克似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随即点了点头。它转身开始行走。隧道在它周围开裂,破碎成彩色的微粒,被风卷起。马洛赫斯特发现自己站着,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克苏尼亚军阀,而是穿着盔甲,和现在一样是扭曲者。他一瘸一拐地跟在恶魔后面,世界在他身边掠过。他的眼前尘土飞扬,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艾克顿·克鲁兹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效忠于他?”恶魔问道,“你自己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你等着他去死,让他的战争失败,使自己变为一个万众敬仰的军阀。” 马洛赫斯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只是一阵骇笑。 “因为他是我的主人。因为如果我们不为比我们更崇高的事物而奋斗,那么我们还能为什么奋斗?因为……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阿玛罗克没有回答,默默地走了几步。 “跟上来,”它说,“我们就快到了。” 尘土的漩涡开始变色。灰色中出现了红色。马洛赫斯特感觉到他皮肤被阳光刺痛。推进器燃料和烧焦的岩石的气味充满了他的鼻子。 随即沙子和灰尘全部消失,他正走在夜空之下,穿过一片荒芜的高原。 营火在黑暗中闪烁,在登陆艇和战争机器的侧翼上投射出火光。星舰划过天空,比星星还要亮。一阵谈话和笑声随风飘向他,但很遥远。在他面前延伸的大路静静地等待着,在它的消失点升起的是帝国台,由它取代的山骨雕刻而成。 阿玛罗克面对他,等待着。 “他在这里?”马洛赫斯特问道,“真的吗?” “这是乌兰诺,”恶魔说,“这是他心中永远的归宿。”它转身朝远处的检阅台点了点头。剩下的路你必须一个人走。我不能和你一起了。” 马洛赫斯特迈出一步,然后看着恶魔。它现在看起来不像艾克顿,它脸上的线条更锐利。风从他身边掠过。阿玛罗克的轮廓变得模糊,变成滚滚的灰尘。 “再见,”它说。风再次腾起,马洛赫斯特以为他听到了他所熟知的声音:洛肯、托加顿、塞詹努斯。旋即风了停下来,恶魔所在的地方漆黑一片。 马洛赫斯特开始沿着高速公路走。他记住了。凯旋仪式前夕的乌拉诺。在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前夕。现在他在这里。他知道他的主人会在哪里。他一瘸一拐地走着,嘴里含着火焰与尘土的味道。时间在缓慢的几秒钟内流逝,每走一步,现实而非扭曲梦境的感觉便愈发强烈。检阅台在他的视线上方逐渐抬升,直到它变成一座由雕像、台阶和大理石组成的山峰。他找到了拱门下的楼梯,开始攀爬。他在其中一个平台上经过了一位禁军。镀金巨人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巡逻。他一直爬到楼梯的尽头。阳台从顶部的门向外延伸。大理石白若凝脂。他走到栏杆前,往下看。阅兵大道和营地的灯光就在他身下。 “陛下,”他轻声说道,没有环顾四周。 “马尔?” “是的,陛下。”他说。他仍然望着远处的夜色。 “我知道你会来。” “是吗,陛下?” 风声填满了静默。 “不。” “您需要回来。”马洛赫斯特说。沉默回答了他。“战争、军团、您发动的一切——它正在分崩离析。梦想正在消亡。” “我知道。” “然而您什么都没有做。”马洛赫斯特说。他感觉到了言语中的疲倦。他太累了。“你什么都不做。” “我在战斗,马尔。我必须赢。” “战斗……”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战斗逼近了复仇之魂号上王座室。主要的大门已经打开。黑色的身影正在前进。卢佩西跃入了爆矢枪的火光之中。 马洛赫斯特睁开了眼睛。乌兰诺之夜又来了,无比平静。 “您不是在战斗。”他说,然后转身。荷鲁斯站在他旁边。他的盔甲好似白雪,没有过去十三年中留下的任何痕迹。“您输了,陛下。” 拉亚克 最后一个音节响若洪钟,甚至愈发尖锐。拉亚克的喉咙被灼伤、撕裂。他盔甲内的皮肤出现了伤口。时间仿佛被凝滞了。突变体和凡人奴隶群倒在地上。他们的腑脏被排空。有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便一命呜呼。人们七窍流血,连排泄物都浸入丝绸和天鹅绒衣物中。宫城中一片寂静。空中下起了血雨。 福格瑞姆悬在空中,像标本一样静止不动。他的身子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四肢修长的青年,飘散着白发,喘着粗气。燃烧的痕迹覆盖了他的皮肤,流出黑色的脓液。拉亚克依旧目不能视。空气已经静止了。唯一的声音是剩下的怀言者盔甲的嗡嗡声以及库尔纳和赫贝克刀刃上的血迹沸腾的嘶嘶声。 罗嘉把脸转向流血的天空,闭上了双眼。拉亚克跪在他身后,两侧是他的剑奴。赤色的雨丝敲打着两人的盔甲,发出咝咝的响声。拉亚克强迫自己起身。他能感觉到福格瑞姆的心神和意志在对抗自己,但也不足为虑。他很是感到空虚。 虚妄之人,这句话在他的记忆中响起,他看向阿克提娅站立的地方,她颤抖着,她的脸上有血雨的痕迹。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将脸对准他,然后转身离开。 恶魔恩卡丽在离罗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它颤抖着站立,鼻孔里喷出红色的蒸汽,整个身体都弯曲了,很像是被拴了起来。 “稍安勿躁,愤怒的天使。”罗嘉·奥瑞利安说。 恩卡丽嘶嘶作响,嘴巴大张,舌头的六个分叉在空中噼啪作响。 “你会遭报应的,神棍。我是你灵魂中秘密和梦想的看守者。我会把它们从——” “不,”罗嘉说,“你做不到。我侍奉诸神。如果黑暗王子不希望这样,那么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恩卡丽的肌肉膨胀,它的脑袋伸长成一个带有狼吻的公牛头。 然后它笑了,在瓢泼大雨中狂笑。 罗嘉背对恶魔,看着福格瑞姆。 “你出类拔萃,兄弟。”罗嘉说。他举起一只手,用血淋淋的手套的背面掠过福格瑞姆的脸颊。“如此幸运,如此光芒四射……”福格瑞姆的眼神中尽是厌恶。罗嘉回望着他,面无表情。 “但是,即使是神最宠爱的工具,也不得忤逆祂的意志。你仪表不俗而令人生畏,但你现在只是一个工具,兄弟,仅此而已。” 罗嘉看着拉亚克。 “让他说话。”他说。 拉亚克一让他开口,福格瑞姆便咆哮起来。 “我要把你的灵魂——” “你的情妇已经威胁过我了。我不希望你重复一遍,兄弟。你总是被自己的私念所束缚,以至于你鼠目寸光,肆意妄为。你会因此而恨我。你会在你不朽的余生中厌恶我。”福格瑞姆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罗嘉凝视着他,面如止水。“你会恨我,但你会服从,这就足够了。” 罗嘉转身跪下,将手指放在沾满血迹的地面上,然后抚过他的眼睑、前额、下巴、脸颊和太阳穴。 “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把你的军团召集到乌兰诺,荷鲁斯会在那里集结。我们将去推翻他。” 福格瑞姆开始摇头。罗嘉狠抽了福格瑞姆一下,不让他多嘴。雪白的肌肤变得焦黑。 “这是应该的,因为你现在是奴隶,福格瑞姆,众神已经把你的锁链放在了我的手中。”五指戳得更深了一点。福格瑞姆的手臂上被掐下了一块肉。“我不喜欢这样,兄弟。你现在飞升成魔,我很遗憾,可这是必要的,不要认为我在这场远征中会心慈手软。”他盯着福格瑞姆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慢慢地、温柔地吻了上去。就在恶魔的额头上。随后他转身走向拉亚克。 “谢谢你,吾儿。”他说。“从来没有人像你这般忠诚。”拉亚克垂下头,但在他的心中却听到了一阵嘲笑。 吾儿……吾儿…… 忠诚……忠诚…… 他突然感觉到面具正在从里面向他笑了。在没人看的到的地方。 “让他言听计从。”罗嘉说。 拉亚克抬起头,他的思想已经可以支配福格瑞姆。恶魔原体弓着身子咆哮着,拳头紧握,肌肉鼓起。他晃动自己三对纯白无瑕的翅膀。他穿着华丽的盔甲。 恩卡丽走到福格瑞姆身边,不断变得轻薄,成了一个裹着红丝绸的修长身影,肤色苍白,眼睛呈黑色。它幻化出了一个精致的面庞。 “我与恶魔王子同在。”它说,它的声音蕴含着幸福和痛苦。“我与他有着联结。我会像他一样乖乖听话。你会懂得什么是逆来顺受。” 恶魔的喉咙鼓了起来。赫贝克迎上前,饥饿的刀刃与他融为一体,在抽搐。然而,恩卡丽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咳嗽了一声,似乎被呛住了片刻,然后把什么东西吐在了地上。它被浓稠的黑色液体包裹着,但在掉落时发出了沉重的响声。罗嘉将其捡起,抹掉了它表面的黑色浆液。那是一颗长长的尖尖的牙齿,材质很像是黑曜石。它的表面反射着绚烂的光线。拉亚克一开始想移开视线,然后他便不想了。他知道那是什么,甚至拥有过一些类似的,尽管之前从来没有是来自于像恩卡丽这样的恶魔。它是一种象征,一种凭证的物理形态。对于某些生物来说,这样的象征可能是生锈的剑、骨头碎片、完美的珍珠。任何拥有黑牙的人都可以随时召唤恩卡丽,使唤它,而不会被它所伤。不算是让对方彻底臣服,而更像是订下来自灵魂之海的契约。 罗嘉点点头,将黑牙递给了拉亚克。 “就这样吧,”他看着福格瑞姆,“你必须召集你的军团。” 福格瑞姆盯着他,目光中燃烧着轻蔑。然后他甩了甩头发,把头向后仰。他的喉头微微一颤。 湿红的鳃张开。皮囊鼓胀。福格瑞姆呼唤着深渊。它没有真正的声音,但足以撼动现实。阿克提娅畏缩了一下,头部抽搐着,耳朵里流了鲜血。剑奴咆哮着,躁动不安。拉亚克在他的脑海中听到了它。这是一个命令,一个号召,就像孤狼向狼群发出呼唤。随之而来的感觉和图像,噩梦和欢乐的碎片:成熟时采摘的水果的味道,被恐惧扼杀的人的喘息,剃刀边缘的肉体的温暖。 呼唤发出了,穿越时空。它在福根混蛋儿子的基因血液中振动。在他的王座上,艾多隆听到了,眼珠满是血丝。在被声音淹没的努斯废墟中,音阶之巅的克雷斯丁听到了石头粉碎声和垂死者的惨叫声。在奈提斯的黑色沙滩上,卢修斯的目光剑下的尸骸抬起起。他盔甲上的面孔旋转着,呼应着呼唤。在千百处遭受劫难的地方,帝皇之子们沉溺于奸淫辱掠之中不可自拔,此时此刻精神却为之一振。他们心中的感想各不相同,但也纷纷动身。船只从千疮百孔的世界的轨道上冲出。分散的舰队穿越毁灭风暴的余波驶来。穿过燃烧的帝国,帝皇之子听从了他们的原体。 “你将乐在其中。你们将得到我应允的一切……” 福格瑞姆低下头,从拉亚克看向罗嘉。 “弄好了,”他带着酸涩的微笑说,“那么,我们走吧?” 在他的脑海里,拉亚克感觉到他的灵魂深处传来了笑声。 亚格尼斯 钢铁勇士四散开来,安格隆冲上了山顶。蒸汽涌入空气中,泥浆瞬间变成灰尘,然后变成玻璃。恶魔原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模糊不清,他口中的咆哮不禁让亚格尼斯颤抖。 他曾问过佩图拉博,若这一刻来临,要该怎样应对他过去的兄弟。 “他的弱点便是突破口。”佩图拉博回答道,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山顶上,安格隆的身躯被烈焰环绕,亚格尼斯看不出原体的弱点。佩图拉博站在他的铁环之中。他左手持破铸者之锤,锤头闪耀着冰冷的闪电。自动机兵已经转身,盾牌朝外,隔开两位原体。 在他们身后,在山的两侧,钢铁勇士的阵列已经嵌入了吞世者。一连串的爆矢在咆哮的军团士兵的浪潮中撕开了一个缺口。坦克碾过他们,轧碎尸体。持盾者紧随其后,形成了新的染血塑钢线。这不再是一种防御。那是一场扼杀。即使自己的主子在场,吞世者现在被分割包围。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这太疯狂了。”亚格尼斯喊道。 “这总是疯狂的,荷鲁斯的使节。”弗里克斯说,话语中夹杂着冷冷的讥讽。“现在疯狂只浮于表面。” 在山顶上,安格隆起身向佩图拉博冲锋。 “开火。”佩图拉博说。 铁环服从了。拳头大小的射弹撕裂了恶魔原体。爆炸把黄铜盔甲打得粉碎。大块的血肉被撕扯开来,落下时化为黑色的尘埃。更多的单位开始开火。安格隆咆哮着,张开翅膀,导弹和激光将它们撕成碎片。火光令人目眩。安格隆奋力冲上前。张开的伤口中流出液体,烟雾和灰烬从他身上晃动。他的肉体在被撕裂的同时也在重塑,以至于他在山顶之上的身影飘忽不定,他因愤怒而颤抖,浑身散发着痛苦。 有一瞬间,亚格尼斯觉得他要倒下了。然后对方似乎退了退。他的伤口闭合。铠甲发出白光,填补弹孔。一声巨响掩盖了枪声和雷声,淹没了亚格尼斯。除了钻心刺骨的疼痛,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知道除非安格隆再度站立,否则它会永远持续下去,除非他倾斜怒火,血染大地。 火力愈加凶猛,但安格隆已经向前迈了一步,爆炸和射击被他的身躯所吞没。曾经是原体的恶魔奋力冲锋。 空间随着他的步伐而扭曲变形。他的翅膀快速挥舞,模糊成残影。他身后拖着雷暴。闪电刺穿了战士和战争机器。一辆坦克爆炸了,燃料和弹药焚毁,把它的炮塔掀到空中。一群吞世者化作了灰烬。飞溅的血滴被煮沸。亚格尼斯难以置信地看着,愣在原地。不仅仅是因为那生物是如此的强大,而是它的嗜血与残暴绝非凡界之物所能及。 他看到安格朗手持一柄战斧。锋利的边缘好似一道细线,足以切割现实,让伤口流出黑色的烟气。 佩图拉博则是屹立于死亡阴影中的金属雕像。斧头砍下。佩图拉博侧身闪躲。即使穿着重甲,他的速度仍然比亚格尼斯想象的要快,快到几乎可以躲避这一击。但即使是半神也做不到。斧头击中了他的肩膀。一道白光闪过。那个瞬间他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然后是霓虹色的斑点。他听到更多的挥砍落下,每一下都比枪声刺耳。 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想起了他为荷鲁斯所履行的职责,希望找回一丝一毫的兄弟情谊,哪怕都已成泡影。这不仅仅是失败。这将是死亡。他会在这里迎来终结,在一个已是墓地的世界上,又是一堆待宰的肉。一切都到此结束:救赎、兄弟情谊和崇高的谎言。 他的视线变清晰了。 佩图拉博仍然伫立着。这不可能,钢铁之主站了起来。 他的盔甲上有了发光的伤痕,流淌着鲜血。 但他站了起来,举起了破铸者,挥舞出流星般的一击。 安格朗毫无避开这招的意思。他再次扭动着,咆哮着,绷紧长着血淋淋的电缆的头皮。他的速度就和他刚刚的别无二致。但是佩图拉博的时机恰到好处,在安格隆转身再次攻击时找准了空当。锤子敲响了。由福格瑞姆为他谋杀的兄弟锻造,再由荷鲁斯送给佩图拉博,这种武器的工艺赵凡脱俗。 锤头击中了安格朗的胸膛。黄铜铠甲碎裂。亚格尼斯觉得冲击波贯穿了他。安格隆站立不稳。 佩图拉博向前走去,锤子在一片模糊的光线中向后摆动。 在佩图拉博还没有来得及出击之前,安格隆便扑了过去,现在是佩图拉博被逼退了,安格朗的牙齿喷出灼热的火焰,熏黑盔甲。斧头一次又一次地重击,甚至可以打倒泰坦。佩图拉博的盔甲上出现了新的伤口。可他仍旧站着。 “你觉得我很虚弱。”佩图拉博的声音从他的头盔格栅中传出。安格朗又挥砍了他两下。钢铁之主再次站立不稳,身上落下了金属碎片。“是你变弱了,安格隆。”恶魔原体踹了佩图拉博一脚,两下,三下,钢铁之主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我已经领悟了。我重塑了我的力量。而你却因为绝望而把你的给出卖了。” 亚格尼斯听到了这些话,体会到了其中的不屑,以及冰冷的苦涩。那里还有其他东西,让亚格尼斯想起了克索尼亚中的决斗——挥舞刀剑,目的不是去杀掉,而是去激怒对方。 安格隆咆哮着,就在这一刻,佩图拉博站了起来,破铸者比先前更势大力沉。它一击又一击地挥出,使空气为之尖啸,两人脚下烧焦的泥土上沾满了鲜血。燃烧的鲜血和盔甲碎片从安格隆的身上掉落。他朝佩图拉博挥拳。钢铁之主头盔的正面被利爪撕扯掉了。佩图拉博浅灰色的,带有血迹的皮肤露了出来。 “你太虚弱了,”佩图拉博咆哮道,“你是奴隶。你生而为奴,永世为奴。” 安格隆砍向了佩图拉博。 亚格尼斯看到钢铁之主突然静止了,一条深红色的,发光的伤痕从胸膛一直延伸到整个躯干。安格隆再次出击,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在缩小,他身体边缘的阴影和火焰在消逝,就好像海浪在岸边退去一样。佩图拉博趁势反击,锤斧相交。 “你的力量在流失,”佩图拉博吼道,“它不属于你。它属于你的主子,那根束缚住你的锁链。你的血脉日渐稀薄。你越是纵享杀戮的盛宴,越是只能看着你的杂种子嗣死去。” 在亚格尼斯身旁听到了这些话,并在他的通讯器上按下了控制键。子弹开始射向七零八落的吞世者。从距离钢铁战士阵型进入最后一次阶段只有几秒钟的间隔开始,再到现在,亚格尼斯看懂了他们是如何故意暴露缺口来绞杀对山丘的攻势。再过几分钟,吞世者就会冲出他们的畜栏,亚格尼斯对此毫不怀疑,但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了。迫击炮轰入一片混乱的第十二军团。重炮在呼啸。吞世者纷纷倒地,被炸得四分五裂,他们的怒吼变作从破碎肺部呼出的血雾。 安格隆转向围成一圈的自动机兵。他挥出斧头,随着一次次的挥砍,盾墙上的口子更深了。 “他们与我同为一体,”佩图拉博说,“要让我们的兄弟吃尽苦头。”他手持战锤,一瘸一拐地走向安格朗。“你以为我会让你的同类伤到我吗?我已经着手整治他们。”安格隆展开翅膀,想去找自己的子嗣。佩图拉博举起双手,装甲外壳展开武器舱。安格隆破烂的影翼拍打着。 佩图拉博开火了。 能量流和奇异的射弹打向安格隆,火光和爆炸笼罩着他。他身上喷涌出滚滚的烟尘。他的翅膀变成破碎的骨架,上面挂着着皮肤碎片。佩图拉博在推进的同时保持设计,每向前迈一步活塞都发出低沉的砰砰声。 “他们早晚要死去,就在这座山上。他们死之前连一击都不可能挥出。你那些屠夫崽子。他们迟早会丢掉性命,你溃烂的灵魂只能眼睁睁地目睹这一切。” 安格隆现在是一个轮廓,仿佛即将化作烟雾。 亚格尼斯听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信号失真的嘶嘶声。在他身边的弗里克斯僵住了。 “怎么了?” 弗里克斯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他身边的一名头戴球茎状头盔的信号官。亚格尼斯正要发问,突然他的视线被拉回山顶。 沃克从铁环中间阔步走出。他的外表呈青铜色。他又变高了,后坐力活塞和缠结的弹药带使他膨胀到了无畏机甲般的大小。他的手臂和肩膀生长出枪口和聚焦阵列。电缆从他的皮肤探出,继而又插回了他的身体。他镜面似的双眼盯着安格隆。 恶魔原体抽搐了一下,仿佛感觉到了对手的威胁。沃克开火了。活塞和肌腱因为承受了后坐力而断裂。能量光束和暴风雨般的炮弹撕裂了安格隆。这声响震耳欲聋,像是历史上所有战场的轰鸣声汇聚而成的一首交响乐。亚格尼斯从未在战场上听过类似的声音。他有听过那些零零散散的:炙烤空气的嗡嗡声、大炮的轰鸣声和响声。现在他面前的,宛若囊括了所有战争工具的声响,却又如此地浑然一体。 安格朗被往后逼退。他被打穿了一个大洞。他是一盏被炮火点亮的明灯。从他沸腾的肉体中倾倒出四散的灰烬。沃克继续开火。弹壳散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在闪烁几秒钟后便消失不见。 佩图拉博比了个手势。山坡上的枪声沉寂了。片刻之后,沃克停火了。从他的肉体中张出的枪炮没入肉体并在不同的地方重新生长。亚格尼斯想起了老友在山地要塞上的话。 “结局只是一场梦,梦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格隆转身面对佩图拉博。他剩下的存在还翻腾着怒火,他向前迈了一步,但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虚弱,他残破的翅膀在地上拖着,肩膀上的肌肉绷紧。 “你是……一个……背叛者,”安格隆说,他的声音像是火焰熄灭发出的嘶嘶声。 佩图拉博上前挥动他的锤子。安格隆倒下了,压裂了脚下烤焦的土地。亚格尼斯看到他扭动着身体,他的形体和身体的五官在不停变换:一个面容高贵的战士,一个有着犬头和黄铜项圈的肌肉发达的怪物,一个由红色火焰和黑烟构成的高耸阴影。他没有完确切的形象,只有痛苦和愤怒的回声充斥着亚格尼斯的脑海,破碎的生物抓向钢铁之王。 佩图拉博原地不动。他的盔甲上流出了鲜血和机油。盔甲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缝,齿轮和伺服系统发出尖叫声。他握着锤子的手松了松。 他是遭受重创。但他仍然站着,俯视着他曾经的兄弟。 “懦夫…” 亚格尼斯以为他看到佩图拉博要张嘴回答,但鲜血淋漓的嘴唇什么也没说。 沃克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活塞都在运作。他停了下来,从他四肢长出的武器再次重新配置。他身上散发出了热气,从他盔甲的连接处渗出了白橙色的光芒,仿佛他体内有一个燃烧的熔炉。 “你希望这一切结束吗?”沃克说,但声音却来自于萨鲁姆深渊中的恶魔。佩图拉博看了看沃克,然后又看回到了安格隆枯萎的身形。“也该结束了。”那个声音说,亚格尼斯不知道这是句话是对佩图拉博还是对安格隆说的,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 山上一片寂静。层层叠叠的乌云已经不再释放出闪电,寂静得令人感到沉闷。就连吞世者在对抗钢铁勇士阵线时的怒火也被浇灭了。 “可以结束了。”沃克又说,“不是瓦解,不是重回痛苦,而是消抹。”沃克看着佩图拉博。 “由你裁决,钢铁之主。” 亚格尼斯一直盯着地上的东西。 在枪炮的注视下,安格隆身形枯槁,像是一只被火熏黑的石像鬼。他身上滴落下了黑色的黏液。他的电缆鬃毛垂在肩膀上。翅膀上挂着溶解的血肉。 “胆小鬼……” 安格朗转过头。一只充血的眼球紧紧盯着沃尔克。 亚格尼斯凝视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一个残缺的战神,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仇恨。他对接下来事态的发展感到迷茫。 “我们必须走了。”弗里克斯说。亚格尼斯眨了眨眼。“我们现在必须行动了。” 首席连长穿过战士队伍,向铁环和佩图拉博走去。“大人!”他喊道,但佩图拉博没有反应,没有将目光从安格隆和沃克身上移开。弗里克斯走到他身边。亚格尼斯晃了晃自己,突然注意到通讯器上闪烁的信号。 “钢铁的意志是什么?”沃克用恶魔干枯的声音说。“他是想迎来终结还是继续忍受?”佩图拉博仍然没有回答。 “大人。”弗里克斯说,他敢于跨到佩图拉博和枯萎的安格隆之间。佩图拉博的目光从安格隆移到了他的首席连长身上。“一支敌军正在逼近,”弗里克斯说,“至少是远征舰队级别,并且做好了部署。” “基里曼。”佩图拉博说。 弗里克斯点点头。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声。起初,亚格尼斯不知道那是什么,然后他看到是安格隆在笑,如果熟透的疯狗会笑的话。 “你大意了。”安格隆说。他的声音没有怒火。风刮起尘土的声响淹没战场,以至于使人顿觉茫然而不知所措。佩图拉博向前走去,但安格隆最后的实体正在消退,边缘开始溃散,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痛苦也在消逝。“所有的事物都将化作……我们脚下的红砂。血潮将会翻涌。” 吞世者的链锯斧响起了嚎叫,劈砍在钢铁勇士的阵线上,擦出火花。亚格尼斯觉得自己想起了泰拉高原上豺狼的呼号声。这不是在发出挑战,也不是对死亡的承诺。那是在放声大笑。 佩图拉博正在抬头。他们头顶的乌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缀着战舰灯光的夜空。 “如果我们现在返回轨道,就可以在极限战士到达地面之前撤出星系。”弗里克斯说。“您的旨意,大人?” 第十六章 马洛赫斯特 夜晚乌兰诺的风搅动着荷鲁斯身后的斗篷。布料拍打的声音填补了寂静。马洛赫斯特闻到了登陆艇燃料与尘土混合的味道。这感觉几乎足以以假乱真,几乎就是多年前胜利前夕的感觉。几乎。 “乌兰诺……”马洛赫斯特说,“您让我们在乌兰诺集结,而我们两人在你的梦境中——一直是乌兰诺。为什么,陛下?” “我想你能猜到,马尔。” “因为这是您晋升为战帅的地方。” 荷鲁斯摇摇头,转身离开,双手搭在栏杆上。他低头看着暗处的阅兵大道。眼睛周围的肌肉抽搐起来。 “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我最后一次作为儿子和兄弟。那时我不是战帅。那时我还有的选择。也许是唯一一次让我选择不成为现在的我。” 马洛赫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这感觉相当真切。 “祂也做出了选择,陛下。”他轻声说道。“帝皇选择了欺骗,隐瞒真相,一旦我们不再能为祂所用,便将我们抛弃。您的选择呢?” “选择便是一切——历史是由选择创造的……”荷鲁斯微笑着说。“只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您将直面祂。您将诛杀掉祂,您会重建帝国。那是您为自己选择的未来。为了我们。” “他们撒谎了,马尔。”荷鲁斯轻声说。 “帝皇——” “帝皇、马卡多、厄瑞巴斯、众神,还有更多。”他停顿了一下。“我被谎言蒙骗。面对一个个谎言,我一再去轻信,直到我已无法回头。” “您没有,陛下。在摩洛克,您变成了——” “这就是力量呀。你拥有的越多,挥霍的就越多。从过去到现在,你走了无数步,每一步都让你越陷越深。” 荷鲁斯转过身来,不管它是以前隐藏的还是现在才有的,马洛赫斯特看到了战帅白色盔甲上的鲜血。荷鲁斯目光空洞,凝视着不存在的事物。他的右手捂在身侧宽阔的伤口上。血液从指缝间漫出。 “我想这伤口,”荷鲁斯说,“是鲁斯弄的吧。咬得倒是挺深。当那一击命中时,我看清他的脸。那一刻,只是一瞬间,什么都烟消云散了。我看得出来,马尔。我可以看到……一切。我看到的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觉得自己之前简直是愚不可及。我们的军团将万劫不复,从此与荣誉无缘,因为我在这场战争中亲手玷污了它。无论我父亲做了什么,无论祂对我们撒了什么谎,我都改变了命运,而且我一直都是如此。” 在地平线的边缘,太阳开始升起。风越来越大,刮断了旗杆。马洛赫斯特觉得他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他能闻到火和灰烬的味道。 “我已经把它给毁了,马尔。”荷鲁斯的脸上全是怒火与不甘。谈话间,他的身影模糊了。“梦想已然逝去,希望只余灰烬。是我干的。是我掀起了风暴,用死尸让未来行将就木。我能听到祂们的声音……”他从伤口上抬起染成红色的手掌。“祂们在狂笑。” “所以您和您父亲一样对抗亚空间的力量。” “我挑战了一位妄图飞升成神的暴君。”他口吐鲜血,牙关紧咬。在他身后,旭日升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天空中。“我不会成为伪神的奴隶!” 马洛赫斯特感到一阵风向他吹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灰烬和余烬从它们上面剥落。看台的石头化作浓烟。 “太晚了,陛下。”他喊道。他能感觉到他心脏缓慢的跳动,因为自己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您不能这样做,”他喊道,“您知道的。您比我更清楚。您的这一部分正在扼杀您剩余的生命。您必须屈服。如果不这样,那么您什么都不是。” “我是战帅。我不是——” “奴隶?但是您说您做出了选择,陛下,所发生的一切都皆因您而起。告诉我,是什么让您到了这步田地?” “我——” “是您做的选择,陛下。您必须把路走下去!哪怕不惜一切代价,您也必须坚守战帅的职责。而我也将誓死捍卫您。” 马洛赫斯特拔出了刀。他拔出了刀。它和他所看到的一切一样,都只存于灵魂之中。他感受着手中刀的重量,感受着刀刃触碰虚空时的冰冷。王座之间相隔的是两个世界,他的心跳都停下了。 荷鲁斯想要说话,但口中溢满鲜血。 马洛赫斯特将刀刺入荷鲁斯身侧的伤口。荷鲁斯的形象凝固了。马洛赫斯特觉得自己深陷火海,感觉到有利爪将他灵魂的最后一个回声拉进了巨大的烈焰之中。荷鲁斯用空洞的目光看着他,火焰爬过他的面庞,鲜血从他的嘴唇中涌出,他们二人在风中化作四散的灰烬。 “卢佩卡尔已不复存在,”马洛赫斯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道,“而荷鲁斯将崛起。” 拉亚克 拉亚克独自坐着,盯着他的面具。它放在底座上,脸颊镶嵌着红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它的獠牙让面具显得更冷酷无情。他们之间相对无言。三圣祷言号在风暴之潮的边缘航行,引擎全速运转,恶魔在他们前面开路。他们需要在荷鲁斯宣布集结完成之前抵达乌拉诺。于是罗嘉和军团的祭司以血献祭灵魂之海,以此召唤诸神之子让他们顺利航行。帝皇之子的船只在福格瑞姆发出的信标的指引下,在亚空间上一一与他们会合。让船只在亚空间中相互定位本应是痴心妄想,但如果众神愿意,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神愿意的话…… 祂们会做什么? 面具沉默地笑了笑。 “你以前说过,但为什么现在不呢?” 他摇了摇头,四个小时以来第一次动了动。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的盲人仆役已经退下了。只有库尔纳和赫贝克一言不发地把守在了门的两侧。他待在这里,而其他怀言者则在举行盛大的仪式。 他们已经到达奥库斯,浓重的黑雾在他们身后的网道中蔓延。没有任何东西试图来阻挡他们。就好像异形的隧道被切断了。这段旅程无事可说,只是与福格瑞姆的联结让他颇费心神。他回想起在第一次旅行中袭击他们的幽灵,灰色的衣服,拖着灰烬,在他身边走着。这不是真的,从来都不是真的,但它对他说的话是真的。拉亚克很肯定地知道这一点。他记住了真相。 “我看透了,”他想,“我看透了人类的恐惧。我看透了那些故弄玄虚的神明。我就在那里,当大战之前的泰拉一片人心惶惶之际。我走过起火的庙宇旁的过道,城市也被点燃。我侍奉过帝皇,和祂走过了同样的战场。我看到了祂,光芒四射,气宇非凡,知道他即是真理与光明——并非神明,而是超越神明的力量,真实、令人生畏。” 这么多柴堆。这么多灰烬…… “你为何发抖,强大的巫师?什么可以让你的灵魂冻结成冰?真理的火焰曾经是我给你的礼物。但你并非肉体凡胎,是不食人间之火的黑暗之奴,你应该记住…… 拉亚克的记忆中的灰衣战士笑了笑,神色冰冷而转瞬即逝。 “在罗嘉降临寇尔基斯之前,我是一名真理的使者。几十年后我才见到原体。我一直在星团之间战斗,在那片失落,广袤而险恶的深渊中。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察觉到渗入我们军团的信仰之毒。到后来,信仰的幻灭使我们堕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真相是什么?”他大声说道。 “启示不会自己找上门。”阿克提娅在他身后说。 他背上的肌肉抽搐着,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把视线从面具上移开。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道,感觉自己的思绪又回到了黑暗中。 “我来了,”她说,当她走近时,他听到了她在甲板上轻轻的脚步声,“库尔纳、赫贝克和我有默契。” “你这是死罪。”他说,他听出自己声音中的无力。 “那就杀了我。” 她走近了些,红色天鹅绒的沙沙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他压抑着伸手去拿面具的冲动,好隐藏住自己的面庞和想法。 “别费力气了,”阿克提娅说,出现在他眼前。“我是瞎子,记得吗?”她的深红色长袍上没有血迹,她拉起沉重的兜帽,只露出嘴和下巴。她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她低头看着他,然后看着面具。她慢慢地走向它,举起一只手,仿佛在感受它的形状。 “别。”拉亚克说。她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又放回了她的长袍里。 “我的信仰是错误的,”他说,“不是吗?” “你相信神明吗?” “是的。”他说。 “你相信只有在众神的庇佑下,人类方可存续?” “是的。”他点点头。 “的确如此。” 他沉默了片刻1。 “我从来没有选择过那种信仰,”他最后说。“祂们没有让我皈依,祂们没有说服我或向我展示光明。祂们压服了我。祂们夺走了我原本的信仰。我不是心悦诚服的皈依者,我是叛教者。” 阿克提娅抬起下巴,歪着头,然后点了点头。 “是祂们创造了你,给了你一个名字,给了你信仰和最终的力量。然后祂们带走了你从前的记忆。你从你重生火焰的灰烬中走出,把那个不敬神明的圣像破坏者抛在了身后。”她缓缓地摇了两下头。“过了很久了。” “时间会改变什么吗?” “一切。”她回答说。 拉亚克感觉到船在他身下颤抖,正在穿过一条亚空间洋流。他没有回答。 “你知道的,罗嘉在你的房间外布置了哨兵。”阿克提娅过了一会儿说。 他点点头,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是的,”他说,“我是一件武器。我已经完成了他希望我完成的任务之一。我掌管着恶魔王子的枷锁。这件事必定责任重大。” “那你为何要向神求教?” “我被真理拒绝。我被利用了。”他说。“而我……我能感觉到……它在撕咬我。我现在只能听到回声。我自己的回声,欢愉王子的回声。留给我的只有这两条路——要么看穿众可憎的众神,要么成为不朽。” “这便是你当前的处境,这也因你而定,扎度·拉亚克。你的主人用你的信仰来操纵你。你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衰退——过去会被你所拥有的力量吞噬掉。那是不可避免的命运……但现在,你即将迎来一个瞬间,你将证明自己并非奴隶。你将面临一个选择。 他许久凝视着面具。 “我不甘沦为奴隶,但我看不出自己能有什么选择。”他说着,转身看向阿克提娅。 他身后的位置空空如也。半明半暗,一片寂静;紧闭的舱门旁,赫贝克与库尔纳一动不动地伫立着。 亚格尼斯 极限战士舰队序地离开了亚空间,在虚空中就位。每艘船都紧紧靠在一起,所以整个舰队就像是一根狭长的长矛,指向无尽的黑暗。错位的飞船在进入真实空间时迅速回到原处。他们并没有放慢脚步。引擎喷出蓝黄色的火焰,向着洪水星直扑而来。此时一艘艘船只脱离了紧密的队形,就像一层层花瓣在阳光下开放。劈啪作响的虚空盾保护着灰白的船体和镀金的炮塔。五百世界的战舰与他们同行:永恒复仇号,由漂泊在考斯轨道上的贝利科西亚号的残骸修复改造和重新命名而来;伊索克利斯号,因杜马比亚自由军的战船;以及卡桑德拉环带王子的舰队。他们的船舱内装满了士兵与战争机器,武器也已经准备就绪。 佩图拉博的舰队位于更靠近轨道的地方。机械教士和一群机仆开始计算射击参数。在他们旁边,吞世者的舰船摆出零散的阵型。 第一炮打穿了两支舰队之间的虚空。那是一个新星炮弹团,从战斗驳船塞内卡号上发射。她是一件失落时代的武器,早于帝皇问鼎群星的那段时间,随着维护及修复她的知识的逐渐遗失,她的力量也不如以往。这些复仇之战将成为她的绝唱。三发炮弹击中了吞世者红犬号巡洋舰。每发炮弹爆炸的体积都有一个居住区那么大。第一次爆炸撕裂了红犬号的船体,烧完了外层甲板上的空气。下一组弹头钻穿了船体的开放伤口,然后在它的心脏爆炸。船上反应堆的爆炸与炮弹的有效载荷相结合,使第二个太阳在洪水星上方点燃。 在他的头盔显示器变暗以补偿之前,亚格尼斯看着来自舰队的战术数据被轨道上造成的破坏所吞噬,心里萌生了退意。这时他的视线清晰起来,他看到安格隆的枯影躺在佩图拉博脚下,露出破碎的笑容。 “你要死了,”安格隆说,另一道耀眼的光芒划破了头顶的穹顶,“你会和我们一起命丧于此。” “不,我们不会。”佩图拉博说。“我绝不会让让这种情况发生。绝不!”他仰天长啸道。亚格尼斯从来没有听到过钢铁之主的嘶吼。他在别的战场上听过其他原体的吼叫,但冷酷无情的佩图拉博,他的愤怒就像无声落下的利斧。可现在,他怒吼了。那吼声中充满了愤怒、不甘和蔑视。 轨道上的战争之光在天空中映照出一团团光晕,极限战士向钢铁勇士火力全开。 “都结束了,”安格隆从地上站起来说。他裂开的皮肤下涌动着赤红的火焰。枯萎的四肢因肿胀的肌肉而颤抖。烟雾在他烧焦的骨头之间勾勒出皮肤,背上的翅膀吱吱作响。“无人能够阻止。” 吞世者们现在正从山上对着天空咆哮,纷纷把斧头举起。 “舰队需要重新部署,”弗里克斯喊道,“他们正在接近以发动地面攻击。不管是坚守或撤离,我们现在就要采取行动。” 佩图拉博看着弗里克斯,然后是亚格尼斯,再是沃克。山顶一片寂静,仿佛隔开了战争的喧嚣。 安格隆站了起来,再次成长为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他站在原地颤抖着,以太肌肉绷紧,浑身散发着怒气。他举起斧头指向佩图拉博,依旧站在原地。 “你跑不过这个,”他从熔炉般的嘴里吐出这些字眼,牙齿之间燃烧着火焰。“你我都将血溅于此。你我无非是带肉的骷髅。” 佩图拉博没有看安格隆,而是看着沃克,看他忠实的子嗣。 “安格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安格隆似乎退缩了,但佩图拉博转身举起锤子,不是在威胁或挑战,而是敬礼。“我与一个战士,也是我的兄弟在交谈。你不能死。你受到了永恒的诅咒。你可以站在这里,看着你和我的子嗣倒下,但你不会得到解脱。如果你要血流成河,那你永远不会得到解脱。” “我才不管是谁流的血!”安格隆咆哮道。 “你有一个选择,”佩图拉博说。安格隆愣住了。“我会和你站在一起,安格隆。我们只有血缘上的联系,但此时此地,如果你愿意,我会与你并肩战斗,在我们的父亲伏诛之前,我将与你共生死。” 佩图拉博上前一步。 “这是你最后的选择,安格隆——你可能有过的最后一个选择。你可以回拒我,你我的子嗣将死在这里,或者你可以和我一起面对我们的父亲。” 安格隆的身体凝固了,他的怒火平复了下来。亚格尼斯发现自己的目光锁定在恶魔原体身上,死死盯着一个无尽暴力的化身。他的眼角发痒,感到胃里一阵翻涌。那种寂静,是他见过的最令人胆寒的东西。 在他们头顶,交战的光芒在星辰间闪烁。 “兄弟,我把我和我战士的性命都托付给了你。”佩图拉博说。 第十七章 伊卡顿 一道闪电击中了伊卡顿面前的地板。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他本能地躲到一边。一发爆矢在他身旁爆炸。弹片击中了他的盔甲。他赶忙站了起来。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尖叫声,大笑声,咯咯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块,充斥着他的耳朵。战斗的声响仿佛在一刹那消失不见。随即他的视线恢复过来。王座室里到处是耀眼的光芒。枪口的火光划破黑暗。他看到一名卢佩西向加斯塔林冲去,下巴大张,利爪伸出。黑甲终结者向恶魔宿主开火。一支火矛刺穿了卢佩西,将脓液烧干,让骨头爆裂。它落地了,爪子边缘烫得发白,划破黑色盔甲。这时血腥的雾气与刺眼的枪火一并出现,二人也同时倒下。 恶魔宿主与黑甲战士在他们昏迷的原体的面前相互追逐厮杀。马洛赫斯特躺在荷鲁斯的脚边,一只手安在他主人的脚上。战帅一侧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流淌过了战帅和侍从,沾满了他们身下的台阶。他们身后水晶窗外全是火焰和虚空盾闪烁的光芒。 当伊卡顿的目光触及荷鲁斯时,他僵住了。他身形单薄,忽隐忽现,像烟雾一样随时会飘散。 他视线的边缘闪过一把动力剑,他及时闪躲,又避开一柄砍下的斧头。两个加斯塔林向他逼近,把他接连逼退。他瞄准终结者的要害,打出最后三发子弹,希望能把他们赶走。他们没有停下脚步,他发觉自己被推回了血腥王座的脚下。 “叛徒,”其中一位加斯塔林说,“亵渎者!” 伊卡顿用自己的斧头挡开了这一击,当两把武器碰撞,他感到他的手臂被一股劲道穿透。链刃和卢佩西的咆哮声顶住了渗入他脑海的笑声。 房间尽头的门开始打开。子弹从不断扩大的裂缝中倾泻射入。伊卡顿可以看到身着海绿色盔甲、带着青铜面罩的战士在更多的煤黑色终结者的掩护下冲锋。 伊卡顿面前的加斯塔林抓住了他分心的这一时刻,并朝他的头部猛击。他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但加斯塔林紧逼不舍。伊卡顿的斧头劈穿护肩的边缘,炸碎黑色的陶瓷。加斯塔林向前撞去。伊卡顿觉得他的胸板在冲击下开裂,他跌倒在通往王座的台阶上,疼痛传遍了他的全身。流血的原体用无神的眼睛俯视着他,一具曾经是征服之王的躯壳。马洛赫斯特的眼睛睁着,但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你想的美,小子。”在很久以前的克索尼亚黑暗的地下世界中,他在打断了伊卡顿握着刀的手臂时咆哮道。伊卡顿的刀尖擦过马洛赫斯特眼珠下方的骨头。血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你会的,”他笑着说,“你会去做的。” 伊卡顿试着站起来,但一只靴子踩在了他的胸口。更多的痛苦。在被爆弹枪瞄准时,他抬头看到了法库斯·科博的脸。 “叛徒。”寡妇制造者咆哮道。他的盔甲已经出现战损,还残留着传送时留下的冰霜。荷鲁斯·阿希曼德站在他的身旁,残破的面皮上有着冰冷的怒火。 伊卡顿的目光被两个枪管填满。他意识到战斗的声响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他对着枪口笑了笑,就这么等死。 此时有人将加斯塔林指挥官击退。图米嘉顿现身了,冰冷的弧光掠过他的盔甲。伊卡顿趁机爬了起来。 “离开他,”恶魔宿主说,嗓音干涩。 伊卡顿挺起身子。伊卡顿举起爆矢枪向图米嘉顿开火。 +住手。+ 这句话让伊卡顿僵住了。 枪声停了。声音也消失了。 +住手,我的孩子们。+又是那个声音。伊卡顿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宝座上的冰霜破裂了。空气中带着热气。高亢的尖叫声充满了伊卡顿的头骨。 战帅睁开了眼睛。他站起来了。凝结的血块从他身上脱落,就像散落的红宝石。他身侧的伤口闭合了,盔甲完好无损。他周围飘荡着哭嚎的鬼魂,他从王座上走下,鬼魅苍白的手掠过他的盔甲。他的身影在伊卡顿的眼中变得模糊,就像是失真的图像。他屏气凝神,无法移开视线。 +我的儿子们,+荷鲁斯说,他的声音让伊卡顿忘却了自己。+你们怀疑过,你们害怕过……+ 当荷鲁斯走到伊卡顿、科博和阿希曼德之间时,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跪了下来。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军阀匍匐在地,仿佛是被上天所摁住。就连图米嘉顿也卑躬屈膝,它长着角的头低垂着,仿佛是一只在巨狼注视下的狗。 +但是现在所有的怀疑和恐惧都已消失。+荷鲁斯说。战帅的声音在他们上方翻滚,伊卡顿想全神贯注却又难以做到。“一切都将被焚毁……”他大吼道,用爪子托住了科博的下巴。寡妇制造者抖的像一个筛糠。 “一切都会被征服。”荷鲁斯转身低头看着阿希曼德。小荷鲁斯的眼角流出了红色的泪水。 “所有人都应该臣服于我。” 他走在战士与恶魔之间。 伊卡顿感觉自己的头随时都会炸裂,就连肌肉都会化为尘土。他想跑。他想求饶。他想杀人,想笑,想活命,想看到自己在将要到来的黄金时代里一展身手。 “平身,吾儿。”荷鲁斯说。 伊卡顿站了起来。他觉得如获新生。其他人纷纷站立,目光锁定在荷鲁斯身上,后者转过身来,看着巨大的视窗外荡漾的虚空之光。他的目光现在冷峻而深邃,注视着远处的战斗。 “现在让我们结束这一切,”他说,“我们将前往乌兰诺。”伊卡顿隐约察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我的兄弟们在等我。是时候去算算账了。” 荷鲁斯阔步走向大门,他的爪子盘绕着闪电。荷鲁斯之子紧跟不舍,议论纷纷。 亚格尼斯 征服者号是第一个转向的。吞世者的旗舰加速迎接极限战士。它的护盾绽放出一团团火球。它的姐妹们紧随其后,咆哮着迎击他们的敌人。两艘船在几秒钟内沉默,协调一致的火力撕裂了已经损坏的船体。战舰胜利纪念碑号领着八艘驱逐舰,迎击狂野的冲锋。作为回应,征服者号向它猛烈开火,护盾吸收火力,就像角斗士敲击盾牌以挑衅敌人。 在洪水星上方,佩图拉博的舰队继续维持阵型,在开火的同时依靠推进器保持原位。第一批鱼雷开始在两军中间爆炸。等离子子弹药的耀眼火球在船体上爆炸。钢铁勇士依次开火,将短程弹药倾斜入黑暗,拦截迎面而来的军械。 极限战士舰队开始变阵,扩散成一个扁平的圆盘,将吞世者和钢铁勇士压往星系的核心。在圆盘厚实的中心是火力最强的战舰。看着头盔显示器上不断涌出的数值,亚格尼斯联想到了吞世者的角斗,这些战士会撒网捕获对手,然后将钢叉射入他们的胸膛。在他周围,一艘艘炮艇升上天空。板状的散装运输船运入一个个吞世者。恶魔们在他们的背后咆哮着,随着它们溶解作泥浆,叫声也越来越弱。安格隆在他们上方盘旋。从他身上滚落的怒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条纹。 “快进去,”弗里克斯咆哮道,挥了挥胳膊,和众人跑向一架风暴鸟。他们赶在它离地之前爬上了登机坡道。 “建议舰队分散突围。”弗里克斯说,递给佩图拉博一张数据板。后者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们不能就这么跑了。安格隆想要鲜血,那我们将要让他如愿以偿。” 机舱里的红色灯光倾倒在他盔甲撕裂的表面上。在汇聚的阴影中,金属显得更加厚重坚固。佩图拉博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舞,之后他把它交给了弗里克斯。 “将这些命令上传给轨道上的所有单位。” “吞世者也给?” “所有单位,”佩图拉博说,“我们将把鲜血和火焰注入虚空。” 弗里克斯看了一眼数据板,便把它插进墙上的插座。一个心跳之后,亚格尼斯看到命令流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上展开。这几乎让他屏住了呼吸。 “这是自杀。”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在恶魔撒谎的情况下。”佩图拉博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待炮艇进入机库后,钢铁勇士的战舰开始机动。点燃点燃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离极限战士最近的船只,一关闭引擎,便展开齐射。敌方舰队的外围也开始迂回,包围了他们的猎物。 佩图拉博的命令开始在吞世者的飞船中传递。他们中的一些转而向钢铁勇士靠拢。其他的则继续对敌舰猛烈而漫不经心地开火。 “那些船快要沉了。”亚格尼斯说。炮艇向铁血号驶去,这艘巨舰正承受着强大的火力。佩图拉博看上去不为所动。 “四分之三的吞世者报告准备就绪,”弗里克斯说,“征服者号确认安格隆在船上。” “第十二军团有多少人留在地表上?”佩图拉博问。 “无法估计,”弗里克斯说,“肯定是有的。他们的纪律——” “我们不等了。”佩图拉博说。炮艇摇晃着撞到机库甲板上。“这个阶段开始,所有船只都受我指挥。” “征服者号——”弗里克斯说着。 “征服者号要么服从,要么去死。”佩图拉博说。“后果他们明白,让他们去选。” 舱门打开了,佩图拉博大步走进一个阴暗的机库。亚格尼斯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肉体和盔甲都没有受损。 亚格尼斯从炮艇上走下来,感觉到甲板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在他脚下,飞船的等离子反应堆输出开始达到顶峰。在虚空中,极限战士舰队现在,宛如一只大手,意图将吞世者和钢铁战士团团包围。炮弹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或许敌舰的指挥官会困惑为什么钢铁勇士没有集中火力并试图突围,但这并没有妨碍到他们。现在包围网要合拢了。船只走向死亡。 碎石者号受到了塞内卡号的一连串新星炮攻击,整个舰身都撕裂了。火焰吞没了它的隔间和深层的甲板。这还只是打击的一部分,第二发炮弹在其燃烧的船体周围的虚空中爆炸。它没准能幸存下来,直到大火烧到了船体内的一个军械库。爆炸将它的躯体炸开,残骸散落成白热的气体和碎片云。 极限战士战列舰真理之旗号率先对钢铁勇士进行了近距离打击。轰炸阵列在其前发射弹药时发出闪光。钢铁勇士舰艇展开还击,一个个火球在它们之间爆炸,但真理之旗号乃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兵,它用虚空盾将还击悉数挡下。锶之黎明号转向与极限战士舰艇交战,保持位置直到二者护盾都已失效,随即用直射炮弹和火箭弹破开装甲。这两艘船之间的厮杀不可谓不惨烈。 吞世者重型护卫舰亡斩号脱离编队,向两艘船开去。它的船头射出登舰鱼雷,打在了真理之旗号的龙骨上。吞世者涌入船的下层甲板。链锯斧呼啸着,战斗警报器响起,在一片血腥之中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亡斩号继续推进,船头撞进真理之旗号的舰桥。两艘船旋转着,翻滚着,互相射击,就像个斗得不死不休的仇敌。 这是铁血号第一次遭受了齐射的袭击。它船头和脊椎的护盾在翻滚的闪光中落下。极限战士舰艇上的炮兵军官一刻不停地在炮位上指挥,在这艘巨大的舰船再次升起它的虚空盾之前竞相向它开火。与这样一艘船战斗绝不是一下就能搞定的。它们实在是太大了,装甲也相当厚实。必须先消耗掉它们,对它们的主要部分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直到它们伤重而死。这正是舰长和炮兵指挥官所设想和期望的。但铁血号的护盾并没有再次升起。相反,极限战士的鸟卜仪看到钢铁勇士和吞世者飞船上的反应堆输出达到峰值。他们以为猎物即将来个鱼死网破,便把动力注入自己的引擎,好缩小距离。 铁血号在缓缓转动,尾焰不断增长。征服者在一旁列队,两艘巨舰相距不到一公里。 “亚空间引擎已经准备好了,”当佩图拉博抵达他的战情室时,弗里克斯说道。亚格尼斯看着钢铁之主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下令。” 弗里克斯低下头转身,对着通讯器讲话。一秒钟后,警报灯从闪烁的琥珀色变为冷蓝色。甲板上的振动现在变成了一种高亢的、令人牙齿发痒的嗡嗡声。亚格尼斯闭上了一会眼睛,第一次感到自己希望黑暗之神在看着他们。 亚空间跳跃的关键不在于机械。允许船只在灵魂之海中挖出一个洞的引擎和计算只有表面上看起来是有关科学的,其过程本质上是对现实的忤逆。看似是定律的东西只不过是人类自以为的罢了。其中一条定律是,亚空间跳跃只能在远离星球引力的位置进行。不遵守这条定律就是冒着在两个世界之间制造不稳定裂痕的风险,这是一个将它所能触及的一切都吸入彼岸的饥渴伤口。 极限战士舰队的导航员首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开始对着通讯器大喊大叫。机械神甫爆无不感到震惊和怀疑。船长们抓了狂似的发出转向命令,让引擎倒车。一些分散在虚空中的极限战士舰船赶忙调转船头。然而,其他人继续前进,他们的指挥官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 空间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闪电。现实的薄膜破损了,显现出发亮的虚空。蓝绿色的烈焰在吞世者和钢铁勇士的船只上空舞动,虚幻的翅膀在真空中翻腾。 在铁血号的深处,亚格尼斯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觉得自己好像坍缩了。他的耳朵充斥着一个高亢的音符,尖叫声越来越响。 现实与虚空之间已然门户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在洪水星轨道上出现。巨大的双眼和牙齿在通道边缘荡漾。这场面简直是亦真亦幻。然后它吸了口气。船只纷纷被吸往远方,巨大的船体像海浪中的碎屑一样翻来覆去。身形缥缈的生物嚎叫着用爪子咬住它们的外壳。船只就这么直至下坠,变成虚无。凶猛的火蛇撕裂了极限战士的船只,残骸倾泻到混沌的原初潮汐中。那些幸运的人发现了等待多时恶魔的爪子。其余的人则不省人事,他们的肉体在他们灵魂痛苦的尖叫中溶化并扭曲。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铁血号和征服者号降临了。她们的姐妹们和她们一起翻滚,她们的船体反射着鬼魅似的光芒,没有被爪子或风暴所触及。安格隆的身影将自己拉到了船体的最高点,舰桥的外侧。他的身体肌肉隆起,翅膀大张,在亚空间的狂风中摇曳。他直起身子,样貌与他在凡间时的一致。成群结队的未生者盘旋着靠近,呼唤着同伴,向它们同类中的至高者致敬。安格隆举起双臂。在他周围,极限战士舰队的死者不过是猩红的剪影。他仰起头,为胜利咆哮。 就像胎儿一样蛰伏于母亲的腹中。穿过亚空间,吞世者听到了红天使的呐喊,将他们的船抛入风暴之潮中。 拉亚克 “就是这个,”福格瑞姆说。他似乎在呼吸,鼻孔张开,躯干肿胀。他抬起四只手臂,五指张开,头向后仰,白色的头发顺着肩膀垂落。“乌兰诺。啊,美丽的地方,荣耀的摇篮……”他呼出一口气,眼睑睁开。他放下手臂,吐了口唾沫。岩石一碰到黑色痰液落便被灼烧地嘶嘶作响。“可惜已经过去了。” 领主指挥官艾多隆发出一声嘶吼,或许他这是在笑。罗嘉瞟了一眼帝子军官,然后一言不发地移走了视线。艾多隆旁边站着一群散漫的、涂装花哨的战士,他们全都携带着笨重的武器,上面有硕大的、狞笑的枪管和缠结在一起的镀铬管。他们的船只与罗嘉的舰队一起离开亚空间,他们也并没有质疑他们主子竟以这种方式回归。他们刚刚对此欣然接受,并用屠杀来庆祝。每小时都有更多的人到达,帝子们回应了父亲的召唤。 拉亚克移开视线。他自己的战团的一百名战士坚守于此。除了他和罗嘉本人,其余的人都留在轨道上,而原体则来到了帝国荣光最后彰显之处。自从穿过亚空间之后,阿克提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罗嘉没有提到她的缺席,而拉亚克察觉到原体仅仅将她视为工具,因此无需再深究下去。 雨从阴沉的天空落下。他看着灰色的雨滴从罗嘉深红色的盔甲上滑落。前方的高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它平坦的表面被雨水雕刻得千沟万壑。登陆艇和战争机器的痕迹仍然留在地面上。他从空中俯视,看到了军团和大军登陆和集结的大营地的图案。水在布满碎石的浅沟底部流动。洼地中形成了水池,将苍白的日光反射回上方的天空。地上散落着若干废料:一堆摆放整齐的燃料桶,锈迹斑斑,呈暗橙色;战车的履带,像脱落的蛇皮一样躺着;一些大帐篷的骨架,最后一块湿漉漉的织物碎片挂在上面。 在他们身后是高耸入云的检阅台。白色大理石上留下了条纹状的污垢,并在雕像的眼睛上加上了沙砾般的阴影。然而,尽管潮湿,石头上并没有长出霉菌,而当他们飞过高原时,拉亚克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在高原上生长。轨道成像检测到动植物群正悄悄回到赤道温带地区的一些地方,但战争和机械教所做的痕迹仍然存在。乌兰诺仍然是一片贫瘠的土地,是一个墓碑,位于末路帝国的中心。 在潮湿的空气中,风呜呜地刮过检阅台的拱门和高高的人行道。 “这里没有人。”艾多隆咕哝道。 “如果我们打算他一来就把他做掉,那就更好了。”福格瑞姆说。 罗嘉看了他一眼。 “什么?”福格瑞姆奸笑着说。“你以为我会不让我的孩子知道吗?对他们的忠诚是……个人的。我认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宁愿喜欢谋杀荷鲁斯。你会的,不是吗,我重生的小宝贝?” 艾多隆咆哮着,拉亚克感觉到声音在某种程度上震动了他盔甲内的肉体。 “啊,傲慢……”福格瑞姆低吟道,“你痛苦的礼物是多么甜蜜。” 艾多隆转过身去,他的动作不知为何很不自然。拉亚克呆呆地看着地面。 “我们应该在其他人来之前做好准备。”艾多隆咕哝道。 “还有人在这里。看……”罗嘉说。他抬手一指,一群凡人与半神转头看去。一道身影站在高台的下层。雨水从他盔甲的冰蓝色中流了下来。当他们看着他时,他没有动。福格瑞姆呲牙咧嘴。 “哦……”他吸了口气,“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正好。” “阿尔法军团。”艾多隆咕哝道。 “在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其他兄弟和他们的子嗣是否会支持你的前提下,你是否愿意与荷鲁斯一争高下?” 罗嘉看着检阅台上静止的身影。 “佩图拉博和安格隆不会及时到达,如果两人都到了的话。莫塔里安已经被命令前往泰拉。” “你确定吗?”福格瑞姆咕哝道。 罗嘉没有回答,而是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报上名来。”他喊道。 “吾乃阿尔法瑞斯。”那个回答说。 “当然,”福格瑞姆轻笑着说。然后他看着罗嘉,耸了耸肩。“但另一方面,他可能是……” “地面或轨道上都没有他们的迹象。”艾多隆喊道。 “不会的。”罗嘉轻声说,眼睛仍然盯着那个孤独的身影。 “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艾多隆说。 罗嘉瞪了一眼前任领主指挥官。 “开始部署,”他说,“我们手头上所有的,都按正式的顺序布置。武器上膛。” “话说回来来……”艾多隆咕哝道。他们纷纷看向他。“有船只刚刚进入星系,正冲我们加速赶来。我们听说他们离开了浩瀚之洋。来者不善呐。” “谁?”拉亚克厉声说道。 艾多隆看着他。指挥官喉咙里的气囊慢慢地充满并放气。 “还能有谁?是复仇之魂号。荷鲁斯之子在这里。战帅来了。” 莱亚克感到一阵寒意,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 “按计划进行,”罗嘉说道,“做好一切准备。一旦他下来迎接我们,我们就把他弄死。” 拉亚克紧紧束缚住福格瑞姆,直到恶魔原体屈服。 “照你说的,兄弟。随你的便。” 罗嘉过转身,穿过灰色的平原。拉亚克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才记起那一直站在检阅台上的人影。他抬起头,但那个自称阿尔法瑞斯的人已经不见了。 第十八章 拉亚克 黑绿相间的炮艇从天边降下。暴风鸟和暴风鹰,两侧是拦截机,再外侧是攻击战斗机。枪在他们的坐骑上旋转。瞄准吊舱对准了靠得太前的怀言者,并驱散了帝皇之子。 “一枚导弹就搞定了。”艾多隆的一名仪仗队轻声道,拉亚克之前没见过他,他是一名昂首阔步的剑客,身披镀银铠甲。 “不,”当飞机在头顶盘旋时,福格瑞姆咕哝道。 “不,不,不,我美丽的泰勒马雄。首先,在这些枪炮把我们打成烂泥之前,我们不会发射导弹,其次,击落运输工具是杀不死荷鲁斯的。我的兄弟是很看重这件事的,而且就这么杀死他难以服众,不能轻举妄动。对吧,我的兄弟?” “他老是聒噪。”罗嘉说,头也不回地看了看四周。拉亚克过了一会儿便对福格瑞姆发号施令。 “瞧你说的,”恶魔原体嘶嘶地说,“会办成的。艾多隆,让我的儿子们放开歌喉。” “乐意至极。”领主司令咕哝着说。 一架风暴鸟从检阅台上方出现。它的机翼和机头涂上圆睁的红眼,每一只都镶嵌在一个金色八芒星之间。推进器先将飞行器固定在半空中,在接着下降的过程中将灰尘卷起。 在这个世界的表面,拉亚克明白帝皇之子将开始他们谋杀的第一步。在船的内脏中,成千上万的奴隶的肉体开始感受到无数工具的爱抚,他们的血液中充斥着感知增强剂。他们的每张嘴发出痛苦的交响乐。镀铬的银色机器捕捉到声音,将其分拣,通过管道引入奇诡的设备。被拉长的尖叫声回馈到奴隶身上,把他们震得脑浆迸裂,骨肉分离。当他们的灵魂在生与死之间延展时,他们周围的亚空间中形成了痛苦的迷雾。音响师们聆听着扩音器里释放出的巨量噪音,他们盔甲的颜色因此而变换。接着,当声音臻于完美之际,他们放出了它。不和谐的声音在轨道上传播,烧毁了通讯中继器。 炮艇触碰到了乌兰诺的土地,距离拉亚克五十码。舱门打开了。黑甲的战士们从里面涌出,围成一个大圈。 艾多隆变了变姿势,歪着头,仿佛在听什么。他脖子上的水囊鼓胀着。 “我们的舰船正侦测到从太阳方向逼近的大量舰船。”他吼道,转身看着两位原体。 福格瑞姆笑得更厉害了。 “我猜,这是我们的一位或多位的好兄弟。” “他们将无法得知这里发生的事情,”罗嘉说,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毫无情感。“识别他们,并按准备的发送信号。很快情势就会明朗的。” 他们回头看向黑色炮艇,机鼻的坡道打开了。三个身影走出:穿着抛光重甲的科博,他的眼珠四处转动;海绿色的阿希曼德,他那被剥了皮又重新缝合的脸极为狰狞;最后是图米嘉顿,它的面庞被一顶带角的头盔遮住,身后长着黑色的光环。拉亚克能感觉到这两个凡人军阀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人,他们早就发作了。 荷鲁斯,帝国的战帅,受众神祝福之人,现身了。 亚格尼斯 “接近鸟卜仪的范围,”从亚格尼斯身后传来占卜官的喊声。他是凡人,但他的肉体却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缆死死地纠缠住了,他的脸的上半部分被一张铆接的铁制面具取代。一道蓝色的光缝掠过他眼睛所在的地方。“低轨道和高轨道上有多艘船——我看到了十二艘。” “鸟卜仪调到最大,”佩图拉博说,“标记每艘船。一旦我们锁定了目标,就给武器充能。为突击发射作准备。” 亚格尼斯完全可以感受到话语中毫不妥协的意味。他看着涌动的数据幕布。生硬的喊声在房间里穿来穿去。佩图拉博伫立在房间中央,魁梧的沃克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舰队从乌兰诺恒星另一侧的亚空间中出来,穿过了星系,前往目标行星,这样他们身后恒星的辐射就会使除了最顶尖的传感器失去作用。这相当吞世者的耐心,但他们紧跟了上去。现在他们正进入乌兰诺轨道的传感器范围。 “荷鲁斯之子,你认为这在多疑吗?”弗里克斯在他身边说道。 亚格尼斯没有回答。 “你去面见你的战帅。”他最后说。重复他对佩图拉博第一次下达命令时的反对意见。 “这就是战争,你不觉得吗?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战斗。”弗里克斯停顿了一下,扫视着数据屏幕。“或者是跟谁。” 铁血号在颤抖。等离子炮塔将冷却剂排放到寒冷的真空中,气体烟雾在它们上面盘旋。在它面前的是乌兰诺,点缀着灰白色的云朵,以及它的卫星。飞船在它黑暗的轨道中反射着阳光。 “最初的船只识别信息显示是军团的主要船只。”一名鸟卜仪军官喊道,但亚格尼斯知道佩图拉博在几秒钟前就已读取数据。“第三军团和第十七军团的两支主力部队,还有一个较小的第十六军团舰队在更近的轨道上。引擎签名表明至少有两艘荣光女王级船只。” 亚格尼斯对战术读数皱起了眉头。 “我们应该能够向他们发出信息并证明他们的身份。” “通讯链接被屏蔽了。”鸟卜仪军官说。 “什么——”他问道。 “尖叫,”弗里克斯说,抬起头来,“每个频道都充满了尖叫声。” “吞世者正在加速应对。”一名钢铁勇士舰桥军官说道。 “很好。”佩图拉博说。 亚格尼斯大步向前。铁环朝他抽搐了一下,但直到佩图拉博转身看着他时,他才停下。 “这是什么?” “要谨慎。”钢铁之主说。 “战帅——” “还没有表明自己的意愿。”佩图拉博说。他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虚空中有第三军团的船只。血的教训会被牢牢铭记。” “大人,”弗里克斯喊道,他干哑的喉咙有些激动,“我们有信号……” “来自复仇之魂号?” 弗里克斯摇了摇头 “它来自三圣祷言号,来自罗嘉……” 佩图拉博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抬头看着弗里克斯。 “它说了什么?” 数据冰冷的光线把弗里克斯的脸照得惨白。 “战帅死了。” 伊卡顿 “到不了地面是什么意思?”伊卡顿咆哮道。索塔-Nul的长袍颤抖着,仿佛是在耸肩。他身后的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突然响起一阵警报声。 “在高功率干扰下我们整个通讯频道都失效了,这种干扰在战帅的风暴鸟一接近行星表面时就出现了。我们不能直接解除,而且需要时间来过滤掉畸变。这将需要三十一分钟的初步评估。在那之前,它的屏蔽效果被估计为99.825%……” “那找星语者。” “以太也扭曲了。它正在创造一个总频谱无效。它具有超越性。诡异而亵渎。涵盖一切。” 他的思绪在飞速运转。正在发生的只会是一件事:背叛。 “舰队的其余部分呢?” “自从我上次解释它的影响以来,我们通信的全面失真在十八秒内没有变化。” 伊卡顿不想去责备谁。 “它的来源是什么?”他强装镇定地问道。 “不确定。这艘船的传感器也失效了。” 伊卡顿透过牙齿吸了口气,骂出了克索尼亚的脏话。 “但是……”索塔-Nul说,“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看着她黑色斗篷内的一簇簇灯光。技术神甫还在猜。索塔-Nul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愉悦。 “猜测?” “是的,”她说,转身滑行到房间的中央,抬头看着上方水晶穹顶外的乌兰诺星。灰色的星球和黑色的虚空闪烁着微光,彼此交融。“我大胆猜测,它的来源是第三军团。” 伊卡顿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然后他起身朝门口奔去。 “所有单位,立即准备进行行星攻击。” 拉亚克 “罗嘉,”荷鲁斯从炮艇上走出来时说。科博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巨锤灭世者。但是,尽管寡妇制造者拥有超人的力量,但他依旧是个卒子。 荷鲁斯·卢佩卡尔占据完了拉亚克的视线,撼动着他的感官,好像世界只存在他们二人。 午夜之铠…… 狼皮斗篷…… 星光爪刃…… 就像是受到了当头一棍一样,拉亚克感到自己的思绪再次翻滚,就像是被卷起的树叶。阴影环绕着战帅。他脚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黑曜石。他的容颜足以使人终身难忘。 聚集在罗嘉和福格瑞姆身后的战士们纷纷退避,或是干脆跪倒在地。 “站起来,”荷鲁斯说,战士们都站了起来。 福格瑞姆来到一边,低着头,头发散落。拉亚克能感觉到恶魔原体的灵魂尖叫着要解脱。罗嘉低下头,双手放在驻地的权杖的握把上。 “兄弟。”荷鲁斯说。 罗嘉抬头了,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 拉亚克触动了自己的一个意识片段。福格瑞姆的手挪到了他的剑柄上。检阅台上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面具的尖刺正钻进他的肉里,就好像它正试图挖穿他的头骨。在他们身后,站得靠前的战士伫立在灰色的天空下。雨滴溅在加斯塔林黑色的盔甲上,裂成银色碎片。 这是行不通的,拉亚克脑海中的一个声音说,一个既属于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的声音。罗嘉错了。 “我的战帅,”罗嘉说着,而拉亚克看到荷鲁斯举起手,好像是在致意。世界变得支离破碎起来。罗嘉和艾多隆冷眼依旧看着。福格瑞姆看着拉亚克,目光中燃烧着恨意。 是现在。应该是现在了。那一刻。背叛的完美一刻。 福格瑞姆会出手。罗嘉随后会开放他的心智。罗嘉在仪式中将鲜血和骨头撒入大地,它们会听到最后的祈愿之声,亚空间中死去的灵魂和迷失的声音会来临并淹没荷鲁斯,再由罗嘉说出众神的话语,递上最后一击。星球表面的荷鲁斯之子将被福格瑞姆的子嗣们屠杀。那些在轨道上的人将被赋予一个选择,要么荣耀加身,要么白白死去。其他军团来的话,他们会看到战帅已经倒下,他们会向众神之音俯首称臣。 “你只剩下一件事,这意味着你不是奴隶,”阿克泰亚记忆中的声音说道,但有那么一刻,它似乎是真实的,好像是在对他说这些话。“你有一个选择。” “众神必须胜利,荷鲁斯不会给祂们胜利,”罗嘉说,“必须有另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 但如果战帅没有倒下,他心中的声音说道。 荷鲁斯伸出手的举了起来,好像要祝福或拥抱罗嘉。 拉亚克低下头。福格瑞姆拼命地要挣脱束缚。 荷鲁斯出手了。 战帅一击击中了罗嘉的胸部,将他打翻在地。 亚格尼斯 “战帅在行星表面死亡,”弗里克斯在一片沉默中说道,“鲁斯造成的伤口终于战胜了他。” 亚格尼斯顿觉六神无主。 这不可能是真的。毕竟,这一刻不可能是真实的。 “这是直接的联系吗?”他问道,心急如焚。“罗嘉的?” “不,这是一个中继的消息包。排除通信异常的讯息。这是他们唯一向我们联系的方式。” 亚格尼斯打了一个激灵。他抬起头,迎上了佩图拉博冰冷而坚定的目光。 “复仇之魂在轨道上,一定是的。给我一个通讯链接。” 鸟卜仪军官面罩上的蓝光短暂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不可能的,大人。唯一开放的通讯渠道在三圣祷言号上。” 亚格尼斯再次与佩图拉博四目相对。他理解了后者的眼神。 “恶魔说的是真的,”亚格尼斯说。在佩图拉博身后,被阴影笼罩的沃克身体抽搐着,抬起头。 “背叛,”佩图拉博说,然后将目光转向弗里克斯。“加快备战速度。所有船只都将第一批目标锁定为第三和第十七军团。” “吞世者和他们的主子呢?” “告诉他们荷鲁斯被背叛了——不要有所顾忌了。” 拉亚克 世界再度掀开了帷幕。 铠甲开裂。血液潺潺地流下。 荷鲁斯的手攥住了罗嘉。 福格瑞姆愣住了。一切都冻结了。此时此刻万籁俱静。罗嘉撞回了地面,压烂了地面的石头。拉亚克在一旁看着。福格瑞姆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了消逝了。他冰冷的面具贴在他的脸上。 荷鲁斯放下了手。他肃杀的面庞被阴影勾勒出来。科博紧跟在他身后,双手握着灭世者。罗嘉张开嘴,试着站起来。荷鲁斯半转身,从科博手中接过他的权杖。他转身并以从容不迫的速度挥出了一击,带着一种真神俯视凡人的轻蔑。狼牙棒的能量场没有激活。它重重击中了罗嘉的胸膛,把他向后打飞,在摔倒时不停扭动着,鲜血从齿间涌出。荷鲁斯站着,狼牙棒随意地傍在身边,他的威压就好似雷暴来临之前的乌云。 透过他面具的眼睛,拉亚克看到了战帅的身影在闪烁,在变换:一个高大的黑色身躯,脸上摇曳着鬼魅般的光芒;一个披着狼皮披风的军阀,双手和脸颊都被鲜血染红;一位身穿紫袍,头戴桂冠的国王;一位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王子。每一幅图像都转瞬即逝,每一幅都像刚刚过去的那幅一样真实。 罗嘉开始站起来。他呼出一团带血的气息。他看着福格瑞姆,眼角流出了血,但欢愉王子却没有动。福格瑞姆大笑起来,拉亚克感觉到那声音就像一千把剃须刀在他的头骨的内侧剐蹭。罗嘉看着拉亚克。 拉亚克回头看向那个使他的灵魂破碎,使他变成一个奴隶的人。并摇了摇头。 罗嘉张开嘴大喊着。拉亚克能感觉到他主人绝望的意念向亚空间抓挠,尖叫。 荷鲁斯上前,打得罗嘉仰面朝天。拉亚克可以看到以太流从他的原体周围流失。他因纯粹的震惊而气势全无。但他仍然是一个原体,他的肉体是由只有创造他的伪神知道的秘密锻造而成的。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荷鲁斯击中了他的后背。深红色的盔甲开裂,罗嘉重重地摔倒在地。荷鲁斯踢了他一次,动作有力而有灵能加持。罗嘉躺在地上。荷鲁斯用灭世者抵住了罗嘉的胸口。 “你伤害了我,兄弟。”荷鲁斯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效忠于——” “你没有。你觊觎不属于你且不可能属于你的东西。你让你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罗嘉抬头看着战帅。 有那么一刻,莱亚克以为他会为自己辩护,但随后罗嘉就此打住,他的脸庞在流淌的鲜血下变得沉静下来。 “你有缺陷。你会动摇的,众神会抛弃你。” “但我不会去为神祇们建立一个帝国,兄弟。我是战帅——众神向我俯首,所有人都会称臣,知道我是他们的救世主。” 洛嘉冷冷地笑了。 “不,”他说,“不,他们不会。” 荷鲁斯看了他一会儿,随即举起了破世者,用念力将罗嘉拉起。一股热气笼罩着原体。 “你想从我这里夺走这股力量……”荷鲁斯说,伸出他的爪子。罗嘉的权杖应声摔在地上 “那就拿去吧,兄弟。” 罗嘉看着掉下去的狼牙棒。拉亚克站在原地,纠结着要不要让原地去捡起权杖。他呼吸困难。他的皮肤苍白,下面黑色的血管相当显眼。 “在完美之城的灰烬中,我们的父亲给过你这样的机会吗?”荷鲁斯说。“来,捡起来。杀死你称为弱者的战帅。众神正在注视着,罗嘉。我能感觉到祂们在等待。” 罗嘉抬起眼睛,直起身子。莱亚克现在几乎看不到荷鲁斯了。现实中只有一片虚空,一个尖啸的伤口。不过,他可以看到战帅,就好像一个不同的形象直接进入了他的脑海。 “我……”罗嘉的嗓音干涩且刺耳,“我可怜你。” “如果你不为你的信仰而战,”荷鲁斯说,“那么你就跪下。”罗嘉弯下腰,无形的力量将他拉下,直到他的前额触碰到了大地。荷鲁斯将灭世者举过头顶。 罗嘉不安起来。 荷鲁斯停住了。拉亚克察觉到了荷鲁斯脸上细微的表情。 “哦,请杀了他,”福格瑞姆说,“拜托,这太社死了,给他个痛快。” “安静,”荷鲁斯说,仍然低头看着罗嘉。福格瑞姆不再继续笑。荷鲁斯放下他的狼牙棒。有那么一瞬间,拉亚克觉得荷鲁斯宛若是一个仅次于神明的战士:可怖而高贵。 “滚吧,”荷鲁斯说。罗嘉没有动。拉亚克看到法库斯·科博瞥了荷鲁斯·阿希曼德一眼,对此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如果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绝不饶你。” 尽管如此,罗嘉依旧没有走。“滚!”荷鲁斯吼道,声音如同滚雷般扫过高原。 罗嘉站起身来,似乎要说些什么,但随即转身离开。 “他的人马呢?”法尔库斯·科博在他的主人旁边咆哮道。 荷鲁斯转身看着下方平原上等候的红甲军团士兵。他接着转身看向拉亚克。在深红使徒的身后,五千名不言者的战士都在注视着。他想到了对他所做的一切,从他身上夺走的一切,他向效忠过从未选择过的神所做的一切。 罗嘉转身看着莱亚克。尘土把原体的深红色盔甲的一部分染成了灰色。 “你只剩下一件事,这意味着你不是奴隶——你可以选择。” 在他的脑海里,他送开了福格瑞姆名字的音节,感觉到对恶魔意志的束缚被打破了。欢愉王子深吸一口气,发出一阵欣喜若狂的声音,然后以快过闪电的速度向前猛冲。罗嘉又倒在地上,脸上血流不止。福格瑞姆盘绕在他上方,低头微笑,爪子蘸了蘸他兄弟原体的鲜血,舔舐着。 “别再遭人怨恨了,罗嘉,”福格瑞姆说,“要学会将心比心。” 拉亚克从罗嘉抬头看向荷鲁斯。 慢慢地,每一个肢体和关节都心惊胆战地挪动着,扎度·拉亚克跪了下来。 “我的战帅。”他说。在他身后,数以千计的猩红战士跪倒在地。 福格瑞姆纵情狂笑,尖锐的笑声划破了空气。 亚格尼斯 “通讯网络清理干净了。”鸟卜仪军官喊道。 亚格尼斯转身看着战术显示屏,上面亮着舰船标识符。 “大人,我们收到了来自乌兰诺地表的信号。”弗里克斯说。 “目标已锁定,大人。”一名浑身裹缠着电缆的军械监督员喊道,“听您的命令开火。” 佩图拉博看着弗里克斯。 “什么信号?”佩图拉博问。 “三圣祷言号正在脱离原来的轨道,”鸟卜仪军官喊道,“它正在朝着星系外围全速前进。我们将在九秒内失去对它的锁定。” 信号读数的光线打在弗里克斯身上。 “信号,”佩图拉博粗声粗气地说。 “它是……” 弗里克斯抬起头,眼睛一亮。“是战帅的。” 亚格尼斯心中的石头放下了。 “他说什么?” 鸟卜仪军官的尖叫声打断了任何回应。空气喷出了火花。机仆们在他们的座位中挣扎。 战术展示溶解成光的碎片。臭氧的恶臭充满了亚格尼斯的嘴巴。一个高亢的音符穿透了他的脑海,刺得越来越深,痛苦地翻滚着。警报开始响起,铁血号被虚空中的力量所旋转,就像暴风雨中的木屑一样。 “他们中的最后一个来了,”一个声音突如其来地说。亚格尼斯用力转过头,发现沃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多面之主派他的子嗣们参战了。” 显示屏恢复了。扭曲的线条穿过它。钢铁战士和吞世者飞船的标记散落一地。即使在他注视的时候,那些在轨道上的船也会在重力井的作用下滚动和倾斜。在他们之间和周围蔓延着炫目的光芒和发光的雾气。从风暴中,另一支舰队承载着怒火出现了。 伊卡顿 荷鲁斯之子从乌兰诺灰色的天空中降落,数百个空降舱和数十架炮艇从大气层边缘来到地面。推进器的尾焰将雨水烧成蒸汽。当飞船从虚空切入大气时,机翼包裹着火焰。 伊卡顿被束缚在他的空投舱内,他感到周围的世界在咆哮。这是背叛。他正在坠入战区,从天而降,他想着,与另一群曾经宣誓效忠的兄弟开战。他几乎要笑了,回想起起第一次他赶去屠杀军团兄弟时的怒吼。现在,他落入了未知的命运,自己刀刃上同类的鲜血还没干透,他甚至都不感到惊讶。事情分崩离析;那是他们的本性。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战争和战士与他们作战,为什么有些人操纵力量,有些人受制于它。一瞬间,当坠落的过程试图将他拉入昏迷时,他想到这一刻是不可避免的,这将是他们摆脱不掉的命运:战争、背叛和报复,无休无止,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即便是战帅也无法阻止。这都是命运使然。 “三十秒后撞击。”他的头盔里响起一个机仆的声音。 静电扰动在他耳边尖啸。像素化的战术读数突然出现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上。 “……有……”他听到索塔-Nul沙哑而含糊不清的声音,隔断了狂风。“没有威胁……舰队……接近轨道。” “再说一遍,复仇之魂号。”他喊道。 “十秒后撞击。”机仆厄倒计时传来。 他握紧武器,呼出一口气。推进器点火了。伊卡顿在空投仓中晃来晃去。 “五、四、三、二……” 空投舱撞到了地面。猛烈的冲击力让伊卡顿失明了一秒钟,鲜血灌入他的眼球。空投舱的外侧挡板被掀开。磁力线束弹出,靠着平日的训练,伊卡顿和他的小队干脆利落地冲出。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帝国检阅台高耸在他们的头顶,空降仓和炮艇划过天空。 伊卡顿的冲锋速度减慢,随即停止。 原本以为是一片混战的地方平静地不可思议。 一片战士的海洋,正仰望着头顶的天空。深红色的怀言者,黑色和海绿色的荷鲁斯之子,花哨的帝皇之子。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看着天空。除了被加斯塔林环绕着的荷鲁斯,他正注视着伊卡顿,即使相隔百步之远,他的目光锐利不减。 他笑了,更多的空投舱砸在他们周围的高原,更多的战士冲出,呆立在原地。 “不必了。”荷鲁斯说,他的声音传到了伊卡顿那里,仿佛战帅就站在他旁边。“不过就当是来欢迎另一位来宾吧。” 荷鲁斯抬起头,伊卡顿顺着他的视线,恰好看到天空变为赤红色,它迅速扩散,犹如鲜血注入牛奶。堆叠的云层呈现出血肉般的质地和颜色。天空劈下了一道道闪电。巨大的眼睛从上方俯视,有着裂开的瞳孔和琥珀色的虹膜。伊卡顿口中的气息带有燃烧的肉桂和糖蜜的味道。就在他注视的时候,一团云雾从天而降,直冲大地。地面上,人群都抬起了武器,震惊的呼喊声在覆盖着静电杂音的通讯网中回荡。福格瑞姆变大了体型,长出了翅膀以及盔甲,露出尖牙,对着天空嘶嘶作响。只有荷鲁斯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燃烧的旋风降临。 他举起爪子,这个手势让所有人放下了武器,安静地闭上了嘴。火柱触地了,熔化了下面的石头。伊卡顿的头盔响起了警告声,热量刺痛了他沾着汗水的皮肤。火焰凝结成黑烟,飘散后露出里面带着高顶头盔的人影。火焰逐渐缩小为一个更细的柱子。九名武者站在漆黑的地面上。他们穿着深红色的盔甲,边缘装饰着象牙,没有被火焰所烧焦。他们的肩膀和胸口有着张牙舞爪的蛇和财狼的图案,用翡翠和蓝宝石作为双眼。他们的手中握着刀杖和弯刀。流淌的火焰附着在刀刃上。 伊卡顿认出了他们肩甲上的颜色、符号和蛇纹太阳。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死去,他们的世界在他们脚下燃烧,他们的记忆陷入了黑暗。 “鬼魂……”他口中呼出了一口气。 空气中传来一阵笑声,比火焰的轰鸣声还要响亮。 +不是鬼魂,+火焰的声音说。火柱扭曲了,形成肌肉的轮廓,闪烁成一个高大的身影,有着一只蓝色的火眼。 “马格努斯。”荷鲁斯说,仍然一动不动。 +荷鲁斯。+深红之王回答。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红魔马格努斯向前走去,随着他的步伐,他的肌肉和盔甲在冷却的火焰中形成。福格瑞姆盘绕着,还是亮出刀刃和牙齿。 +我们为战争而来,+ 马格努斯说,+我们来向泰拉复仇,它会像普洛斯彼罗一样被焚灭。 我们收到了你的召唤……+ 马格努斯停了下来。他比福格瑞姆还高,一个若隐若现的半神,但他似乎在靠近时缩小了,折叠了,他的火焰在荷鲁斯的阴影下不知何故减弱了。随即他跪了下来,新形成的肉体匍匐在地。在他身后,九名千子也双膝跪地。 +我的战帅。+红魔马格努斯说。 第十九章 亚格尼斯 将践踏人类摇篮的舰队抵达了,在旱季结束后的雨天。首先是一滴水从阴沉的天空落到干燥的地面上。片刻过后便是倾泻而下的洪流。船只从亚空间中驶来,将现实搅动成稀碎的泡沫,充实了已经聚集在乌兰诺上空的人力。第一批新来的人身着午夜涂装,他们的炮塔上带有猥亵狰狞的金色图案,船体填上了密密麻麻的闪电条纹。血之盟约号、惩戒者号和诅咒回声号在他们的迁越点旁徘徊,警惕而阴郁。其他人纷至沓来。来自每个承诺支持荷鲁斯大业的军团,此外还有更多。涂着不知名的涂装,带着奇怪名字的船只从黑暗现身,就像从世界边缘呼唤的野兽一样。光之摇篮号,承载着蔑视兄弟会;坟墓之剑号和亡灵之歌号,标有七个不同军团的纹章。是这乱世将他们杂糅在一块。随他们而来的是载有数千艘凡人的船只,从突击护卫舰群到巨大的加农炮驳船密特拉号,他们都响应了战帅的号召。 佩图拉博位于铁血号的战略中,看着他们每个人出现在舰队的传感器网格上,随即便下达命令,将他们移动到乌兰诺上方的轨道。枪炮追踪着每一位到达者,使他们服从于钢铁之主的意志。发出信号迎接新船,确认其忠诚与否、船只状况和部队实力。战帅的得力干将佩图拉博对每组数据了如指掌,并将其结合进他脑海所形成的计划中。此时此刻他所拥有的头衔对本人而言已是身外之物。每一份力量和物资都计算入模型和计划中,好在未来应对多恩的太阳系防御系统。他在他的灵魂中指引着毁灭,创造出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美丽的事物。当到达的人数减少时,任务将转移到弗里克斯身上,由索尔塔恩·沃尔、波隆和贝罗索斯来协助他。即使那样,数据排列也几乎是压倒性的。对钢铁之主来说,这是一首他现在才被允许创作的歌曲。 穿梭机和登陆舰从飞船上不停地驶向星球表面。每艘都只有在得到授权时才能移动,在钢铁勇士和荷鲁斯之子战舰的层层炮火的监视下。他们穿过纯净的大气层,帝国检阅台上方的云层已经用晶体清除。多年来,阳光第一次触及到白色的大理石台。再靠近地面,各类飞行器密密麻麻地盘旋着。黑翼拦截机混入其中,用武器和传感器监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着陆。随着推进器的点火,大量的尘埃从干燥的土地上腾起。 成千上万的战士和数以万计的战争机器已经铺满了大地。一座登陆艇构成的城市覆盖了凯旋高原。分段的金属道路联通了机器之间的地面。奴隶营地和机械教机器在钢铁勇士的指挥下在飞船之间移动,荷鲁斯之子的小队则从焊接的钢梁塔上观看着。 每个军团和派系都坚守自己的阵地,广阔的区块被两侧皆是火炬的大道分隔开来。一个巨大的镀金圆盘和色彩艳丽的丝绸展馆出现在福格瑞姆的宫廷。一层甜腻、闪亮的雾气笼罩在它上面,伴随着推进器的轰鸣和机器的叮当声,尖叫声和笑声不断涌现。在他们神殿飞船红黑相间的外壳下面,怀言者的营地火光通明。到处是被插在尖桩上的凡人,下面是黑烟滚滚的火坑。泰坦军团的登陆艇隐约可见,高耸的神之机械可以跨越登陆艇。 只有吞世者被关押在轨道上,并且会一直待到集结的最后几个小时:好不让他们大开杀戒。即便如此,一些势力之间也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鲜血已经祝福了乌兰诺的土地,一些势力被毁灭以儆效尤。游行队伍和高台汇合的宽阔大道两旁排列着尸体和烧毁的盔甲。 还有更多的人从天而降,加入了地面上的人群。 在十五年前的凯旋典礼上,机械教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处理好地面,并用几周的时间来布置参与的部队。佩图拉博已经下定决心,希望在不到十四天的时间内完成这次集结。到目前为止,他的时间表一直精确到分钟。 在地面,亚格尼斯在检阅台上看着登陆艇的灯光追逐着地平线下的落日。每时每刻都有人到来,直到佩图拉博放弃他对编组的控制并来到地面与他的兄弟们站在一起。 他们站在帝国高台上,就像许多年前。佩图拉博站在马格努斯旁边,将安格隆和福格瑞姆隔开。吞世者原体周围的空气变得通红,他的头像饿死的狗一样抽搐。福格瑞姆笑了,喜悦的笑声撕裂了耳边经过的战士的灵魂。他们脚下的大理石白得透亮,雕像被涂上了鲜血,九个军团的旗帜随风飘扬,旗帜下的人物将成为崭新帝国的基石。在他们下方,一条血肉和钢铁的河流在前进,他们的敬礼和赞美的呼喊声与战争号角的轰鸣声和机器的咔嗒声混合在一起。黑暗降临时,他们开始了,手中握着滚烫的烙印,泰坦背着巨大的,火星四射的煤炉。他们来了,穿过越来越深的暮色,步入黑夜,在新帝国的领主们的眼皮底下掠过,直到黎明前荷鲁斯之子到来。荷鲁斯之眼倒映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战士们肩抗着旗帜,当他们经过检阅台时,他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 “卢佩卡尔!统治者!卢佩卡尔!”毫不妥协,愈发响亮。 当他们经过时,荷鲁斯举起了灭世者,在片刻的寂静过后,战士和战争机器的海洋发出一声不曾间断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撼动苍穹中的群星。 他们都在,所有反抗伪帝暴政的形形色色的人。就连午夜游魂的子嗣们也响应了号召,随着深红之王的到来,所有反抗的军团都出现了。除了一个。阿尔法军团的战士不见踪影。然而,阿尔法瑞斯一直在那儿,就像盛宴上的幻影一样,在默默地等待。帝皇之子和怀言者已经将他们看到的那个身影告诉了荷鲁斯,而亚格尼斯则看着他的领主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远处。 “他准备妥当了就会来。”战帅说。而那天晚上,就在大阅兵前夕,阿尔法瑞斯来了。 他一个人来。直到他站在荷鲁斯的会议室的门前,他都没有暴露行踪。在第一次凯旋仪式之前的日子里,它一直是马卡多的,帝国之鹰仍然在带有眼睛标记的旗帜中怒目而视。亚格尼斯服侍他的主人,看着加斯塔林猛然间举枪,抬起尖啸着激活的链锯和动力武器。 “慢着,”荷鲁斯说,目光没有离开在房间中央的太阳系全息图,“让他过来。” 阿尔法瑞斯往前走,在荷鲁斯面前停下脚步。他唯一携带的武器是腰间的一把带鞘匕首,握把有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形。他蓝色的盔甲上覆盖着鳞片。他戴着一顶头盔,没有脱下它。 “你没有给我带来战士,兄弟。他们没有死在泰拉的门口,但他们……不在这里。那你为何来你的战帅面前?” 阿尔法瑞斯没有回答,只是从他盔甲的凹槽里取出一个黑色黄铜小圆柱。数据插口在圆柱的两端闪闪发光。阿尔法瑞斯递了上来。荷鲁斯扫视着他。亚格尼斯在一旁惶恐不安。荷鲁斯打了个手势,亚格尼斯上前接过数据筒。阿尔法瑞斯举起他空着的手,这个姿势足以让亚格尼斯大步不前。荷鲁斯和阿尔法瑞斯一动不动,面面相觑,九头蛇之主在战帅的目光下显得格外渺小。亚格尼斯想知道在这种凝视下怎么会有人保持镇定。 荷鲁斯慢慢地伸手接过圆柱体。 阿尔法瑞斯点点头。荷鲁斯把它扔给了亚格尼斯,后者把它塞进了一个独立的沉思者中。齿轮发出叮当声,银色圆盘旋转,随即全息光锥在空中展开。首先是太阳的巨大天体,然后是它的行星,每个行星都在它们的兄弟姐妹加入时逐渐缩小。卫星,轨道栖息地,虚空站和星堡。它们周围有数据光环,也就是力量规格、战术弱点和威胁反应参数。亚格尼斯看懂了这图像;这是太阳系的战略示意图,但防御的每一个细节信息都罗列了出来,从通信响应时间到主要部队力量。来自罗格·多恩要塞中心的,令人惊叹的无价情报。 荷鲁斯没有看它,就好像他知道阿尔法瑞斯会带来什么。 “谢谢你。”荷鲁斯说。太阳系的投影在他身后旋转,它的秘密像阳光下的花朵一样展露无遗。“你已经按照我的要求做了,但你孤身一人。你的军团在何方?” 阿尔法瑞斯久久没有动。显示器的光线流过他头盔的绿色镜片。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刀。动作很简单,没有威胁的意味,但加斯塔林依旧抽搐了一下。荷鲁斯没有动。阿尔法瑞斯举起修长的双刃匕首。两条蛇蚀刻在刀刃上以对应握把,各自向尖端和握柄盘绕。阿尔法瑞斯握住它片刻,伸出另一只手。他握紧了刀刃。匕首的边缘咬入陶瓷。在刀刃在阿尔法瑞斯手中碎裂之前,亚格尼斯就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他张开手,几片金属碎屑像被压碎的玫瑰花瓣一样落入指间。他将匕首的柄丢在荷鲁斯的脚边,转身朝门口走去。加斯塔林拦住了他,但荷鲁斯微微摇头。 “不,”他说,“让他走。” 亚格尼斯回过头来,看向那把破碎的匕首和躺在石制地板上的镜面硬币。 他想到了伊卡顿,然后想到了在荷鲁斯召唤他之后他与影月议会的谈话。 阿巴顿曾经在那里,从他对狼群的追捕中归来,火焰环绕的红天使站在他的身后。其他人——阿希曼德、科博和图米嘉顿——在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弧形,注视着。阿巴顿率先开口。 “我反对你的选择,”阿巴顿说,转身正视他,“只是为了让你知道。” 亚格尼斯凝视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发言,一连长。” 阿巴顿稍稍住了嘴。 “战帅需要一个侍从,”图米嘉顿说,“他派我们去召唤你。我们借此机会——” “有事情需要处理。”阿希曼德说,声音平淡,眼睛盯着远方。“战帅有无法解决并且禁止我们涉足的问题,因此必须由您来出面,侍从大人。” 他看着阿尔法瑞斯丢弃的破碎匕首时,心中思绪万分。他听到了将要焚毁泰拉的军队的咆哮。一旦他们开拨,所有军团十分之一的奴隶都会在这个地方被活活烧死。在人类的最终之战拉开序幕时,这将是献给众神的祭品。 他想到了他现在权杖上的符号,他不再是一名使节,而是战帅的代言人。他想到了他必须做的事情。他必须做的第一件事。他想起了离别已久但记忆犹新的克索尼亚,想起了他的血亲兄弟,以及他们杀戮时,刀后闪过的笑容。他想起沃克在一个雾气缭绕的黎明,在山的一边,在离现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结局无非是一场梦,梦又有什么好怪罪的呢?” 亚格尼斯等着劝勉的呼喊声消退,在众人眼前消失,在深思中走进大理石走廊的阴影。 拉亚克 风把火堆的气味带到拉亚克的鼻子,他抬起头来。无与伦比的舰队的光芒使他炫目。巡洋舰、驱逐舰、轰炸舰、大型航母、战斗驳船、充满成千上万灵魂的城市。那些灵魂的火焰勾勒出飞船的轮廓。它们位于高高的轨道,驶过乌拉诺的天空。 “你看到了什么?”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赫贝克改变了姿势,手伸向他的剑,就像一只毛发竖起的狗。 “阿克提娅女士,”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让我的心感到宽慰。” 他转身。她站在他身后两步处,双手放在身侧,她那痛苦的灵能气场变得黯淡,仿佛是一团亟待添加燃料的火。风吹动了她的长袍,她拉住了沾满鲜血的天鹅绒。她仰着脸,面朝现在晴朗的夜空。他顺着她的视线,找到了帝皇之子的飞船。他们闪耀着灵魂之光,在痛苦中燃烧后熄灭,以将他们的原体王子留在现实的深渊中。 “你没有和奥瑞利安大人一起离开。”他说。 “那是自然。”她说,把头歪到一边。“好?你是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还是我只能自己想象一下?” 他摇摇头。 “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想让我问你。” 她笑了笑,神色冰冷。 “有意思,”她停顿了一下,“嗯,你不问吗?自从你做出选择以来,这是你一直想问的问题。” 拉亚克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到了点缀着火堆的高原上。乌云散尽的这八天里,祭祀的烈火在地面上撒满了油腻的灰烬。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道,嗓音很低。 “我看到未来的平衡危如累卵。我看到了起始。我看到了结局。” “我们会成功吗?” “连战帅都不会这么问。”她又停顿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众神屏住了呼吸,我解读不动写下未来的文字。”她转身看着拉亚克。“这能给你带来安慰吗,扎杜·拉亚克?” 他转过身,开始走在火堆之间的灰烬小路。 “献祭已经完成,”他说,“众神已被取悦。是时候走了。” 高耸的铁笼里的火已经冷却成余烬;他们的骨肉现在只是烧焦的残片和灰烬。惨叫声浸入亚空间,焦肉的气味已经褪去。八万人死在了皇帝曾经站立的高原上——与其说是在献祭,倒不如说是一种承诺。 “有时暴行是必要的,”阿克提娅跟着他说,“这些白痴中有一半会单纯为了享乐而做这些事情。” “这是——”拉亚克开口道。 “这是事实,”阿克提娅说,“最重要的是要让人类了解真理。其他一切都是在妄尊自大。” 他们到达了最近的风暴鸟的坡道。它的外壳是怀言者的深红色,但荷鲁斯之眼现在标志着它的侧翼,以表明它效忠于混沌战帅。 他登上了坡道,但阿克提娅没有跟上。拉亚克在坡道顶部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 “我解开了对福格瑞姆王子的束缚。但是……在寻找他的旅程之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记不得我是谁。” “被人利用就是奴隶的命,扎度·拉亚克。” “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 “因为即使无法自己作主,你也还有信念。”她说。 他沉默了良久。 “问问。”她说。 拉亚克感到他的脸颊在他的面具里抽搐。 “是你,不是吗?”他说。“你向荷鲁斯透露了罗嘉的意图。你出于某种原因告诉了他阴谋。” 阿克提娅的笑容依旧没变。她走上坡道,直到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轻敲着新安装在他胸甲中央的荷鲁斯之眼。 “真理,扎度·拉亚克,真理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它并不会好心去替你抵挡残忍的事物。这是你能把握的最危险的东西,这才是最重要的。” “众神呢?” “众神便是真理。”她说。她把手从他的胸口放下,开始走下坡道。 “你呢?”当她快要走到地面时。“我已经与六名怀言者的高层谈过了。在灰烬之神谕们中,没有你的名字,没有对你的只言片语。然而你在那里,在奥库斯等着我们……” 她停在坡道的底部,兜帽下的笑容微微变形。她把脸转向他,无用的盲眼似乎看破了一切。 “你是谁?”他问。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你不应该拖的太久的。荷鲁斯等着你去禀告仪式已经完成。”她说。“永恒已经等候多时了。” “诸神真的会让我们胜利吗?” 她呼出一口气,用染血的手指拂去脸颊上的一片灰烬。坡道开始抬起。随着推进器的尖叫声响起,炮艇升空了。 “再见,扎度·拉亚克。”阿克提娅说。她消失了,而他正飞上夜空。 亚格尼斯 最后一艘炮艇从乌兰诺的表面升空,穿过浓烟,直直切入上方的虚空。它飞向了那艘位于被亵渎的世界上空,在蛰伏的无数战船中央的巨舰。指挥要塞高处的一个机库将其吞没。 在它落地后,亚格尼斯等待扎度·拉亚克来到甲板。猩红使徒在他的孪生奴隶的陪伴下,在坡道脚下止步。荷鲁斯之眼别在他背上的深红色斗篷上。他向亚格尼斯颔首示意。 “众神已经收下祭品” 亚格尼斯点头表示感谢,开始向王座室走去。他一个人走着,他的权杖在安静的走廊上标记他的脚步。当他经过时,凡人军官和奴隶纷纷退避,军团战士则握拳行礼。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直到他走到了王座室的门口。有人为他开门,他不必停下步伐。 荷鲁斯端坐在他的宝座上,抬起头来。亚格尼斯竭力保持自己目光的平稳。影月议会站在王座脚下。所有人都在他进来的时候转过身,用冷峻的眼神盯着他。阿巴顿附近的是燃烧这点红天使。在视线的边缘,恩卡丽在柱子之间滑行,形象从丰腴变为令人发悚的枯瘦。他感到自己的思想被肆意地拉扯。 他登上王位,踏上第一个台阶,跪下。他拼命地想永远不要站起来,永远不要看坐在那里的事物。 “办好了吗?”荷鲁斯问道。 “是的,陛下。” 荷鲁斯站起来了。阴影投射在身后巨大的观景窗上。 “所有船只的通讯链接。”他说,睁开的双眼目光冷漠。 “链接是激活的。”亚格尼斯说。 “时候到了。”荷鲁斯淡然地说,声音却在数百万人的耳中回荡,所有人都在等待接下来的词,对荣耀、复仇和屠杀的承诺。 “泰拉。”战帅说。 伊卡顿 伊卡顿站在训练室的中央,上半身裸露,手里拿着刀。他周围的甲板刮得蹭亮。当那艘巨轮在亚空间的潮汐中推进时,他感觉到墙壁随着引擎的呜鸣而隆隆作响。 一声低沉的声音让他愣了片刻。 他笑了。他查看了代表掠夺者的圆形装饰。坚硬的石制圆盘有他皮肤上的温度。他闭上眼睛,将刀从一只手扔到另一只手。 “你疏忽了。”他说,睁开眼睛,对着黑暗微笑。没有人回答。“当然,除非你是自己暴露的。” 一个人影走进了昏暗的光线。他是一名军团士兵,但和伊卡顿一样,他已经脱下了动力装甲。一件黑色碳纤维编织的束腰外衣覆盖了他的躯干,往下直到他的膝盖。他裸露的手臂纹有大块的鸟类纹身。 “您好,侍从大人。”伊卡顿低下头说。 “卡鲁斯。”亚格尼斯说。 伊卡顿再次将刀抛向空中,接住它,笑了。 “无疤者取代了扭曲者……我想这不无道理。” 亚格尼斯空空如也的双手垂在身侧。 “战帅——” “尊重并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但其他人没有。” 亚格尼斯摇摇头。 “科博和阿巴顿。”伊卡顿说。 “总归是有限度的。” “当然,他们会明白的。变得谦卑而圆滑......不过要看你的人缘和本事。” “军团必须团结一致。” 伊卡顿看着他的兄弟,笑容依在,但他的眼里却带着悲伤。 “你想念吗?克索尼亚,我是说,以前的。” “那是我们还是孩子。”亚格尼斯说,停在离伊卡顿三步远的地方。 “是的,”伊卡顿说,笑得更厉害了,“杀人不眨眼的孩子。” 亚格尼斯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在他的眼中,记忆中的隧道中的火光在燃烧。 “你愿意吗?”他问。“给你我的死亡硬币,你会这样做吗?” “不。”他说,轻轻一拳打在亚格尼斯的肩膀上。“不过,可以试试看。” “试试什么?” “如果我能做到,如果你的身手真的那么好。” “我可以。” “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吗。” 他们的笑声划破了阴影。 复仇之魂中心黑暗的的决斗室,亚格尼斯从腰间的小袋中取出镜币,扔到了房间的中央。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落在在伤痕累累的石头上,反射着微光。伊卡顿看了看它,接着再抬头看向亚格尼斯。 “来吗?”他说。 亚格尼斯点点头,向前走去。 结语 战争末尾 当他在阅兵大道走着时,太阳已经挂到了天边。路上仍然空空荡荡,但在其边缘的营地已经活跃开来。第一艘运输船升空好给其它船让位。士兵们以小组的形式聚集起来,进行第一次繁重的检查工作。引擎在坦克的腹部翻动,大吼的命令声扰乱了细微的风沙声。荷鲁斯·卢佩卡尔看着世界从他的谎言中苏醒,继续前行,绕过守卫,进入由十几艘运输船组成的建筑。没有人看见他;他像鬼魅一样不可觉察。 “您懂了吗,大人?”马洛赫斯特在计划室里等候着,弯腰研究着层层叠叠的计划书和成堆的数据板。他没有抬头。 “马马虎虎吧。”荷鲁斯道出了实话。 “这相当麻烦。”马洛赫斯特说,皱着眉头看着一连串的数据。“人类全部力量的集结……我不禁在想,除了让人头晕目眩之外,最主要的是总有一些东西我把握不到的感觉。” “你以为我会接受,马尔。” 马洛赫斯特抬起头,与原体的目光对上了片刻。 “您会的,大人。” 荷鲁斯微微一笑。 “有人对我说过。” “其实根本没得选。” “是这样吗,马尔?”他说,目光坚定地盯着他的随从。马洛赫斯特耸了耸肩。 “考虑到一切,考虑到您的天性,是的。”马洛赫斯特尽力挤出笑容。“除非您宁愿把未来留给别人。” “我突然想到了……” “就像太阳照常升起一样。您知道您会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帝皇知道。您只需要……” “什么,马尔?我必须做什么?” “认了吧,大人。” 荷鲁斯本想回答,却没有说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品尝着计划室里每一种化学物质的气味。他把自己当作凡人感受着。 “好吧,”他最后说,“好吧,那我们最好开始,对吧,马尔?” 马洛赫斯特抬起头,停了下来,盯着荷鲁斯的眼睛。 “的确。” 荷鲁斯微笑着,畅想着,看到这天世界醒来,自己将晋升为战帅。 “让我们开始吧。”他说。